《鸭子》
早上,几只鸭子走向小河
像一群笨拙的赶集妇人,看起来多么快乐
河边真远,最后一只走出草棚的鸭子说
中午真远,阳光照耀着这只鸭的屁股
有一只已经扎进了水里,它兴奋得什么也来不及说
父亲捡了半筐鸭蛋,去了雾一样的集市
太阳,月亮,星星,15瓦的电灯……
今夜的草棚乌漆抹黑的
它们紧张得又要下蛋了
《鸭子》
早上,几只鸭子走向小河
像一群笨拙的赶集妇人,看起来多么快乐
河边真远,最后一只走出草棚的鸭子说
中午真远,阳光照耀着这只鸭的屁股
有一只已经扎进了水里,它兴奋得什么也来不及说
父亲捡了半筐鸭蛋,去了雾一样的集市
太阳,月亮,星星,15瓦的电灯……
今夜的草棚乌漆抹黑的
它们紧张得又要下蛋了
《车窗》
有一次,猪粪的味道叫醒了我
那时,我正在去乡下的公交车上打盹
我以为真的回来了,但
后窗上仍然是现在才有的“会社谐和建创”
几个小贩占据了只有地点的车站
食品添加剂,陷阱和良心扔了满满一地
从前,修自行车的瘸老陈
在这里放过一块纹理清晰的杉木片:“免费打气”
他身后是“努力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围墙,后来
他悄悄地死掉,它们悄悄地擦掉
这条被修坏的路,裸露一些泥土
我突然认出来——
真美啊,我光脚走过这里的1993年
《西北大街的一间老房子》
这里的冷与热正在失去联系
而尚未剥离,但是快了
脚踏车和缝纫机的年代
沿着几枚铁钉
正锈进同一个旧镜框
红衣服,她醒目的孤独
偶尔来映照——
纸窗,昨日的模糊
时光很暗,而它们射落的东西
我又诚实地望见
一把竹椅子放在河岸上,空空的
像一桩旧事,难以讲述
《丽影》
从五点钟的水面向下望去,会有
一处低沉的阴暗。更深一些
你看到了下垂的乳房,那是——
你曾朝思暮想的女人。她在
更年期的厨房,谋杀一条鱼尾纹
腰际和小腿的赘肉正哗哗地甩动着
那是她无从隐藏的时间
——多年以前
你的肾上腺素递给她那张
工整的便条:
“亲爱的,你能让我死去活来”
“噢,亲爱的……”
这种语言,是不是万物
存在的种种隐患?
《他老了》
他老了。他的老正在后院晾着
一条皱巴巴的三角裤,上面
已经没有新鲜事
他坐进一把椅子,几乎不再动
默视中,他尝到了老的从容:
缓缓下降的泡桐树花在为他虚构
一种近似女人的体香
《厂房速写》
几个光膀子男人
从门缝般的时间里挤进春天
他们抬头看了一会
只见春天已经债台高筑了
刚才,车间里的赌博
制造了他们重金属的双眼
难以释放
坐在污水池边的女工
把几句脏话丢来丢去。还丢出了
“猥亵”这样的动词
它们一并挤入污水管道,涌向
护城河上的秘密出口
傍晚她们还要去那里洗脚
洗她们的男人
旁观者远远地送出一记巴掌,落在
“皮革厂”的“皮”上
那种痛,道出怪病的真相——
他们难以清算
而她们私处的扬声器
正将凯丽金的《回家》缓缓送出
小时候家里养过几次狗,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养,仿佛有狗叫声的村子才不会寂寞。当然,养的狗都只是清一色的草狗。虽是草狗,但也各有扮相和脾气。
家里的第一条狗在我刚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守在屋檐下了,父母叫它“阿汪”。事实上村子里的狗主人都喜欢管他们的狗叫“阿汪”或“汪汪”,大家都缺词。那时候孩子生多了,有些人名也仅仅是“阿大”、“阿二”、“阿三”……所以不奇怪。阿汪脖子里有些蓬起的鬃毛,体形相对较大,又特凶,因此在村子的狗辈中是很有威望的,一般狗都不敢上前招惹。它看家也是非常敬业,倘若家里没人,谁想从屋里借走一样
《伴奏带》
一种无形的鸟
贴在我的空窗上反复叫着
“咕叽,咕叽……”
伸出一根细线轻扯我的耳膜
将我日渐模糊的听力拉向一侧
另一侧
祝你《生日快乐》的洒水车
正推开街道的厚脸皮。老兄还同时
热衷于《一剪梅》和《铃儿响叮当》
牵引力,使得
一处忙于晾晒的阳台,慢下节奏
这三月难得的晴好天气
我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大脚
跳出汽车扩音器
来到马路
这个公益演唱会现场
《在十六层B座》
当一个陌生地址遇上一次意外
把我困在十六层B座电梯间的
四平方米稀薄空气
灯光渐暗
夜晚在对面拔出高度
磨响无数生铁的码头
——搭到半空的脚手架睁着死鱼眼
将这混凝土的夜市来回运送
这些年,我已厌倦了占据
上下临眺的小窗口
坏脾气最终一声尖叫
以二点五秒的时间提前回到地面
我炸开的瞳孔会不会看清,接着
呼啸而至的新生活
如何把我拖离,这冗长的黑夜
《留在七号街的时间》
对于积水来说,我长久的凝视是错误的
阳光撑开街道,城市向下生长,飞翔等同于坠落
究竟是何种牵制所带来的迟疑?
对仪式的伫听是错误的,我走向教堂的侧厅
试探另一种身份。那高过人群的声音说你愿意吗
我偏说我不愿意
弄堂风对我板刷头的煽动也是没有必要的
人群中,也有人同时默默注视
就算有人摘下一尺长的鸭舌帽,也不能让我滞留
我偏爱树的阴郁,阳光的静美
一个旅者的出现还不是风景,风景仍在别处
没有哪种缘由在把我带向终点
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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