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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祈祷词

是时候了,来吧,将我放在弦上,不要琴瑟
而是一张弯弓。将我像光芒一样射出
穿透因果律预设的铜墙铁壁,猛利地钉住这头野兽
漫无边际的死穴

在重庆南滨路

江面,缓缓地,涨得越来越高了。连一只野鸭子,都看不到
这让我悲哀,在辽阔,浑黄的江面上
一艘客船下走,一艘货轮上行,一艘挖沙船停在中间
这多么像我,在六月一日下午,风吹着我
我吹着内心,吹着如此多的,被忽略的,未被慰籍的陌生人
是的,我也可以微笑,也可以
和身后的事物醉生梦死,或者一笔勾销,或者
向江心索取上游赐予的沙子,再一船一船地装到两岸
它们是我的亲戚,就像我说起的
我的孤独,自古以来都没有名字,就像我羞于提及的人类

山居
沿着河谷往南飞,这一只白鹭,是寂静的
偶尔从龙河口驶入长江,这一艘铁壳打渔船,是寂静的
虬盘着婴孩手臂一样的枝桠,这一株老桑树,是寂静的
挑着水桶,来到了玉米地,这小人儿,是寂静的
闲云矜持不语,大流更懂收声。天地之间,原本无主
如今,我来;我是深入的,也是寂静的
博文
在冲古寺(2009-10-26 16:31)

下午的阳光和200年前照旧。院门大开
有进,有出
就像两只蝴蝶,疑是故人归来
在花间,晒太阳,侧耳聆听流水纷纷落进高山
这种声音,翻墙入室
既在消散,又在堆积另一座高山
供苦于没有翅膀的人登峰,望远,怀古
如果还不能抵达
就在溪水的腰身中加一块石头
两块,三块,或者更多
这个时候,我要抽身而出,谁也不准挡我
阳光下,高山流水
早已被绵延不绝的我视为一个明喻
一个苍茫而隐晦的人世间

      
         2009.09.30至10.06  稻城至成都

在龙同坝(2009-10-15 16:48)

鸟飞远了。转过山脊
将自己疲倦的身体放进高山栎林中的巢穴
它太急于和亲人欢聚
却不知今夜
八月十五,人生短苦。眼前的潺潺涧水
流落人间。月亮早早地升起
就像一场美妙的开幕式
星星在它的光芒后找好了古旧的安身之所
我站在旅社外的桥头,今夜
不往上也不往下,不再向南向北,向东向西
今夜,月照当空,我在山中
有明月为友,我不孤独
明月更不会孤独,它有人世内外的万物

         
            2009.09.30至10.06  稻城至成都

在亚丁村(2009-10-12 15:45)

天已经黑透。此时,我一定要说出
这些,藏在里面
不可测。好象随意的一句话,被风吹散
没有人知道去向。今夜,借宿亚丁村
我所看到的黑色
不是它们本来的红颜
一个紧挨一个,有的还上下重叠
它们委身于漆黑
多么像一条早早埋名的溪流,山后隐身
苦等有缘人。一旦前来
飞上天的,比空气轻
比空气重的,就掉下,变做冥顽的石头
不得不苦等新的有缘人

         2009.09.30至10.06  稻城至成都

在洛绒牛场(2009-10-08 08:33)

高山草甸上,快要凋谢的野花看不到尽头
他们看着对方
以为看到的是自己。寒风阵阵,突然从神山深处
往山下的龙同坝吹
途经身旁,使我冷不丁感觉
秋天风流,用红色黄色紫色兰色白色相互蛊惑
但最里面的本质是冰的,浸骨的
犹如有人手持一柄铜器
放不下,又避不了
我就站在小溪边,看见这些快要凋零的野花
在开会,在交头接耳
在杂草间等冬天
一年一度的发言,是它们短短的一生
我是一名旁听生,在风中
听流水从木桥下穿过,在一块巨大的白石旁转身
它对它们无能为力
更挡不住今夜
月光平等,均匀地普照大地上的这一切

            

               2009.09.30至10.06  稻城至成都

衰草赋(2009-09-28 18:02)

大片大片的草场,逐渐枯黄,腐烂
它们在为秋天而繁忙,要把过去的青春搬回家
贮藏在集体的库房
今天,在城郊结合部,日未暮晚
白云浮在空中,不可捉摸
河水展开了尘世的一面,我站在它的另一面
看见一座桥梁,把道路送到远方
最后,我还有幸看见了飞鸟,夕阳
和它们彼此印证
看见它们把身体托付给大地
就像我,把自己托付给轻得不能再轻的名字
把口哨声托付给滑进秋天的微风
任其散落四方,沾惹车轮扬起的滚滚红尘

                  
                    2009.09.28   17:28

乘火车经过大桥(2009-09-25 16:42)

这是西行的必经之路。和嘉陵江相遇在中途
像如云的美人,能面对面
我在重庆境内:青山苍莽,大河横行
我那么轻易地就爱上了
她们,一个接一个,隐居在车窗后面
一边向后跑
一边说些别人不懂的悄悄话,时而秋天脸红
江水随之一涨。更多的是洪水退后
岸边的石头突出了
这么多美人,一闪而过,使我起了微澜
在水下,心中的石头埋得更深

              
              2009..9.21  09:27

流水行云(2009-09-17 13:01)

冰雪今夜化出来的水,不再是一块一块的
融合在一起了,他们
只会比过去更聪明。我凭空就能想像
流经河谷,两岸的石头
像守在故里的老父老母,抱了抱
这些连绵不断的孩子
然后用力,将他们推向沧海。一路往下
一路长大。他们,要去就去天边
去从未去过的天边
把大好河山的水平线往上提,一直提到云上
秋风吹不动,是他们自己在飞
今夜,就算秋风顾左右而言竹子
只要看到他们在飞的人就是一生有福
看不到的人,先回头看看自己

               
               2009.09.15   23:28

谒古燃灯寺(2009-09-05 18:41)

江山在香火之外。而我恰逢其中,和石榴相遇
它挂着一群果,有的那么大,有的
仅仅像指甲盖那么小
来烧香的人,很少会注意
眼前的一番美色和对比,就像花放开过。他们小心翼翼
把自己侧身提过门槛
生怕说了错话,做了错事
他们好像没入学的孩子,好像烧了香,就能理所当然
跟自己的一辈子相抵
还是让他们假想自己去吧
我只管写我的:七月十五,阴历
花好也许停留在人心,月圆却必是天意

                   
                 2009.09.05    17:58

岷江的坡地上,站着一株枸树。它在风中
摇摆,用手势提醒
快快抬头,越过它的头顶去看天边
两大团云彩,住在上面。它们是不肯下凡的红尘
这个想法,突然使我恍惚
足以怀疑是否身在乐山:若嫌一次不够
就再来一次。但在岸边,水汽明显,顺江流动
一次又一次地拉我回来。在我们之上
霞光如金龙,不停变换身形
最后都消失了,好像直接去了夜色掩藏的未来

                
              2009.08.29    18:33

向阳花(2009-08-23 20:41)

一朵一朵地比着吐露,在园子西侧
它们将画搬到了室外。每一朵都是不容置疑的天才
与降落在树梢的夕日
一一对应,又看似心事隔绝。直到太阳去了山后
明月更亮了。我所能听见的
就只是蓓蕾,纷纷开口,而没有声音
或许它们都说了,谢了。这些花朵
挤在一起,讨论如何结果
明年,它们还要长出像耳朵的花瓣
这属于私下之间的约定,不能写在书上。明年
今日,在园子西侧,如果你来,你也能听见
一副副年轻的魂魄,将得以复现

                
                   2009.08.23  17:51

大风

大风无边无际,吹过草地,让我不得安宁
十三个亲人先后弃世,遗留的红宝石,在手心里微微颤动
七月,镜子破碎,铁匠连夜打造灯盏
这些飞溅的火星,不复言语
天空不空,河水长流,如此多的因缘登上了高原
一段路往西,一段路往北
皮肤黝黑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群山中间
这时,千万不能叫出他的名字。如果鸽子在叫,就让声音落地
一声化为兔子,二声化为猴子,三声化为大象
最后一声化为遍野的格桑花
大风吹过它们,就像吹过我躺在草地上的内心
一来一往,构成古今 

贝叶经

在傍晚即将到来之前,转身进屋
坐在垫子上。这个平面由无穷斜面组成,我把身子往下一缩
它也用力,变成更多的斜面。就像我——你叫我的时候
我也用力,一抬头或者扭头——就不再叫我了

破镜赋

《破镜赋——重读《古今数学思想》》

不停打碎一面镜子,便有无穷多面镜子
从一个1当中,我们看见了被分裂的无穷多的1
这些无穷多的1位居原来的1之内
每一个1都还是那么简单如一。而我们最初所求的那个1
出走后又回家了,就像多次告诉你的自己

偶遇行者

我知道他,一个不具名的行者。他在上,我在下
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三梯“中国红”的花岗石台阶
中间那梯,花纹特别,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就像你读到这里
你和我的相遇,已不再是巧合。惟一可言说的——
他往下,我就往上。在第二梯,我们侧身而过,把自己归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