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

山河轻

“占断天下白，压尽人间花”，说得便是梨花了。春风起，白清如雪，素洁淡雅，风姿绰约。

梨花开时，人们最爱在花荫下“洗妆”，任一树清淡飘洒如雨，“共饮梨树下，梨花插满头。清香来玉树，白议泛金瓯。”

匆匆而过，惊起一尘落英，展昭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欣赏，飞驰在官道之上，展昭想的是得知白玉堂消息时的情景。

窗外花香窗内沉沉，包大人摇着头，把一封卷宗交给自己，仔细翻看，竟然是白玉堂在应天府犯下了命案！

卷宗中条理清晰，人证物证俱实，白玉堂也已认罪，现收押在监，预备秋后问斩。但应天府知府高然经调查，发现死者杜威实素行不良，仗势欺人，介于白玉堂是因仗义而为，有情可原，特上报开封府，请求从轻发落。

展昭看到，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以他的了解，白玉堂虽然飞扬洒脱，但不是冲动之人，况且近来和自己，和开封府往来甚密，怎会如此不顾后果，莽撞行事？既然他不想杀人，那人就不应该死在他的剑下。

展昭将想法说给包拯，包拯点了点头

三

作别清风寨，三人继续南行。马道擦过一个小村落，透过白杨和旱柳，桑林连成一片，平坦的田地尽头就是连绵的远山，山坳之间星星点点的是白墙灰瓦，炊烟袅袅，隐约在或红或绿的树丛间，小巧可爱。

稍远处，一群小孩子在追逐嬉戏，田间依稀几个农人在忙碌，听到马蹄声声，抬头看到三匹高头大马，潇洒踏步，马上的年轻人仪容俊雅，风姿绰约，无不惊赞，不由得多看几眼。

田野间自有一派情致，展昭也在观赏，看到农人们也回以微笑，天高云淡，这样的时光悠然的近乎奢侈。

赵简之问道：“展兄白兄，二位要去那里？”

展昭回答：“我们先去杭州西湖，见一个朋友。”

赵简之又问：“噢？什么样的朋友？我也有个友人在西湖。”

“是位僧人，在灵隐寺出家。既然赵兄也有朋友，不妨同去，如何？”

赵简之摆摆手，叹道：“此实我所愿，但无奈我因事要去宣州，所以不能继续南行。真是不巧。”

白玉堂说：“这倒无妨，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宣州确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一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从汴梁南去的官道旁，一片槐树林，极纡回盘郁之势，虽有落叶，芳草未歇。

槐荫之下，白玉堂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双手垫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支狗尾草，眯着眼睛数树上的叶子。风和日丽，太阳仿佛挂在树叶间，随着风，时隐时现。被晃的眼晕，白玉堂闭上眼睛。

展昭将奔虹赤和照夜白带到不远的树下，稍微为他们整理了一下，又卸下了马鞍，两匹骏马飒爽非常，踱步吃草，很是悠闲。展昭拿着水袋走了过来。

“给。”向着白玉堂一抛，白玉堂忙伸手，水袋碰到手又砸在身上，他没接住。撇撇嘴，“猫儿，你就这么对待伤员？”

展昭笑道：“这里有伤员？对不起，我只记得有人耍赖，上房揭瓦都没事，回个家还要让人送。”

白玉堂起来，挪了挪身体，靠坐在槐树旁，喝了一大口水，用左手一抿，回道：“哎，这是什么世道，有人为了义气两肋插刀，雪中送炭，”说着用大拇指指指自己，“也有人不知恩图报就罢了，还落井下石，挖苦讥讽，以怨报德……”看着展昭叹了一口气：“人心

二十九

夜晚，银盘东升，格外明眼。展昭白玉堂畅饮正酣，突然，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涌动，树叶异响，虽然声音极小，但二人都感觉到了。白玉堂二话不说，拿起酒坛向着树影掷去，酒坛应声而碎，一个黑影晃出树丛，向着远处奔去。

展昭从身形中敏锐的辨认出，是三个杀手中持双鞭的，他为何在这里！白玉堂不管这些，他身形一纵，转眼掠出数丈，一抹亮白追踪而去。展昭看到闻声赶来的护卫，先吩咐小心布防，又迅速察看了开封府周围，便也拔身而去。

展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路上不时出现被砍落的树枝，即使是夜晚，也很明显。展昭知道这是白玉堂留下的记号，不过稍微，夸张了点。

顺着残枝的指引，展昭发现离熙园越来越近，终于在一处屋檐处看见了白玉堂。展昭无声无息的伏到白玉堂身边，白玉堂向展昭递了个眼色，二人便一起观察园内的情况。

因为赵捷很久没有来过，所以园内有些苍茫，花草没有人打理，生长得毫无章法，却也郁郁葱葱，两株银杏参天而立，枝繁叶茂，以前那种刻意为之的痕迹冲淡了不少。

夜深人静，不时鸟鸣

二十七

白玉堂在济南府很是悠闲，于是不时地去看看李大人，权当消遣了。而这天一早，他接到展昭的飞鸽传书，竟然是请自己助他一臂之力，白玉堂大奇，心想一定出了棘手的事情。

没几天，展招带了几名开封府衙役来到济南府，对李儒卿宣读了开封府的传令，命他即日起程前往开封府协助办案。传完了命令，展昭等人被一脸讨好的李儒卿安排在府衙休息。

跟随着差役，展昭来到房间，一进屋便被满目的古玩摆件、奇花异草堵的难受，直到换成一个简单整洁的房间才算。展昭坐在桌前，拿出两个杯子，缓缓斟满托差役买来的酒，静静等待。果然，不一会白玉堂轻巧的跳窗而入。

白玉堂几步上前一甩后摆坐在展昭对面，一只胳膊横支在桌子上：“竟然还备了酒，猫儿，被踩到尾巴了吧。”

展昭看着白玉堂：“陈大生死了。”

？！

“就在我面前被杀了。”展昭握紧酒杯。

白玉堂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先是惊异以展昭的身手竟然失手了，接着，又仔细看了看展昭的神色，很沉静，太沉静了，他知道展昭一定

二十五

比去时用的时间长些，展昭傍晚回到了开封府，先安排陈大生住下，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来向包大人复命。书房中，包拯和公孙策都在，包拯看展昭近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堂前，道了一句：“展护卫辛苦了，回来就好。”

“属下让大人担心了。”展昭说完慢慢的挺直身。

公孙策走近展昭：“大人今天还盘算着展护卫也该回来了。”说着，温和的笑了笑，让了一下展昭身后的椅子，“坐下说吧。”待展昭坐下又推了推他手边的茶。

看到包大人无语的目光，公孙先生亲切的面容，展昭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心里涌起一丝感动。包拯并没有坐正座，而是坐在展昭对面。

展昭禀道：“这次属下济南一行，带回了证人陈大生，他已被属下安排住下，随时听候大人吩咐。这是白玉堂的功劳，他出发之时就已非个传书给陷空岛在济南的分号，所以才能如此顺利。属下简单问过陈大生，觉得他应该知道内情，但却隐瞒不说。”

“不过有几点可以确定，石头是比较名贵的‘水太湖’，同时搬运的还有几个箱子，这些东西一起被送进了汴梁城，陈连锦说了谎

二十三

第二天，包拯决定先带陈连锦到上堂接受审问，而陈连锦恰好在京城中做生意，王朝马汉在樊楼找到了他，并将他带回开封府。

陈连锦来到大堂，看到包拯正襟危坐，两旁衙役森然站立，包拯身边，一位先生模样的人坐在右边，几捋须髯，儒雅温文，应该就是公孙策，而左边的一位挺拔卓然，红衣长剑，一定就是护卫展昭了。

堂下站着一位素服老妪，看到陈连锦上堂身体便微微的抖动，目光中是仇恨，愤怒，悲痛，还有无奈。陈连锦认得他就是陈与义的老母亲，便冷冷的扫了一眼，立身站定。

惊堂木响，包拯浑厚的声音凛然道：“堂下可是陈连锦。”

陈连锦行礼，但并没有跪下，回话：“禀告大人，正是小民。”

“陈连锦，你可知罪？”

陈连锦一脸无辜的抬头说：“小民不知，望大人明示。”

“陈连锦！你害死我儿子，又勾结李知府打死我家老头……”陈母指着陈连锦喊道。

包拯道：“老人家不要激动，如果有冤情，本府一定会秉公办理，请老人家少安毋躁。”又对陈

二十一

包拯在陈州一一审理了冤狱，仲夏末才回到京城。趁此，有伤在身的任中师和展昭都得到休息。回京途中，绿阴幽草，胜过花时，夏木荣荣，正是可人。或许是事情即将就能了结，众人的心情都开朗多了。越到汴梁，湿气越显，道路积水，有些泥泞，看来刚下过雨。暑气尽收，凉意袭人，飞鸟蛱蝶，翩翩过眼，蝉子草虫，鸣叫不歇。到达京城，已是下午。

包拯顾不上休息，写了封奏疏决定面呈皇上。

赵祯这几天腰疾犯了，很不舒服，张尧佐推荐了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施以银针，赵祯病情大好。包拯来时，赵祯正好在疗病，在殿外稍等了一会儿，皇上就召包拯到书房。包拯跪拜，先呈上了奏疏，内侍接过专递给赵祯，赵祯示意放在案上，对包拯说：“包卿辛苦了，平身罢。”又稍微偏一下头：“给包大人赐座。此处不是朝堂，爱卿不必拘礼。”

包拯谢座，赵祯又问：“是为陈州事宜来的吧，细细禀来。”

包拯见礼，开口道：“回陛下，正是。此次陈州之行，幸不辱命，臣已在奏疏中写明经过。臣要特别禀告圣上的，依然是王逵张尧佐的事。”

赵祯点了

十九

两天后的清晨，包拯一行到达陈州，仲夏，满眼浓烈的绿，天空亮白的有些迷离。陈州变了，萧条不再，而是像盛夏一样饱满，从来迎接包大人的人们脸上就可以看出，或许消瘦依旧，但眼中的涨满的，是喜悦和感激。人前的是刘文德等官员，毕恭毕敬的迎接包大人。刘文德比较惨，一只胳膊挂在胸前，一条腿还十分僵硬，脸上明显的划伤。

包大人心下疑惑，问道：“刘大人何以如此模样？”

刘文德回道：“禀大人，数日前来了一伙刺客，……卑职怀疑是王大人要杀人灭口呀，大人……请一定为下官做主！”

包拯不置可否，展昭早已猜到一二，不免有些担心白玉堂他们。

包大人被众人簇拥着来到知府衙门，白玉堂一身皑皑，虽然站在角落，却很远就认得出来，蒋平和韩彰也在旁边，丝毫不张扬。展昭注意到白玉堂稍微有点异样，但平常人是看不出来的。蒋平领口处看得到绷带，胳膊有些僵硬，韩彰走路的姿势就更明显了。

包拯先来到三人面前，深深一揖，三鼠惊忙：“包大人！”

“几位义士！包拯没有什么可给你们的，

十七

巳时末，展昭到达开封府时，是被扶下马的，公孙策得到消息立刻迎出来，一脸震惊的看着血迹斑斑的展昭，满眼的疼惜不忍。展昭勉强一笑，用目光示意旁边衙役接过去的包袱：“那是白玉堂和属下记录的陈州百姓所言，还有部分证物，先生过目吧。包大人……”

公孙策忙点头，示意他不用说了，又分别吩咐道：“快扶展护卫回屋，你，去准备热水，你去取我的箱子。”说完也小心搀着展昭。

展昭声音不大：“皮外伤，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少说话。”

扶展昭躺到床上，公孙先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分散展昭的注意力：“知道是谁吗？”

“三个黑衣人，招式特别，着实不简单，我不能肯定……咝……”展昭一口冷气。

二人不再说话。公孙策拆下展昭自己的包扎，看到多处受伤，背上一处抓伤比较重，右肩伤处很重，皮肉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