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大门,眼前的景象立即使我惊疑却步:
忽然看见一张报纸从一堆杂物中露出了一角,上面竖板印刷的繁体字引起了我的好奇:一把将它抽了出来——一张台湾发行的报纸!犹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惊奇不已,怀着忐忑的心情用最快速度读完了一篇文章,其中有这样几句话:
这句话,一点没有让我觉着她哥哥们对她管束得很紧,而是觉得她和我们一样朴实,生活并不奢华。
贺利爱读课外书籍,我因此从她那里拿到不少书来读。
我们在一起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只是玩耍:跳皮筋、跳间、踢毽子等等,我们更愿意聊天。
下午放学,刚刚三点多,我和贺利经常从学校后门出来,在卫生部前面河边的小石凳坐下来,掏出书本,迅速作完功课,然后开始聊天。
六年纪那年夏天,每天傍晚,贺利吃过晚饭,都来找我。我俩走到后海东花园,坐在墨绿色长椅上,暮色苍茫中,谈许多话。
我们从不谈低级的平庸事物。我们崇尚真、善、美,喜欢谈及高于我们生活的事物。由于她家境的优越,她见多识广。我呢,虽然是很普通的老百姓,却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也有个知识渊博的哥哥,加上爱读书,所以我们可谈的很多很多。
我们坐着,聊着。有几对恋人,也零落地坐在附近,轻声慢语地说话,小声地唱爱情之歌,只有我俩,是一对少年朋友。
那时我的家,五口人挤在一起,生活也很贫困。但我从不谈这些,倒不是要面子,而是我心里确实有很多不平凡的想法和认识,平时积累起来,就化作无穷的谈资,滔滔不绝地对
第二章
从月台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我们全部原班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火车站,把安定农场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乘五路汽车,到德胜门果子市——车子停驶了,这里也是我乘车路线的终点,剩下的是不到十分钟步行的路程。从小巷拐出来,目光接触了后海水面时,我仿如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是恬静、清朗的六月初,将近中午的时候;碧蓝的天空,温暖的日光;岸边硕大的垂柳在五月一整月里,把它们纯白的花絮向四周弥漫开来之后,紧接着便是细长的柳条悠闲的随风摇摆的时日了;有南风和东南风在树间轻轻吹过。收住脚步,我在岸边驻足:河水象周围植物一样碧绿;银白色细长的鱼儿穿梭般地游弋水中,一两条肥硕的鱼“啪”的一
就如“五.一”劳动节那天,好不容易盼来准许我们回家度节日——正好呆在这里的她,却让班主任和我们,顺铁路线步行回到了家里。不过,这次的长途拉练,倒真是使我尝到了国民党溃退的滋味:太阳底下,没水、没吃的,和一群“革命伙伴”,没精打采地,走了六十里路,给教育部节省了一大笔火车费。她却独自乘火车回了北京。
是六月十日上午,将近收工时侯。我们七、八个女同学,因为每月那几日特殊的生理时期,正坐在大厅前面一片空地上,用荆条编筐。远远望见那位女钦差在大路上,身穿一件刚刚时兴起来的的确良格衬衫,风风火火地直奔农场而来,样子象是领了头号圣旨。这样的速度,实在有些难为她,她硕大如男性一样结实的身躯,被她领了命令的头脑所驱赶着疾走,是要费一番力气的。
没有响当当的家庭出身,父亲是个体劳动者。解放前,他通过辛勤经营,有了名叫“永丰”的生产蜂产品的小小产业。闲暇之余,秉承了书香门第稟赋的父亲,吟诗作赋,自娱自乐。后来,他的产业被“公私合营”了。他被迫离开家乡,因为有人好意地告诉他“还是离开好,有可能被定成民族资本家。”他听从了,离开石家庄来到北京。而酷爱自由的他,却不象经历了时代变革之后所有的人,随便进了一个什么单位,过起了单调的日子。这种社会变革,父亲怎能接受?他如何能理解呢?他更愿意流连于大自然中,过一种天南地北流浪般的牧蜂生活。
我深知父亲性情,并不以为我的家庭没有显赫的社会地位而感到卑微。
庄子①说:“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不论什么时代,也不管统领这个时代的是什么思想理论,我心中自有我的“大道”。当谄媚的小人夸耀他的荣耀,无知的蠢人高居他的宝座,我依然只对这个神祇顶礼膜拜。世间道路纵有千万条,我也只走那条“光荣的荆棘路”—— 只有幸运的人才被送往这条路上行走的,没
入团,这是上高中以来自己梦寐以求的,谁不愿做个思想先进的青年呢!可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居然轻而易举地表示完全有把握帮我实现这愿望——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块馅饼!然而,这馅饼好吃吗?这人对自己说来很陌生,却一下子进入自己生活中来了。他是不是想和我……一缕深深的不安产生了——他和我……这可能么?我甚至不知该如何继续想这件事了,脑子乱轰轰的。
几天后,我又坐这里时,看了一会儿书,就出去了——小青蛙的叫声呼唤我,想到田边去透透气。
江云:
锅炉房后面,有一处僻净的院子,四面都是墙,堆放
为什么,就为了你是个讨人厌的妮子!”
记忆里更清晰的还有一次,她和父亲都不在家,为了好玩,我往弟弟和自己的鼻子里都塞进一粒黄豆,很快我就知道这并不好玩了。她回来听说后,用木板做的凳子向我投掷过来,急着去
掏弟弟的鼻子,全不顾我鼻子里也存在着危险。她带弟弟去医院检查,虽然也带我去了,但是当着医生的面,还痛骂站在诊室门口的我,也没有给我检查。我的自尊深深地受到了伤害,觉出自己象奴隶一样的地位,并且世界在我眼里,也是空旷的沙漠,常
令我倍觉孤独。许多时候,我默默地观察她,从她脸上找寻与自己不相似的地方,心里想着:“你不是我亲妈,我要去问问爸爸,我的亲生母亲在哪儿?”这或许是幼小的我,对于母亲唯一默默的反叛。
我看出这个家里,虽然尽力去做个好孩子,我仍是一个多余的人,并没有能讨她喜欢。我读书时,往往正在兴头上,也往往就听见她恶声恶气的责骂:“你光是看书,怎么不干活?”到了我能够干活,我就完全是被使唤被驱使的劳动力了。可她从没疼惜过我,我听到她对人说:“我儿子从小就用扁担挑水,我儿子总是步行去很远的学
后海南岸,与北岸宋庆龄公馆遥遥相对的一处小院里,几户人家都进了屋,用过晚餐,靠着炉子取暖了。最里面的一间屋,燃起昏暗的灯光,那儿是我的家。
寒冷的风刮来阴阴沉沉的云,星光渐渐被遮住。冷气由门缝儿吹进来,这样的寒透内心,想起明天无可奈何的出行,心情不禁低落起来。看来是没有可能灯下读一会儿书、或做些笔记了。读书是唯一填充课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