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要走了。我说,嗯,走了。我竟没有迟疑,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我问她,去哪里呢。她说,回家。我说,回家,蛮好的呵。她说,嗯。后面就听不清了,什么都听不清,支着耳朵也听不清,似乎她的声音都陷进了沙发里。有苍蝇在我耳朵旁边,嗡嗡地飞,我血往上涌,头都大了。我想提醒她大些声,只好努力提高自己的声音,我问她,都结束了吗。她说,嗯。我又问,都了结了吗。她说,差不多了,烦不了。烦不了,我小声重复着她的话,我想,这应该是她学会的南京人的口头禅,对的,她来南京的时间的确不短了。我低下头,开始了略显长久的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似乎这是她第一次说这话。烦不了呵,是和我说的。我有些意犹未尽,抬起头来看她,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想,她应该是哭过的,眼睛应该是红了的。可是,没有,她的双眼半开着,不知道是要合上,还是要睁开,但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我一直盯着她看。她就那样坐在我的对面,一动不动,眼睛半开半合着。后来,我有些困了,就闭上了眼睛,把她说要走的事也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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