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是胖子。
我走过空无一人的城,走得很慢,或许很快,不知道。快慢对于一个僵尸而言没有意义,僵尸唯一的感觉是饥渴——发自肺腑的饥渴。
由于太过饥渴,我在一家小酒馆前停了下来。
小神仙酒家,这是它的名。我停下来,走进去,看看吓傻的老板和他的女儿。我想,是不是应该吃了他们,暂止我每个细胞的萎缩。但是毫无结果,因为自我拿走了我的脑子,所以我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回忆,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请给我一瓶雪花,谢谢。”我说,估计样子挺吓人的。
曾经的外滩广场,现在的外滩废墟。
和毕生离开上海的那天一样,天在下雨,不大不小,正好淋湿了半壁江山。生者马前卒,死者身后名。这十里洋场的风云,似乎到今天要有个了结。
“自我”命令全城的白武士,封锁了整个外滩。空空荡荡。唯有龟裂的石板,在等着终曲的降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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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越过重重封锁,来到外滩废墟的人,是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外滩九里,劲刚红的住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funˆ10×intˆ40=Ir2……”俞星火说,“这就是莫大公式。”
金刚红看着那个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老头,隔了半天才问:“什么意思?”
“娱乐精神的十次方,乘以一时兴起的四十次方,等于妄想落地的平方。”俞星火解释道,“把这个公式给鲸鱼,让他完成最后的推算,你的心就不会死了。”
“我打算相信你。可为什么……”
“哎呀,那时候我们也是恰同学少年,书生意气。”俞星火感叹道,饮尽杯中茶。
他一路跑来昆山,风尘仆仆。在昆山驿口的拘留所里,他如愿见到了丁J。女人在有条件的时候总是比较温柔,所以丁J请俞星火喝了杯茶,普洱,味一般。
“你来找我,究竟什么事?”女人有时也比较性急。
俞星火摸着茶杯边缘,抬眼望向小桌对面的女人,说:“苏州沦陷了。怎么回事?为什么短短几天,就满城都是丧尸?”
“不用还贷款了,不好吗?”丁J冷笑,“我们在上海绝对防线和德鲁伊团拼命的时候,上海城里似乎出了大事。根据可靠情况,三位一体的电脑矩阵,起了内讧。”
吵醒俞星火的,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呃……”他觉得胸口很疼,被“自我”的使者打穿的伤口,不会好得这么快。“喂?谁啊?说话啊……靠!银行竟然懒成这样了,连催款电话都用录音!”
他抱怨着挂掉电话,挣扎一番从床上爬起。试着思考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在被“自我”派出的小孩一拳打穿胸口时,他急中生智切割了千分之一秒的空间,产生了一个分身,这个分身代替他死在了上海城墙下。而他也受到那拳的波及,险些送命,只能一路逃回了苏州,回到家就倒头不起,让身体自动疗伤,也不知睡了多久。
乌龟哈桑在一旁伸着脑袋:巨人的力量又被封印了回去。
黑莓手机还有一格电,说明最多睡了三天;贷款已经逾期,说明至少睡了两天。看看
上海,也有一家春“田花花幼稚园”,建在第三女子中学的原址上。幼稚园的中央,有片小小的银杏树林,时值午后,正是天地黄叶,好看得刺眼。
园长,嗯,现在该叫她无情。
可能是习惯了,无情还是坐着轮椅,白色的般若面具放在腿上,笑得千慈百爱。十几个小鬼在她周围跑来跑去,扮演着假面骑士和电波怪人,咻咻咻,哔哔哔,嘻嘻哈哈打成一团。
然后,他们越打越快。
扮演电波怪人的小朋友,一开始还在跌跌撞撞地跑,可慢慢的,他们的落脚变得轻盈,踩在满地的落叶上,甚至留不下一个脚
你们觉得,时间是什么东西?
是蜗牛爬过墙根的粘液?是匕首穿过心脏的红光?是由无生命化为生命一瞬间的精卵结合?是腐朽千年的骷髅头壳中休眠的响尾蛇?还是——一群不打算回家的人。
* * *
深夜,豪雨。
俞灵儿拖着不知死活的胖子,在上海城里东躲西藏。啪啪踩出的水花,到处闪动的狼眼猎灯。他们就像两只被围猎的困兽,不知死活地挣扎着。
俞灵儿把胖子包在一件捡来的雨衣里,自己也跟着所在墙角,尽一切可能隐藏气息。
但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上海有很多弄堂,青砖红瓦、石库门、水泥汀,欲望都市的反面,属于市井之徒的青苔角落。
黄昏。
一个穿着人类制服的小男孩,正蹲在某个弄堂口,出神地看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玩儿手机的“自我”刚好路过,好奇地问。
小男孩没有抬头,也没听出是谁在发问,只是愣愣地答道:“蚂蚁打仗啊。”
“哦?战况如何?”自我也蹲下,和他一起看。
小男孩说:“红蚂蚁和黑蚂蚁打仗。黑蚂蚁比红蚂蚁多很多,但红蚂蚁个头比较大。现在打成一团,一时也说不清哪边比较厉害
无目的情枭群划过天际,像只大手,拉上夜幕。
随着橙皮火车的驶达,两千变种人援军与之前的残部会和,开始简单的休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德鲁伊团”的虫子不需要休整,所以,今夜就是上海围剿战的最终高潮。
没有伏笔,在此一役。
* *
*
俞灵儿推着园长的轮椅,登上了返程的火车。
俞星火目送她们上车。
本我、超我、自我,三台超级计算机,控制着上海,乃至整个人类联军。
说来真是讽刺,所谓的人类联军,作战主力都是称不上人类的怪物,而统治者阶层则由全电脑组成。这种怪异的构成,是在“血统战争”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自然产生的。
人类部队虽然数量庞大,但终究难以同个体实力异乎寻常的变种人对抗。在血统战争初期,人类联军受尽残虐,地盘逐渐缩小。直到五年前,上海地区突然出现了一群经过高科技武装和改造的超级人类,竟然拥有同变种人正面作战的能力——这就是最初的黑武士。
几天以后,人类收复上海。
恰逢其时,本我、超我、自我走上历史舞台,开始向各个重要城市派遣经过调试的战士、将领。四大名捕和白武士,就是那时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