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听错。
十字路口等绿灯,一个陌生而年轻的声音传来。兴兴轰轰的尾气、嘈嘈切切的噪音缝隙里拨乱反正后脱颖而出,仿佛单说给我听的。
“每吵一次我就割一刀,每吵一次我就割一刀,看还能吵多少次?!”
用余光扫描,身旁电动车上坐着两个女子,声音源自驾车的黑衣女子。没有女人会往脸上拉刀口,我侧目对着她放在车把上的手腕逡寻一番,袖口和手套连成一片,没有偷窥的余地。她脸上的表情森森然,眼睛大而黑地直视前方,仿佛注视着随时会闯出白马的绿林。她的实验剧显然一再生效,就像舞台上的青衣抽刀自刎,用激烈的身段换来几句海誓山盟。
女人,女人。。。。。。用刀口从身体里另辟蹊径,逼出一道闪电,转瞬
她坐在那儿,像纯真年代的黑白照片。黑色的衫裙、黑色的眼珠、黑色的头发,其余是淡淡的白。眉毛是眼睛的华盖,她的眉毛却极淡,然而淡得应该,仿佛远山之外飘来的一缕青烟,笼在凄清的碧潭上,嘴唇是出人意料的荷花白,却因为极年轻的缘故仿佛镀着一层透明的蜜。何不在颈间斜斜地挽一条红丝巾?何不在唇上点一抹绯红?。。。。。。。许多好颜色都无端地失效了,美学也碰了壁似的变得腐朽。
世俗生活被细细打量刀刀肢解就变得残忍起来,在习惯的瓶子里,年复一年地把日子倒出来再倒回去,渐渐地水浑浊了瓶子空了,她却仿佛装在净瓶里,水清,心静,眼下的古琴成功地隔绝开了三千大千世界。
一串遥远的水声淌了下来,这是如入无人之境的开场白,从指尖出发。流水婉转而缓慢地越过草甸,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又仿佛掂着脚尖没站稳,在连续低音区跌倒,抱歉地轰鸣几声就小了下去,渐行渐远。。。。。。是
兄弟,我听说你在寻找一座院子
像寻找一座寺庙
你学了半生还没学会烧香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此刻,我正在南山浇水
寂灭的菊花象个窗口
一个焦虑的文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兄弟你看,到处都是别人的后院
黑沉沉地淹没在井里
你要打捞院子首先要打捞自己
“给我一个支点就能撬起整个地球”
其实你没有那么狂妄
你只要:“给我一个院子。。。。。。。”
那个疯子,我疑心她是有家的,只在晚上出来散散步,在环城路上有规律的出没。“洗洗还挺美”她经过时我常常这样暗想。狂燥型抑郁症,青春型的(如此诊断源于我常看的一档健康节目),一个迟暮的女子扎着瓣子,看得出曾经有两根是主流,后来乱了从头顶和后脑分化出去,赤贫的双足斑斑驳驳,如同酒店门口被风蚀的铜像。我以为区分疯子和流浪汉的关键就看头和脚,流浪汉多少会用手梳挼挼头发,并且不肯光脚。她是整个地乱了,却保留一脸的天真与狂喜,脚步轻盈没有任何预谋。仿佛为了赴一个神圣的约,她不能老也不能掺杂,铁定自己只有十八岁,罩着的裙裾码着累累的蕾丝花边,年深月久成了凋谢在淤泥里的荷花。这些世俗的瑕疵她视而不见,她的眼神和举止来自另一个世界,已经自成体系。是什么让她把自己弄丢了?她反而因此有了特权,被修剪了枝蔓的人,从此独立于世, 不问路也不追究,年年月月,日日夜夜地奔赴而去,她是多么轻,多么喜悦啊!
我知道有一天她将一去不返,让我又悲又喜。。。。。。。。
是什么将我提起,象过往的一阵风
我红着脸,影子灰暗
在质疑的路上行走
独自掌灯的人看不见自己
一颗星隐在暗处,在虚实间
交替闪烁。仿佛今生的写照。。。。。。
自由的笛声在风中流传,哭中有笑
成为我的背景音乐
我试图穿墙而过
而虚设的翅膀是无效的
飞禽中的走兽
下坠的落叶
我妈说:
我从小就很好养,
吃饭象只小鸟。
如今也还是一样
我吃得少不是为了好看
而是一种习惯
习惯真是好东西啊!
比如磨损的锁钥
还有婚姻这只瓶子
我有一个儿子
从八岁开始担心生计 泪眼婆娑
引发我的母性泛滥成灾
孩子,妈妈争取活到一百二十岁。。。。。
他感激却又不安: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我的丈
在天地的风火中窑变
在江河的流逝中圆寂
石头,石头
你内心隐居的万物
在时光的觉醒中重新复活
你在自己的山峰里眺望
至高的尊荣不过是眼下的过客
你在自己的江河里沐浴
坦白的裸露敞开生命的大门
因而,你有了自己的高度和广度
你在无穷的孤寂里吟唱
荒凉的叹息回响在人性的深渊
你在稀薄的空气里噤声
你替万物在封
秋天是被风吹凉的。。。。。。
又静又美。青衣水袖里的兰花
泛白的月色,树木也放低了姿势。
我的生物钟恰巧停在这里,
这最有气质的一季,谁能仿效?
风掀起衣袂,掀起苍茫的夜色
一些果实因为饱满而弯下了腰
一些种子被无声的埋没
谦逊的秋天啊,
我依旧两手空空,胸无点墨
象水中的倒影 因为平静看清了自己
一颗果实早熟又早衰
我尝到它时也触摸到了凉意
喝大红袍的理想权且搁置,好在当惯了草民,并不感到特别失望。聊以自慰的是对过的草寮有售大红袍茶叶蛋,2 元钱一个,虽然用的是母树枝条栽培的后代大红袍,味道却果然好。喝茶有许多讲究,喝什么茶,用什么器具、什么水,在哪里喝,和什么人一起喝,都会影响茶的品质,吃茶叶蛋就草莽得多,哪怕是大红袍茶叶蛋。
基于对茶叶的浅薄修为不得不把话说回到茶叶蛋去。平日只知道绿茶可以排毒,适于我这样湿热抑郁的体质,一大包就消遣了整个夏天。此行接待方慷慨赠送了一盒闽南各色精选茶叶荟萃,让我不知是在月圆的时候喝好还是等到月半弯的时候,也不知是独饮好还是对饮好,这么啰啰嗦嗦、战战兢兢地就怕白瞎了好东西。
常常陷于纸上谈兵的困惑,迷恋于萃取过的事物,纸上的锦绣河山,石头内部的飞翔,幻象中的气息和味觉,对于迎面而来的现实却仿佛总是躲闪不及,以至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二天的行程是参观大红袍、青龙瀑布、下梅古民居。
茶不是美女,她像低矮的灌木,一脸谦卑地贴近土地,和农民种植的甘蔗林或者棉花地没有什么分别,然而大红袍母树全世界仅存六棵了。茶树的树龄都在百岁之下,她们却在九龙窠的岩壁上站立了三百年,这些茶树中的老祖母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门槛,进入了造化的仙界。
因而说是参拜就更合适了。在通往九龙窠的路上,一块岩壁上铺陈着年代不一的摩崖石刻,像一幅巨大的卷轴从山顶垂下,三句话不离茶字,最隐讳而生动的莫过于“晚甘候”三个字,唐代孙樵称武夷茶为'晚甘候',不仅给茶封了候,还把武夷岩茶先涩后甜的性情给道破了。在中国茶虽然也是口中之物,却算不得饮食文化,饮食、男女终究脱不了口腹的俗欲,茶文化却是散去肉体凡胎后的精神之物,因而懂茶、擅品的多是经天纬地的士人、钟鸣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