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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冠华先生讲《花鸟画构图十要》
花鸟画的构图,不比山水、人物。山水有山石树木、亭台楼阁、飞瀑流泉等等,以及近、中、远景的区别,空间距离很大;人物有男女老幼和各族、各阶层的不同特点。只有花鸟画空间距离的不大,题材内容一般。因此,构图的问题显得特别重要,现阐述如下:
(一)宾主分明 宾是客体,主是主体。创作时首先考虑什么是主要?什么是次要?如果这个观念没有树立,等于举棋不定,无法前进。那么宾主应该怎么处理呢?主体要由主要形象、主要位置、主要色彩和数量。次要的,一切都不能超越主体,这就叫宾主分明。给观众一看,谁主谁宾,非常明确。如果含糊了,立即产生两种感觉:(1)宾主不分。谁是主、谁是宾,闹不清楚。(2)喧宾夺主。把次要的东西变成主要的物象出现,那就必然混乱,无法分辨。我们认识矛盾,一定要从主要和次要两个方面着眼,作画和解决矛盾应该是一致的。所以必须分清主次,才能很好地进行创作。譬如荷花荷叶,当然花是主体,叶是客体。作为形象,叶大占面积多,花小没有分量。但墨叶从中,画上一两朵鲜红的荷花,只要色彩艳丽,就能超过数量和形象。因此,也不能单凭形象和数量来决定,还要根据彼此之间所产生的变化,和画面的效果来肯定宾主。这是同一物体所产生的不同变化(一般物体大,数量多是主体);如果把不同的物体画在一起,会怎么样呢?例如:从菊和疏篱是两种不同的物体,画在一起应该怎样处理呢?同样,应该认清不同物体之间的谁主谁从。现在从菊是主,疏篱是宾,那么菊花的形象、位置、色彩、数量,都要从主体的要求进行创作。必须使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区别,才能达到宾主分明的要求。又如:梨花小鸟,当然是小鸟是主体,梨花是客体。如果把小鸟安置在空旷处,色彩和数量之要显眼一点,就能影响主体,否则就喧宾夺主了。大幅,画材较多,构图是必须选定主要画材,重要突出,辅助画材,一切都为主要画材服务。根据宾主分明的原则,有计划地周密安排。一定要有集中、由分散、有主次、有虚实、有条理、有组织、切不可零乱纷繁,莫之所是。最后,还要根据物体的前后远近,考虑宾主问题。一般前面或近处的是主要位置,后面或远处的是次要位置。作画时,也需要照顾到空间距离的不同,以及宾主分明的不同要求。
(二)轻重虚实指画材位置的摆布。创作时要注意画面的不平衡。上下左右,应读有所侧重。如上轻下重、上重下轻,或左重右轻、右重左轻,切不可均等。挑担式的构图,不可能成立。譬如作曲,始者低沉婉转,终必激昂慷慨,中间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变化多端,方能回环荡漾,激动人心。音乐如此,画岂有异。否则,何能引人人胜。构图时更须注意不平衡之平衡。譬如:上下左右,轻重失调,必须平衡一下,才能稳住。左边太重了,右边要添上画材,或者题上诗词短跋,以求平衡。右边很实,左边很空,轻重太不协调啦!哪怕用上一个押角印章,也是不可缺少的,才能平衡。上边太实,下边太空,或者下边太重,上边太轻,必须添补其他画材如蜜蜂、蜻蜒、蝴蝶、飞鸟或诗文短跋,使之平衡。但分量上要注意和原来的主要画材有区别,否则上下均等。一定要在不影响不平衡的条件下,略求平衡为原则。一幅画,大凡上重下轻者,有灵动之势,如下垂之杨柳、紫藤、凌霄等量为适用,颇得动势,有临风摇曳之感。下重上轻者,具稳重之态。如牡丹、芍药、菊花、月季等一般花卉都能适用。再补以石块,使画面产生厚重和稳定感。这种上下轻重之理,古代画家,每多重视,也是一般法式。但还不是唯一的,最重要的还是生活和意境。有时需要突破,才有新意。所以历代高手,往往在普泛中求不普泛。石涛所谓有法无法,乃为至法。也就是不普泛,应该在有法的基础上求得才对哩!
中国画一般装裱成轴,悬挂壁间,以供欣赏。构图时容易处理。原因是高宽相差一倍,有变化。现在四尺对开的正方形,就很难处理,原因是纸的四边等,缺少变化。布置画材时必须注意打破这个四边相等,否则边角运用受到影响。必须从上下左右四个边角上求得变化,构图才完美。虚实,什么叫虚实?指画材黑白的有无。一般空处叫虚,画处叫实。或疏处叫虚,密处叫实,两者有相似处,但不能相混,和空白更需要有区别。虚实在画面上起到调节和变化的作用,它的原则:“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切不可虚则虚之,那就空洞无物。八大山人寥寥几笔,决不是虚则虚之。那么实则实之,太闷塞,当亦不可。因此在构图中有两种方法最难,一是“以虚求实”,二是“以实求虚”。八大山人的疏疏落落,十分耐看,是以虚求实。有人满纸画到,一无空隙,看起来很实,但实际上令人厌腻。“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这才懂得什么是艺术。所以以实求虚,也并不容易。因此,无虚不能显实,无实不能存虚;或者疏疏密密、密密疏疏,才有强烈的节奏感,才能百看不厌。音乐没有节奏,不能动听;绘画没有节奏,怎么能耐看呢?虚和实应该怎样处理呢?有画处是实,必须实而不闷,才见空灵。空白处是虚,必须虚中有物,才不空洞。如果能够懂得以实求虚,即所谓“挤”;也懂得以虚求实,即所谓“空”,能臻于此,其道备矣。
(三)蔬密聚散疏密指画材的排比交错。它的最高原则:“疏能走马,密不通风”。何谓疏密?画材与画材间的排比,相距有远有近,交错有繁有简。有了远近繁简,即成疏密。中国画始于一点一画,终于无穷点,无穷画。然排比交错,须有三点三画,始可成形。故三点三画,为疏密之起点,千千万万之三点三画,为疏密之终点。何谓三点三画呢?譬如:三个墨点,两点靠近,一点分开,形成远近,即有疏密。三枝树干,两枝相交,一枝独出,则成繁简。所以我们在创作时,必须遵循这个原则进行思考。什么地方要疏,什么地方要密。疏的地方,少画一点,使之疏到极点,马能穿越,即成大空。密的地方,多画一点。例如:兰叶三片成组,一撇、二交、三破,可多画几组、几十组,密到极点,风也难通,即成大实。一幅画能大空大实,节奏感必然强烈,艺术性也就随即产生。何谓聚散?指安置物体的位置。聚是集中,散是分开。一幅画,有疏有密,有集中,有分散,错综变化,自必耐人寻味。所以我们不论画什么东西,三只小鸡、三朵菊花、三根篱笆,都要两个集中,即密不通风;一个分开,便疏能走马。处处遵循这个原则,安排物体,乃至更多物体,无处不是凭着这个要求进行创作。
(四)穿插交错指画材的繁复重叠。创作时,花、叶、枝、干怎样才能繁多而有重叠呢?必须依靠物体之间的穿插交叉。交叉有二:
①实交。两个物体,相交一点。
②虚交。两个物体,本身没有相交,但它的引长线和相交一点,也就是不交而交。实交很有用处。物体间没有相交,太简单。只有两线相交,甚至更多线相交,才能繁复。但虚交也很有用处,如遇实交太实,而又不得不画时,就必须用虚交代替,解决实中有虚的矛盾,虚交也就不可缺少了。所以穿插交叉在花鸟画里,非常重要,和疏密聚散有等同作用。我们创作时,可以说“疏密聚散,穿插交错”这八个字,自始至终无时无刻不在脑中回旋。写意画创作的全过程可概括为:“当机立断,随机应变,将错就错,随错随改”。正因为写意花鸟,材料工具的局限,创作方法也受到影响。必须“意在笔先、胸有成竹”,也必须“落笔成形,一气呵成,而且可一不可再”,所以“疏密聚散、穿插交错”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五)前后层次山水画的空间距离大,咫尺千里,有近景、中景、远景,前后层次容易解决。写意花鸟基本上都是近景,物体前后相距不远,但也讲前后层次。譬如:一幅画,前面画菊花,花后补石,石后再添细竹,一层推一层地画过去,层层相应,岂不繁复耐看了吗?这个物体的前后位置,在花鸟画里也要讲究的,否则就没有层次啦!
前后层次在处理时,一般重色重墨在前,淡色淡墨在后。烘云托月办法,在写意花鸟里,用处不多,当然也可以使用。至于大小处理,都用焦点透视,近大远小。由于花鸟画空间距离不大,所以物体的距离,不适宜远近差距太大;也不能物体大小差别太悬殊。先师潘天寿先生说:“现在有的花鸟画,把远景和近景结合起来,山水与花鸟结合起来,当然都是出新,但总感到有些不太调和统一。我也想出新,尤爱山花野卉,乱草丛篁,高下欹斜,纵横离乱,天然荒率,清奇纯雅,可谓高华绝俗,用来布在近景山水中,想有异古人。把山石的笔线放粗,花卉草丛的外形改小,这样的结合,当然相对地调和一点,把距离拉近了。但咫尺千里的空间没有了!是否得当,尚待责之异日。”先生这番话说明,他对创新问题,也在不断探索。可见老一辈大师们的精神,那么值得我们学习呀!我为了表现层次,想在不影响空白的作用时,前景画花,花后补石,石后添花,花外加点,似花非花,是物非物。这样抽象处理,层次增加了,远近距离有了,彼此间的虚实关系也明显了,使花鸟画的意境,有了新的发展;同时还可以丰富色彩,反映欣欣向荣的时代精神。这样处理,也不知道有当与否?
(六)呼应气势呼应是指物体之间的相互联系。应该怎样才好呢?有前有后应是联系,左顾右盼、上通下达也是联系,甚至画内画外,也不能没有联系。一幅画,上下、左右、前后、画内画外,彼此之间都有联系,那么它的气氛一定能团结一致,而不对立,也不分散。对立和分散,在构图上却最犯忌。一幅画,如果出现互相对立,四分五裂,怎么能让人喜爱呢?
构图时要讲“起承转合”,这和诗里的“起承转合”一样,目的是要团结一致。在承接之间,有实接虚接,以及开合要相关,反正要相依,顺逆要相应等等,都有呼应联系的作用。所以一幅画没有团结气氛是不行的。这是常理,也是画理。那么画内画外的联系,应该怎么理解呢?譬如画一株老干,孤零零地画出纸外,没有任何东西把它从画外收回,势必散在外面没有联系,此乃一病。怎么呼应呢?如果从穿插一二枝细干,不论是否同种花木,即使不是同种花木,也能起到内外联系的作用,反映纸外还有更多的花木。一方面画外的花木和画内起到联系作用;另方面画内的物体和画外的物体彼此呼应,内外一片,景外有景,无穷无尽。既扩大范围,又可使观众产生更多联想。又如:画一群飞鸟,五只画在纸内,一只后半身和半个翅膀画在纸外,这样,一看就感到飞鸟成群结队,跟踪而来的不计其数。这也是画内外相互联系的一种表现手法。气势,一般指构图时画材的处理而言。吴昌硕画牡丹、菊花、松树等花树,收头处,总要来几笔枯枝槎丫。为什么?补足气势。一幅画画完后,也常常题上直款数行。为什么?也是补充气势,造成他自己的构图形式。这些都是从构图上求气势。八大山人有亡国之痛,所以下笔纵横驰骋,泼辣有力,充满着反抗情绪,而且非常猛烈。这是反映在笔力上求气势。潘先生有章曰:“一味霸悍”,为的也是气势。一般文人画的缺点:①造型能力较薄弱,技法不够严谨;②用笔软弱无力,没有大气磅礴的势态。潘先生力矫时弊,认为只有大刀阔斧,以霸悍之笔出之,才能跳出文人画的樊笼,才能画出有时代精神的大幅创作,歌颂我们伟大的祖国。那么,气势怎样产生呢?有先天具备的,也有后天培养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以提高修养,开阔胸襟,培养气势。孟子说:“善养我浩然之气”,即是慢慢培养气势的一种方法。我们画写意的人,特别要注意气度,没有气度,不可能画出气势磅礴的作品来。
(七)收头铺脚指画材的处理。什么叫头?物体的顶部称之谓头;什么叫脚?物体的根部称之谓脚。什么叫收头?物体的头部画在纸内,供观众欣赏,称之谓收头。吴昌硕以前,没有人讲过“收头收脚”,他是从印章的布局里发现虚实美,就移植到构图中加以运用,这是构图的一个发展。潘先生也利用它,指导自己的创作。但后来发现“收头收脚”的局面不大,常常为了收脚把画面的范围缩小了,不适应长幅大幅的需要,渐渐改用铺脚。他说:“脚铺在纸外,一可以扩大视野,宽广无边,画外有画,无穷无尽;二可以引入遐想,深化意境,景外有景,依稀飘渺。”又说:“昌硕先生为什么要收脚,目的是以实求虚。所以有时候偶而还需要利用利用,解决实中求虚的矛盾。我为了扩大局面,改用铺脚,目的是为了画外有画,无穷无尽。如果画外无画,一看就完,不可能吸引观众,留连忘返,陶醉在作品面前,久久不忍离去。”所以先生的画,物体的头部,总是结束在纸内,根部基本上扩散在纸外,画的不多,空的很多;画内不多,画外很多。常常追求笔外之笔,墨外之墨,意外之意,境外之境,形成自己的“阔大雄伟,高大新奇”的个人风格,应该是构图的又一发展。
(八)空白处理空白是中国画的特点之一,在构图里十分重要,相当于音乐中的间歇。“此时无声胜有声”。所以在学习时要认真研究分析,从古今名画中吸取营养,丰富自己的构思和想象。更需要深入生活,观察、体会、发现事物的变化,用“穷则变、变则通”的规律,处理自己的创作。空白应该怎样处理?没有定规定法,但有原则要求。
①空白的形象不可雷同,大小不可相同,数量不可等同,空白与空白之间还得协调照应。必须反复检查、认真推敲、慎重处理。
②大空与小空之间要有区别,也要有联系,更需要相互依存。哪怕立锥之地,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③空白所安排的位置,不能对称、均衡、平行或在一直线上,而要有大有小,有疏有密,有高有低,有多有少,有远有近,错综变化为上。其实空白的最主要作用,是能给人们以空灵、深邃、旷达的感受;也能引起种种联想、窥测、回旋的余地,仿佛诗一样,非常含蓄、蕴藉、捉摸不定地、言尽意不尽地耐人寻味。所以有时空了比画了更深刻奥妙。
(九)边角运用一张纸不论大小,都有四边四角,一般不提这些,独潘天寿先生强调四边四角。他的论点是:
①画事之布置,须注意四边,更须注意四角。山水有山水之边角,花鸟有花鸟之边角,人物有人物之边角。
②画之四边四角和题款尤有相互之关系,不可不加细心注意。
③画面之四边四角,使与画外之画材相关联,气势相承接,自能得气趣于画外矣。综上所言:第一,重视边角的作用。第二,边角对画外之画材和气势相承接都有关联,方能得意趣于画外。它和铺脚的发现,边角的运用,都有密切关系。潘天寿先生的画为什么能出奇制胜,根源就在于此。边角应该怎样运用呢?
①四边四角是险要地方,一般都回避,不敢利用。但潘天寿先生为了出奇,特别重视边角运用。
②把主体安置在四边四角,是出奇的方法之一。由于中间是四平八稳的地方,人人都用。只有人人都不用,唯我独用,才能与众不同。所以潘先生强调“文章要在四边四角做。”
③上下左右四个纸边的运用,一是要区别对待;画材的安置,必须有多有少;面积的占用,必须有大有小;物体的布陈,必须有虚有实;份量的安排,必须有轻有重。这样才能变化不一,产生轻重虚实。譬如:上边多了,下边要少;左边重了,右边要轻;这边空了,那边要实;四个纸边都不能等同。只有这样,四个纸边才有变化。因此我们在创作时,特别要注意纸边的利用:
①从一边画进。上下左右。任选一边把画材由外到内画进。 ②可以两边画进。上下左右,任选两边,把画材由外到内画进。
③亦可从三边画进。任选三边,把画材由外向内画进。
④更可从四边画进。四边都利用,把画材由外画进。从四个纸边画进,构图就繁复耐看,如果只从一边画进,比较简单,容易单调,小幅可以,一般要利用两个纸边才能繁复。特别大幅构图,一定要利用三边或四边安置画材。只有上下左右都被利用了,才能四处布满,内容丰富。相互呼应,自然耐看,引人人胜。上面讲的构图,都是由外到内的。还有一种构图,是由内到外的。把物体从纸内某一部分起笔,渐渐画到纸边,再向外伸展。可一边画出,也可两边、三边乃至四边画出纸外。但必须随时收回纸内。否则散在外面,无法团结起来,不合“起承转合”的要求。所以这种构图比较难处理。很少有人运用。至于四角处理,同样要注意“空”和“实”,切不可左右皆空或左右皆实;也不可上下皆空或上下皆实。应该左角空了,右角要实;上角空了,下角要实。而且四个角的空度,应该有大小不同的区别,才有变化。只有无前景的人物和钵古花卉的构图,四边四角均未利用。
(十)题款印章它的作用,可补画面的不足,从内容到形式都很需要,也是中国画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所以一幅画画完后,必须题款盖印,这也是中国画的特点之一。我们应该继承发扬。那么怎样处理呢?
①内容 题款的范围,非常广泛。诗、词、赋、曲、画理画论,短评跋语,小品散文,有韵无韵,皆可题用。与画材有关者亦可,与画材无关而若即若离,似切非切者亦可。譬如潘天寿先生题诗:《睡猫图》——“日当午,正深藏,黠鼠莫道猫儿太懒睡虎虎。”
《青蛙》——“江南水满田,蛙咯咯,声连天,歌颂禾黍丰收,岁岁复年年。”
作者小诗:《樱花小鸟》——“窗外声声!正阳春三月,细雨轻盈,丛丛花影纵横。”
《题杨花》——“杨柳垂条条,春来似舞腰,留春春不住,飞絮又飘飘。蒙蒙扑面,一去迢迢,随风忽上下,任尔一身遥!以上四首,既非律绝,又非古体。句无程式,字无定数,不求平仄,惟皆用韵,轻松活泼,抒情题画,聊增意趣耳!
②形式可横题直题,亦可长题短题。穷款,只写年月、姓名、别号、地点。一处题、两处题、三处以上题均可。惟须与构图全局协调,要求不闷塞,不影响布局为原则。题中空处、实处、画处均可。但须虚实相应,疏密相间为原则。
③题法(款式)
可方正整齐,严阵密布;亦可婉蜒横斜,势如龙蛇。但须疏密得势,虚实调节,款即是画,画即是款,能与画材融为一体,变化万千者为上。
④字体籀、篆、八分、隶、章草、飞白、行书、草书八体均可。但须与画法风格取得统一为佳。尤其善书者,一笔下去,线里有线,抑扬顿挫,才能书中有画,画中有书。
⑤印章这是一门高深学问,有条件应该深入研究。这里谈的是构图上的需用问题。图章有大小方圆,正长扁畸等多种形象。也有姓名、闲章、押角、起首之分。不可任意乱用。盖的位置也有一定章规。起首章盖在款的右边起首处。姓名章盖在款的左边或款的下边(直对款)。闲章盖在款的左边或其它地方,也可盖在两边的画上。押角章盖在左右两下角。大小不一、两边不能都盖。至于盖与不盖和盖少盖多,根据画面需要而定。上下款题完后,左边要盖印。有时为了气势、分量、色彩等需要,可以多盖几方。但须注意大小相应,距离要衔接,防止松挤。朱白相间,才有变化,方能增加艺术性。盖印很有讲究,要和构图密切配合。历代高手,每都重视,须向古今名人学习,研究他们怎样处理。特别昌硕先生的治印,造诣精深,有直追秦汉之誉。所以他不仅本身善于镌刻,而且盖在画上的印章,大小、位置、距离、朱白、多少等等,都仔细考虑,我们要好好借鉴。因此,题款印章,也是不可忽视的重要一环。
(第一部分) 一幅山水画的制作,大体有五个步骤:
一,勾勒——意在笔先。从全局着眼,从大处落笔,勾出各部分大体轮廓。勾的线条顺笔为之,勒的线条逆笔为之。(右手执笔,由内向外画为顺笔,由外向内画为逆笔。)
二,点染——在各部分施以大小点染(一般用较大点染),在轮廓上不出大体的阴阳面及起伏凹凸。补阴面者用用浓墨点染,补阳面者用淡墨点染;并点出大体上的叶丛,苔草,远树......等,或为此等物象做好底层笔墨的准备工作。
三,皴和浑——在第一步骤和第二步骤的基础上,再行变化,层层加工。皴,在第二步骤的大阴阳面上,再清楚地加以纵横交叠,分出小的阴阳面及物象的脉络纹理等。(皴法也有顺笔皴和逆笔皴,须顺逆兼用);浑,以水墨融合各部分及其相互之间,反复行之,务使各部分物象达到圆浑而厚实,充分地表现出各部分物象的质感,量感,明暗感,以及相互间的远近感等。
四,醒——等到所皴所浑干却以后,用重墨在全副几个部分物象的主要地方,再加以勾勒点染,突出或拓大全副及部分物象的主要精神所在。有时候,醒的作用在于明确各部分之间的界限。
五,收拾补充——掌握全面,对各部分物象再加以细心的补充或收拾。
(第二部分)
用笔之法有五:
一曰平。古称执笔必贵悬腕,三指撮管,不高不低,指与腕平,腕与肘平,肘与臂平,全身之力,运之于笔。由臂使指,用力平均,书法所谓“椎画沙”是也。
起讫分明,笔笔送到,无柔弱处,方可谓平。并非板实,......水有波折,固不害其为平;笔有波折,更足显其流动。一波三折,起讫分明,此之谓平,平非板矣。
二曰圆。画笔勾勒,如字横直。自左至右,勒与横同;自右至左,勾与直同。起笔用锋,收笔回转。篆法起讫,首尾衔接。隶体更变,章草右转,二王右收,势取全圆,即同勾勒。书法无往不复,无垂不缩。所谓如“折钗股”,圆之法也。
用笔如“折钗股”者,圆是也。妄生圭角,则狞恶可憎。
折钗股,笔法线条,要求婀娜中仍保持刚劲;圆浑润丽,亦不能流于柔媚。舍刚劲而言婀娜,多失之柔媚,皆未足以语圆也。
三曰留。笔有回顾,上下映带,凝神静虑,不疾不徐。盖射者盘马弯弓,引而不发;善书者,笔欲向右,势先逆左,笔欲向左,势先逆右。算术中之积点成线,即书法如屋漏痕也。
算学积点成线,画亦由点而成线,是在于留也。笔意贵留,似碍流走,不知用笔之法,最忌浮滑,浮乃轻忽不遒,滑乃柔弱无劲。笔贵遒劲,书画皆然。
四曰重。重非重浊,亦非重滞。米虎儿笔力能扛鼎,王麓台笔下金刚仵(应该是木字旁,没有找到)。点必如高山坠石,努必如弩发万钧。金至重也,而取其柔;铁至重也,而取其秀。
用笔重,要像“枯藤”,“坠石”。
用笔之法。有云如“枯藤”“坠石”者,藤无枝叶,石本峥嵘,其状可想。况乎蟉形屈曲,非同转拂之条;虎蹲雄奇,忽跃层岩之麓,重又何如也?然重易多浊,浊则混淆不清;重又多粗,粗则顽笨难转。善用笔者,何取乎此?要知世间最中之物,莫如金与铁也。言用笔者,当知如金之重而取其柔,如铁之重而取其秀。
五曰变。李阳冰论篆书云:“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氵为水,灬为火,必有左右回顾,上下呼应之势,而成自然。姑山水之环抱,树石之交互,人物之倾向,形态万变,互相回顾,莫不有情。
用笔要变,是“不拘于法”。
山有脉络,石有棱角,钩伒(原为石字旁)之笔必变;水有行止,木有菀枯,渲淡之笔又变。未能变者不拘于法。
(第三部分)
墨法分明,其要有七:一,浓墨;二,淡墨;三,破墨;四,积墨;五,泼墨;六,焦墨;七,宿墨。
晋魏六朝,专用浓墨,书画一致。东坡云: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要使其光清而不浮,精湛如小儿目睛。
好山幽绝处,全借墨华浓。
墨为黑色,故呼之为墨黑,用之得当,变墨为亮,可称之为“亮墨”。每于画中之浓黑处,再积染一层墨,或点以极浓宿墨,干后此处极黑,与白处对照,尤见其黑,是为“亮墨”。亮墨妙用,一局画之精神,或可赖之而焕发。
王维水墨,全是浓墨;只用清水,以水破墨,以墨破水。
古人用墨,必择精品,不特借美于今,更得传美于后。晋唐之书,宋元之画,皆传数百年,墨色如漆,神气赖以全。若墨之下者,用浓见水则沁散湮汙,未及数年,墨迹已脱。蓄古精品之墨,以备随时致用;或参合上等清胶新墨研之,是亦用浓墨之一法。
用淡墨法,或言始于李营邱。董北苑平淡天真,在毕宏之上。峰峦出没,云雾显晦,岚色郁苍,咸有生意,溪桥渔浦,洲渚掩映,善用淡墨为多。
元人商俦(原字王字旁),善用破墨,倪云林尝称之。以淡墨润浓墨,则晦而钝;以浓墨破淡墨,则鲜而灵。或言破墨,破其界限轮廓,作疏苔细草于界处,南宋人多用之;至元其法大备。
破墨法,是在纸上以浓墨破淡墨,或以淡墨破浓墨;直笔以横笔渗破之,横笔则以直笔渗破之;均于将干未干时行之,利用其水分的自然渗化,不仅充分取得物象的阴阳向背,轻重厚薄之感;且墨色新鲜灵活,如见雨露滋润,永远不干却于纸上者。
此法宋元人所长,而明人几失其传,知者极鲜,故所作均枯硬不忍赌。清代石涛,复用此法,如以淡墨平铺作地,然后以浓笔画细草于其上,得水墨之自然渗化,备见其欣欣向荣,生动有致,此以浓破淡之例也。然以浓破淡易,以淡破浓难。近代北方齐白石先生作花鸟草虫,得破墨之法,此其独到;然犹多见以浓破淡,少见以淡破浓。
积墨法以米元章为最备,浑点丛树,自淡增浓,墨色爽朗。思陵尝题画端云:“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董思翁《云起楼图》谓元章多勾云,以积墨辅其云气。至虎儿全用积墨法画云。王东庄谓“作水墨画,墨不碍墨;作没骨法,色不碍色;自然色中有色,墨中有墨”。此善言积墨法者也。
学唐画千变而成,此王宰“五日一水,十日一石”皆有点积成,看是渲染,其实全是笔尖点,就此是画家真诀,今已不传。明以后画多薄弱,失其法也。学宋画亦一二百遍,元画数十遍。若吴道子“三百嘉陵山水一日而就”,即是第一遍白描。画家重粉本,粉本即白描,西画名为素描。
积墨法,宋董源,巨然,二米,元梅沙弥(吴镇),特工其术。
积墨之法,用笔用墨,尤当着意于“落”,则墨泽中浓丽而四边淡开,得自然之圆润,笔迹墨痕,跃然纸上,如此层层积染,物象可以浑厚滋润,且墨华鲜美,亦如永远不见其干者。
唐王洽性疏野,好酒,醺酣后,以墨泼纸素,或吟或啸,脚蹴手抹,随其形状,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倏若造化,图出云霞,染成风雨,宛若神巧,俯观不见墨污之迹。时人称曰“王墨”。
泼墨之法,始于唐之王洽,极于元季吴仲圭。文征明晚年学吴仲圭粗笔。故曰“粗文”;至僧石溪,石涛,力追仲圭法用墨,为得其正。
泼墨亦须见笔,画远山及平沙为之。如带胶即俗矣,求匀亦俗。
戴鹿床称,程穆倩画干裂秋风,润含春雨。干而以润出之,斯善用焦墨者矣。
明季垢道人作焦墨渴笔,其后程松门,褚廷璋辈效之,皆不免枯槁之弊,而求所谓润如春雨,干裂秋风者,绝不可得。
能水墨淋漓,而后能焦墨渴笔。
用水在墨,更在笔。笔含多水称湿笔,笔含水少称渴笔。湿笔,渴笔,作画时都要用,都是在变化的;先是湿笔,用到后来成渴笔。但湿笔不可成墨猪,渴笔不可成枯木。垢道人下笔润含春雨,干裂秋风,非一时之功,要在运笔的徐疾,提按,顿挫,点垛,转折上多练习。
古人用宿墨者,莫如倪云林,以其胸次高旷,手腕简洁;其用宿墨重厚处,正与青绿相同。水墨之中,含带粗滓,不见汙浊,益显清华。后惟僧渐江能得其妙。
画用宿墨,其胸次必先有寂静高洁之观,而后以幽淡天真出之。睹其画者,自觉躁释矜平。
用砚不能不净,但笔含宿墨,有时益见其佳。倪云林犹善其法,在善于领会而已。渐江僧学云林,解用宿墨法。宿墨之妙,如用青绿。元人朴拙,亦善用宿墨而已。
宿墨法用笔,尤不得“拖”,“涂”,“抹”,必须“落”上去。不善学者,枯硬污浊,形其丑恶。
七种墨法齐用于画,谓之法备;次之,需用五种;至少要用三种;不满三种,不能成画。
画家称浓干黑淡湿白六字,得用墨之秘钥。近人林畏庐作画,必先调三五色墨水,分别其浅深而用之,此为初学者简易之法,直到熟境,即可不拘于此。盖世俗以水墨淡雅为气韵,以笔毛干擦为骨力,因此误入歧途,几数百年无人力辩是非。


清风万杆先祖出,依然家传有鸿儒。方膺文同难小阙,日出东方乾坤吐。——天然胡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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