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象抒情

《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

雨一直下着

闭上眼睛

就看见你和你的红伞

睁开眼睛

世界就黑了下去

2012-1-6

《雨在寻找什么》

在风里

雨丝零乱

到处都是变弯了的弧线

它在找寻什么

难道它也在

寻找着2006年走失的爱情

2012-1-6

《雨》

再大的雷声

也不过是吸引人眼球的嚎头

这一点雨清楚

雨安静

删繁就简地下着

雨外

我一直疼痛于

被雨剔除的那一部分情节中

2012-1-15

《这个夜晚是无人知晓的》

这个夜晚

是无人知晓的

这个夜晚的雨

是无人知晓的

这个夜晚的雨只下给一个人

与雨有关的情节已被隐去

或者走失

此刻杳无音息

这个夜晚是多余的

有雨

已经足够了

2012-1-16

《我想雨已经老了》

这场雨让我知道

它已经老了

不是某场雨的复制或者是翻版

它缠绵，幽怨，大片大片地怀旧

就像我们

即使交出了爱情和婚姻

也回不到

最初的年龄

2012-1-17

《雨的记忆》

雨回来了

在我的身边打着旋

它在寻找

那把红伞下

和我牵手的你

2012-1-17

《杀生》

那么多吸饱了血的蚊子

穿堂入室地嗡嗡，嗡嗡，嗡嗡

如果我们挥起蝇拍，痛下杀手

这墙壁，这看似雪白的江山，将是一片血红

2011-9-8

《我一直拒接你的电话》

我一直拒接你的电话

并且决定，这样一直下去

对你，那么多想说的话

现在已无从说起

2011-9-8

《写诗的理由》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

你和我之间，只隔着一首诗的距离

2011-9-11

《影子》

天色晦暗时将我抛弃

阳光明媚后再拉近我们的距离

十几年了，你和我

一直反反复复地玩着这样的游戏

2011-9-8

《沧海蝴蝶》

两只蝴蝶飞越着沧海

一只中途折翼

另一只在悲愤中顺利地飞抵

我开始为它忧虑

不久的将来

它将凭借怎样的力量回到原地

2011-9-8

《床下的灰尘》

搬家的时候

才发现

我十几年的婚姻

被它们毫无巨细地记录在这里

2011-9-8

《茶》

挣扎是无用的

起落与沉浮始终是一种徒劳

这杯水，有足够的耐心

淹没几枚叶子的激情

2011-8-23

《一只杯子》

一只杯子，趁着夜色

从它所在的桌子

纵身跃下

它的躯体打破了这个夜晚的静

动机简单、明了

宛若一脱成名的女星

2011-8-23

《玻璃》

对面六楼的阳台上

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正细心谨慎，神情专注地

擦拭着每一块玻璃

其中的一块

突然成了自由落体

啪的一声

不再完整，四分五裂

这多像生活中的爱情

曾经那么苦心经营，呵护

又被我们失手

打碎

2011-1-22

《餐桌上的麻雀》

这些就是不舍故土，不肯迁徙的麻雀

这些就是瑟瑟发抖在腊月的雪地里

苦苦地寻觅着籽粒的麻雀

这就是它们几经起落沉浮的命运

在餐桌上，成了众人的美味

2011-2-23

《一只低头吃草的老山羊》

一只老山羊

在破旧的厂房旁

低着头

安静在吃着草

一辆汽车从它身后的公路上驶过

它低着头吃草

一辆又一辆的汽车驶过

它低着头吃草

面对着城市的喧嚣

它已经学会了

无动于衷

偶尔，它也会停下来

低着头

细细地咀嚼

似乎在体味草的酸涩

似乎在体味自己的余生

2011-1-15

《窗外》

窗外

是灰色的楼群

和白皑皑的雪

还有一阵强过一阵的

透骨的风

一棵老树

枝条聚拢着

用紧紧地拥抱

从一大片的寒冷中

攫取温暖

树上还有几枚

不肯凋落的叶子

颤抖着身体

像我一样

一直在这个腊月里

做着春梦

2011-1-15

《丢掉头饰的女人》

不要把丢掉的头饰

还给正在一路前行的女人

让她就这样

决绝地离去

不再回头

不要为她收存

也不要在若干年以后还给她

一些即使伤口愈合了

偶尔也会

隐隐作痛

2011-1-19

《鼓》

鼓被敲响的时候

鼓的浮躁

就露了出来

鼓已经无所谓了

鼓说，敲吧

敲吧

鼓习惯了把自己

蒙在鼓里

一个人去过平静的生活

2011-1-18

《我一直是一个心有不甘的看客》

街边的柳，说绿就绿了

和煦的阳光里，轻摇着柔软的枝条

和久别的春天叙说着浓情蜜意

与柳不同，这些年

我一直是一个心有不甘的看客

等待着一缕春风，将我吹绿

2011-2-21

《一把老去的刀》

一把刀老了

刃芒上的牙齿开始松动

时间从它的锋利中打开了几处缺口

它光洁的身体

开始布满斑驳的锈痕

而这把刀

对此毫不知情，依然故我地

在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夜里

一次又一次地

将自己砍伤

2011-1-23

《一盆枯死的花》

你所看到的

仅仅是最后的结局

逆着这些枯干的叶子

这些依然挺立的枝节

你会不会想到

对水，它们曾经怀有过

肝肠寸断，焦灼至死的相思

2011-2-17

《这根香烟多像我们的爱情》

这根香烟多像我们的爱情

在暗夜里点燃，被黑色笼罩

微弱的光亮

被重重的烟雾萦绕

多少次明明灭灭地闪烁之后

化为灰烬

2011-2-12

《钓》

在这个来来往往的尘世，我学着

姜太公的姿势，坐在水边，放下一把直钩

不钓鱼，不钓江山社稷，只钓一个

从前生赴约而来的你

2009-4-27

《钉子》

一些已深入土墙，或挤进木质

被迫说出它们的尖锐

一些在重压之下，开始变软

扭曲变形，被遗弃，以锈蚀终老

另一些仍在时光里奔波，行走

抵达着它们尚无定论的宿命

2009-5-9

《手》

长在我的身上

就只能委屈一下你

让我不动声色地

在你的反面刻上粗糙

在你的正面画满老茧

其实长在某些人的身上

你也许会春风得意

就这么一伸

翻过来是云

背过去是雨

2009-4-6

《趟过一条小河》

高高地挽起裤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去

就算湿了裤子也没有关系

没有湿鞋

鞋在我的手上呢

如果在两个月前

我可以从它的上面走过去

摔倒了就摔倒了

路走多了

摔几个跟头是正常的

如果在四个月前

我一定会从这里绕过去

就算多走那么三里五里的路

我也不愿让自己

走在如履薄冰的心情里

2009-4-5

《桃花》

一朵桃花谢了

花瓣开始飘落

一片

接着是另一片

对面另一朵注视着这一切

它目不转睛

仿佛看到了

自己的前生

2009-3-24

《我头上的几根白发》

对着镜子

我看到它们几个

躲在我头上黑色的丛林里

孤零零地样子

让我不忍心痛下杀手

将它们连根拔去

可是我还是觉得

在我三十六岁的这个春天

它们几个

就让我经历了一场

秋霜的洗礼

有点不够意思

2009-4-8

《现状》

众神结伴仙游去了

寺庙里只剩下一些徒具其形的石头

它们食着人间香火

不理世事　不问民生

2009-3-24

《选种的老憨》

用16%的盐水，那些种子

在老憨的棍子制造的漩涡里

经历着一场风暴的洗礼

待一切平息，

去除浮在水面上那些空的，病的

打捞出水面下那些饱满的，沉实的

我们的诗歌

正缺少老憨这样的把式

2009-4-14

《一把孤独的刀》

案板上没有骨头，没有肉

连一根青菜也没有。只有一把孤独的刀

平躺在时间里

周围的空气很安静

那把刀正与自己密谋着一场风暴

随时都有可能，把它内在的锋芒喊出来

2009-2-12

《一个照镜子的女人》

她越来越不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

是她自己

她开始怀疑这个春天

怀疑窗外的阳光和桃花的香气

她感觉自己活在一场巨大的阴谋里

她的等待开始有了松动

眼角的鱼尾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

她不敢再看下去

她把镜子翻过来

整个人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2009-2-28

《一棵枯树》

它的秘密，是在被锯倒了以后

才泄露出来

那一圈圈的年轮的疏部和密部

都写满了软的和硬的相思

2009-4-20

《一只躲在暗处的乌鸦》

它在暗处

始终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啄食着你的想象

直到将你的爱情啄空

然后它开始啄食

你的肉体

让你一点点地瘦下去

直到只剩下骨头

最后它从暗处飞出来

啄食你最后的磷火

让你陷入

永无止境的黑

2009-2-21

《一只在暗夜里飞行的乌鸦》

在暗夜里，一只乌鸦努力地振动着翅膀

天明之前，它必须从这座城市的上空消失

它是一只被众口一词指证过的鸟

早已经被判处禁声，离群索居

2009-4-20

《在暗处吸烟的那个人》

他坐在台阶上

离大街不远

离路灯也不远

但是我看不见他的脸

我看见的

只是他的轮廓

还有他手里香烟

一闪，一闪

一支烟，接着是另一支烟

整整两个小时

他一直在用指间那点微弱的光

证明着自己的幽暗

2009-3-2

《在风中》

那些被吹动的塑料袋，果皮，纸屑

多像活着的我们自己，不停地奔波，游走

时而疾驰，时而犹疑，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等待着被打扫，被焚烧

一部分变成了几缕轻烟

一部分要回归大地

2009-4-6

《清明节的那晚》

清明节的那晚，在十字路口

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

在纸钱上写上先人的名字

并且在其中的一撂上写上自己

烧纸的时候，我就开始

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得意

从现在开始，如果一直坚持下去

一直到我的大去，那将是多大的一笔

到了那边，我立马把它们零存整取

加上利息，说不定我就可以

官运亨通，呼风唤雨

身边呼啦啦围着一帮喝酒的兄弟

2009-4-8

《这一天》

这一天是从鸟鸣开始的

这一天和上一天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那就是今天七号

而上一天六号

如果还有，那就是今天星期二

而上一天星期一

这一天我会一如既往地穿越一些路口

打开几扇关着的门

向一些熟人点头

向一些领导致敬

这些已经固定下来了

像安装在我电脑里的某些程序

这一天过完了

我三十六岁

这一天不过

我也是三十六岁

过吧，过吧

反正我越来越过得无所谓

2009-4-7

《给我的合伙人小X的诗》

在我们的公司开始赚钱的时候

你以法人的身份把我的股金退给了我

你说

兄弟，安心写作吧

别让商海淹没了你的才情

看着你关切地神情

我突然想起女儿童话书里的一个情节

有那样两只狗

在没有看见一块骨头之前

也曾经假惺惺地说过他们的友情

2008-4-28

《经过一座城市》

经过一座城市

经过与它有关的过去

沿着曾经的某场雨

把一个人和与她有关的情节

一一找出来

给它以温度

让它暖

然后再让它一点点地

冷下去

城市的面孔已非昨日

那些被她照亮过的地方

已经消失

被一些陌生的场景代替

记忆中的某些镜像

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的往事

在这里已无从证实

我开始怀疑那个人

是否存在过

是否来自于真实

所有的情节或许只在梦里

仅仅十年

我已感觉恍如隔世

2008-1-13

《一株稻的经历》

从故乡带来的泥土

已经从我的根部脱落而去

我赤裸的脚踝

还没有在城市坚硬的土壤

扎下根须

我一直在漂泊

一直怀着饥渴的心情

找寻着自己的位置

曾经健壮身体

已在疲倦奔走中渐渐地消瘦

曾经墨绿色的肌肤

也渐渐地被未老先衰的黄色所代替

厚厚的灰尘下

旧有的光泽渐渐地隐去了踪迹

当高楼的阴影

再一次布满了大地

我缺少阳光的穗不得不放下

所有虚弱的坚持

不得不在成熟之前

一点点地

弯下身去

2008-1-19

《我一直握着一些已经空去的瓶子》

女儿失手打碎了被我喝空了的酒瓶
从她的脸上我看到了
她做错事后的惊恐

别害怕，小乖乖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在想
爸爸也正在给自己找勇气
打碎手中那些无形的早已经空去的瓶子
2008-4-30

《停电后的女儿》

突然停电了
我七岁的女儿看不成了《小鲤鱼》的碟片
我说，宝贝，看看你的童话书吧
她不情愿地拿起书
烦躁地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再次地拿起
再次地放下

看着她百无聊赖地神情
我想，那就多停几次电吧
让这个小丫头慢慢地学会
把拿起和放下这两个动作
做得平静
2008-4-28

《黄昏》

风一挥手

那些草就匍匐前进了

像涨潮的海水

一波又一波地涌了过来

将我淹没在一大片的回忆里

借着最后的辉光

一只鸟抵达了栖居的巢

而我，必须赶在天黑之前

将自己整理出来

必须试着用一种心情

覆盖另一种心情

用一种疼痛点燃另一种疼痛

或者用一种时间

杀死另一种时间

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静静地坐在这里

看一只黑色的蜘蛛

一个人在黑色的尘网上

寂寞地舞蹈

2007-6-5

《关于两只蝶的臆想》

最初它们是两条爬行的虫

生命的高度仅限于一片鲜嫩的菜叶

它们邂逅于某个黑夜

在沿着相同的脉络爬行时

在疯狂地噬咬声里

它们彼此爱慕

在一次次碰撞中产生火花

在某场雨的情节里

在某片硕大的叶子后面

把彼此的心事倾吐出来

然后相爱，拥抱，疯狂地亲吻

相见恨晚

然后归于平淡

曾经的激情在琐屑的生活里慢慢地冷却

然后一点点地变得麻木

语言也蜕变成一枚生锈的钉子

越来越无法深入彼此的内心

日子简单而机械

然后它们开始无休止争吵

甚至夜不归宿

像世上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一样

猜疑，纠缠，漫骂，撕咬

然后躲在厚厚的茧内

作最后的忍耐

让彼此越来越陌生

最后还是选择了逃离

逃离童话般的围城

逃离桎梏和身心俱疲地疲惫

然后长出一双虚弱的翅膀

以飞的速度

向曾经的爱情谢幕

           2007-6-27

《思念，就是一个人在玩抛硬币的游戏》

握着一枚硬币

握着一块铁

握着它的现在和过去

至于它的将来

我无法预知

种种可能的结果

都只是主观的猜测而已

握着一枚硬币

握着它的温度

它的冷和它的暖

并试着与它做一次对话练习

没有你的日子

我还不能

习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那么就用抛硬币的方式

来决定是不是该继续想你

轻轻地将它抛出去

再重重将它攥紧在手里

我并不急于打开手

只是用心来感觉

它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如果是它的正面

我决定想你

如果是它的反面呢

我也决定想你

思念就一个在玩抛硬币的游戏

所有的规则

都由着自己

         2007-12-30

《一块坐禅的石头》

在没有被雕刻成某尊佛像之前

我必须学会坐禅和入定

尽管我知道

和那些左右摇摆的草木相比

我更容易被风遗忘

           2007-12-14

 《一枚硬币》

一枚硬币躺在马路上

阳光下

正散发着物质的光芒

我俯下身去

将它拾起来

可这决不是向生活低头

只是我再一次

向生活表达敬意

        2007-6-2

《现在》

我不知道现在

我还剩下什么

曾经沸腾过的那些血质

已经在血管里平静地涌动

曾经有过那一点棱棱角角

已渐渐地磨平

只剩下庸懒  麻痹

和偶尔的畏首畏尾的牵挂

及对世象一些长长短短地唏嘘

仿佛隐去了形迹

小隐于野大隐于市

而我巨隐于internet这条虚冥之径

随水质般流过的时间

越发显得透明

大多的时候能证明我呼吸仍在

或许只剩下清冷的屏幕前

我时轻时重地咳嗽声

我渐渐地学会了不动声色

将身形溶解于十一位数字中

这是最后一张可以随意分发的名片

让我在婚丧嫁娶的宴桌上

再一次现形出来

然后谈笑风生

而此刻

我更像一只没有来得及迁徙的候鸟

孤单地坚守在这座日益冰冷的城市

从一个课堂到另一个课堂

我仅有五分钟的时间

每节四十元的讲课费

我必须以最迅疾的速度

从这条街转向另一条街去

像一条弧线

从这座城市的外围向生活的中心

不断地包抄

       2007-12-1

《有些时候我们多像一只蚂蚁》

整整一个中午我都蹲坐在阳光下

观看一只蚂蚁

看它奋力地搬运着一粒米

它无数次地跌倒，然后爬起

像另一个西西弗斯

我似乎可以听到它筋疲力尽后的喘息

后来它开始四处奔走

向它的同类求助

谄媚般地抖动着它虚弱的触须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无法再看下去

有些时候我们多像一只蚂蚁

面对着沉重如山的生活

然后把腰弯下去

每天坚持着把一粒米

运回家去

2007-6-28

《午夜的诗》

凌晨一点，没有月光的午夜
只剩下冷。唯一的情节
是我还在与一杯冰冷的茶水
对视

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让一首诗从梦境中惊醒
一些长长短短的句子
纷纷从屏幕里探出头来
向我喊着
你的名字
　　　　 　　06-2-25

《一月》

在一场暖雪里醒了
打了一个呵欠
然后把头探出来
一些细小的声响在骨骼里复苏
不知道这是否是冬眠的截止

此刻最好不要写诗
我的语言还在感冒
软绵绵地躺在爱情的床上
一个劲地发烧咳嗽

还是先把外套挂起来吧
现在我需要静下心来
最好把字典翻开
找一个让自己感动的词语
然后握紧它
向春天的深处走去
06-3-23

《二月》

我还没有融化
季节的性子显得有些急躁
窗外的雪在一瞬间消失
再也寻不到我曾经徘徊过的痕迹

早已习惯了做梦
呓语有时更能接近真实
我冥想着四肢渐渐返青了
一朵花正占据着心房所有的位置

我突然感觉到口渴
迫切地期待着彻底地融化
此刻我需要一些复苏的水淹没自己
然后重新活一次
06-3-23

《三月》

这难道是又一个假象

沿着一条河的走向
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怀里的种子开始睡去
我感觉它正在变老
正在一点点的发霉

我停了下来
与其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不如停下来更有意义

天空依然静默无语
候鸟却如期莅临
天幕散乱着一些飞翔的痕迹

此刻我还是去年的那枚叶子
一个人站在树下
面对着一大片绿
自惭形秽
06-3-23

《四月》

风中颤动的花枝
是不是招呼我上路的手

迷乱于一些假象
这个春天，让我显得迟钝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我徘徊在第三十三个路口
犹豫不决

一枚种子藏在掌心
我时刻握紧一种温度
有火在内心深处燃烧
我感觉焦灼，烦乱
无所适从

我仍在迟疑，张望
身畔的时间如尘埃般簌落
一些细小的声响渐渐地深入
敲打着骨髓
让我感觉隐隐地痛

我闭紧双眼
此刻，我虚无的冥想
正以飞翔的姿态
先我抵达季节的深处
2006-4-15

《五月》

我呐喊的声音像迟到的雷鸣
终于在一场雨里复苏
我努力让自己膨胀
并且迫切地扎下根须
然后向上，向上，向上
吐出一丛新绿

借着五月温暖的阳光
把梦的触角伸向高不可及的天空
借着和风舒缓的节奏
将笨拙的身形摇动
把每一个舞姿留在大地记忆中

春天，请接受我的致敬
我要为你写诗
用最狂热的语言
写下我此刻的心情……

可是我还是醒了
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
沮丧在这个真切的梦境中
2006-4-15

《六月》

我再一次被季节遗忘

沿原路返回
然后躲在时钟的后面
懒懒地躺在大床上
和静默的墙壁进行一次
长久的沟通

内心温度渐渐的变冷
掌心的种子依然如初
我用麻木的五指感受着它的脉搏
如婴儿般跳动

而我必须从幻象中走出来
必须让自己安静下来
整理好心情
如果时间允许
我将在一场雨来临之前启程

打开门，轻轻地挥手
向自己告别
2006-4-16

《满江红·岳飞》

这一次使满江红遍的
不是浮游的水草
是你三十九岁的鲜血

直捣黄龙这四个字成了你最终的幻想
尽管你诛杀金人的长枪还没有钝去
可十二道金牌轻而易举地将你
击败在宿命里

小人的舌头里有变化无穷的招式
你无招可破，防不胜防
风波亭里的风波就将你悲壮成
一页薄薄的历史
仰天长啸也不过是一声震耳欲聋的
叹息

至于那个用舌头杀死你小人
后来用被唾弃千年的屈辱谢罪于你
可这已是你身后的事了

身后的事就放在身后吧
现在的人们已经习惯了
把目光放在了身前
　　06-3-24

《雨霖铃·柳永》

昨夜的酒意还没有退去
睁开睡眼，今朝又醒于何处
凄鸣的寒蝉已经累了
这个黎明注定了一片沉寂

一场骤雨里写满了相思
这个秋天唯一可以入诗的
是你站在长亭之外
看着兰舟远逝

要写就写下你一怀的愁绪
至于浮名，能抛却就抛却吧
那不过是一件时新的长袍而已
倒不妨把那一千种的风情
留在烟花巷陌里

琵琶响了
一曲曲缠绵悱恻的词谣
让我在千年以后
为你，侧耳倾听
　　06-3-24

《虞美人·李煜》

把国中玉换成煜
对于你，就十分贴切了

独自凭栏，晚来风急
庭中的朱颜改与不改
别太在意
你注定是一个过客

春花秋月是适合吟咏的
婉约的凄凉透着唯美
至于贪不贪欢都不是你亡国的理由
那不过是历史和一介书生
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且把四十年的家国当作一场梦吧
如果时间允许就再次举杯
对着空照秦淮的月色
最后醉上一次
然后轻轻地一叹
你看，一江的春水就向东流去了
　　06-3-24

《一只迷失在城市的蝴蝶》

或许是夜晚霓虹灯的诱惑
你飞抵这座城市
你报怨这里的花朵
缺少香气

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夜的神秘消失
裸现出城市
一些神情僵硬的石头
与你对视
你内心的温度渐渐地冷去

你飞，用各种迂回的方式
寻找真实的花朵
寻找你暂时容身的栖息之地
你忽尔盘旋，忽尔左突右奔
始终找不到属于你的位置

夏日正午的阳光
炙烤着你纤小的躯体
枯干了你残存的幻象
你不得不飞离这座城市
你用最后的勇气
飞过对面二十四层的楼顶
从我的目光里消逝
2005-6-9

《逆风飞翔的麻雀》

下午三点，我看见你
一只瘦小的麻雀
逆着风，一次次振动着
有些纤弱的翅膀

或许是积蓄整冬的想往
支撑着你飞翔的力量
在这七至八级的风里
让我看到你
那种抵达的渴望

可你，又不得不
一次次地改变自己的方向
你低声的鸣音
诉说着壮志未酬
而又壮志未灭的不甘和迷惘

此刻，这座冷峻的城市
除了我，还会有谁
能了解你内心的惆怅
200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