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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女人》
 一幅具有传统地域特色的民间风俗画

一首苏北平原四季变奏的长篇农事诗

一曲当代中国社会转型期农耕文明的挽歌

一部大时代背景下乡村女人的命运变迁史

—长篇小说《苏北女人》题记



题记2

 

   在苏北广袤的平原上,有多少棵庄稼,就有多少青花在那里生活。她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匍匐在土地上劳碌着,她们的手像竹节一般粗凸,她们的脸上总是布满岁月的风霜。她们的青春是极短的,只有那么几年,然后就嫁人、生子、伺候公婆,便再也没有机会打理自己,她们生命的花甚至还没开呢,就迅速枯萎了……

   ——长篇小说《青花灿烂》题记

 

      世界仍在前行,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自有人类始就没有终止过,如此,才凸显了马车们存在的意义……____题记

  _____公安部第十一届金盾文学奖、江苏省第八届“五个一”工程奖。

主要作品简介

1998年开始发表文学创作,先后在《十月》、《钟山》、《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青年文学》、《雨花》、《朔方》等发表并出版作品二百余万字,代表作有长篇小说《苏北女人》《青花灿烂》、《刑警马车》、中短篇小说集《乡村戏子》;中篇小说《天堂入口》、《渔鼓殇》、《魑魅之舞》、短篇小说《墙上的庄稼》、《活的就是现在》等;作品曾为《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作家文摘》等转载,并获公安部第一十届“金盾文学奖”、江苏省第八届“五个一”工程奖、第五届紫金山文学奖、首届“朔方”文学奖、连云港市第六/七届“五个一”工程奖、首届“花果山文学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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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屋

一、小说集(4部)

1、中短篇小说集《乡村戏子》李洁冰/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03年1月版。1/32开,22万字/287页,定价26元。

2、长篇小说《刑警马车》,李洁冰/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年1月版,1/16开,25万字/269页。定价25元。

3、长篇小说《青花灿烂》,李洁冰/著,作家出版社,2009年8月版。1/32开,26万字/336页,定价30元。

 4。长篇小说《苏北女人》,李洁冰/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15年6月版。1/16开,30万字/296页。定价48元。

北师大评刊《魑》



《钟山》第6期(2011.11 评刊人:鲁博林

第一部分:重点篇目点评

 NO.2

作品:魑魅之舞

作者:李洁冰

体裁:中篇小说

字数:40000

精华提炼:隐秘的民间文化

小说有一半的篇幅,写对四十年前不见的小姉的寻访,过程中牵出了一幅最原始的民间生态图。小姉出生于北方风水先生吉家,生的美丽,好事者称九尾狐,然偏偏命途多舛,和两姐妹关系恶劣,屡遭凌虐,又因为莫须有的乱伦遭到毒打。后来所嫁非人,死了儿子,继承父业,做了巫婆,多年来和断了联系。等到再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她所主持的一场法事上,后来又亲眼目睹她的妹妹媮前来讨钱未遂,厮打开来,小姉竟赤裸着起舞,身形如同四十年前的少女。作者在叙述过程中,不断穿插着对古老而隐秘的民间巫傩文化的想象,以及和从古到今的文学形式中的神秘元素的交错掩映,如同眼花缭乱的蒙太奇,极尽渲染之能事。小说对巫的描写充满了神秘色彩,又和现代文明相互交错,令人不得其解,恰如文中所描写的驳杂的民间生态一样,乡土和城市、蛮荒和文明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大意义上的混搭。在这一种令人费解的外在形式下面,却是根深蒂固的、赤裸起舞的民间文化,如同幽灵般主宰着古老大地上的现代人。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的语言也和内容一样具有一种杂糅的特征,乡土俚语和现代元素犬牙差互,一边撕咬着,一边凝固成一座混搭的现代雕像。

…………

第二部分:本期杂志总评   

本期《钟山》的小说几乎无一例外是以女性为主体的作品,而写女性,则离不开爱情,这几乎成为一个定律。无论长中短篇,小说主题都少了往日家国社会的沉重,而开始关注与爱情纠缠不休的灵与肉、悲与喜、理想与现实、情感与欲望。这并非贬词,相反,我甚至觉得这比往期沉闷泛滥的许多主旋律描写更牵动自己的心弦——尤其其中还出了一部《依偎》这样的长篇佳作。

两部中篇分别是《醉长安》和《魑魅之舞》。看着莫言那弯来拐去的笔法书下醉长安这几个字,便觉得有些与醉鬼、狂人之流有些神似。果然,女主人公在强烈地对爱的寻觅中终至于迷失、绝望,只能借酒消愁,又或者不是消愁,乃是自虐。这是个令人痛心的故事,女主人公死于对爱情的迷狂和不肯妥协,所遇非人,又太过一往情深;孤注一掷,又缺乏回旋的余地。相比之下,《魑魅之舞》的那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女性其实境遇并不比前者好多少,然而她不是受过教育的都市的小白领,而是寄生于民间巫傩文化中的一位村姑。她生的狐媚妖娆,结果却成了她的罪;她命途多舛,却得以寄托于隐秘而强大的巫文化,借助装神弄鬼,得以全身。悲剧女性在婚姻爱情中无一例外地走向毁灭,而是否能全身而退,则取决于那是否一个女人的全部。

…… 

 

博文
(2018-01-04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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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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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2 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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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阳光

   几场透雨才过,早晨起来,感觉忽然就不一样了。天地,万物,从身边掠过的风,无一例外,尽皆湿润着。草丛的叶片上,似有细碎的露珠在耀动。这时候,抬头望远,似能听到血液在脉管里涌动的声音。无所不在的湿润,则攫住了身心。生命肌体的每个细胞,就这样被唤醒了。它们柔软,润泽,朦动且活跃。仿佛一瞬间,便与万物相谐,与天地对接了。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会变得敏感又脆弱。眼眶始终湿润着。移步换景,往事纷至,似乎稍有触动,便能盈出泪来。

   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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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7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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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母亲

怀念

    


    今晚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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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9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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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吟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这种摧枯拉朽的神奇。
      天还是那片天,地还是那片地。顷刻间,一切便有了大不同。这是天地的轮回,四季的开篇,生命的欢喜节。风不再凛冽,阳光打在身上。触目皆是脸颊泛红,明眸皓齿的人。眉宇舒展,脚步轻灵。仿佛全身的肌腑细胞都张开了,感受着风和云的走向,倾听着血液在脉管里汩汩的涌动。晨起在河边慢跑,草丛变得松软,蠓虫在上面不停地跃动。粼粼湖水中,一叶舟楫在日光里游荡,摇橹一点,又疾速地远去……层层裹紧的花蕊,只是春风一度,便从枯朽的树干上,从灰赭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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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0 22:1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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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02 22:28)

    

       极目远眺,林木扶疏,天空被起伏错落的地平线切割着,形成一道道蜿蜒,平缓的曲线。苍穹或灰或白,或一镜如洗,有几丝云在上面游弋……童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被这样的画面激起暇想。天边,那些林木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因为未知,所以好奇,因为懵懂,所以激动。每每,总是涌起一种想冲过去看究竟的渴望。

      人生半途,抬头望远,思维惯性依然存在。半弯冷月,天际偶显的星辰,早春泛绿的柳枝,池中半枝张开的莲叶。风动过耳,是凛冽,还是微醺,雨打在脸上,是沁凉,还是钝痛,目光所及的天尽头,为什么会有云卷云舒……莺飞草长,四季轮回,这种对世界的生命感知生而有之,从未因生活的磨蚀而销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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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1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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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月圆

轮回


    天地洪荒。炽月半挂。静蓝的穹庐之下,却是一片肃穆、峭拔的雪山。就这样红白掩映着。半裂的山谷,被月光映得一片通透。这奇异的画面给人带来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人不能不慨叹上苍造化的神奇!人类对这个世界所知,究竟有多少呢?正如酷寒一统,大地冰封。却拗不过一个农时节令,区区两个字,就能让一切瞬间崩解,莺飞草长,南雁北飞。此谓天道。你看那炽红的月亮,经过犹如千年岩浆郁积般挣扎,裂变,尔后涅槃重生,如今剪影倒悬,傲视人间。你看那曾经的冰山,挡不住峰谷裂绽,坚冰迅融,近乎本能地纳接着来自天庭的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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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推荐语:这是一篇具有传统中国气蕴的小说。一位老戏痴因官场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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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多年,时常被人问起,你最近在写什么。这个话题,让人一时难以回答。开始认为什么都能写;后来,渐渐觉得写与不写,或写非所写,已经成为一种纠结。而有种东西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浮出了水面。

北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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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06 19:48)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一首印尼民歌《宝贝》,在这片土地上风靡南北。“宝贝,你爸爸过着动荡的生活……别难过啊,宝贝,妈妈和你一起等他的消息……”不过,初次听这首歌,已经是二十年后的八十年代了。演唱者是上海歌剧院教授,一位叫朱逢博的知性女人。朱逢博尽管祖上是山东,由于久居江南,嗓音不惟甜,脆,亦有南方人独有的糯或嗲。一首意识形态色彩甚浓的歌曲,就这样被唱成了温柔的摇篮曲,同时将母亲对孩子的爱抚、对亲情的期盼丝缕阐释出来。

     搜遍遥远的童年记忆,我学会的第一首童谣,应该是:“小巴狗,上南山,割荆条,编笸篮,盛大米,做干饭,老头吃,老婆看,馋得巴狗啃锅沿……”,大约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学会的。而母亲教会我唱的第一首歌,则是唱焦裕禄的:“古道黄河,东流去,流下一片黄沙地;春天的庄稼一片绿……”,还有:“一朵花儿红彤彤,二朵花儿红艳艳,三朵花儿红似火……”是歌颂全民学习的榜样,那位叫雷锋的东北小战士的。苏鲁交界处的大吴山下,无数次,在夜晚昏黄的煤油灯光里,母亲拍打着入睡前的孩子,将那种带有民间乡土韵味的醇美调子,和着窗外的风声、雨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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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1

   我的身后是一片黄土地。我生于斯,长于斯,和这片土地有着割舍不断的维系和亲情,我一次次走向田野,走向故乡枯瘦的河流,在那里,让自己的灵魂重新净化,并得以升华……
   ——中短篇小说集《乡村戏子》题记
《乡村戏子》节选

   那女孩儿在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这时候下弦月已经坠下去了。女孩儿挽着头,一缕长长的青丝从鬓边耷下来,使她看上去有了几分忧戚的味道。女孩儿半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向上甩着水袖,幽幽地唱道: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鱼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唱到后面时,她就把那个字咬在嘴里,柔柔地用一丝游气托出来,悠悠曼曼地抻呀,抻,然后一甩腔,底下当即爆出一声好来。女孩儿依然不慌不忙,换了个姿势,接唱着:不由人,咬银牙,埋怨许郎。那时雁窝村的人都坐在打麦场的槐树底下,看着台上的仙人儿长一声短一声地吟唱着,将白绫子的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犹如变戏法似的繁乱。竟是看得呆了。女孩儿缓缓地唱着,隔一阵子变一下姿势,却是千娇百媚,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勾了去。观众从没看过这么好的戏,或见过这么俊的人儿。她的一招一势,她的顾盼之间的神韵,都是古画里才有的。小伙子们就后悔不能多出四只眼了。好,他们说。台上那一句呜呜咽咽,还没吐净,他们就又喊上了,好呀。立刻招来邻村的一阵叱骂,叫魂哩,找打。周围哄地笑开了。戏台子却越围越小,用竹竿子搭的围栏眼看挤得散了架。女孩儿依旧只是唱。那柳琴调儿,在苏北鲁南一带叫拉魂腔的,在她口里竟变得如此悦耳。感觉真像三伏天拱到柳青河里,让人觉得通体畅快。一场子人在台下抻着脖子,就这样听得醉了。
  女孩儿唱毕。接着又上来一位,拿着带穗子的长剑满场子比划。一样的青衣绣衫,扮相却不美。年轻人就恹恹地倦了,纷纷挤到小学校去瞧热闹。实则是看那女孩儿换装的。只见她把银簪子从头上一根接一根拔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课桌上的妆盒里,黑发就刷的一下,瀑布似的流下来。女孩儿圆圆的粉面,窄窄的柳叶眉,嘴巴点点红,像嘬着一粒樱桃。只见她翘起兰花指头,从妆盒里扯出一小块香纸,去脸上轻轻地擦着。一下,眉眼的梢子就短了,再一下,口红就渐渐淡了。雁窝村的小伙子都觉得可惜。就有人喝道,慢来,我们还没看得清爽。女孩儿回过头来,朝窗子外面嗔笑笑,依旧捻出几张香纸,动作却是更快了。这时就听见有人喊,银萍,该你上场啦。那女孩儿一张素面,就手扯件绣袍裹着,头也不挽,一溜儿小跑奔场上去了。原来是串场子。人们便记牢她叫银萍。觉得这个名子跟人贴得很准。银萍,或者叫银瓶也许更好。银瓶叮当,宛如大珠小珠落在玉盘上。就像她唱戏的嗓门儿。
  第二天,银瓶换了便装,和刚结识的小姐妹在雁窝村里走着。不穿戏装的银瓶更有一番风韵。高领子的白毛衣,外罩双排扣的墨绿色外套。长发却不见了,是齐眉的短运动头。哪里像个唱戏的,倒像刚从校门出来的中学生。雁窝村的人都觉得有几分蹊跷。乡间的草台戏班子他们见过,头几年有到村里来演《王二姐思夫》和《盘妻索妻》的,那戏班子里的几个旦角都一样的水蛇腰,大腚盘儿,却媚眼儿乱飞,和其他男角打情骂俏的,一看就是常年跑江湖的出身。不像眼前这个姑娘,举止里竟然透着几分文气。刘老倌子就说,这丫头不像个唱戏的。人们都知道他指的什么。不像个唱戏的,不是唱得不好,而是缺点跑江湖的派。那派就像火堆里烘的辣椒,搁在案板上红艳艳的,琢磨起来麻,辣,能让人通身冒汗。而眼前这位姑娘,别说烟火气,就是草灰味儿恐怕也是闻不得的。这就不免使人上心了。银瓶却不觉,拉着几个小女孩儿在村里到处游走,大婶大伯叫得人心尖尖发颤。庆连的老婆就问了,丫,你不在家里上学,怎么跟着他们到处跑哩。就拿嘴呶呶学校那边,没再说下去。银瓶眉毛梢子一场,莺声说,这样跑不好吗?
  这边幕布才落下,演杂技的又来了。那一年雁窝村里热闹,有三户娶媳妇的,两户给老人做寿的,村头的打谷场就没空过,倒落得村里人跟着看景。戏班子因拉道具的骡了没来,三等两等,日头就掉下了。银瓶姑娘却不急。她脱了戏装,就不再是台上那些悲戚戚的小媳妇样,一讲话,两排银牙细细白白的,在太阳底下好看得很。班主就阴着脸说,瓶儿,你娘送你时怎么叮嘱的,行不抬头,笑不露齿。银瓶说啥子,不抬头还不撞到人家身上去。就勾起兰花细指,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一径哼着走远了。班主白眼一翻,小妖狐子,看我早晚不收拾你。又急急忙忙到邻村找骡子去了。银瓶躲在槐树后面,看着班主走远了,这才拐了两个弯,风摆杨柳似的朝小学校走去。杂技班的底子大,道具都是用小卡车拖过来的。银瓶上午看到小石桥上一共过了三辆。都装些陈年的木头箱子。其中两个人往下抬的时候,扁担压得弯弯的。现在,他们人喊马嘶地在后台搭布景。银瓶看到桌子上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乐器,都是她在戏班子里没见过的。有一种号,弯了多少道弯,末了直直通上去,顶端像绽开一朵喇叭花儿。那号通体泛着金黄色的光,静静地歪在一堆镲▲鼓锣里,看上就像一位不入群的客人,有点高贵,又有点生分。银瓶想不出这种号也能吹出音来。就想知道谁是号的主人。熬到晚上,前台热闹得像开了锅,一忽儿小猴拉着车满场子跑,一忽儿金蛇狂舞狗钻火圈儿。喝彩声把月亮都快震落了。银瓶却缩着身子朝后台挤,因为她留意到每个节目开始前,都有一段前奏曲。是听了让人血脉偾张的那种调子。银瓶在众多镲▲声里一下就辨出有种声音是号。但又不是乡间唢呐班子里的那种细脖子号。普通的长号是在百姓的红白喜事上吹的,而这种号吹出来的声音很特别,怎么个特别法,银瓶又一时说不清。于是就更加急着朝后台上钻。她想知道什么人在吹号,是不是乡间那些病丧事上耳朵夹着烟卷的半大小子。一吹就两嘴冒沫,腮帮子鼓胀得像个蛤蟆。
  现在银瓶终于挤到了后台。银瓶在乐队里一眼就捉到那把弯头号。它系着红绸子,在月光下的晚风里飘荡荡的,显得更加气度不凡。银瓶接下去看到端号的手,也和乡间号手的不同,是戴白手套的。它们轻轻地托着铜号的底部。接着银瓶就依次看上去,终于看到她要看的了。那位号手,他定定地坐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头发分三七开梳着,一双凤眼上面,是粗粗的眉毛。银瓶又看到他的嘴。银瓶从没见过这么有棱角的嘴唇。上唇两个尖尖的峰,也用眉线笔一丝不苟地画出来,这在俊朗里又平添了几分女性的妩媚。银瓶傻了。她看到那人把号捧起来,嘬着嘴吹一阵,放下来,吹一阵,又放下来,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去,却不尖厉,圆圆的,有些浑浊。银瓶就觉得怪怪的。这人,这号,还有他的杂技班子,好像有些不一致。至于什么地方不合拍,银瓶不清楚。但这种东西笃定是有的,就像她在戏班子的感觉。接下去,银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因为看到那人的目光正无声地飘过来,然后慢慢定格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固执,仿佛在一点点打通她身上的脉络,又仿佛在期待着某种回应。银瓶急忙把眼睛迎上去,一眨不眨地托着,不敢有半点差池。她知道那种东西叫"灵犀",古戏里唱过的,只能用感觉才捕捉得到。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声,满世界静静的,只剩下她跟那位号手在用眼睛对话。银瓶说,你从哪里来的?那人回答,有山和水的地方。银瓶说,离这里远吗?那人说,远,要翻过九十九道山,绕过九十九道壑。银瓶说,我手里的东西叫啥?那人说,圆号。我是煤矿的。银瓶迟疑地问,呵,你挖过煤。对方扬了扬手中的家伙,说,我从前是号手。银瓶眼前一亮。这人果然不是杂技班子里的,而是煤矿的圆号手。当然现在不是了。但现在不是并不等于从前不是。正思忖着,杂技演完了。银瓶就看到那人拎着号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这是一九七六年的某个夏夜。有位叫银瓶的女子定定地站在雁窝村的槐树底下,看着一个拎圆号的陌生人朝她慢慢走过来。春暖花开艳阳天,难解奴家心愁烦。她现在很想找人说话,可又不知道该找谁说话。除了班主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可她一张嘴,班子里的人就知道自己完了。她是月亮,他们只是烘托月亮的云或星星。而且这种现状是不可能改变的。特别是银瓶姑娘一挂鞭似的唱起梅英的报花名时,那个叫秋吟的女子就失了色。他们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尤物让所有的人都有了危机。银瓶隐隐意识到这一点。三年前母亲送她上班的时候,外面下着雪。母亲戴着葵盘式的白帽子,两只轧花车间的套袖还没取下来,满脑袋都是棉絮丝子。她哑着嗓门对班主说,好赖是家传的,总比在煤球厂烧锅炉强些。银瓶不懂什么是家传,但她依稀记得母亲当年的样子,金章紫绶,韬略有,智赛武侯,指日破辽寇。母亲用长长的的纤指挑住雉鸡瓴,左右一勾,再一甩,底下的掌声就像暴雨似的刮起来。十年后母亲却驼着背,对着一个乡间草台班子的班主讨好地笑道,露出几颗缝隙很宽的牙齿,那是无数次批斗后留下的印记。班主慢腾腾地放下水烟袋,说,正好,萧太后身边还缺个打扇子的,就让她试试吧。母亲和银瓶对视了一下,就走了。她的腰现在很粗,从背后看上去,就像镇西卖油郎的婆娘。银瓶当然没打扇子。她不只会唱卖水,还会唱《玉堂春》或《锁麟囊》等连本戏,她八岁就知道山坡羊和点绛唇是怎么回事了。她只要一登台,戏班子里的人就统统成了配角。这是天定的,没有任何人能比。人们都说,这是石八艳的魂附了体,因为那时她已经投湖了。也是在一个雪雨纷飞的早晨,那位五十年代红透鲁西南的泗州戏名旦突然走上了不归路。厂里解释说是因为出了疵布。但更多的人则知道石八艳早就死了。投湖不过是简单地履行一下形式而已。银瓶知道这件事时,正在场子上凄凄婉婉地唱着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呀破寂寥,一时间竟搞不清是唱薛湘灵还是在唱自己。但银瓶没有太多的伤感。母亲与其像卖油婆娘一样活着,倒不如早点走更好些。那时台子下面的掌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使她透不过气来。她很清楚自己在戏班子里呆不久。人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同样给她某种无处藏身的感觉……

     ——原载《十月》2001年第四期小说新干线,《新华文摘》2002年第二期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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