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年轻时就读的五华师范即将迎来她的95岁生日。父亲应母校之邀,格外认真地撰写了一篇回忆录,并让我帮忙打成电子文本,而这个机会也成了我的学习机会。父亲虽七十多岁了,并且身为资深教授、数学家和博士研究生导师,能对教过自己的老师有如此清晰的记忆与感激的情怀,使我深受感动。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将老爸的这篇文字发表在这里,作为向亲爱的父亲和那些可亲可爱的师爷们的致敬!
在五华师范的难忘岁月
陈任昭
1952年春天,为适应新中国基础教育的蓬勃发展,五华县立二中改办五华师范。当时在家务农的我,有幸考入了该校普师(中师)班,从此开始改变我的人生轨迹。每每回忆起在那里度过两年半的难忘岁月,心情就格外激动。是母校五华师范哺育了我,使我在知识的海洋里学会游泳,在人生的征途上坚定前进步伐。
五华师范是读书的好地方。依山傍水,江水清澈见底,山上绿树成荫。山后,稻波荡漾,甘蔗林立,好一派田园风光。校周围空气新鲜,校园内玉兰花香。身临其境,令人心旷神怡,倍感耳聪目明。在此读书作文,顺理成章。
五华的河口,应验了“地灵人杰”一说。位于此处的五华师范,教师多是从全县各中学抽调来的杰出人材,其中不乏著名高等学府毕业的高材生,更有在二中多年从事教学工作、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无论文理基础学科,还是有师范特色的课程,老师们都讲得非常之好。
主持学校工作的副校长曾坤先生,他兼授我班的代数课(课本采用《范氏大代数》),讲课条理清晰,系统性强,清声漫语,如行云流水,学生听得入神。后来,接讲这门课的教导主任曾泰祥先生,讲课极具逻辑性,语言简洁、生动而准确,不觉中就把学生们的思绪带进数学的殿堂。我是班上的代数课代表,所受教益更多。是这两位老师的精彩讲课强化了我对数学的兴趣,使我与数学结下了一生不解之缘。
谢濂先生讲语文课引人入胜,语言生动形象而又极富感情,同学们很快就被带入古典诗词的美妙意境。听他讲课是很好的艺术享受。他讲“汉语语法”课,对句子的各种成份剖析透彻,对“汉语规范化”大有裨益。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学生,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讲课,自此热爱上了语文这一学科。
邓晋彬先生讲物理和化学课,讲授理论与指导学生亲自做实验有机结合,揭示自然界物质的奥秘和变化,妙趣横生。
谢濂、曾继贤和杨胜先等诸位老师开设有师范特色的课程。当时没有现成的教科书,他们学识渊博,自主编写讲义,学生在课堂上记笔记。谢濂老师讲《心理学》,着重儿童心理分析,高深理论与生动实例相结合,每个抽象概念总有一个典型事例相随,达到理论与实际的辩证统一,使学生对课程内容理解深刻,记得牢固。
校医曾继贤先生主动开设《人体生理学》讲座,对帮助青少年学生了解自身从而注意身体健康大有好处。国际上发达国家的中学早已普遍开设了这门课程。如今中国,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和学校周围社会环境的变化,许多中学也相继开设了这门课程,深得有识之士的赞同和开明家长的认可。继贤先生很早就开创了这门课程的先河,可谓“卓识远见”。
杨胜先老师讲《普通文学》课,着重儿童文学,系统介绍文学各种体裁的特点和简史,让学生大开眼界,很有助于他们将来在小学工作时开拓儿童文学宝库,陶冶学生情操。
温公标先生教《美术课》,讲授美术理论真谛,指导欣赏名人画作;示范绘画要领,真是妙笔生辉,经他几笔勾划,黑板上就显现出一幅特征鲜明的人物形象;颇有趣的是,他引领我们实地写生,面对同一实物对象,同学们素描出来的画面却各不相同,可谓“千姿百态”。他还精心指导和参与“学生话剧团”美工组的舞台布景。当时我也参加了其中的一些工作。舞台上随剧情而变换的大背景画,就是温老师主导设计和带领美工组学生画的,使得场景与剧情十分协调,增强了戏剧效果;同时也使美工组学生受到了实战锻炼。这些很有助于他们将来在小学工作时对少年儿童进行“德智体美”中的“美”的教育。
学校还开设了教育学和各科教学法,组织学生到小学见习、实习。我是在附属小学实习算术课的,同活泼可爱的小天使们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这些课程的学习和实践,使学生练就了从事教学工作的真本领,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他们热爱教育事业的思想感情。我就是带着五华师范培养起对教育事业的深厚感情,难舍好不容易学到手的教育本领,在人生的多次十字路口都义无反顾地选择师范教育工作为自己的神圣职业。五华师范几乎所有毕业生也都这样在教育园地里辛勤耕耘了一辈子,并以此为乐为荣。
为了配合老师提高教学质量,校学生会在全校学生中组织多种多样的有益活动,特别是开展了规模颇大的学习经验交流。在个人总结学习经验的基础上,以班为单位进行普遍交流,然后召开全校学生学习经验交流大会。大会上由在各科学习上较有长进者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体会和方法。然后由校学生会主席曾爱诚同学做总结,题目是《全校同学学习经验总结》,综述各班交流出来的好的学习经验和方法。最后由李其春等老师进行点评。这些对同学们增强学习信心,鼓足前进勇气,改进学习方法,提高学习质量大有帮助。我们普三甲班有李献清同学和我在大会上发言,李献清介绍《学习音乐过程中的一些体会》,我浅谈《我在学习语文过程中的一点体会》。会后,校学生会把“总结”、“介绍”和“浅谈”汇编铅印成小册子《学习经验交流点滴》,广为分发,供人参考(小册子复印件已送河口中学)。
在老师的热心组织和指导下,校园的课外活动丰富多彩,这很有助于学生的全面发展,成为称职的人民教师。谢濂先生组织“学生读书写作小组”,我是小组热心成员。谢老师耐心指导学生阅读描写英雄人物的文学名著,座谈交流读书心得,观察体验社会生活,试写反映校园生活的小说、杂文和诗词等,出版名为《写作生活》的墙报。我曾在其上发表过小说《练剧》和小品文《蛮好,五分》等。所有这些活动得到吴俊华校长的公开表扬和老师们的亲切关注,也浓厚了校园文化氛围。
谢濂先生还组织了“学生话剧团”。我在其中担任演员和化妆小组成员。谢老师亲自担任导演,排练《春风吹到诺敏河》等剧目,宣传农业合作化和抗美援朝。剧中穿插的青年农民孙有才和崔秀英两人曲折的恋爱故事,对当时农村包办婚姻旧习也有冲击作用。在县大礼堂公演座无虚席,在乡下演出台下人山人海。有些老农不太了解化妆的奥秘,惊奇地问:“师范学校怎么还有老婆婆呢?”他们哪里知道,舞台上这些惟妙惟肖的“老婆婆”,其实是不到20岁的女学生扮演的。
每天早饭后的课前十分钟,各班集体学唱革命歌曲,大家尽抒爱国情怀。张碧云先生组织了“学生歌舞队”。在篮球场举行的周末晚会上,随着悦耳的歌声,队员们翩跹起舞,激起阵阵掌声。
体育老师嘉猷先生,身材高大威武。他每天准时组织全校学生集体晨跑,力推国家刚制定的学生“体育劳卫制”。还组织起校武术队、足球队和大型体操队。体操队以“叠罗汉”最为壮观。武术队有棍棒、刀剑和拳脚的对打与混打等各种招式,周末晚会上表演,险象环生,惊心动魄,让众人啧啧称道,叹为观止。也许水平赶不上少林,但大家都十分爱看,因为这是咱们师生自导自编自演,很具校园气息。足球队指导是何宪光先生,他曾代表梅州地区参加过省足球队选拔赛。他带领足球队经常在大操场上进行刻苦训练。队员们球艺不凡,引起来往人等驻足观看。足球队和体操队在县首届体育运动会上的精湛表演,博得阵阵喝彩声。
何宪光老师一直是我们的班主任。他热心教书育人,更是令我难忘。他的地理课讲得真棒。按着地球仪和大地图指点江山,三大洋巨浪、五大洲风云尽收眼底,祖国大好河山美不胜收,各种物产宝藏如数道来。使学生们更加热爱祖国,放眼世界。他组织“班读报小组”,利用课间为全班同学读报,同学们都对“校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小组成员万展球同学口才很好,讲读报上新闻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学校组织的时事知识竞赛,我班同学赖某和我分别获得全校第一和第三名,学校颁发给我的奖品是毛泽东著作单行本《论人民民主专政》。宪光先生鼓励同学写日记或周记,并仔细阅看同学们自愿交上来的周记,从中了解同学们的思想感情和学习生活,有针对性地写下批语,或找个别谈话,适时给予鼓励和帮助。何老师还十分注重学生的社会实践。第一学年结束后的寒假,他按照学校指示,认真布置学生的寒假活动,要求所有学生回乡参加全县统一的各区“冬学运动队”活动。“区冬学运动队”由回乡度假的中等学校学生和小学教师组成,以宣传队的形式向广大农民群众宣传合作化和抗美援朝,举办“扫盲识字班”等。寒假结束时,每位学生填写学校制作的《学生参加冬学运动队的情况表》,其中的“鉴定”栏由所在的区政府填写。我和其他同学一样,积极参加棉洋区“冬运队”的活动,确实受到很好的锻炼。第二学年开学时,何老师找我谈话,说:“根据你一年来在学校和寒假在家乡‘冬运队’的积极表现,我已申报学校批准,你的助学金往上提一个等级(这样,我成为全班3名最高等级助学金领取者之一,其他2人一位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另一位是校团总支委员)。”后来何先生了解到我家无力接济我读书,他又慷慨解囊私下资助我不小的一笔款项,缓解了我的“经济危机”。校领导和班主任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更加激励我努力学习,将来好好报效国家。
在五华师范的学习生活令人难忘。学校到处充满着生动、活泼、严肃、紧张而又祥和的气氛。教职员工与学生和谐相处——教职员工爱护学生,学生尊敬教职员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尽责。学校的工人师傅更是大家的表率。例如,校传达室的师傅阿昌伯天天准时敲响师生作息的悠扬钟声,以及伙房师傅每天三次按时来宿舍收集学生个人米钵去蒸饭而伴诵着的吆喝声,觉得都还在耳边萦绕。再如,每逢周日,许多师范学生去江对面的大坝圩买学习生活用品,到校旁码头候船渡江。来船靠岸,“人往船上踊,船在水里摇”。这是我班同学张淦修作文所描写的情景,谢濂先生曾颇为欣赏地在课堂上宣读示范。待船平稳后呢?饱经风霜的船工老师傅使出全身之力,一竿一竿地把满载学生的渡船安全撑向彼岸。他老人家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1954年秋,在五华师范学习了两年半的我,承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的错爱,和其他9位同学一起,被保送到附设在广州市广雅中学的省初中师资训练班学习。离校去广州的那天早晨,渡过琴江后,回首遥望对岸的母校,百感交集,万千思绪,归成一句话:“绝不辜负母校的培育和期望,今后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前进、前进、再前进。”当天,我和同学搭脚踏车到了兴宁县城。第二天一早,我平生第一次坐上的汽车,在运输公司的司机师傅驾驶下,直送我们去祖国南方第一大都市羊城。汽车在沙石公路上颠簸起伏,我坐在车里身体上下运动。我触景生情,颇有感慨地对旁边的同学说:“我今天才真正明白了‘学校培养出好学生’为什么被称之为‘向国家输送优秀人材’!”
五华师范学校在办学过程中,积极贯彻党的教育方针,注意培养学生全面发展,输送了一大批忠于人民教育事业的人材,对祖国贡献巨大。五华师范的领导、老师、工友和同学对我的教导、培养和帮助,我永远铭记心中,并对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和祝福。
五华师范是从县立二中改办而来,后又复办为五华县河口中学,三者一脉相承。因此,五华县河口中学就是我的母校。今年,是母校五华县河口中学95周年华诞。在此特致以热烈的祝贺。祝五华县河口中学愈办愈好,为祖国培养优秀建设人材做出新的更大贡献!

五华县河口中学(原五华师范)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