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鸟巢的看台上看舞台上的演员,就象是看玩具小人,别说是面部细微表情,连看人都困难。

“鸟巢版”的制作费用达到1.2亿,但是手法不外乎老一套:灯光、服装加上人海战术。
“鸟巢版”《图兰朵》的喧嚣过去了,媒体所鼓噪的所谓“视听盛宴”能否让观众、听众满意而归呢?在这件事还在张罗之初,我就断言此是闹剧一场,跟我持同一观点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内行人居多。为什么说内行居多呢?因为外行根本弄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以为本国大导演又有什么震惊世界的大作问世了,以为本国导演如此多才多艺,在拯救了电影市场之后,又要拯救古典歌剧了。吾国吾民有多少了解欧洲歌剧的?更有几人知道《图兰朵》、普契尼?也正因为这样,那些大片策划者才盯上了电影以外的艺术——古典歌剧,狠狠炒作了一把,似乎把自己从通俗文化人的地位,提高到了古典艺术的高度。
歌剧艺术是典型的剧院艺术,对视听环境极为讲究。歌剧又是以声乐为主导的,一切艺术手段皆围绕歌唱艺术展开。人声不比乐器,极为柔弱宝贵,无法替代又极易被干扰破坏。所以,世界著名的歌剧院在建筑学上,都是音响效果极佳的典范。例如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的最高层的最后一排,都能清晰地听到演员的歌唱,而且不比在前排和包厢里听到的效果差。做为声乐艺术最高成就的体现,歌剧唱段里的强弱表现是丰富多彩的,这些艺术特色必须要有设计合理、音响效果好的剧场做为保障,不然就无法展示这些艺术效果,而没有这些艺术效果,就谈不上歌剧艺术。在鸟巢上演《图兰朵》首先是音响效果无法解决,全部用麦克来扩大本身就失真,而且麦克不能表现那些细微的音色和音量的变化,特别是合唱部份和乐队的扩音问题更难解决,这是个世界性的问题。如果说独唱用麦克还能凑合听,合唱和乐队就不行了,因为麦克放少了扩音面积不够,声部不齐,放多了声波来回撞击音色混浊,总之是一团糟。即使避免了声音混浊的问题,也难免声音扁平,缺乏层次的问题。说白了鸟巢就不是一个听古典音乐的地方,买票进去看的观众发现在鸟巢场内的一些部位竟然有回声,真是业余到了极点,更谈不上层次、强弱、音色等专业化的讲究了。
既然听不得,那么视觉感受怎样呢?在鸟巢的看台上看舞台上的演员,就象是看玩具小人,别说是面部细微表情,连看人都困难,有在现场的观众形容说是象在看蚂蚱,有人当场就说“又被忽悠了”!现场很多人没看完就往外走。所谓的“视听盛宴”是什么呢?实际上是冲着灯光、布景和服装去的,花巨资动用的灯光是主办方押的宝。其实过份地、不恰当地使用灯光来制造色彩变换,非但不能帮助剧情的表现,反而会削弱歌剧的表现力。因为过多地渲染灯光,会产生“视觉遮蔽效应”,分散了耳朵听觉的注意力。这种视觉遮蔽效应会分散观众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注意力,致使歌剧这种集声乐、器乐之大成的艺术盛宴,变得听不好、看不好、又备受灯光所干扰,最终成了什么都不是的怪胎。
歌剧的戏剧张力是通过音乐的对比呈现出来的,因此歌剧艺术属于作曲家和歌唱家,不属于导演。没听说过历史上哪个歌剧导演有大名,只有作曲家和歌唱家留其名。歌剧的文学脚本也只是为作曲家提供了一个故事情节和歌词的框架,是否精彩全仰仗作曲家的音乐效果了。这跟小说、电影和话剧完全不同;歌剧绝不是“话剧加歌”,也不是“电影加歌”,歌剧是作曲家用音乐的色彩对比和矛盾冲突,来展示其戏剧性的艺术。一个有音乐修养的人,即使完全不知道剧情,也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他仍然能从歌剧的音乐对比、冲突和解决中得到巨大的满足。有人说歌剧是音乐艺术的最高成就,也有人说交响乐是音乐艺术的最高成就。两相比较,笔者认为交响乐所涉猎的思想范畴更广阔,歌剧所涉猎的技术手法更复杂。在人类情感的宣泄和升华上,两者都具有不可比拟的优势,总之都是集音乐艺术之大成。“鸟巢版”《图兰朵》的导演企图将他的灯光、服装和人海战术成为全剧的主导和看点,我觉得他除了不太懂得古典歌剧艺术的规律之外,还有沽名钓誉之嫌。歌剧的灵魂永远是音乐,懂行的人和不懂行的人都期待聆听《今夜无人入睡》,那些灯光、服装和大批的龙套演员可以常换常新不断改变,唯有灵魂不能变。
有媒体炒作说“鸟巢版”《图兰朵》将超越11年前1998年的“太庙版”《图兰朵》,我认为所谓超越是钱越花越多而已。“鸟巢版”的制作费用达到1.2亿,但是手法不外乎老一套:灯光、服装加上人海战术。这种把古典歌剧放到剧场外的做法,也不是本国电影导演的创举。西方人在1986年就把威尔第的歌剧《阿依达》搬到埃及的金字塔下演出,借助真景实物玩儿了一把,并为这种形式起名为“大型景观歌剧”。这种形式的《阿依达》曾经在蒙特利尔、悉尼、慕尼黑、雅典、苏黎世、上海和北京等地上演过大约9次,我看也就到此为止了。这类商业炒做并不能为真正的艺术添彩,甚至是损伤了艺术。歌剧艺术从根本上就是剧场艺术,不是广场艺术,更不是实景艺术。威尔第作曲的歌剧《阿依达》自 1871年12月4日在罗马首演到现在,走过了128年经久不衰的辉煌历程。普契尼作曲的歌剧《图兰朵》自1926年问世至今也走过了83年久演不衰的历程。这两部经典已经成为音乐教育的永久教材,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学校里,都将以其灿烂辉煌的旋律传世。不是《阿依达》、《图兰朵》需要商业炒作才能生存下去,而是那些靠炒作为生的人需要借助《阿依达》、《图兰朵》这样的经典来赚钱赚名。
“鸟巢版”《图兰朵》的导演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只说了两个观点,一个是夸耀他的“鸟巢版”是“十七岁的色彩”,以此说明灯光的绚丽。对整部歌剧所要涉及的诸多复杂技术,特别是音响问题只字未提,由此可以看出他本人并不懂得歌剧演出所要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第二是把自己的“鸟巢版”说成是为高雅艺术寻找到了出路:“高雅艺术如何能不失其高雅的品味,又能面向大众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这是大家未来的生存之道”。我在想:如果一场歌剧动辄就要花费过亿资金来制作,这绝不是什么生存之道,恐怕高雅艺术就只能走向消亡了,照此下去断无生还之可能!1.2亿元人民币如果真正用来宣传歌剧艺术,演出原版的《图兰朵》,即使用最豪华的演员阵容、最杰出的乐队、最先进的剧场,这些钱也足够连演几十场了,观众将从中得到真正的艺术熏陶。比起这华而不实、喧宾夺主、一锤子买卖的“鸟巢版”来,功德要高得多!我想,看过“鸟巢版”这种“赶灯会”式地闹剧,没人会花冤枉钱再来看第二遍。
这种靠烧钱来炒作、拉场子的浮躁做法,其实没有文化含量,更不是发展方向。中国的经济的确发展了,国家有钱,人民粗安。但是,经济的发展越发突出地暴露了大众文化之匮乏,精神之苍白,这跟一个有厚重文化传统的国度不相符合。长期以来,文化的破坏,传统的割裂,不是一两代人能够弥补和转变的,国家真该以抓经济一样的紧迫感来抓文化建设了。中国固有文明的沉沦,华夏传统精神的失落,最终将成为阻碍经济发展的羁绊。在文化建设上提倡中国文化节俭、清廉、温润、深邃的传统精神才是弘扬国粹、教化民众的正道。切不可追逐西方、超限消费、挥霍奢靡、极尽排场,甚至将异邦弊端奉为神明,误导公众。
现在的媒体动辄追捧无度,形成新的造神运动。一个拍电影的人,没有拍出一部被国人公认为既有民族精神而又历久不衰的作品,却被追捧成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国家的大小活动、庆典都离不了,奉为国师了,这也不正常罢。我看过这位早期的两部电影,都是抖搂中国文化中的糟粕献媚外国人的;以畸形阴暗的东西,满足洋人的猎奇,貌似了解传统民俗,实则误解、扭曲中国文化。因此,他后来的东西我就没有兴趣看了。倒是听一些常看电影的朋友说起过,大体评价是:把故事片拍得像风光片似的,没有什么记得住的情节,靠玩摄影忽悠人。近期风格又走向铺张、搞怪,愈发离谱了。我不想去评点电影,百花齐放,不必苛求。倒是“太庙版”、“鸟巢版”乃至奥运会,动静太大了,大到倾一国之力了。像奥运会这样的举国盛事,必得请有泱泱大国情怀的人来做才好,可惜举世瞩目之时,诸多细节时有小国寡民情结流露,不尽如人意也,着实令人扼腕!我想,许多文化人都有同感,为了不扫国民的兴,不说罢了。导演也尽力了,由于其文化底蕴所限,不免有所难为。倒是社会舆论应当保持文化批评的态势,对公众意识形态应当负有社会责任感,不可为了广告收入,因而制造垃圾新闻,一味追星,盲目造神。一些年轻记者少不更事,天生追星情结,又为发稿糊口而奔波,那都有情可原,生活么!但是,管理媒体的人,或是更高层的文化官员们,对这种虚无浮夸的倾向也熟视无睹,置若罔闻,甚至于推波助澜,那就不妙了。用北京话说:那事儿就有点儿危了!

田雨霖先生作品的另一个让人瞩目之处,是在中国画里创造性地运用了色彩。
中国人对色彩的敏锐度不及西方人,这是传统文化之间的差异,田雨霖先生抓住这个重大课题深入研究。他在自己创作的成熟期,放弃了在国内画坛的优越地位,旅居加拿大十几年,研究西方人的色彩观念和对色彩的运用,在透彻体悟其规律的基础上,大手笔地借鉴西方画的色彩意识和技法。他尝试改变中国画色彩单调、过多依靠线条而缺乏纵深的局限,借鉴西方油画多重复合调制颜色的技法和美学思想,把对颜色的调制做为创作的重要部分。他在作品中大量使用复合色,多重堆积,使中国画增添了厚重感和纵深感。欣赏他的画需要有一定的径深,因为只有在一定的距离下,才能够全面领略那丰富的层次和多元的色彩,这也是欣赏西方油画所必需的条件。田雨霖先生喜欢音乐,尤其推崇交响乐的宏大音响和多声部的层次交替,他把交响乐的艺术特征借鉴到自己的创作中,使中国画迸发出崭新的表现力和强烈的时代感。
在创造性地借鉴西方色彩思维的同时,田雨霖先生仍不忘以我为主,突出中国画的民族标志。他将中国的墨色做为一切色彩的基调混合在各种颜色中,创造出一种艳而不俗,美而不窃,庄重大方而绝无脂粉气的色调。他笔下的牡丹那种纯正的红色给人欣喜而又迷离梦幻的感受,细看之下红色中都透着墨色,显出沉稳而又凝重的气质,就连那清翠欲滴的绿叶也点缀着墨色,这种神奇的色彩调配是一种色彩灵感的闪现。中国墨是一宝,但是要用好。田雨霖先生创造性地运用了中国墨,他把中国元素和西方元素巧妙而又深刻的结合在一起,形成文化互补,这种点睛之笔,非出自大师之手而不能为之。可以预见,田雨霖先生的创作和实践有可能引发中国画的色彩风暴,这是他对中国画的特殊贡献!
田雨霖先生善作巨幅大画,但是无论作多大的画,从不打草稿,这是为了充分表达瞬间的灵感,所以他的作品蕴含着一种鲜活灵动的美,绝无一丝匠气。这种潜意识的即兴挥洒和理性的梳理相结合的创作状态,是艺术家最向往的自由理想的境界。一次,田雨霖先生在画一幅订做的巨幅大画时,不慎在画好的花丛上滴了一滴墨,此刻他丝毫没有沮丧,反而饶有兴趣地在思考这一笔误所带来的新的可能,最终他把这一滴墨抢成了一块奇石,变大拙为大巧,为整个作品增色不少。他的这种笔走险峰绝处逢生的创作方式,使每一幅作品都闪烁着灵感的光芒,由此可以明白艺术杰作不可复制的道理。
西画从达芬奇到毕加索这四百多年的历史中,积累了丰富的艺术技法和哲学思想。从达芬奇时代的素描、透视、光线和画体的逼真效果,到毕加索的超现实主义的几何画、儿童画,从形而下到形而上,这在西方是个进步,而在中国却是自古有之。中国的传统美学思想从来就是超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但在艺术取向上却与西方不同。中国的艺术不走晦涩难懂的路子,崇尚雅俗共赏的平和境界。近代的中国画大师齐白石就是超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代表。他的作品具备西方现代主义的诸多因素,但在艺术手法上却深藏不露。拿毕加索的儿童画跟齐白石的作品比较,不难看出毕加索在回归路上起伏跌宕的历程和良苦的匠心。反观齐白石的作品是将大巧藏于大拙,处处流露童趣却没有一丝造作的痕迹,那高妙的艺术理念被挥洒得毫无斧凿之痕,平和到文人雅士皆爱,妇孺老幼能详的境界。田雨霖先生在童年时有幸得到白石老人的耳提面命,实属难得的人生机遇。他继承了传统中国画的笔法和近代的美学思想,加上自己的创意,走出一条让人耳目一新的路子。他的作品里工笔写意溶于一体,大写意小写意互为作用;该细致的地方他用工笔技法,使得蜂翼透明,蝉丝不乱;该造势之处大小写意并用,挥洒出层层叠叠的波澜。他的作品面貌多、题材广,具有极强的装饰性,对当代建筑、服装等时尚领域有引领作用。特别是那种融汇东西方文化的独特创意,使他在国际画坛占有一席。
中国文化是个十分庞大完美的体系,是和曾经强盛的国力相匹配的。当国力日渐衰弱的时候,文化的光焰也暗淡了下来,但是文化的体系并没有消亡,文化的构架依然完整。随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国文化也将全面复苏。中国画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夺目的符号,那种挥洒在宣纸上的水墨印痕,具有无法比拟的人性化和抒情性。中国画必将随着中国文化的日益兴盛而登上世界舞台,这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田雨霖先生用智慧、远见和辛勤的劳作走在了时代的前列,我们有理由对他怀有更高的期待!
长篇小说《大普学历》不是一部论述教育体制问题的作品,作者的初衷是历史和文学,他用文学的形式来再现历史,用人物的命运来讲述历史,他在为一代人的命运呐喊。文学首先是人学,对人性深入地剖析是文学的最高、最神圣的目的。《大普学历》在揭示人性的复杂性、多重性上有独到之处,显示出作者深厚、老辣的笔力。他并不着力营造故事,也不热衷于激情戏,而是让人物内心世界的隐秘自然地流露出来,这是一种更深层次地表露,比较一切外在地裸露更加耐人寻味,更具艺术性。
吕继红这个人物是作者着笔最多,贯穿始终的一个人物。这是一个在动乱年代无奈地随波逐流,但又不甘寂寞地顽强抗争,最终靠奋斗和机遇走出人生低谷的人。他既不是严凤英那种革命的殉葬者,也不是平庸消沉的苟活者,他代表着更广泛的群体,他的内心世界和人生道路是一代人的缩影。作者通过对吕继红的爱情四部曲的描写,揭示了人的本能和社会对人的影响。这四段爱情是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下发生的,真实地揭示出人的价值观在社会的影响之下的自然的转变过程,这不是用简单的道德说辞可以解释的现象,人性丰富的内涵是一个永远也无法穷尽的话题。
吕继宏是大多数知青的缩影,他跟许多知青一样,有一段“小芳式的浪漫”,他跟温婉的农村姑娘俊儿的爱情是令人羡慕的。在那个艰苦的年代,爱情是最好的安慰。但是,像吕继红这样一个有远大抱负的知识青年,蛰伏乡村是一时的无奈,他的内心世界绝不是天真质朴的俊儿所能理解的,所以这段爱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当大城市来的女知青雷京华出现的时候,吕继红心里自然会泛起波澜。雷京华是怎样一个人物呢?“她修长的双腿,配上前后紧绷的紧身裤,显得婀娜多姿,楚楚动人……两条大辫子垂到臀上,走起路来英姿飒爽……说出的话,是一流的标准普通话……”这是那个年代的美人图。在揭示时代特性的时候,作者的黑色幽默随处可见,这种深刻的嘲弄比激烈的批判来得更让人回味。如:“雷京华落户后惹人注目的不只是白嫩,还有挺出胸襟很高像两座小山包的乳房。雷京华很想好好表现,好好干活,期望自己进步。她觉得自己两只高耸的乳房成了累赘。他向街坊大妈要了块白粗布,每次起床后都用那块白带子把乳房勒得紧紧的。”这是一种真实的写照,是那个年代一个想进步的女孩的心思。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读到这里都会发出酸楚的苦笑;在美丽成为罪恶的时代,女神也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
书中描写吕继红成为工农兵大学生,拿到入学通知书将要离开村庄的那天夜里,雷京华突然到访的这一幕,再现了那个时代的经典的场面:“两人为了不被人发现,吹熄了灯。他俩依偎在一起,当脸贴近时,都感到对方的脸火热发烫。这一夜,吕继红和雷京华和衣静坐,丝毫没有睡意,一起回顾着两年来劳动和学习的往事,设计和憧憬着未来。雷京华胸有成竹地说,她一定能从这个村庄走出去,她也要去上大学……临别时,雷京华压低声音,含泪为吕继红唱起了在知青中很流行的一首朝鲜歌曲:春风吹动了泉边的垂柳……”这是只有那个年代才有的“纯洁的精神恋爱”,实际上是一种巨大的社会压力和神圣的信念所产生的作用。吕继红和雷京华在内心深处虽然都暗恋着对方,但是到了将要分别的时候,才上演了深夜相聚的一幕。在这一时刻两人仍然各自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吕继红一方面是因为有俊儿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即将脱离困境远走高飞,他宁愿保留这一段美丽的情感。而支撑雷京华的信念是,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庄,她要把自己留给未来,她相信自己的未来会更好。许多当年的知青熬不住青春的寂寞和农村的艰苦,发生了“小芳式的恋爱”,造成了无数知青悲剧。更多的人为了走出农村,顽强地坚守着,当终于返回城市后,年华已逝,青春不再。
雷京华在吕继红走了一年后,也如愿以偿地成为工农兵学员,离开农村,但是生活没有像她所憧憬的那样美好。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一个跟自己所学专业不对口的小工厂工作,那里根本不承认她的学历,于是她为了调换工作陷入无休止地拉关系、找出路的泥潭。当吕继红再见到雷京华的时候,昔日美丽的女知青不见了:“怀孕的肚子凸得像口小锅,破坏了她的线条美,本来粉红玉润的脸变得黄巴巴的,还有几块黄斑在上面……”外表的变化只是一种预示,真正的变化在于内里。雷京华为了调工作,调动后有个好位子,确切地说是被社会现实所迫,变成了一个阿谀奉承的势力小人。她腆着怀孕的大肚子,提着精致的点心盒子,不顾一切的闯着领导的家门,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雷京华这个人物的前后变化,富有戏剧性,揭示出生活中更深邃的东西,是作者成功的一笔。
《大普学历》的可贵之处就是写人,书中的人物都有着鲜明的个性,都从不同的侧面把人的情欲、物欲一层层地揭示出来。吕继红跟他上司的独生女卢娜的感情,是一段心灵扭曲的经历。仪表堂堂又有才干的吕继红为什么会跟傲慢、肤浅、长得不漂亮的卢娜恋爱呢?不就是想成为豪门贵婿嘛!那是一个反对“资产阶级法权”、“阶级斗争天天讲”的年代,可是人的等级观念却是最强的时候。在打倒了“地、富、反、坏、右”以后,新的权贵又登上了舞台。那个年代的最显明的风俗是,条件好的女孩子争着嫁给高干子弟,如同今天的嫁富豪。条件一般的也要嫁给中层或一般干部,再下者嫁给工人阶级,最次才嫁贫下中农。当年革命领袖发动“文革”,“砸碎一个旧世界”的目的就是反对一切不平等、反对一切阶级的存在。可是,没想到这场革命又创造了新的权贵,产生了新的等级,而且风气之盛,堪比历朝历代。
作者通过对吕继红和卢娜的这场恋爱的描写,入木三分地揭示了心灵的挣扎。尽管卢娜真心爱着吕继红,但是她的高干父亲却对吕继红的工农兵学员的学历不以为然,常常表露出不屑的态度,使吕继红备受羞辱。在物欲掩盖之下进行的交易,总以牺牲自由为代价。对此,书中有很深刻地描写:“卢娜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敞开胸怀,让他拥、让他爱。她想用身体引诱他,把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拴住他。他也想既成事实,好让自己死心。这样的反复,使他越陷越深,越深越痛苦……面对着世界上唯一的女性,他青春的本能冲动和虚荣心似乎得到了满足,一桩内心交易悄悄完成。可是,人毕竟是社会动物,当走出深墙大院,来到这充满诱惑的社会上,吕继红眼花缭乱,他的心乱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在这场交易中失去的实在太多……”“在卢娜家里,吕继红感觉很不舒服,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笼罩着他……这里的每一个空间、每一件东西都显示着富有和权势。而吕继红却是一个月工资只有四五十元,还要奉养老人的小角色。这样巨大的差距,让吕继红不能不感到窒息压抑。他觉得卢娜家的一切,对于他是那么陌生,又那么遥远。在卢娜家,吕继红实在没有要恋爱的感觉和激情。”吕继红开始思念在大学时候追求过的同学冯淑萍。
《大普学历》中所刻画的众多人物里,冯淑萍是个让人难忘的人物。她是一个出身贫寒,遭遇坎坷的女孩。但是,她聪颖、坚强、不屈不挠。当社会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时,这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农村女孩自然跃跃欲试。但是,她被当地的权势人物相中了,威逼她嫁给自己其貌不扬、智力不全的儿子,以此作为条件才能推荐她去上大学。作者的这一笔绝不是编故事,而是史实。在那个时期,从城市到农村落户的天真烂漫的女知青为了进步、为了生存,被当地的权势利诱甚至糟蹋的现象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冯淑萍这样的无助的农村女孩。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候,身体就是唯一的资源,灵魂被任意扭曲。冯淑萍为了上大学只好跟一个面目可憎,没有丝毫感情的男人订婚,大学毕业后又被迫回到县城结婚生子,并以数学高材生的身份,在县城的小工厂里当会计。那些无知又无耻的权贵认为对她这样的安排已经很优厚了,他们把数学和记账、记工分等同。冯淑萍并没有就此沉沦,她刻苦钻研高等数学理论,默默等待着转机。
天终于变了,“文革”结束了,冯淑萍的机会来了。她写给吕继红的一封神采飞扬的信把一切表述得淋漓尽致:“继红:我刚刚办完研究生入学手续,给你写这封信不是告诉你我来到了北京,来到了你的身旁,而是要告诉你我终于从一张网里冲了出来,我解放了!那个革委会主任由于是造反起家,属‘三种人’现在垮台了,我和他那宝贝儿子的婚约(卖身契)解除了。从此,我成了一个自由的人。七年中我走过布满荆棘的路,然而我没有垮下来。我坚持与命运搏斗,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母校风光依旧,我的生活崭新……”
正在被情所困的吕继红看到冯淑萍这封信,心中翻起的波澜是可以想象到的:“他差不多看了十遍,内容已经背下来了。”吕继红和冯淑萍这一对,是那个时代最富有代表性的进步青年,他们的彷徨、奋斗的历程能唤起一代人的共鸣。
吕继红和俊儿的爱情是朦胧的、本能的、稚嫩的。他和雷京华的暗恋是一道闪电,是生活中的邂逅。他和卢娜的恋情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较量,是心智觉醒的过程。他和冯淑萍是志同道合的一对。但是,生活中似乎没有真正的完美,如果把生活当作一种艺术的话,那就是遗憾的艺术。吕继红的烦恼没有因为冯淑萍的回来就减轻了,反而更加徘徊不定:一边是有很好的家庭背景,而且对自己一往深情的卢娜;另一边是让别的男人睡过而且有了孩子的冯淑萍。理想和现实、精神和物质的权衡在吕继红心里翻腾着。最终,精神的力量似乎占了上风:“大学时代的美好往事,一一展现在吕继红眼前。那是曾经在两人心胸中同时荡漾起的青春之波。一种想马上见到冯淑萍的强烈欲望冲击着吕继红…….”这一对志同道合的恋人仅仅是精神上的追逐,还是开花结果呢?“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作者是深谙此道的。吕继红的爱情四部曲都是无果而终,但似乎又都没有终止。作者用开放性的结构,留给人们无限的想象空间。
长篇小说《大普学历》与一些写“文革”的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作者没有对某种政治理念的刻意挖掘,在这里我们感受到的是生活的热流。尽管书中所记叙的时代是暗昧的,但是在作者笔下,天空依然湛蓝,阳光依然灿烂,爱情依然动人;美丽、丑恶、理想和奋斗无处不在。生活在那个艰难时刻的人们付出了更大的勇气和热情来追求属于自己的生命瞬间,他们的精神能够激励后人
。
《大普学历》描写的是伤痕年代的事,但却不是“伤痕文学”,这是一曲青春的赞歌。作者像考古学家,站在历史的遗迹上沉思,他层层剥去附着在物质上的斑驳和尘埃,让生命之光透过岁月的迷雾,绽露出原本的光彩。
这是一部既可以当史来读,又可以当诗来读的作品。
在数千万“被牺牲的一代”中,最幸运的当属“工农兵大学生”,这批人只有94万,号称百万工农兵学员。他们当中既有小学还没读完就到农村插队落户的少年,也有初中、高中毕业后在农村、厂矿接受贫下中农和工人阶级“再教育”的青年,还有来自军队这所“毛泽东思想大学校”的现役军人。其中最具有时代特色的学员是一批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这些人入学不受年龄和文化程度的限制。这样一批年龄参差不齐,水平高低悬殊的人,一同入大学,同坐一张课桌,这也是教育史上的奇观。毛泽东对这场教育革命作出明确的指示,他说“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根据他的指示,1970年下半年全国部分高校开始恢复招生,招生的办法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招生原则,直接从有三年社会实践经历的适龄青年中挑选,经过群众推荐和党委批准,再加上适当地文化考试。对于有丰富实践经验的老工人和贫下中农,则不受年龄和文化程度的限制。
当年人们对“工农兵进大学”这种带有“文革”极左色彩的做法是充满疑虑的,是持观望心态的。直到今天这仍然是一个值得玩味的历史瞬间。毛泽东那充满智慧的头脑里是怎样思考这件事的?仅仅是为了结束“文革”,安置被荒废学业的一代?还是经过深思熟虑,要改变传统的教育模式?从1970年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至1977年恢复传统的高考制度,这场教育革命仅仅存活了六年,在历史长河中短暂得还算不上一瞬,但是它留给后人的思索可能会很长久。随着1978年对“文革”的清算,百万工农兵学员从时代的宠儿,一落成为文革产物,成为弃儿。他们的大学学历被定为“大学普通班”,在待遇上只算作大专,有的单位甚至不承认这种学历。
历史的回环曲折蕴含着无数迷茫的猜想。在“工农兵学员”这个名词淡出历史30年后的今天,人们从长篇小说《大普学历》中,又读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改革开放30年,中国的经济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而教育体制在否定“文革”极左思潮后,却没有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目前的教育体制是从“文革”的忽视考试成绩一变而为过分看重考试成绩的“应试式教育”,这种教育模式的弊端已经十分凸显,人们普遍质疑,脱离社会实际的教育制度,能否培养出社会需要的人?长篇小说《大普学历》中所揭示的那种鲜活的教育方式,切合社会实际的学习目的,让当今饱受教育问题困惑的人们,产生出许多联想和思绪。
这部作品场面开阔,人物众多。
书中描写的以严凤英为代表的来自生产实践第一线的人物,在战胜了文化基础薄弱的困难后,创造出教育奇迹的过程,感人至深。严凤英是以真人真事为依托而写成的人物,绝非子虚乌有,连同她所发明的科研成果,都是史实,她是那个激情燃烧年代的典型人物,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人。当年国家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时候,她已经是身居省革委会副主任的高位,但是她放弃了官位,成为一名工农兵学员。她敏锐地意识到时代的变化,毅然投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从头开始。她的文化基础大约只有小学程度,她是怎样读大学的?书中对她进大学的第一节课是这样描写的:“面对满黑板的洋码子,有的根本听不懂,有的听懂了也记不住……课在继续着,她的血压也在不断的升高,心率在逐渐地加快,耳边嗡嗡作响……下课了,老师热心地问:‘严凤英同学,我讲的课好不好?’严凤英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一阵恶心,哇哇地大口吐了起来”。这些真实的描写,记录了那一代工农兵学员的基本状况,因为他们是在“文革”否定教育成果、砸毁教育体制的混乱中成长,所以学业荒废,基础薄弱,根本不具备上大学的条件。用现在的标准看,他们不可能读完大学,更谈不上创造发明。但是,那一代人的确创造了后人不可想象的事情。书中这样描述:“在到农村开门办学中,严凤英发明了以蚜虫养瓢虫,用瓢虫治蚜虫的防止新途径,克服了过度使用化肥,造成社员中毒而又对蔬菜等农作物污染的问题,而且省工省钱,效果超过了化学防止。”这仅仅是严凤英的一项发明,这位仅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大学生,靠着坚定的信念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创造出几项影响中国农业发展的科技成果。
当年工农兵学员的教师们也创造了奇迹,面对这样一群特殊的学生,他们调动了人类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展示出惊人的智慧。为了使诸多严凤英们能够理解高等教育的课程,他们用最简单明了的生活实例,演绎了最复杂的公式,充分展示了教育者的创造性,令人肃然起敬!严凤英这位时代英雄的悲剧人生,让人唏嘘不已,这也暗示出一段悲剧历史的必然结局。工农兵学员这个带有鲜明历史印记的产物,也必然要背负历史的重压。
在历史的遗迹上沉思
——长篇小说《大普学历》的启示
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大普学历》刚一面世就在网上和媒体热炒,出版业和读书界对这部作品给予了广泛的好评。作者王金昌先生是我多年的好友,因此我有近水楼台之便,得以先睹为快。对于这部小说,业内的专家已经有很多评论了,对作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都做了很深入的剖析,我这个外行本来不须再置一词,但是心里有话不说也不是我的风格,几经踌躇还是决定用外行的眼光,说点外行的话。
王金昌的散文集《潘家园翻出的历史》和中篇小说《赝品》我都是一口气读完,爱不释手。他的书好读,不矫揉造作,不故弄玄虚,内容丰厚,思想深沉。他的文字风格朴实得像是地里的庄稼,不必加任何添加剂,散发着自然的芳香。在出版物泛滥,无病呻吟,滥竽充数的时代,王金昌的作品像是一股没有受到现代工业污染的清流,读来如饮醇酿,不禁酣畅淋漓。王金昌还是一位大收藏家,他的收藏之富,考证之精,在业内享有盛誉。作为收藏家他不仅具有独到的眼力,而且还有一种浸润在历史中寻寻觅觅的学养和功夫,他的这种学养和功夫,不仅体现在收藏和考古上,也体现在他的文学作品中。
长篇小说《大普学历》是一部兼有史料价值和文学意味的作品。这部作品中所描写和记录的是“文革”中出现的“工农兵上大学”的一幕,通过这一历史层面,辐射了整个社会背景,引发的联想和思索是广泛而又深刻的。如今谈起“文革”的人物命运,大多集中在那些被打成“走资派”而惨遭迫害的老干部身上,特别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代领导集体中的高官,似乎“文革”动乱就体现在这些开国元勋被迫害上。然而,十年动乱绝不止于上层社会,而是殃及到社会各阶层,政治浊浪波及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家庭,受伤的是整个民族。特别是正处在成长期的学生,他们的学业、理想、爱情和前途一夜之间被绞进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给他们的一生留下了难以医治的伤痛。因此,在“文革”后的80年代产生的表现“文革”中学生命运的“知青文学”被称为“伤痕文学”。
(如今我早就与烟绝缘了,没想到从《希望之光》的资料里找到这么多抽烟的镜头,现在看来都成了珍贵的历史资料了。这也从一个方面记录了当时沉重的心情和艰苦的创作过程。)
怀念何玉锁先生(三)
想起老何就不能不想起《希望之光》,在他的创作生涯里,他第一次深入地融进了广播,也融进了这段难忘的历史。老何当年一进剧组,就风趣地对我说:“咱俩你出思想,我出词儿。”他说得思想是指作品的创意和结构,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位为一个写手,是来协助我的。以他的辈份和成就来说,他能做到如此通达、谦和,我们能合作的如此默契,这是很不容易的。老何的第一稿经常是被我改得面目全非,因为我设计了节目的整体效果,也熟悉广播稿的写法,所以对稿子的处理往往是大刀阔斧地调整或改写,老何总是毫无怨言。有一次他很诚恳地对我说:“你对我是抡着大板斧,毫不留情啊!可是,我的好东西你都留下了,一点儿都没糟践!佩服啊嘉实哈哈哈…….”老何的笑声是爽朗、清脆的,属于那种漂亮的男高音。我也哈哈哈地对他说:“我们当编辑出身的人没什么别的能耐,就剩这点看家本事了。”
我和老何在《希望之光》的创作中,磨合成一对最佳的组合,创作结束了,我俩却分不开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我们都无法从作品中人物的命运和悲壮的气氛里走出来。我俩常在老何的小四合院里忧国忧民,谈古论今,品茶饮酒,大碗吃炸酱面。焦乃积先生那时是央视晚会节目的大拿,他的精力集中在晚会类节目的策划和创作。他跟我和老何都熟悉,并且他也参加了《希望之光》的策划。他很看好我和老何这对组合,他说你俩别闲着,干脆把央视晚会中的歌词创作揽下来写吧。这样,我和老何就在焦乃积先生的安排下,给央视的晚会写歌词。我原本对歌词写作是个外行,但是有老何撑着,我也就胆儿大了。我俩的创作情景还延续着“你出思想,我出词儿”的套路。我年轻,思想活跃,角度多变;老何年长,思想沉稳,语句凝练。我俩在他的书房里形成了一个创作气场;我习惯在屋里不断地踱步,低头寻思。老何200多斤重的身子行动不便,他是泰山不动,端坐书桌一侧,右手拿笔,左手端茶,双目眺窗外,思绪接天际。他常喃喃地问:“怎么样了嘉实啊,有想法了没有?”其实他自己也在苦苦地寻思着作品的落笔点。我跟老何合作的最难忘的一首歌词是《祝愿我的祖国》。这首歌词是我俩那段时间心忧天下、情系万家的心路的写照,也是《希望之光》情结的延续。记得是90年春节过后,三月初春的一个上午,北京的天空细雨蒙蒙,雨后的天气依然阴沉着,人的心情也是暗淡的,但是春雨虽寒毕竟回暖,所以心中也萌动着憧憬。我和老何在书房里依然是一个来回踱步,一个端坐冥思。我听到四合院里大瓦房的房檐上滴滴答答的向下落着残雨,勾起我对一些生活片段的回味。我说:“老何,有时夜里醒来时,听到窗外的屋檐滴滴答答的声音,才知道夜里下过雨了。如果这恰好是一场春雨,我常会心潮涌动,会立刻想到田野里的庄稼,想到今年的收成,想到心里很多美好的计划将要开始,想到国家、想到老人、想到一对对情侣、想到一座座厂房、想到课堂、想到山川河流、想到森林海洋…….在这样一个万物沉睡的时刻,我却情不能禁,披衣而起,推窗远望,心里有一种巨大的祝福……”在我时疾时徐地诉说时,老何的笔已经在稿纸上缓缓地移动了,他不时地提醒我说下去,别停下。《祝愿我的祖国》的第一段很快就出来了:
“我常从梦中醒来/静静地听着窗外/我听到春雨从屋檐滴落/心中升起殷切的期待/期待种子发芽/万木峥嵘/风调雨顺/春光长在/期待每片土地/再获丰收/山川处处鲜花盛开”
第二段写得很不容易,因为词句既要对仗工整,而意境又要有所发展,所以我们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在这一段中,我们把经历了89年政治动荡后心中留下的创痛,以至于文革动乱造成的伤痕都隐藏、包含在美丽的句子中,如:“祝愿我的祖国/祥和安宁/春风春雨/滋润胸怀”,这是经历了多次政治动荡,饱受精神折磨和生活困苦之后,从心底发出的凄美的呼唤;“祝愿每扇窗口/充满欢笑”这一句让我和老何包含泪水,有“万家灯火到心头”的酸楚。最后的结句“子孙幸福一代一代”是情到深处更无言!
“我常从梦中醒来/静静地听着窗外/我听到春风在枝头喧闹/心潮滚滚似江河澎湃/祝愿我的祖国/祥和安宁/春风春雨/滋润胸怀/祝愿每扇窗口/充满欢乐/子孙幸福一代一代”
最近中央民族大学的歌唱家、声乐教育家那红教授准备开个人音乐会,我想为她的音乐会写一首歌,但是苦于找不到歌词,突然想起《祝愿我的祖国》这首歌词。时隔多年,我想自己重新谱曲,但是早已没有底稿了。于是,在网上搜索,在何玉锁网页上找到了这首词,但是也看到老何已经去世的消息。我的心情立刻沉重的无法解脱。按说,以老何的年龄,事过这么多年,我应当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我没这么想,我觉得象老何这样激情四射、富有活力的人不会死,直到我在写下这篇纪念文章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自己是否会搞错,老何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就在昨天!
我们在一起创作歌词的这段时间并不长,也长不了,因为上帝让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短暂。不记得过了多久,老何打电话告诉我,他从西单绒线胡同的老四合院搬到了西郊鲁谷小区的新楼房里住了。又过了多久,老何告诉我他的儿子到广电部的出版社工作了,让我关照。总之,生活之船让我跟老何越驶越远,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联系过。我想找老何的家人问问老何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怎样的,想知道老何因为什么去世的,但是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就让老何永远鲜活地留在我的心中吧。
如果有人问我:最想用什么方式来纪念老何?我会告诉他:今后我吃炸酱面的时候,一定会给老何留一碗。老何你满意吗?你能看到嘉实的眼里饱含热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