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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美国诗歌与中国第三代诗歌创作
在西方诗歌中,美国诗人朗费罗的《生之颂》是最早翻译成汉语的。[1]在这一意义上,美国诗人也是最早进入中国诗人视野的。从外国诗歌对中国新诗的影响来说,虽然中国新诗的兴起主要是受晚清诗界革命观念的影响,但它的发韧和发展却是和西方文学艺术及思想观念密不可分的。这其中中国新诗没有传统可资借鉴是一方面,但也是中国诗人渴望改变旧体诗一统天下格局的必然选择的结果。从中国新诗的历史来看,我们甚至可以说中国新诗就是在中国稚嫩的本土诗歌和西方诗歌的不断交织、融合和改造中形成自己的传统的。就美国20世纪诗歌而言,中国新诗早期除受日本小诗体,欧洲格律严谨的十四行诗,康德、叔本华的美学思想及西方表现主义、新古典主义诗歌等的影响之外,美国意象派诗歌包括美国诗人创作在内的欧美象征主义诗歌及惠特曼的《草叶集》都给予了中国新诗较大的影响。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新诗所受影响主要来自苏联的革命现实主义诗歌,由于过分强调主流意识形态,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新诗在三、四十年代逐渐形成的诗歌艺术传统,并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开始形成了中国新诗历史的传统断裂。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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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夜在武昌江边
天空浮起一轮孤月,清辉
穿过薄雾笼罩的江面,顺江而下的
是谁的亲人?这难捱的时光中
又有多少人在低泣?
这个胃寒的夜晚!从城市高高的阁楼
到乡村低矮的瓦舍,明月是不是要
高过虚无的思想,低于寂静无言的缄默?
明月贴着江水缓慢地徜徉
它一定途经我向往的市镇
它一定会到当涂,穷困潦倒的李白的青冢
它也一定会到汨罗,悲愤屈原徘徊的山岗
如果它弥漫,在武昌的黄鹤矶
我喜欢那么多诗人在江边吟唱
紫薇花开,晴川历历,人生的悲欢愁苦
像心已枯,一个人乘明月醉卧他乡
但谁能躲过今夜这一轮孤月?这个
异乡人,这个逆子,这个沮丧的流浪汉
这个越墙的书生,这个吐出鲜血的痴心女子
这个杀人犯,这个被仇恨冲昏了头的少年
这个明月夜一定有许多伤心的往事在上演
像月光随着流水,从丹阳到江陵
从蒲圻到岳阳,从有情人到负心汉
从昔日的灯火到今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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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父亲相
这是你病危那年的照片,在
我书房的墙上,一年一年
它从曾经的黑白变成灰暗
似乎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迷惘
衣服也变浅了颜色,像经过
多年的淘洗,又像你生前从
后山的水库工地回来,落满尘土
我经常在伏案久后抬头望着你
我抽着烟,迷雾中我突然发现
我和照片中的你是多么相像
就像一对患难的兄弟,头发
稀疏斑白,一样有着忧郁的眼神
你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我
要享福去了,好好照顾你的
姐姐和弟弟。如今,你曾经
辛辛苦苦拉扯的四个孩子
都已长大成人了,我想问你
父亲,你在那边还幸福吗?
——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
我才有勇气问你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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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的人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在城市行走
我偷偷打量那些美丽的女人
看她们细细的吊带,白净的肌肤
当她们偶尔将余光投来
我就低眉顺眼,贴着墙根慢慢地走
我在这座城市捡捡垃圾,我知道
在这些美女的眼中,我也是城市垃圾
的一部分,但我的心知道
我收拾的这条街道并不比我端正、健康
我也愿意有一份优雅的生活
但当我“心灵是愿意的
现实却在我身体的软肋插上了双刀”——
我每天细细捡拾我的生活,看到
多少个美女,就收到多少个鄙视的目光
我分开易拉罐和饮料瓶,和这座城市
一直忙碌到深夜,我小心翼翼
但并不为此感到羞愧
那些美女们不知道,这座城市
其实也是一堆巨大的垃圾
那些幽暗的发廊是肮脏的,那夜总会前
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是肮脏的
那些洗桑拿的人,无论怎样的水
也洗不尽他身上的污渍
但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敢指出这
一切:这其中的庸臭、堕落
这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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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一把旧锁锁住它的心脏,一阵风吹过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在它心中摇晃?
是一把主人坐过的藤椅,一只樟木做的
圆谷桶,还是那些锈迹斑斑的农具?
一座没有了人烟的老屋,如果我回来
是什么完成我们对过去生活的指认?
父亲说:我走后,你就把我葬在左边的平冈
让我看见每年节日的灯火,风俗和尘烟
父亲想看见的也许是一个贫穷人家香火的延续
但如果父亲能从今夜的坟茔中起身,他
会不会对我如今的生活怀着深深的疑虑?
他走的那一年,天大旱
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比祖父多活一年
比祖母多活了五年零八个月
三年多,他除了偶尔来到我所在的城里
都一直守在老屋,对于一个孤单的老人
他是怎样安度那些寂寞的时光?又是
怎样把香火点在祖母的灵前和照壁上的神位?
一把旧锁锁住它的心脏,一座老屋
在时光中呈现衰老的容颜,当
我推开门,我看见空置多年的房间里
一切就像刚刚被人擦拭了一遍,到处
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当我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我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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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
我行走在丘陵,两座山之间有什么
孤单地悬着?天慢慢暗下来
接着又是哪里来的光晕辉映着它们的肩膀?
那此匍匐在它脚下的村庄卑微地
点起幽暗的灯火,生命压得多么低
像黄昏的宁静压住的,快喘不过气
又像早前的一阵乌云,笼住人生中惯有的灰暗
但好在天已慢慢升高,透出如黎明的光亮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被孤寂压低的村庄
是我第一次看见它的屈辱,在被雨水
洗涮之前有着黎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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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幻象到真相,从独白到对话
——以剑男的创作为例试论新诗的转型
柳宗宣
自我开始诗歌创作,一直关注着剑男的诗歌,作为他的朋友,对他诗也有着更为真切的理解与阅读的感受。多年来,我一直想写一首诗来纪念我们之间的友谊,也曾在草稿上写过一些分行的文字,却未能构成一首诗的气蕴与力度。2008年当我读到他的新作《在临湘监狱》,对诗艺的感想与思考一浪浪涌现,想对他的创作的演变和拓展进行阐述和析解,现在写来,权当我对那首未完成的赠诗的替代,借此表示对剑男创作的尊敬以及对他诗语言探索的欣赏。
穿过南江河到临湘,我带着新婚的妻子
去看望我的一个朋友,河水快干涸了
像秋天缩紧了身子。“迟早有一天
我要他付出代价,迟早。”我路过
十里铺时想起他去年的那句话
那时我的朋友在八角亭中学教物理
他娇小美丽的妻在一家保险公司做文员
绯闻在她和她的领导像霉菌一样
让他喘不过气来,终于在春天的时候
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把一把尖刀
捅进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的心脏
偏左的位置,到秋天的时候,他就
被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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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江入海口
信仰是大海的底部,无论大海表面
有多少激荡的风浪,它是平静的
在长江入海口,一个在苦难中穿越大半生的人
说话像维特根斯坦,幻想用语言
来阐释无常的人生,但我更惊讶
我曾经的梦:翻山越岭,从
遥远的大海取回生命中不落的太阳
相对孤独的少年时代,这句话的
光亮一直照着我寂寞地成长,我
相信每一条河流都能通向大海
就像每一条血脉都流向心脏
但如今我发现事情并非都是这样
在长江入海口,我嗅不到故土的气息
我相信大海底部是平静的,但生活
仍然要在风口浪尖不断地吐纳
那些一直匍匐在大地深处的人
那些一直逐水而居的人,他们
不知道大海有多么咸涩,不知道
大海收集了过去人类的多少泪水
就像一个人人到中年,他的心看似波澜不惊
他疲沓的生活却永远也不能
阐释人类的信仰和不可知的命运
风雪夜
在风雪的途中,对死亡的无知
是不能等同于幸运的,风
把雪花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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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南路
人们都叫它麻雀街,一个
放逐青春的地方
一对对小情人
男生们张着空洞的双眼
女生披着霓虹灯下迷离的风尘
他们旁若无人地走着
粗俗的话语有着与青春较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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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母亲来信
母亲以前总停不下来,但如今
腰椎盘突出,心脏也出了问题
她从乡下写信告诉我,这两种疾病
相互伤害,她不得不歇下,像一个废人
她问起我这些年的生活,问起
胡金国、杜三湖,问起远在
云南的赵鸿昌,也问起
当年她来武汉时,那个
深夜陪她起来上厕所的女同学
我说他们都过得不错,胡金国的
双胞胎女儿越来越聪明漂亮,杜三湖
搬新房了,赵鸿昌变成了一个胖子
那个女同学在南方,已做到政教主任
这些都是我的老朋友,但我没有
告诉她我们现在联系其实并不多
由于各自的家庭、工作,由于时间和
空间,这些老朋友好像都疏远了
我也再没有交过什么新朋友
但我没有说出这一切——
我是一个恋旧的人,我不想
让她察觉她中年儿子的孤独
每天清早送上学的儿子上公交车
然后一个人夹着公文包往单位赶
这是她从小就喜欢离群索居的儿子
他有过热闹的生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