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平

1.

当你轻抚我的脊背

你可曾看到那条撕裂的伤口

透着微光？我那不肯折叠的

欲望——总想穿越。穿过

空洞的疼痛。穿过想象

穿过喋喋不休的海。穿过

晨光中的清露。穿过一首挽歌

穿过散落的佛头和纠缠的

千手千眼。此刻

你的内心柔软——透着微光 

2.

我来，为了这一缕微光

我来，为了熔岩般跳动的心脏

对轮回的幻想

而我暗哑的兄姊

它们早已飞临霓虹闪耀的玻璃窗

看房间里青年男女变换着花样

轻易剥去彼此的外衣

对各自的先知发誓——忠于爱情

流浪猫跃上窗台

将坠落的噪音清理干净 

3.

而我正将自己撕裂

我的脊背燃起温热的火苗

将爱液加热成无敌的翅膀

我将终日为爱欲歌唱。我歌唱

——从充盈想象的地心而来。我歌唱

——向着空冥的浮尘而去。作为纪念

我金色的躯壳

留在树干上。国人以之入药

“治头风眩运……大人失音

小儿噤风天吊，惊哭夜啼……”

大眼睛的鸟人

拖着童年的长尾巴

飞翔或悬停

它是如此坚定

夏天也因它凝固

连空气都惧怕

虫的噩梦

它从未知的起点飞向永恒

你从梦中惊醒，来到灯火通明的会场

红色照着雪白的牙齿——隐藏时间的蛀虫

我不安地询问：究竟是不是这个地方

双面服务生拨通手机

你上网。对话框反复提示

是否已满十八岁？一个惊竦故事的插入

制造出未经许可的身体。你强调

“此段不宜过长……”

月亮跃过密集等高线

我观望

那平行的风景

无法包容所有意外事件

真相从眼前溜走。一包香烟走进

习惯的冲动。石头躲过烈火，温润你的身体

你积攒了足以点燃杨花的能量

触碰婴儿柔嫩的肌肤

少年凭借嫌疑人是否舔嘴唇指认了“强奸犯”

藏书票像坏习惯落在沙滩

你的全身裹满纱布

海浪拍打着你的脑干。在那里

刀锋划向长发女子——“没有了……”

我听到。被台风摧残的孤岛。干燥的

偏见。蝴蝶梦入刺桐花。它们不躲闪

垃圾一样的我

你搞不懂为什么人们耽于统计尘埃

“嘿！快看，月亮倍儿圆！”你说

吸痰器再次理解了你

和田宝玉试图提前兑换你的城池

我的血液

装置忍受着

旋转星云与落叶的嘲笑

我把词语聚拢到床头

在春天之后打上波折号

孩子们睡着了。一个

零乱的想法接通梦的边界

象常春藤游走于剥落的墙皮

那些字迹已斑驳

而墨色的植入

令五色消解了华光

你站在装置面前。试图

将它解构

啊哈！它果真是个有机体

如词语击打白昼

我在广场对面的书店陷入冥想

那装置就位于冥想边缘

不需要影像——它是铁

是嘴角坚硬的墙

那些可拆分的龙骨

指着远方。远去的

怀抱是包容的忘记

房间是燥动的床

它载着字迹模糊的标语

驶向母亲胸前悬挂的方形铁器。驶向

一本书。它占有了你！冬日暖阳

照着一张脸。是谁剥去了我的皮？那装置

在你冥想的边缘叫喊

仿佛它是个——有机体

1.

这样看过去，时光是圆润的。圆润的

物体来自天空来自海洋来自河流而你却饱经刀斧

碎片把划痕冻结在纸上。在别处

色彩晕化开来——二月杨花六月雪和挂在枝头的

柿子。飞鸟的盛宴悬挂在蓝色背景之上

解开的丝带散发出淡淡的体香

2.

龙年的那只眼是粘上去的。它看不到

我的伤悲。我已走到宋——沉溺于

墨分五色。只可惜

江渚上的水波

载不动旧时城郭，载不动

摇曳的金星。你重启了

电脑。沉重的春水唱着——有一天我们都会老

只剩下彼此能依靠。我提着画笔

想刻刀下的飞灰。想你

3.

你的心可曾像它这般

几经打磨？透过墨香——荷叶田田

还有蝌蚪游向岸边。我愿它

在冰冻前快快成熟

不然那灵动的尾巴将变成三明治

在昨天的夹层里面

轮回的碑文不知肉味

而寻章搜句的叶片

又从重阳飘到双亲面前

把紫色的担心研磨

“给我那把特殊的

钥匙。我也能打开这把锁”

当一个孩子对修锁匠说这话的时候

天空晴朗得像一棵菠菜

修锁匠却腼腆得像小孩

望着丢在一旁的锁头

他想叶片上的虫洞或许真的代表着

多子多福。当他轻轻拨开

冰冷的锁孔

修锁匠心上的那棵菠菜便枯萎了

那座永不变形的碉楼上

长着两棵树

若是有人幸运地捡到

长着豆荚的那棵落下的种子

他会把它埋进花园

等坠落的疼痛刺破泥土

向他的家人示弱

他被允许进入

那不为人知的碉楼

底层空无一物

他在第二层看到

落满尘灰的画框后面

一位黑衣女子凝视着

笨拙的线条

那线条如同他写的章草

另一个女人走进来

在没有干透的涂层

点缀浅色斑点。有人大声喊叫

你毁了我的画面！却任由她去涂抹

一小块儿细部在左上方喋喋不休。接着

散乱的长发向右侧漫延开去

而底部的构图总是变换不定

最后所有人都看到

结果呈现出来

当他勉强说出

静止的月光是夜晚的蝉鸣

已是第三层。他迫不及待

剪掉生锈的钮扣

把头埋进抖动的光影

那里预设的图案潮湿且温暖

他看到一小片干透的柚子皮从便箴里滑落

碉楼下面，行人盼望着

豆荚崩开之后

圆润的种子掉落下来

“原本要沉入淤泥慢慢生发开小花的，

却在俗世污浊的空气里愈发坚硬。”

你拿着它在我面前摇晃——夜闭合了

我把毛笔放在青花笔架上

试图打开那坚硬的外壳。你在一旁看着

看我如何回避了金属器具，却把手指弄得生疼

终于，我成功复制了远山，它同样是黯哑的

在你的眼袋上，香薰般的曲子正慢慢散去

你又说起那古老的云纹和水边的斑头雁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柔软的解释

而我总是梦见受伤的斑头雁

它的腿上血流如注，一瘸一拐。而你

总是忘记止血绷带。”

南方下雪了。白色的晕眩冷却了粘稠的季节

我把捣碎的菱角塞进斑头雁固执的嘴里

“快停下来。”你说：“破碎的食物令人厌烦！

有一种厌倦，人们对它趋之若骛。还有你的工作

你让铁轨冷却下来，却将海的火焰点燃”

海战无法避免。晕眩属于获胜者

那靶心的煎熬是离家后的旅行

你将汤米、吉米和家乡的鸡头米混为一谈

他们一次又一次进入你溶化的水面

他们一次又一次看到柔软的紫藤下连着的菱角

在你手上，那些久经捶打煅

希思罗与两种病毒同时出现在下一页

祈祷的人们把自己当作微粒

将整个世界包裹在坚硬的内核里

从墓穴走来的孔夫子在女人的抚摸中变得安静

空气在抖动。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森林不厌其烦地移步换景或许

有一朵小花开在神庙石阶的缝隙里

朝圣的人群中会有一双眼睛注视它

圣人被重新孕育——在通向炉火的道路上

飞虫是无辜的。它们不需要隆重的葬礼正如

在候机楼第三排座椅上撕书的人

他不需要你的理解

你将在睡着的时候失去一切

那些被我抚摸过的发丝

会带走波浪式的庭院

还有蛇。你离开老屋

把葫芦瓢扫把木铣遗弃在尘灰之下

仿佛那样苦日子就会与你隔绝

如今剪刀对你干净的指甲赞不绝口

吹风机吮吸着……童年。吹落的发丝

像落叶渴望重回枝头

却不知被烘干的路从来都指向暗夜和死亡

在遥远的家乡，逐利的校车错弹了幼儿的命理

看看——金钱面前有谁在意未来

孩子啊！你有资格得到一只蜡烛

可是谁来把你的蜡烛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