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收到青年作家李浩白的新书《天才权谋家——司马懿》,内页有他的题词:“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几个月前就知道他有这个出书计划,当时就在猜测他会从什么角度解读司马懿。花了半天时间,一口气读完,觉得他的定位十分独特:把司马懿刻划成“儒雄”,而非“奸雄”。虽然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计谋多端,同时却也刚毅果断、老成持重、志存高远。即使写到司马懿诡诈的一面,也更多出以欣赏甚至赞赏的态度。最后他的结语是:“晋朝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正统儒生开基建业的王朝,司马氏祖孙打破了民间流传的‘秀才造反,一事无成’的谚语,创造了一个改朝换代的奇迹。”
这与史学界的“定评”出入很大,简直南辕北辙。一般而言,是件冒险的事。可是著名评论家欧阳子告诉我们,探讨一部小说成功于否,不在于它是否“正确”,而是在假定它正确的前提下,看作者是否很好的传达出他的主旨和意图——世上又有哪种观点敢称绝对正确呢?以这样的眼光来看这本书,感觉就不一样了。也许它处处于与共识相反,可竟也能圆满的说完这个故事,让人思索,让人感怀。《天龙八部》第二十九回
蒋玫走后,很快又来了一个大学生,坐的就是蒋玫那张桌子。日子一长,大家都习惯了,好像那桌子一向就是那大学生坐的。
陆小川好久以后才露了口风,说蒋玫为了他,主动和他分手。他求过她许多次,她却那么执着。金主任他们倒着实为蒋玫的牺牲精神唏嘘了一番。陆小川向陆同、陈翠莲也是这么解释。陈翠莲一阵心酸,“我们又没有嫌她”,说着眼泪就淌下来了。
蒋毅在一天深夜去世了。丧事办得极其寒素,吊唁的也极少。他那一帮老棋友、老牌友只来了四、五个。灵堂那儿门可罗雀。有个老头偷偷告诉同伴:“蒋毅有生前富贵,倒没有死后哀荣。他要是早走半年,那时蒋县长还在位,怕不风光大葬,轰动了整个虹口县?没福气啊!”同伴就说:“你又呆了。参加葬礼的人,三成是为了跟死人的交情,七成是为了跟活人拉交情。这都想不通啊?”
蒋家的房子卖了,蒋莉自己的房子也卖了。她住在汪涵家里,学会了烧饭洗衣服。从前她分不清山芋和芋头,现在不会闹这种笑话了。汪涵非常能干,副经理的职务也保住了,他打算要孩子了。蒋玫在姐姐家暂住了一阵,便
文镜棠捧着一盆花来看蒋毅。护士也知道蒋家败了,便不似前几次那么殷勤。文镜棠问她蒋毅还有没有复原的希望,她不大耐烦地说“很渺茫”。
文镜棠走进病房,推上门,看见蒋毅躺在床上,连头也不能动。文镜棠把那盆长寿花放在他眼前看得见的地方,轻轻地说:“爸爸,我来看你了。”她说了这一句话,对着墙上的挂钟出神。秒针“滴答滴答”走着,透出凄清的寂静。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你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还发这么大的火。现在你躺下了,宏生又坐了监,蒋家靠谁来撑呢?”蒋毅眼中显出焦灼和疑问。
文镜棠说:“你儿子贪污受贿,数额很大,给抓起来了。还连累了我弟弟,也被‘双规’。”她顿了一顿说:“爸爸,你这次中风,医生说不全是气的,跟你平时喜欢吃肉有关系。特别是肥肉,更是高血压者的大忌。我老叫王妈做红烧肉,你从来也不怀疑的吗?是的,你老了,以前你有很多点子,现在可是粗心得很了。我每天练古筝的时候,总是在猜,你的身子还能再熬多久?这几天不猜了。目的达到了,就不用老是费神了,你说是不是?”
蒋毅
这天舅舅舅妈家出了点事,文镜棠赶去安慰他们,蒋莉嫁出去了。蒋玫在家找不到一个可说话的人。
她走到阳台上,见王妈正在侍弄那盆“长寿花”。蒋毅跑来一看,怒道:“不是叫镜棠弄吗?你又不会养花!”王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得下不来台。蒋玫笑道:“等会儿妈就回来了。”蒋毅说:“你妈也懒了,就会弹弹筝,吹吹箫,叫她做点事她就推给人。”蒋玫拉拉王妈说:“阿姨,我肚子饿了,下碗馄饨给我吃吧。”王妈感激地瞧她一眼,进屋去了。蒋毅兀自嘟嘟囔囔。
王妈在煮菜肉大馄饨,蒋玫一个人无聊,打电话到蒋莉的新房子去。蒋莉叫蒋玫去吃晚饭,蒋玫就发消息约了陆小川一块儿去。王妈追在后面喊:“馄饨就好啦!”蒋玫说:“你问爷爷吃不吃,不吃你吃了吧。”
蒋玫和陆小川走进蒋莉的新家。陆小川这还是第一次来,便由汪涵领着四处参观。客厅、卧室,甚至婴儿间都装潢得异常精洁。陆小川赞不绝口,汪涵很是得意。陆小川却又和汪涵商议房子哪些地方还要改进。汪涵不服气问他还有什么美中不足。陆小川说:“灯光是很重要的,像你们主卧间用
蒋莉和汪涵要结婚了,婚礼设在“星汉大酒店”。一楼所有地方都包下来了,还临时搭了两个台子,一个是嘉宾表演区,一是乐队伴奏区。墙上贴了汪涵蒋莉的名字、大红喜字,天花板上全是彩纸和汽球。县广播电视局的三个摄像也请来全程录制,日后好做成光碟纪念。
蒋家汪家占了一桌,叫做“主桌”,蒋毅是理所当然的“桌长”。蒋氏的至亲坐一桌,包括蒋玫的舅舅舅妈他们,外加陆小川。其他都是“外人”了。像汪涵的朋友、同事——他现在不做保安了,在岳父的关照下在一个型企业做副经理,像蒋莉的朋友,蒋宏生方方面面的朋友,蒋毅的老哥儿几个……盘根错节,纷繁复杂。
蒋莉一亮相,艳惊全场。男客中响起一片“啧啧”声。旁边的伴娘是蒋玫,她为了不抢姐姐的风头,特地穿得很简单,然而一样的清丽水秀。汪涵号称“衣裳架子”,穿什么都有模有样,今天新娘在手,西装加身,越发神采飞扬。
主持人让他们汇报恋爱经过,怂恿小孩子跑上台去拉响炮、洒纸屑。全城的鲜花店倾巢出动,派了嗓音甜美的礼仪小姐来代某人“送上缤纷的鲜花和温馨的祝福”,可惜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举案齐眉,同偕白首一类。偶尔“在这令人难忘的时刻,我荣幸
这天在单位里,陆小川发消息给蒋玫,说晚上有话要跟她说。
旁边有人的时候,他们就用手机互发消息,一看即删,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当天是星期三,局里组织学习,蒋玫想着陆小川的话,很是心不在焉。陆小川却安安静静坐着,听柳局读县政府的文件。笔记本上,是工工整整的一行一行。
小龚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手捧红塑料袋,笑容可掬地说:“趁热吃趁热吃,楼底下现买的。柳局您先尝一个。”打开袋口,原来是热腾腾黄澄澄的蛋饼。柳局长笑着接了一个说:“会开得好好的,你来打岔。”
小龚见两位副局长都在座,按理是先给刘局长,但张局长成天弥勒佛似的,也委实叫人莫测高深。小龚灵机一动,先把蛋饼给金主任,笑呵呵地说:“金大姐,我先贿赂你。你上次答应帮我介绍女朋友,说了要算数的。”顺势连袋子塞到金主任手上说:“我去洗个手就来。”快步出去了。金主任先请刘局长挑了一块,又依次拿给众人。
柳局长又读了几句文件,听室内“叭哒叭哒”响个不休,干脆放下文件笑道:“今天学习,你们挺有收获的
和往常一样,这天早上,还是蒋玫和陆小川到得最早。陆小川刚扫过地,这会儿端着个盆子在洒水。蒋玫在抹桌子,他们一边做事,一边聊着天。
陆小川问蒋玫什么时候能有正式编制。蒋玫说考察期三个月,到时没有问题就可以成为局里的正式成员。“考察”云云还是蒋宏生自己提出来的,意在表明他的公事公办,并无偏私。可是交通局正在郊区靠海的地方兴建一个中型商港,没有县政府的支持是干不成的,蒋宏生管的正是这一摊。所谓“考察”也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姿态。
一小时后,张局长率领了七八个人,专门开了辆车去参加摸奖。
巨大的氢汽球在空中飘飘荡荡,因为脚下有线,胸中有气,上不去下不来,一副尴尬相;橙绿蓝紫的小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嗽叭里有人清唱《走进新时代》,不过是个男的;不大会儿,换成《说句心里话》,这回反而是女的了。左边,宽阔的水泥高台上排列着几十辆轿车,银灰或深黑的外壳在阳光下发出诱人的光泽;右边堆着几堆电视机,虽然躲在纸箱子里,凭想象也足以令人心动。“巨奖酬宾”的特大横幅气贯长虹,下面,轿车和电视
第二天早上,蒋玫虽然很困,还是很早就起了床。蒋莉睡眼惺忪地说:“再睡会儿嘛!”蒋玫穿衣穿鞋,瞥了她一眼说:“再睡就迟到了。”蒋莉嘀咕了句“迟就迟呗”,面朝墙壁,又睡着了。
蒋玫自以为是最早的,谁知陆小川已经拖净了大半条走廊。蒋玫进去放好皮包,出来倚门而立,笑道:“你真早。”陆小川笑着说:“小时候起早惯了,一过六点钟,再也躺不住。”蒋玫到水池子里洗了备用的拖把,从走廊另一头开始拖地。陆小川说:“我来就行了。”蒋玫说:“不客气。”陆小川说:“像我们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老家是乡下的。你也这么早来,我就想不通了。”蒋玫笑笑说:“你带有色眼镜看人。”
除了工程科,其他所有科室的门都关着。他们的声音散到空气当中,又被墙壁撞了回来,听来有种凛凛的刺激。
两个拖把碰到了一起,走廊拖完了。陆小川说:“好,会师了。”接过蒋玫手中的拖把去洗。蒋玫料不到他也会开玩笑,昨天看他话那样少。她想这个人就像他的酒量一样,一眼测不出深浅的。
同事们陆陆续续上班
她走了,他却觉得她无处不在。当然从表面上,绝对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他工作了也四五年了,不动声色的功夫是好的。
刘局长带着蒋玫走进来说:“你先坐在这里,新办公桌子买回来,你再搬到人秘股。这位是小陆,专业很精通的。有什么不清楚就问他。”陆小川连忙站起来说:“刘局又帮我说好话了。”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其实异性同事初次见面,主动跟人家握手,稍许有点唐突。蒋玫却不为己甚,轻轻跟他握了一握。
蒋玫暂时坐在小龚位子后面,陆小川的斜后方。刘局长亲自帮她布置桌面,工程科科长找了玻璃台板来。本来这一切早该准备,但一来三个局长都忙,二来事先做好了也许还不及当面做来得印象深刻,这也是领导的一番苦心。陆小川是这么猜的,蒋玫却没朝这方面想。她看着玻璃台板,心里有一丝凄楚。她和她爱的人,竟没有一张照片好拿过来放的。假如当初他们是有结果的,现在就可以拍几张合照,骄傲地压在下面。玻璃台板上淡淡映出她的脸,倒像自己被压在那下面了,阴阴的,冷冷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蒋玫也像个被镇在玻璃里的冤魂。
虹口县交通局这一天格外兴奋。陆小川以为要发奖金,跑到财务科去一问,原来不是。同办公室的小龚见他怏怏而回,笑问他是不是跟女朋友分了手。陆小川以沉默表示此言的荒谬。小龚每逢这时候往往有点怵他,忙笑着说:“你从工程上才回来,难怪不知道,局里要来个新同事。”陆小川说:“那又怎么样?”小龚带三分神秘,压低了嗓子说:“是个美女,这还不算,还是副县长的女儿。”
陆小川一哂,没吭声。小龚讨了个没趣,捧起茶杯来喝茶,咂咂嘴说:“人家马上都来报到了,你还跑到财务科去问奖金。”似乎为这句话的精妙所折服,他晃了晃他那颗全局最大的脑袋。
陆小川本来要看份材料,这一来也没心情了,只得找份晚报来浏览,心里猜度着县长千金的行事:骄横傲慢的?故作谦虚的?冷淡矜持的?正这么胡思乱想着,楼下车嗽叭响。对门和隔壁同时一阵骚动,有人重申:“这次是真来了!”
上来的却是个中年男子,秃顶,西服,满脸混着油汗的惶急。工程科工程科科长迎上去问候,又说:“怎么还不来的?”秃顶男子说:“我也在找呀!蒋县长叫我送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