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魏文帝的七言首创
燕歌行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鹄南翔。 念君客游多思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①,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②,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③,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④。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⑤!
――魏文帝 曹丕
①
慊慊:憾恨不满状。
②
茕茕:孤独的样子。
③
援琴:取琴。清商:乐曲名,音节短促。
④
星汉:银河。夜未央,夜深而未尽之时。
⑤
河梁:银河上的桥。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好像叫《洛神赋》,曹丕的皇后甄洛困在宫中,满怀惆怅地思念着文才出众、人品风流的曹植,而“土匪型”的曹丕,留着两撇胡,一付粗鲁无文的形象,和大美女甄洛极不般配。时值黄昏,甄美人皱着眉头说台词,意思是:“唉,又要陪那个令人讨厌的君王了”,江湖夜雨当时也不免感慨,甄美人这朵鲜花怎么就插到曹丕这堆牛粪上了呢?
受传奇故事和诸多“狗血”影视剧的影响,魏文帝曹丕在人们心中常是“反面角色”,因为他的对立面是“才高八斗”的曹植。旧小说一提就是“潘安之貌,子建(曹植)之才”,曹植作为“才子形象代言人”的历史可谓悠久,早已深入人心。而曹丕,人们多半只记得他用来夺嗣的种种“诡计”,以及“煮豆燃豆萁”式的手足相逼,让弟弟赋七步诗乞命时的凶恶面目。
其实,历数千百年来无数次兄弟间的争权夺位,曹丕并不算歹毒之人,李世民号称一代明君,却亲手杀了兄长李建成、弟弟李元吉,还将他们的儿子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曹丕不但没有公开杀死曹植,也没有使用后来雍正爷那种把戏-―暗中派人加害自己的兄弟,然后宣称其“暴毙而死”。这位陈思王曹植一直安安稳稳地活着,活到曹丕都死了,他还健在。由此可见,曹丕并不是偏狭狠毒之人,他临终时,曾说过这样的话:“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可见其心胸之旷达。
从封建礼法上讲,长幼有序,皇位本来就该是曹丕的,曹植那才叫做“觊觎神器”。再说曹植经常纵酒赋诗,那就叫才能了?政治才能和文学才能是两回事。历史上,单以文采论高低,李后主、宋徽宗都是前几名,但文才只堪吟咏,不足以治国。传说曹丕曾使过这样一个“阴招”害曹植:有一次曹操让曹植带兵出征,有意给他一个锻练的机会。曹丕却假意去送行,借机灌醉了曹植,让他贻误了军机,惹得曹操大怒,就此对他灰心失望。就算这件事是事实,这也证明了曹植在政治上是何等的幼稚无能!你就不知道防范曹丕?你就非那样馋酒吗?在关键时候,被对手轻易搞定,这么容易就落入陷井,你要是掌权,这魏国的天下能安生吗?
另外,甄洛本来就是曹丕的妻子,他们“结婚”时曹植才十二岁,还是未成年人。就算后来曹植爱上了比自己大十岁的嫂子,那也是不伦之恋,按说也是他们俩理亏。曹丕地下有知,肯定叫苦不迭: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老婆也是我的,都是曹植在抢啊?怎么倒成了我是反面主角?
陈寿在《魏书》中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可见曹丕是个知识相当丰富,又相当全面的人。他不但文才好,武功也十分了得,有个将军叫邓展,号称“善有手臂,晓五兵”,也就是说拳脚上的功夫极为了得,各种兵器都玩得很娴熟,而且有“空手入白刃”的绝技。但曹丕与他在酒席上以甘蔗为剑,切磋了没几招,曹丕就接连击中邓展的手臂,这要是真剑对决,生死相搏,邓展早就手臂残废,性命难保。老邓羞惭不已,觉得自己刚才没有全力施为,所以要求再比一场。邓展这次出招凶狠,破绽反而更多,被曹丕一下子击中了脸部,倒地认输。由此可见,魏文帝并非迂腐文人,而是文武全才。
不少读者由于对曹丕先有了成见,经常对他的文学才华视而不见,“三曹”之中,固然是曹操、曹植的成就略高一些,但曹丕绝对不是凑数的。我觉得曹丕和曹植相比,还没有后来“三苏”中苏轼和苏辙之间的差距大。
大家如果耐心细读魏文帝曹丕的诗文,你会发现,虽然他的名气远不如曹植大,但他的诗章文采斐然,多有超逸出群的佳作。看本篇这首《燕歌行》,就能体会到曹丕的功力。
这首诗,是现存最早最完整的一首七言诗。虽然之前发明地动仪的张衡也写过《四愁诗》之类,但其中还是有“兮”呀、“兮”呀的语气助词,有离骚体的痕迹,并不是严格的七言。
相比于曹操那些苍凉慷慨的诗,曹丕的诗显得细腻华美。当然,“戴着有色眼镜”的某些文学理论书这样讲:“曹丕的诗歌题材狭窄,多是描写男女爱情和离愁别恨之作,缠绵柔媚,风格纤弱……”,反正多往坏处说,加以贬低。其实前面说过,曹丕的为人并不算太坏,不必因人废文,连带他的作品也狠“踩”。
说来有些奇怪,凭人们的印象,恐怕会认为曹丕的诗男人气多些,曹植的诗应该俊逸柔美,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明代文人钟惺说曹丕诗“婉娈细秀,有公子气,有文人气”,其实还没有完全说透,实际上,他的诗,有着浓浓的女人味。《采菽堂古诗选》中说:“魏文帝诗如西子捧心,俯首不言,而回眸动盼,无非可怜之绪。”还有人说得更“勾魂摄魄”:“子桓(曹丕)风流猗靡,如合德新妆,不作妖丽,而自然荡目”,也就是说曹丕的文字啊,一看就像汉代著名的妖治美女赵合德一样,让人掉魂儿。所以,魏文帝的好多诗章,知道的说是出于曹丕之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脂粉队里常混的贾宝玉写的呢。
这一首《燕歌行》,也是为女子代言,属于人们后来屡屡仿效的闺怨诗这一类。开头两句渲染出深秋的萧瑟景象,次二句以燕鹄的归巢,表达了人不如鸟雀的叹惋,然后写思妇独守空房、夜不能寐、援琴低唱,刻画细致,唯美典雅。结尾写夜阑更深,仰望星河明月,联想到牵牛和织女天各一方的悲伤,大有天上人间,同病相怜的慨叹。后来唐代诗人杜牧写“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其实正是承袭了曹丕这首诗中的意境。三国时期,战乱不断,作为女子,独守空房,于忐忑不安中期盼丈夫的平安归来,是一种非常有代表性的情感,道出了思妇们的心声。
曹丕这首诗,称得上是语言清丽、情致委婉,清代王夫之曾大赞:“倾情,倾度,倾色,倾声,古今无两。”这番评论虽有些过誉,但其细腻、醇雅的独特风格,是前无古人的。
如今我们读了诸多唐宋时的诗词,再来看曹丕的这首诗,可能觉得从语句和手法上并无特别精彩新奇之处,但曹丕的诗要早千百年,后人的很多创意都是来源于此,这一点可不能颠倒了。像沈佺期的“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李白的“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高适的“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等,其意境或多或少都继承了曹丕这首诗。甚至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回目中的“天涯思君不可忘”,也明显是承袭了此诗中的“忧来思君不敢忘”这一句。
魏文帝的《燕歌行》共有二首,另一首乏人关注,其实也相当不错,兹录于下:
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郁陶思君未敢言,寄声浮云往不还。
涕零雨面毁容颜,谁能怀忧独不叹。展诗清歌聊自宽,乐往哀来摧肺肝。
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户步东西。仰看星月观云间,飞鸧晨鸣声可怜,
留连顾怀不能存。
从这首诗里,又可以看出不少唐诗名句的源流来,比如“别日何易会日难”,不正是李商隐那句“相见时难别亦难”的肩梯吗?“山川悠远路漫漫”,不正是陈子昂的“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一联的滥觞吗?
像这样极具开创性的诗文,在曹丕的作品中能找出很多,我们还会发现,像李白的:“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分明是来源于曹丕的“愿飞安得翼,欲渡河无梁”。而《春日宴桃园序》中,更是猛“偷”阿丕的文字,像什么“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完全来自于曹丕的《与吴质书》一文。顺便说一下,《与吴质书》里面的精华很多,像杜甫的爷爷(杜审言)那句“知君书记本翩翩”,也“偷”自这篇中的“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要是文学上也允许申请专利,曹丕手中的专利权可不只一项,前面说过七言诗是他的首创,而《典论》这一著作,堪称文学评论史上的第一篇论文。这各行业都有祖师爷,比如木匠拜鲁班,酒师拜杜康,唱戏的拜唐明皇,青楼里拜梁红玉,而文学评论方面的祖师爷,我看非曹丕莫属。江湖夜雨如今出的这十多本书,多数是文学评论方面的,如今是现代文明社会,拜就不必了,但请允许我为曹丕多说些好话吧^_^。
曹丕的这篇《典论》,于今已佚失大半,但其中的观点不乏有精警之句,今天看来,仍很有价值,比如像“文人相轻”这句话,就是他最早提出来的,而且像什么“贵远贱近,向声背实”,都是现在仍然存在的现象。大家看如今的图书市场,有些假借“外国畅销书”之名的伪作也能大行于市,人们一看国外“某知名专家”写的所谓名著,就毫不犹豫的掏钱,这不是“贵远贱近”吗?而有些人买书只看名头,不管内容,正如有些书商所说,韩寒的书就是封一叠白纸也有人买,这不是“向声背实”(只看名声,不看作品质量)吗?
还有,曹丕在《典论》中说的这段话,千百年来让我们这些写文字的人心里暖乎乎的:“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
我们看,阿丕还是很可爱的嘛!所以,以后再不要把曹植捧上青云,却把曹丕踏进污泥了。其实,刘勰的《文心雕龙》早就阐明了这个问题:“魏文之才,洋洋清绮,旧谈抑之,谓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而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短长,亦无懵焉。但俗情抑扬,雷同一响,遂令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价,未为笃论也。”
大意是说,曹丕的才华决不在曹植之下,但因为人们普遍同情地位低窘的曹植,就在潜意识中排斥尊荣享尽的魏文帝曹丕,这也未必是公平的。
是啊,希望大家通过读这首《燕歌行》,能纠正长期以来曹丕在很多人心目中被歪曲的形象。幸好,如今我发现网上出现了不少迷曹丕的美眉,虽然不少是因为打网络游戏《真三国无双》之类才认识了曹丕,也不排除某些自恋型的美眉,内心有想穿越过去,恋上阿丕,和历史上名气极高的大美女甄洛争一下宠的憧憬。但无论如何,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明白,曹丕并不是让我们极度讨厌的人,他也有很多的亮点,尤其是诗文方面的才华,很值得我们喜爱。
惟日不足乐有余――汉灵帝的荒淫嬉乐
招商歌
凉风起兮日照渠, 青荷昼偃①叶夜舒,
惟日不足②乐有余。
清丝流管歌玉凫③,千年万岁嘉难逾⑤。
――汉灵帝 刘宏
①
偃:此处是荷叶卷起。
②
惟日不足:只觉时日不够。
③
玉凫,凫本指水鸟。这里是玉制的凫形酒杯。
④
逾:超过。
汉灵帝是历史上著名的昏君之一。诸葛亮《出师表》里的话,大家可能都有印象:“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这里的“灵”,就是汉灵帝。我们知道,像“汉高祖”、“汉武帝”等,其实他们生前是不知道自己叫这个名的,这都是死后所加的“谥号”,一般是对皇帝的评语。“灵”这个字,算是极差的等次了,所谓“乱而不损曰灵(不能以治损乱)”,就是说这个帝王荒淫昏乱,把朝政弄得一塌胡涂。这个评语送给汉灵帝刘宏,是一点也不冤枉的。
《三国演义》一开头,就是“十常侍乱政”――十个大宦官把汉灵帝哄得团团转。汉灵帝信任宦官,甚至把宦官称为“父母”,这些不男不女的家伙结党营私,贪脏枉法,各自在宫外建了恢宏壮丽的宅第,规制甚至比皇宫还高。
有一天汉灵帝想登高望远,宦官们怕他登高一望,看见这些宫墙外的“地标性”建筑,问起来没法解释。于是就吓唬汉灵帝说,登高对国家不利,会让天下分崩离析。混球汉灵帝就信以为真,不敢远望。我们看,眼皮子底下的事,都让宦官瞒得严严实实,天下事他又能了解多少?
汉灵帝的精力几乎全部用来沉湎酒色和玩乐上了。宦官们让狗穿戴上朝服、 冠带,“人模狗样“地上朝站班,满朝文武羞怒万分,灵帝却嘻笑不止。无独有偶,唐朝末年,唐僖宗也让一个猴子穿上官服,一起上朝听政,诗人罗隐感慨之余写下《感弄猴人赐朱绂》一诗。看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今天发生的事过去曾经发生过,而且以后还将发生。
汉灵帝十分荒淫好色,他终日和美貌的妃子、宫女们厮混,有时候听歌看舞之际突然性起,就扑上去按倒某个宫女当场“临幸”,丝毫不觉羞愧。后来,他干脆下令,后宫女人都穿开裆裤,以免到时候脱起来麻烦,阻碍了他的性致。
更有甚者,汉灵帝还造了一个华美的园林,里面建了所谓的“裸游馆”,共有宫室千余间,这里水波环绕,苍苔覆阶,夏季时十分清凉怡人。汉灵帝选了不少妙龄宫女,让她们只穿轻薄的亵衣,甚至全裸着在水里游戏,又选肌肤如玉、身轻似燕的宫女,乘着小舟,拿着竹篙,在水上游荡。有时灵帝还故意将小船弄翻,好“欣赏”宫女们落水时的姿容。
这里面,种着南方属国进贡的“夜舒荷”。这种荷花的叶子有个特点,白昼时太阳一照就卷缩起来,而夜晚就舒展开了。很符合汉灵帝喜欢“夜生活”的嗜好,所以他的诗中有“青荷昼偃叶夜舒”之句。
众多赤裸美女簇拥下的汉灵帝,兴致极高,于是写下本篇这首诗,诗中说:“凉风吹起,日照清渠,翠绿的荷叶白昼蜷缩,夜里才舒展,时光太短暂了,快乐总是无法尽享,手持玉凫酒杯,听着清亮的丝管伴着美女们的歌唱,这样快乐的事情千年万年间也从没有过。”从诗中看,汉灵帝似乎达到极乐之巅,只愁时日太短,享乐不尽。他曾感叹道:如果我能一万年长久这样,那就是上仙了!
这首诗名为《招商歌》,但这里的“招商”,和我们现在经常说的“招商引资”的含意大不相同。这里“招”通“韶”,《史记》中载“禹乃兴九招之乐”,是乐曲的意思,而“商”则是指“诗商”,即诗章的意思。
不过,汉灵帝这首诗虽然没有“招商引资”之意,但他却是历史上很会“做生意”的皇帝,对于经商发财有着近乎疯狂的爱好。汉灵帝专门开办了“宫中市”,仿照外面的街市,让宫女宦官扮成商贾和客人彼此交易,灵帝也换上平民的衣服,去市场上讨价还价,买卖东西,过把生意瘾。但这毕竟是“模拟操盘”,买来卖去,还是自己宫中那些财物,没意思!于是灵帝觉得不过瘾,竟然想出非常高效的敛财手段――卖官。
灵帝卖官,明码标价,无论是三公九卿,还是太守县令,统统可以花钱买来做。把“商品经济”的效能发挥到极处,灵帝相当“体恤”民情,为了怕有些人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还发明了“按揭买官”的制度,你可以先交个首付,就去上任,剩下的钱在一定期限里还清,当然这样比一次性付清要多交些“贷款利息”。所以当时有个文人叫赵壹,他愤然写道:“文章虽满腹,不如一囊钱”。
如此赤裸裸地卖官,灵帝虽然脸皮特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宣布一个遮羞的措施:德行名声很好的人,可以享受优惠价。但正直清廉的好官,优惠价也拿不起啊!巨鹿太守司马直交不出钱,灵帝“宽仁”,给他打1.5折,本来太守标价二千万,只卖给他三百万,实在是太优惠了。但是,要知道司马直如果不贪污,只靠俸禄(工资),这三百万的钱也相当于他十九年的总收入。司马直气愤不已,称自己有病,要求辞职,汉灵帝大怒,认为他竟然给脸不要脸,我都给你大甩卖的价格了,你怎么还不满意?于是派人押解他上任,可怜悲愤已极的司马直,最后只好以自杀作为抗议。
一时间,朝廷中乌烟瘴气,买官之人上任之后,当然抓紧搜刮民脂民膏,以“还本付息”。一时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张角的黄巾起义不久就发生了。汉王朝也随即走向了坟墓。
客观地说,汉灵帝刘宏的这首《招商歌》,从诗歌艺术上来讲,并不算太差,如果他也是一代中兴之主,或者此诗的作者是一般文士,这首诗可能会更知名些。如今可好,了解了汉灵帝种种荒淫无道的行为后,诗中映日婀娜的荷花,清歌嘹亮的美人等澄鲜图景全都在心中颠覆,变成令人厌恶的春宫图了,这大概正是此诗后来鲜为人们提及的原因吧。
说明:因网络上不能发全部,所以我选十篇发表,大家太熟悉的《大风歌》之类,就不想发出来了,也请大家将想看的帝王留言回复。
(2012-05-26 09:14)
春风不逐君王去(代序)
千秋万代,无限江山。历史的画卷中,一幕幕龙争虎斗,风起云涌。这昔日的山河大地,曾有过多少次刀光剑影、鼓角争鸣?无数人血洒郊原、尸横关塞,然后,一个个王朝卓然崛起,亿兆子民和万里疆野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他就是所谓的真龙天子――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高高地端坐在紫殿玉座上,看山河俯首,万众蚁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感觉,是多么的令人陶醉!然而,那高高的禁宫围墙,衣甲鲜明的羽林卫士,让外面的草民百姓避让三尺的同时,也无形中禁锢了帝王自己。
帝王,享有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有着常人从没有过的疑虑和猜忌;帝王,拥有天下最极品的珍馐美味,却也经常会有食难下咽,厌饫肥鲜之时;帝王,可以轻易占有天下最绝色的美女,却往往无法体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真爱滋味;帝王,虽然出行有金车玉辇,龙舟楼船,但却从没领略过匹马纵横,逍遥江湖之上的自在……
所以说,帝王是可羡又可怜的人,经常说紫禁城中的宫女们是金丝鸟笼中的宠物,岂不知帝王也是作茧自缚,将自己困于黄金丝线编成的金茧之中哪!
明代有个武宗皇帝,就强烈反对这个金笼子,自已在皇宫外修了“府第”,还自己封自己为“大将军”,亲自率兵和蒙古人打仗,并于军阵上斩杀一名蒙古兵将。这位爷,在历代皇帝中,算是“个性最为鲜明”的了,但是却被史官骂得狗血淋头,称为大大的昏君。
历史上有多少豪侠男儿,任性纵酒,斗鸡走马,若是也有这样的豪情胜慨,能够杀敌卫国,扬威边塞,那可是大大的英雄人物,但正德皇帝却不行,这样做就是无道昏君,你说多郁闷!像杜牧柳永之流,整天沉湎于花街柳巷、扬州风月,却独擅风流才子之名,而宋徽宗、明武宗之类,偶有涉足青楼之举,就愧对社稷,闻之不似人君。
其实,苏轼当年就有过感慨:“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
养鹤这样清雅的举动,国君也是不能过于沉溺的,林逋留下梅妻鹤子的佳话,卫懿公却因为爱鹤而亡国丧命,酒是最能乱性败德的了,但刘伶、阮籍之类的隐士大喝特喝,也没有人非议,反有清逸之名,看来帝王和普通人相比,受到的拘束要多得多。
而且,帝王富有四海,难以再收获成功的喜悦。他们不会有加官晋爵的得意,不会有金榜题名的欣喜,也不会有一夜暴富的奇遇。对
于开国君主,倒还有几分历尽劫难,功成名就后的睥睨傲然之气,而对于守业君王,却觉得人生再无值得兴奋的事情,于是常常转而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升仙飞举之事,结果注定是悲催的。至于未代皇帝,更是最“杯具”的一类人,奈何生于帝王家?就是他们的哀叹。有资料证明,皇帝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看来,身为帝王,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旧时编纂的古诗集如《全唐诗》之类,帝王之诗总是占据着卷首的位置,然而,他们写的诗,艺术上不见得非常出色,情感上也难有凡人百姓的喜怒哀乐,所以大家的关注度并不高。
然而,身为天子之尊的帝王,在吟诗填词方面,也有其他人无法达到的优越条件。首先,藏书丰富:正所谓“七略四库,天子之书”。像梁元帝萧绎,能收集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这在印刷技术很不完善和普及的古代,别说穷人,就是一般小康家庭,也是无能为力的。其次,帝王们只要喜欢诗词,可以请最好的师傅来讲习教授,也能请到最有名的诗朋酒侣相伴。就算狂放如李白,虽然口称“天子呼来不上船”,但毕竟还是以“龙巾拭吐,御手调羹”为毕生最大的荣光。
因此,帝王们的不少诗句,还是相当精彩的,如魏武帝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隋文帝的“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明年后岁,谁有谁无”;隋炀帝的“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等等,都意境深远,动人心魄,堪为千古佳句,更不用说南唐后主李煜的众多名作。
而且,江湖夜雨读诗,一贯喜欢钩沉其中的历史沉淀,把诗当作“文物”来解读,而不仅仅是看作“工艺品”。帝王们的诗,总体来说,艺术水准上当然远逊于李白、杜甫、白居易、苏东坡什么的,但是我们于诗词之外,同时品读其中的沧桑之变,兴衰之数,也是非常有滋味的一件事情。
《水浒传》的卷首,有一首词,写得非常精彩。其中有:“试看书林隐处,几多俊逸儒流”、“裁冰及剪雪,谈笑看吴钩。评议前王并后帝”等句,如今我等手把一卷,穿越千古,也来评议前王后帝,对这些昔日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们评头论足,肆无忌惮。其中畅快处,可于金圣叹之三十三则“不亦快哉”后,再添一条吧。
正所谓:
漳河东流无复来,百花辇路为苍苔。
青楼月夜长寂寞,碧云日暮空裴回。
君不见邺中万事非,昔时古人何在今人悲。
春风不逐君王去,草色年年旧宫路。
宫中歌舞已浮云,空指行人往来处。

(2012-05-24 11:16)

紫垣龙吟――闲说历代帝王诗
目
录
春风不逐君王去(代序)
1、
大风起兮云飞扬――汉高祖的天纵英作
2、
欢乐极兮哀情多――汉武帝的亢龙之悔
3、
惟日不足乐有余――汉灵帝的荒淫嬉乐
4、
天道易兮我何艰――汉少帝的绝望哀音
5、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魏武帝的雄伟心胸
6、
星汉西流夜未央――魏文帝的七言首创
7、
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结连――魏明帝的挚情之句
8、
伤哉龙受困,不能越深渊――魏高贵乡公的困龙之叹
9、
惆怅惧迁逝,北顾涕交流――宋文帝的仓皇北顾
10、
远视秋云发,近听寒蝉鸣――宋孝武帝的清俊才思
11、
三春已暮花从风――梁武帝的绮丽之作
12、
幽山白杨古,野路黄尘深――梁简文帝的《绝命诗》
13、
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北魏孝庄帝的《临终诗》
14、
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梁元帝的《采莲曲》
15、
玉树流光照后庭――陈后主的亡国之音
16、
明年后岁,谁有谁无――隋文帝的悯然长叹
17、
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隋炀帝的绝妙之句
18、
送寒馀雪尽,迎岁早梅新――唐太宗诗中的开国气象
19、
促欢今夕促,长离别后长――唐高宗的“幽微心事”
20、
万仞高岩藏日色――女帝武则天的威严气度
21、
天伦之性,鲁卫分政――兄友弟恭的唐玄宗
22、
一度思卿一怆然――超级“白粉”唐宣宗
23、
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身死国灭的唐昭宗
24、
一点分明值万金――南唐开国之主李昪
25、
风里落花谁是主――徘徊忐忑的南唐二主
26、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俳优天子后唐庄宗
27、
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王蜀后主的花酒生活
28、
水殿风来暗香满――孟蜀后主的旧时传说
29、
人情自厌芳华歇――喜新厌旧的荒唐闽王
30、
逐退残星赶却月—宋太祖的跋扈胸怀
31、
玉堂闲话道情无――喜好风雅的宋太宗
32、
书中自有黄金屋――宋真宗的劝学名篇
33、
冷落西风吹不去――辽主耶律洪基的汉诗
34、
曾孙保之,敢忘厥志――“有志青年”宋神宗的宏图
35、
家山回首三千里――宋徽宗的悲惨人生
36、
赢得闲中万古名――宋高宗不合时宜的闲逸诗
37、
仗卫凄烟合,笳箫冻雨凝――名符其实的宋孝宗
38、
惟恨剑锋不快――完颜亮的霸悍之气
39、
羡他逸蝶宿深枝――家室不宁的宋光宗
40、
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赵宋末帝的传奇人生
41、
腰间宝剑血犹腥――明太祖的腾腾杀气
42、
乾坤有恨家何在――建文帝的失国之痛
43、
百龄有余庆,写此寿仙翁――明成祖枯涩的文笔
44、
援琴弹雅操,民物乐时康――宽善贤明的明仁宗
45、
我怀汲汲在邦国――明宣宗的承平之治
46、
此身无恙即天真――“步步惊心”的明孝宗
47、
正德“英名”已播传――荒唐天子明武宗
48、
拂暑金风动衮裳――“罢工”二十年的嘉靖皇帝
49、
不因书万卷,那得近君王――万历皇帝的劝学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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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将鲜血代胭脂――崇祯赐诗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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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高但见碧天长――心境高旷的康熙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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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三殿谁为友――冷面冷心的雍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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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鞭觅得未分明――乾隆皇帝多而滥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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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泪落时人泪落――嘉庆帝悲怒交加的斥诉
55、
我知民事甚艰难――欲有所为的光绪皇帝
56、
老子掀须一笑休――“洪宪皇帝”的枭雄本色
柏梁铜雀生黄尘(后记)
(2012-05-08 22:49)
(2012-04-25 08:23)
(2012-03-24 12:25)
(2012-03-1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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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梦见如花面(后记)
今夜,我独自在月下轻吟那些翩翩红袖们的娟秀诗文。空中有一轮圆月,像悬挂在碧霄中的天镜,照见了那锦笺素帛上的绵绵情思,唤醒了那鼎铭竹简中的千年心绪。“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悠远的诗情在历史的深处涉水而来,重新荡漾出我心底的涟渏。
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流年暗度,岁月辗转,今日的朵朵梅花,依稀还是当年谢家飞雪中的那一枝花;眼前的这皎皎明月,似乎还是彼时秦淮歌楼上的那一轮月。然而,那些惊艳世间、光彩照人的才女们,却杳如飞鸿,在时光的烟水中渺然远去,再难寻觅。
许穆夫人、卓文君、班婕妤、班昭……书中历历可数的这些才女,犹如一场灿烂的花事,虽凋零而去,但是点点花痕,斑斑清泪,都化作了一个个叹惋如跌落的词句,在情愁的荣枯之间游离。令人不得不感慨:何处才是思念的边缘,何处测得光阴的深浅。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这个冬天,江湖夜雨的窗前虽然和以前一样并没有梅花,只有一些老树枯枝,依然是那样的单调萧瑟,可是这个冬天里,我的心却如同置于香雪海一般的花丛之中,我的思绪一直在追寻那些天香馥郁的才女们。
正所谓:“春去诗惜,秋来赋悲。闻解佩而踟踌,听坠钗而惝恍。粉残脂剩,尽招青冢之魂;色艳香娇,愿结蓝桥之眷”。我们没有李少君的招魂之术,无法一睹她们的芳容,我们只有拾起她们那片片花瓣一般的诗章,剪成意象画卷里的书签,忆起千百年来,每个才女们的馨香和美丽。
她们的玲珑心事,在字句的铺陈中交错,她们的缕缕情愁,在行列的纵横里缱绻。那盈盈的珠泪,潮湿了诗词的清丽与冷艳,那悠悠的芳魂,萦绕着爱情的传奇与永恒。
拂去黑夜的寂寞与冬日的孤独,我沉浸在这远古幽情的香梦里:梦中,有她们的青丝秀挽;梦中,有她们的荷裳芰衣;梦中,有她们红笺翠袖;梦中,有她们的锦思花情。醒来翻开书卷,恰是这几句词:“分明梦见如花面,依前是,旧庭院,新月照,罗幕挂、珠帘卷……”
也许,前生我和她们相识,也许,我就是她们祈愿后转投的男子。冥冥之中,我和才女们的心灵是息息相通的。我渴望她们能够和我不离不弃、如影随形。所以,我无比珍重地把她们的芳名收入书中,从此,她们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们,飘飞到不为人知的角落。
千古的红尘碎片随着我的指尖飞舞,这不是一个适合开花的季节,但是,我却仿佛看到,那些在纸张上静静躺着的文字,宛如花开。
特别感谢好友“满庭蝴蝶儿”为本书绘制十幅精美插图
(2012-02-26 12:12)
巨笔如椽司马光
说起司马光,江湖夜雨每每为之不平。司马光在北宋文人中,实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绝对是重量级人物。然而,司马光却每每被边缘化了,排“唐宋八大家”时,连“二流明星”曾巩都榜上有名,司马光却被排斥在外,实在太也不公!虽然借“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在小朋友们的群体中,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如果只是在幼儿园中享有大名,那和“喜羊羊”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件委屈事,就是现在流行的书中,“海选”起“宋代词人”,又往往把司马光给筛选掉。这是因为司马光平生写词很少,传世只有三首而已。
然而,且不说司马光留下的好诗好文,凭那一部积十九年之功而成的《资治通鉴》,他就足以傲视古今文坛,令后人仰慕。我在写全唐诗背后的唐朝历史,还有全唐诗中的大唐女子时,《资治通鉴》常伴我在枕边案头,其中翔实流畅的文字令我叹服。虽然远隔千年,但从中受益良多,于是对司马温公格外多一份亲切和崇敬。
其实,不单是我,如今写宋代以前历史的写手们,哪个不参考《资治通鉴》?哪一个研究中国历来政坛阴谋阳谋的人不对这本书下功夫?清代学者王鸣盛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过份:“此天地间必不可无之书,亦学者必不可不读之书”。
不过很惭愧,坦白地说,我现在也只是通读了《资治通鉴》中的唐史部分,对于其他部份,还没有细读过。
有情何似无情
司马光平生很少写词,更不作艳词,这首唯一有些绮筵香风味道的《西江月》,却广为传唱,耐人回味: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以无情”,这一句意味深长,不禁让人想起这样一段由网络流行语改编成的歌词: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最好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便可不相弃。最好不相对,便可不相会。
最好不相误,便可不相负。最好不相许,便可不相续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这首歌曾作为2010岁未时的贺岁大片《非诚勿扰2》的片尾曲,风靡全国。有人评说:“经历千转百回后的大彻大悟,更是求不得、留不得、舍不得的爱别离。与时下卿卿我我无病呻吟的流行情歌相比,这首词无疑给听者的震撼无异于地震”。
而最给力的歌词部分,其思想据说是源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句。不过我觉得,此中的含意,早就被我们的司马光浓缩在这一句“相见争如不见”中了。
唉,一句“相见争如不见”,用张爱玲的话就是“炸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如果张生不见莺莺,许仙不见白蛇,他们可能不会有后来的痛苦,当然也没有了曾经的幸福。
这一句,司马光说到了,也做到了。于是他成为一个古今罕见绝无绯闻传世的正人君子。这首词,貌似艳词,其实却正是其持身高洁的佐证。美女当前,男人哪有不动心的?但“发乎情,止于礼”,动心却不动手,这就是意志战胜欲念的力量了。
司马光于女色上的“保守”,在北宋时是相当罕见的。古代男人打着“为嗣不为色”的名义,正儿八经地娶很多老婆。前面说过宋祁“半臂怜姬”的故事,宋祁是风流才子,咱不说他,可就连铁面包青天,也有小妾在室。
而且,司马光所娶的夫人,一直没有生育。一转眼,司马光都三十多岁了,放现在,三十岁没结婚的还有的是,在古时,这个年纪还没有子女,那是很令人着急的。不过司马光却一点不急,他不急,夫人却急了,按古时的观念,自己如果不能生育,又不让丈夫纳妾,令夫家绝嗣,那可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于是夫人物色了一个妙龄美女,预备给司马光当妾。哪知道,司马光对这个美女不理不睬,看也不看一眼。夫人以为是司马光守着她不好意思“下手”,于是借机约“闺蜜”出去赏花,让这个美女端着茶给书院中埋头写字的司马光送去,借机搭讪。
这“递茶递水”,在古时大有名堂,我们看《红楼梦》中,丫头宝蟾和薛蟠“联络感情”,就是从这个方式开始。第八十回说:“薛蟠晚间微醺,又命宝蟾倒茶来吃。薛蟠接碗时,故意捏她的手,宝蟾又乔装躲闪……”惹得薛蟠大老婆夏金桂用PH值极低的语调说:“两个人腔调儿都够使了,别打谅谁是傻子……”所谓“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但这位美女在司马光处却碰了一鼻子灰,她娇滴滴地端着茶过去时,司马光却一拂袖子,呵斥道:“夫人不在家,你不去服侍夫人,来这里做什么?”把这个美女赶了出去。事情传开,人们纷纷当作轶事奇谈。
还有一则故事说,后来其夫人又偷偷买来一个漂亮的小妾,但是司马光一直扎在书房里,根本不加理会。这个小妾只好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进满架书卷的书房去和司马光搭讪。她没话找话,取下一本书问:“中丞大人,此是何书?”司马光板着脸拱手而答:“此是《尚书》”。小妾见他面如严霜,一付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好黯然离去。碰上司马光这样的“爱情绝缘体”,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有的女孩子看到这里,在男人婚外情防不胜防的今天,要是能找到司马光这样的人实在太幸福了。不过,针无两利,司马光在女色方面律已极严,但不免有时缺乏情趣。《轩渠录》中说,在洛阳时,有一年过元宵节,夫人要出去看花灯,司马光不高兴地说:“家里也有灯,何必到外面看”,夫人噘起嘴说:“人家还想看看热闹,看看人”,司马光说:“看人,难道我不是人?我是鬼吗?”
司马光于是终生没有儿子,后来过继侄子司马康为义子,也没有姬妾侍女什么的陪伴。他的夫人亡故后,自己一个人徘徊在洛阳的独乐园中,终日读书著书,把精力都消耗在《资治通鉴》这本巨著中了。然而,人非草木,司马光有时也倍感孤独,他曾郁郁不乐地在屋梁上写下这样一联:“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
是啊,偌大一个园子,宾客散去后,连鸟鹊也在夕阳中宿巢,司马光孤伶伶的一个人,顿时感到无尽的寂寞,这是他的家吗?没有亲人促膝而坐,对灯相语,这是家吗?
不负明君有朴忠
司马光在《初到洛中怀》一诗中曾写道:“所存旧业惟清白,不负明君有朴忠”。确实,司马光是一个德操完备,在当时就倍受景仰的人。所谓:“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言行龟鉴》中赞道:“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其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平生所为事,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这些话,一点也不虚夸。
《挥麈后录》中记载,司马光在元丰末年来到京城时,百姓们比现在的追星族热情还高,纷纷拥上街头一睹其风采。司马光要去当时的宰相府,人们就爬上大树、登上屋顶追看司马光。屋瓦被踩得一塌糊涂,树枝也折损不少。
《邵氏闻见前录》中说,文彦博留守北京(河北大名府)时,曾派细作潜入辽国刺探了这样的情报:“辽主大宴群臣时,上演‘参军戏’,一个伶人扮成小偷,正下手作恶时,背后跳出一个人,手执木棍子,口称:‘我乃司马光也!’一棒将其打翻在地,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种“参军戏”,与现在的小品有某些类似之处,由两人出演,一个叫“苍鹘”,一个叫“参军”,参军每次都是挨打吃亏的冤大头角色。所以也称为“打参军”。这样说来,假如由朱时茂和陈佩斯两位来演的话,这“参军”的角色应该是陈佩斯的。文彦博听了,非常吃惊,感慨道:“君实清名,在夷狄如此!”――司马光的好名声,连蕃邦外国都知道啊!
司马光死后,蔡京等人专权,借口复辟新法,诬蔑他是奸党之首,并在各地刻石立碑,这就是历史非常有名的“元祐党人碑”。人们纷纷不平,在长安,当地的工匠哭着不肯刻勒,在地方官的严刑威胁下,才不得不动工,但还是恳求不要刻上自己的名字,以免遗臭万年,为后人唾骂。
蔡京等还命人毁掉司马光墓前的“清忠粹德”碑,据说毁此碑时,天昏地暗,风雨大作,吓得人们都不敢动手,只有一个楞头青挥斧击碑,还没把碑石完全击碎,自己就突然口吐白沫死在了碑前。这故事,说得有点玄乎,但足以证明司马光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确实,司马光的个人私德无可挑剔,他几乎具备了传统中国人道德典范中的所有美德,不好色前面已经说过,下面借几个小故事,来佐证一下他的谦诚勤俭:
司马光性子朴直,有一次他让手下的老卒去卖自己的一匹马,仔细叮嘱道:“咱这马夏天常闹肺病,卖的时候一定要向人家买主说明”。受司马光的影响,他身边的下人也都朴实可爱。跟随司马光多年的老仆人,一直叫司马光是“君实秀才”,后来苏东坡听到了,说你们家主人都当这么大的官了,怎么你还叫他是“秀才”,于是这个老仆改口叫:“君实相公”,司马光听了,叹息道:“我好好一个仆人,让苏东坡给教坏了”。
司马光涵养极好,不轻易发脾气。有家奴打碎了他家的一个琉璃盏,琉璃,其实就是玻璃,现代玻璃器皿不值钱,但宋代当时不会制作玻璃,因此非常名贵。相当于现在有人打碎一个青花瓷的古董。但司马光宽宏大量,没怎么生气,也不追究这个冒失鬼的责任。
又有一次,一个幕僚不小心碰翻了烛台,都倒在司马光身上。当时司马光是朝堂重臣,中央领导级的人物,地位很高。所以吓得这个人不知所措,司马光却不动声色,淡然处之。
不过,虽说司马光脾气好,但是在争论国家大事时却没有平日里的“淡定”心态,有一次在皇帝御座前,他和大臣吕惠卿争论新法得失,竟然厮打起来,皇帝急忙亲自劝架:“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在一起讲讲道理,怎么动起手来啦”――“相与讲是非,何至乃尔!”
司马光一生崇尚俭朴,他曾经说:“世上的人,很多都是用耳朵看,用眼睛吃”。听到的人诧异不已,问他:“怎么这样说啊?”司马光说:“衣服称体合身就好,为什么世人都追求时尚,人家夸什么的服饰华美,就穿什么样的,这难道不是不用眼光,而凭耳朵来决定吗?食品合口味有营养就好,而人们却将食物做成各种精美的样子,这难道不是让人用眼睛来“吃”吗?这段话,其实本意就是反对当时奢靡的风气。
当时李清照的外公王拱辰,在洛阳建了豪华的宅第,最高的大堂高三层,叫做朝元阁,金碧辉煌,很是壮观。而司马光的居室,十分简陋狭窄,于是挖了几间地下室。当时人编了口号道:“王家钻天,司马入地”。
司马光在洛阳时,也和一些文士在名园古寺里搞“文学沙龙”,但司马光规定,水果不超过三样,菜不过五样,以避免大吃大喝浪费,名之为“真率会”。当时文彦博官任太尉,正在洛阳挂职。听了后,也要来,司马光却不让,因为他觉得文彦博身份太高贵,来了后肯定要讲排场。但文彦博却较上劲了,不让我去,我偏去。他打听好这一天司马光又在聚会,于是带着珍馐美味径直去了,司马光见了,也不好赶他走,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一闹,把我的会都搅俗气了”。等到散会后,司马光还是很不高兴地对别人说:“唉,我实在不该让他参与”。其实文彦博也并非俗人,只是司马光怕他把“真率会”变成酒会宴会而已。
司马光的勤奋,更是屡屡为人称道。所谓“警枕”的故事,说的就是司马光。他用一个圆木作枕,夜间稍一活动,木枕就滚走了,人就从睡梦中惊醒。醒了做什么?起来读书。
司马光幼年时就手不释书,以至于不知饥渴寒暑。都说司马光是神童,其实他常觉得自己记性不如别人,于是他倍加勤奋,常常是每天熬夜,甚至出行时在马上也持卷而读,不放过一点空闲时间。
到了晚年,司马光居住在洛阳的独乐园中,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编撰《资治通鉴》一书中了,服侍他的只有一个老仆,每天不到二更天(现在晚9点吧),他就让老仆先睡,自己在灯下编撰修改书稿到半夜时分,自己吹灭灯烛,看视炉火。第二天才交五更(早5点),天还没亮,司马光就又点起灯来著书了。如此十九年,单单书稿就装满了好几间屋子。这才修成这部令后世景仰千年的宏篇巨著。
司马光平生写词很少,诗倒有一卷,另外还有《涑水纪闻》等笔记,写当时的宋人轶事,我写此书时也经常用来参考。不过借用网络上的一句话,和他那部巨著《资治通鉴》比起来,那些东东统统都是“浮云”!这里我忍不住像爱唠叨的老太太一样再次重复赞美一下《资治通鉴》。
司马迁积毕生精力写成的《史记》,只不过有五十万字,而《资治通鉴》却有煌煌三百万字之多。而且,这还是大幅删削后的结果。唐史部分一开始有接近八百卷,而经司马温公却浓缩为八十一卷,据此看来,《资治通鉴》的原始资料当不下三千万字之多。
《资治通鉴》是我国最大的一部编年史,什么叫编年史?就是按历史年代来写,某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历历在目。而不是像《史记》那样,分帝王将相,各自写其一生的经历――那叫“纪传体”。编年体写起来难度要大的多,不说别的,就说我们自己,写写一生中经历的大事,可能不难,但清晰到哪一年哪一月,就麻烦多了。一人的经历尚且如此,何况是通贯千年的历史?
而经过司马光的良苦用心,把自战国初期到北宋开国前这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史实,以年月为经,以史实为纬,写得清清楚楚,条分缕析,因果分明。废兴之机要,人情之冷暖,尽收此书中,其中的裁削熔铸之功,让人无法不感叹拜服!
如今,《资治通鉴》的各种白话本频出,让翻印此书的出版商赚得盆盈钵满,这部书被赞为:“英雄豪杰纵横天下的帝王之书,名臣良将从政经略的权谋之书,芸芸众生安身立命的生存之书”。古往今来,多少人物在其中得到无尽的滋养。
司马光在《进资治通鉴表》中说:“臣今筋骨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目前所谓,旋踵而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
书修成了,当年那个京洛间绘图传诵的小神童,已白了乌发、落了坚牙,变成了一个转身忘事、目昏神疲的老人。遥想司马温公修成此书时苍老的容颜,我不禁百感交集。诗赋小词虽然风流闲雅,毕竟于国事无益,于苍生无补。七岁时,他毅然举石砸缸,救起将被溺死的小儿,而老来的司马光,没有像其他北宋高官那样欢歌宴饮,优悠度日。他执意孤独地燃灯伏案一十九年,将精力耗尽在这本书中,图的是什么?在那个时代,他只能用文笔来记录下历史的镜鉴,祈盼君王更贤明一些,以此来救天下之沉溺苍生!
每次捧起书案上那厚厚的《资治通鉴》,都会由衷地对司马温公生起一份感激景仰之情。

(以上为《资治通鉴》手稿)
(2012-02-21 14:49)
几回梦里忆红颜
――读天池洼人的《遇见你,在最美的流年》
对于天池洼人,其实原本相交不深。这部书稿他曾经在天涯论坛煮酒论史栏目中贴出过,说来惭愧。我当时就匆匆瞄了一眼,并没有细看。可能是因为我过去早就写过才女们的故事,对才女的经历太熟悉的原因吧。
然而,前几天,他在博客上给我留言,并真诚地把全书的文稿发给我,恳切地请我为他写点东西。其实我现在也有好多琐事,对这样一个素眛平生的朋友,虽然不好意思断然拒绝,但当时的想法只是给他写几句推荐语算了。
不料想,通读他的文稿后,我却心有所动,感触良多,古人说“有倾盖如故,有白头如新”,良有以也。天池洼人实至情至性之人,“春去诗惜,秋来赋悲。闻解佩而踟踌,听坠钗而惝恍。粉残脂剩,尽招青冢之魂;色艳香娇,愿结蓝桥之眷”,正所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初看时,发现文稿到戴复古妻的地方就没有了,我还以为是没有发给我全稿(网络上请人看书稿,不发全稿也是惯例),然而细看之下,却是不然。原来他本意想写一百个女子,但写到此处,却情难自已,无法续笔。这等率性任笔而为的做法,大有唐人祖咏应试赋诗时的风范。
天池洼人后记中所流露出的情怀,和我当年初写书时的心境约略相似,我完全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也完全能够体会他写此书时的寂寞、艰难、困惑、迷茫,当然我也知道,这本书的出版,也必将给他一直落寞的心境带来依托、温暖、和充实。
天池洼人这本书,绝非那种故意用华丽字眼妆点,实则敷衍成文者。他在后记中说他的这本书是一本“煽情”的书,读者切不可当真,“情”字不假,但“煽”字却是作者敷衍荒唐了。
古人说:“人生须有两副痛泪:一副哭文章不遇识者,一副哭从来沦落不偶佳人”。佳人才子,向来是“我未
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我想天池洼人,前生定是薄命才女,但愿他今世能声名鹊起,不再终生为落魄书生。
仔细读来,他的字字句句,点点滴滴,都是和泪研就,心血滴成。寂寞而寥落的心境,让他和千古薄命才女同心同气,在书中,他穿越到一个个朝代,和那些才女们一起朝啼暮哭、春感秋悲、痴情结怨,让我们随他一起走进才女们心中的“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最后,录一首宋词赠天池洼人,也算是借花献佛吧:
楚国细腰元自瘦。文君腻脸谁描就。日夜鼓声催箭漏。
昏复昼。红颜岂得长如旧。
醉拆嫩房红蕊嗅。天丝不断清香透。却傍小阑凝望久。
风满袖。西池月上人归后。
江湖夜雨
2011-1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