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殇或228工业区

 

（一）

 

没有带着哨子的风。没有雪。

在簇拥的绿色和花朵中

南方，温暖得谄媚

 

我沉寂下去。在228工业区尖锐

的轰鸣里，日渐消瘦

嗓子喑哑，已不能

发出吼声

最初的火焰在骨缝熄灭

只剩下疼痛的灰烬

 

 

（二）

 

临近新年。寒流正从北方经过

我，是回不去的那一部分

 

漫长、逼仄的时光里，记忆

长满了青苔

我学会了饮酒和醉

抓起散落的往事，满面红光

 

 

（三）

 

我曾窃喜。相信一滴汗水加上一颗微笑

相信生活，那么忠诚地

把我交给了远方

 

多年以后，诡异和荒诞

却没有变色

相对新鲜的清晨和金黄的傍晚

我会陶醉于暗夜

 

哦——，干净的黑

扯起了尘世的纱帐

 

 

（四）

 

日夜嘶鸣的228工业区，雨季迅猛

而我已习惯并渴望淋湿

在忙碌、药片和诗歌之间

兴奋地往返

 

茫然四顾的人群被甩在身后

辽阔的大地上

有比我更深的深渊

 

是的——

没有褪尽绿色的叶片是幸福的

夜晚赶往宿舍的小路是幸福的

 

 

（五）

 

轰鸣在继续，时光在继续

那么多的事物，在继续......

  

 

2009年12月26日/深圳

 

 

■忍受

 

黄昏，路灯亮起。晚霞的火焰

烧红了天空

群鸟收起翅膀，隐于树林

过路的风，正把绊脚的枯枝和落叶搬开

 

南方之南，冬天过于温暖

荔枝新生了叶子

却褪不去往年的记忆

草坪绸缎般展开，引不来虫鸣和人影

 

有多久了，钻入我皮肤的土话

不愿丢弃青涩和尴尬

有时望见一缕炊烟

像抓到了，一条救命的藤蔓

 

暗夜缓缓上升

一曲音乐，忍受着满屋子的静寂

 

 

2009年12月23日/深圳

■寒流过后

 

阴霾散尽，天空变得高远

干净的阳光下，远山含翠，晨雾幽轻

城市沿地平线铺开

蛛网的道路，把愿望带到远方

 

辽阔的河滩上，野花带着清香

吐蕊。万物的倒影

再次痴迷于流水的清澈

鸟鸣婉转，衔来了冬天里的春天

 

不远处，一列早起的火车

载满心跳。仿佛从时光之外飞回

哦，生活——

又返回卸掉磨难的大地上

 

崭新的清晨，我把内心敞开了

长出翅膀的热爱，对应着

无边、瓦蓝的天空

 

 

2009年12月20日/深圳

 

■此刻

 

此刻，阳光斑斓，江山清晰

风沿着翠绿的荔枝林奔跑

一片失落的枯叶

在半空中，与鸟鸣相遇

 

此刻，街巷里钻出早起的人

像清澈的河流游来了鱼虾

周日的工业区，藏起喧嚣

显得缓慢，温暖，诗意

 

此刻，一只蝴蝶扇动黄色的翅膀

径直飞过一片草丛

在一群躲到路边的野花面前

殷勤地道着早安

 

此刻，我丢掉忙碌、苦闷、孤独

内心飘过疼爱，白云，蓝天......

 

 

2009年12月13日清晨/深圳

 

 

■冬日的藤蔓

 

它溃败下来。在翻不过去的栅栏上

衰弱的身体耷拉着

颜色绿中泛黄

像是，平息了体内的涛声

 

花瓣散落一地。绝望的暗红

卷曲着，而四周寂静

只剩下风，在百草的指尖

说着往昔

 

回不去了。栅栏把它关在了门外

在冬日，在皴裂的时光里

它缓缓蠕动着

像是低吟，像是冥思

 

 

2009年12月19日/深圳

 

 

■看见一场雪

       ——听班得瑞《初雪》

 

一片雪花就是一片静寂。在豫西南乡下

碎裂的天空，和我有着相同的悲伤

 

大野广袤而干净。沿着涌起的记忆

我能辨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藏起的地方

 

鸟鸣啄疼心跳。几堆雪其实是几堆草垛

一棵弯腰的老槐，长出了父亲的沉默和形状

 

生在江北，而活在江南。是什么

一次次让我离开这里，委身于尴尬的时光？

 

雪缓缓地加深。我闭眼仰躺着，看到了

翘望的母亲，和母亲身后卧在雪地的村庄

 

 

2009年12月13日/深圳

 

 

■突来的寒流

 

在突来的寒流里，季节加深了

颜色。天空阴暗

枯叶飞离枝头

刀片的风让大地惊悚

走远的人群，带着感冒和咳嗽声

 

这是北方落雪的时光。在深圳

还有满眼的绿，让人心疼

还有一朵野花，在衰弱的藤蔓上

孤独地张着嘴巴

 

叫不来燕子和蝴蝶。

郊外的旷野，草丛让开

一条小径，枯叶追赶着枯叶

唰唰，唰唰地响

 

 

2009年12月18日

 

 

■冻醒的星子

 

涌起来的暮色，淹没了白昼

一群星子被冻醒

在碧蓝的夜空，各自揉着

惺忪的眼睛

 

工业区举着灯火，冰凉的空气中

漂浮着沸腾的轰鸣

没有月光，一条伸向远方的路

找不到一个回家的人

 

在屋子里静坐。想到新年

想到千里之外

同样的一群星子，冻醒，睡去......

 

 

2009年12月18日

 

 

注：此组诗歌已被纸媒选用，不期将发表，请勿转载。

■突来的寒流

 

在突来的寒流里，季节加深了

颜色。天空阴暗

枯叶飞离枝头

刀片的风让大地惊悚

走远的人群，带着感冒和咳嗽声

 

这是北方落雪的时光。在深圳

还有满眼的绿，让人心疼

还有一朵野花，在衰弱的藤蔓上

孤独地张着嘴巴

 

叫不来燕子和蝴蝶。

郊外的旷野，草丛让开

一条小径，枯叶追赶着枯叶

唰唰，唰唰地响

 

 

2009年12月18日

 

■冻醒的星子

 

涌起来的暮色，淹没了白昼

一群星子被冻醒

在碧蓝的夜空，各自揉着

惺忪的眼睛

 

工业区举着灯火，冰凉的空气中

漂浮着沸腾的轰鸣

没有月光，一条伸向远方的路

找不到一个回家的人

 

在屋子里静坐。想到新年

想到千里之外

同样的一群星子，冻醒，睡去......

 

 

2009年12月18日

 

■看见一场雪

       ——听班得瑞《初雪》

 

一片雪花就是一片静寂。在豫西南乡下

碎裂的天空，和我有着相同的悲伤

 

大野广袤而干净。沿着涌起的记忆

我能辨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藏起的地方

 

鸟鸣啄疼心跳。几堆雪其实是几堆草垛

一棵弯腰的老槐，长出了父亲的沉默和形状

 

生在江北，而活在江南。是什么

一次次让我离开这里，委身于尴尬的时光？

 

雪缓缓地加深。我闭眼仰躺着，看到了

翘望的母亲，和母亲身后卧在雪地的村庄

 

 

2009年12月13日/深圳

 

■此刻

 

此刻，阳光斑斓，江山清晰

风沿着翠绿的荔枝林奔跑

一片失落的枯叶

在半空中，与鸟鸣相遇

 

此刻，街巷里钻出早起的人

像清澈的河流游来了鱼虾

周日的工业区，藏起喧嚣

显得缓慢，温暖，诗意

 

此刻，一只蝴蝶扇动黄色的翅膀

径直飞过一片草丛

在一群躲到路边的野花面前

殷勤地道着早安

 

此刻，我丢掉忙碌、苦闷、孤独

内心飘过疼爱，白云，蓝天......

 

 

2009年12月13日清晨/深圳

■烫伤的右手

 

她的眼眸蓄满了泪光，疼痛

使她打着寒战

而注塑机仍然轰鸣着

淹没了她嘤嘤的哭声

 

她用左手死死地掐着烫伤的右手

鲜红的伤疤，已经变色

并突兀地肿起

像一朵粉嫩的花，腐烂了自己

 

围拢过来的人带着恐慌和焦虑

但没有谁，能阻止发生

烫伤的右手颤抖着

所有的目光也颤抖着......

 

12月10日，临近新年

命运却在这只白皙的小手上

放上疼痛的形状和颜色

 

 

2009年12月12日

 

注：2009年12月10日，亲眼目睹一名注塑机操作工因操作不慎，右手被炮筒的发热圈烫伤，需植皮医疗。（发热圈为注塑机炮筒的加热装置，温度一般在230度左右。）

 

■午夜书

 

微雨走过，午夜更为寂静

风扑面而来，带冰凉

而遥远的气息

路灯用微光把黑暗撑开，残留的水面

正泛着橘黄的涟漪

 

嘶鸣一天的工业区，仿佛消失了

你的名字，连同微笑和眼眸

却潮水般在我内心涌起

那个使我浑身滚烫的城市

此刻，是否睡熟在一场柔曼的大雪里？

 

多年来，我独居南方

几近被孤独和忙碌蚕食

为准备一次相逢

我已反复练习过，拥抱和言欢

 

天隐隐蓝了。辽阔的棋盘上

几颗星子，却时而浮出，时而隐匿......

 

 

2009年11月9日午夜/深圳

■母亲的病

 

母亲的病，像她犯的错误

一直被她藏着、掖着

尽管她的身体，一再提醒自己

 

母亲的病，像她的羞耻

她自始至终否认

拒绝把隐秘的疼痛，说出

 

母亲的病，陪着母亲

做饭、洗衣、下田

不露声色地

从春天走到了冬天

 

母亲把病藏在了乡下，电话里

我听到的，永远是一个

完好如初的母亲

 

 

2009年12月6日黄昏/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