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夏日
亚由美
前天,在布鲁克林的Glasslands, pk14、Carsick cars、小河,远道而来。
小河像个配角,两首歌暖了场,我因为出去打电话两首都没听全,就记得他说纽约需要点“嘚儿逼”的音乐,说实话我总在试图说服自己喜欢小河,但不太成功。
pk14登场时人才真正挤满了现场,面对纽约的观众pk14拥有着难得的自信和自如,风格早就从早期joy Division 的影响中脱胎出来,从容大气,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总会在观众情绪即将骇至最高时冷却下来。乐手之间的配合,主唱杨海淞的唱腔、眼神、动作,乃至四个人的穿着,一切都很到位。贝司手牛逼大了,那白人鼓手的打法略嫌俗气。pk14很不错。
Carsick Cars早已熟练掌握了Sonic Youth的某些技法,但音乐结构更为简单,张守望的吉他就一噪音机器,鼓手李清频繁用镲,只有贝司闪烁着几段旋律,一切浑然一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噪音声浪,应该说这种完全不借助电子器材,纯用吉他玩噪音的乐队是带着镣铐舞蹈,Carsick car舞蹈得不错。身边总有人质疑唱英文的中国乐队,我倒觉得大可不必,瑞典、冰岛、日本的乐队不都用英文唱出了自己国家的风格吗?王悦的北京腔英文更是挂在盒子上的金字招牌。Carsickcars崇洋不媚外,竟然用英文唱鲁迅,尽管他们的音乐很纽约,仨人站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却是十足的亚洲范儿。比起我零六年第一次看他们演出Carsickcars有了太多的进步,压轴的《中南海》最为明显,滂沱得很,伴随着它的自然是独特的扔烟仪式,不过扔的不全是中南海,有黄过滤嘴的,我看见了。强烈建议北京卷烟厂把这首歌作为“中南海”的广告歌。
天津是曲艺窝子,纽约就是摇滚窝子,纽约的观众却绝不是带着审视评判的目的来迎接这帮中国友人的,他们打算和Pk14、Carsick cars、小河同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晚上Carsick cars很纽约,pk14很英国,小河很中国,这个晚上Glasslands有点像D22或是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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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今年夏天我一下子经历了两次他乡遇故知,尽管是刻意为之算不得“遇”,但在异地与故知同游也是喜事了。王华终于携妻定居多伦多,只要是假期,我就每日可与他相见,又可以如以前似的喝着汽水压马路了。七月底我拿到奖学金赴诺曼底写生,当即决定先去西班牙走访余霁。余霁格勒是个小城,没有机场,于是我们相约巴塞罗那,我也好拜会其父余老爷子。
我先到巴黎,在机场鬼打墙了三个钟头,心里骂尽了戴高乐机场设计者的祖宗十八代,终于登上了飞往巴塞罗那的飞机。透过窗口,地上麦田油绿,屋舍俨然,几棉花丝儿薄云下已是一片南欧气象。99年我第一次离开中国,日夜念着旧友,孤独把我拧成了另一个人。当年众好汉聚义白家楼时是何等的快活,如今却作鸟兽散,王华远走英伦,王竞躲在鼓楼整日享那闺房之乐,张维隐居牛街闹市每天看电影,放狂话,余霁也终于年初流亡西班牙。真正与余霁相熟是在04年,虽早在白家楼时就认识,却当他是少年儿童,先存了轻视之心。04年夏天我和他坐在沅溱画室院子里槐树下喝茶,他取出一卷卷水墨画叫我看,随即纵论,话头跨越时空、古今、文化、宗教,经史子集、一时扯远了还能兜回来。日头偏西却不能尽兴,我约他同去我住处秉烛夜谈,次日好一起看清华毕业展。我知道当年白家楼的黄毛小子如今已是头角峥嵘,决不可小看,于是每每逢余霁坐而论道,我就安心受教。我心知其怀奇才而大不遇,有古风却难为目下社会见容,流落欧南,无奈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然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我尝劝其索兴闹中取静,心安乐处就是身安乐处。两个小时过得真快,飞机已有下降之势,我忙收拾思绪,抬眼看去,碧绿一片海,岸上房子密密麻麻,巴塞罗那到了。
取行李,出机场,远远望见门口栏杆后面余霁和余老爷子父子俩正呲着牙冲我乐。余霁当即过来拥抱,我猜这西人礼节他也刚习惯,还好没贴面亲吻。后来他告诉我他好一阵子不习惯被人亲吻,等习惯后就开始主动对女孩行此贴面亲吻之礼了。余老爷子也过来和我握手,老爷子精神矍铄,浑不似花甲之人,个比余霁略矮,相貌介于王朔和香港演员曾江之间。余霁对我说过几天他一定带我上海边游泳,他几乎每天下午都去。俗话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寻思余霁不愧为智者,只是不知他还好体育运动,余霁马上又说:“你知道吗?这儿的姑娘们都光眼子在海边晒太阳。”
七月的巴塞罗那烈日炎炎,却不是北美阳光紫外线那么伤人,地中海的咸腥海风吹得人如痴如醉,脚下踩了棉花似的,也没准是我坐飞机累得。看着路边高大的椰子树,我才想起五年前来此地时愣没觉出这是个海滨城市,也许因为那是冬天的缘故吧。即使是冬天巴塞罗那也决不会冷到零度以下。大概是这气候使得加太罗尼亚人民好喧闹,好酒色,好歌舞,好不睡觉。余老爷子待人极至诚,特为余霁和我觅了个住处,那是个老年公寓,主人是位老翻译,当年切格瓦拉访华,他虽年轻却担当了翻译重任,近年来常在国内,余老爷子照料着房子,如此就方便我和余霁了。我不知该怎么感谢。晚饭后辞别了老爷子,我和余霁坐在阳台上乘凉,楼下依旧是人声鼎沸,小摩托车拉着长鼻音呼啸而去,问起近况,余霁欲说还休,点起一支烟,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抽上烟了。我自然明白他的苦处,身外的一切都陌生得和他毫无关系,可还必须有点关系,以后的日子更是未知的。他说,“我现在剩下的只有回忆”。这已不是那张扬邪性的余霁了,自嘲里掺了苦涩。“那回忆是《白家楼群寇志》吗?”我问,当年曹雪芹落魄江湖,下笔写《红楼梦》却七彩纷呈,意象万千,或俗世矫情或幻境梦魇,总是写来不露颓相。《白家楼群寇志》是嬉笑怒骂,天马行空。文章有好坏,但这心气与雪芹先生别无二致。
第二天我起得早了,是时差闹的,余霁还睡着,我就先烧水沏茶了。不一会,余老爷子来了,风风火火,进屋先一脚踹醒了余霁,叫我们赶紧吃饭,好去旅行社打听去意大利的事,吃完饭又催余霁刷碗,余霁坐那不动,问为什么?老爷子说“没他妈什么为什么”,同时抬脚欲再踹,余霁只得去了。事后我时时玩味这句“没他妈什么为什么”,其实此中藏无尽禅意,披头这么一句,先灭了你向外求的心思,“何是祖师西来意?”“没他妈什么为什么”。还真是没他妈什么为什么,以后我每遇烦闷之事就拿此话头来参,心里就升起些许清明来。
余霁曾说无论西班牙的什么都比欧洲其他地方慢个半拍,街上的建筑犹是如此,刚习惯了哥特风格才发现已经文艺复兴晚期了,又连忙巴洛克了起来,哥特和巴洛克强捏和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看的。旅行社管事的人没在,我怕去意大利开销太大提议不如就在西班牙境内走走算了。余老爷子执意不肯,说余霁不一定能在欧洲待多久,机会难得,我要不陪他去老爷子自己也得陪他去,我在意大利待过,最好还是我陪他去,钱不够时老爷子补上。我哪里过意得去,老爷子心意已决,我勉强答应了,寻思着节俭些应该过得去的。我们在街上转了会儿,我和余霁想去当代艺术馆,老爷子说认识,结果在兰薄拉大街鬼打墙了半天总算找着了。面对一屋子一屋子的装置,录像、极简主义绘画老爷子的意见是“都些什么玩意,绝对不好。”我们仨买的票都是只能看一楼馆藏的作品,刚在二楼转了一会儿我和余霁就被人轰出来了,人家唯独没管老爷子,我们就只好在门口等着,半个钟头过去了,老爷子还没出来,对这“绝对不好”的当代艺术看的还挺来劲。最后出来时老爷子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对我们俩喊:“上三楼,上三楼。”下午,老爷子上班走了,我和余霁摸索着寻找毕加索美术馆,南欧街道狭窄,游客又多,大太阳一晒顿时一身汗。我想起在北京时,三伏天儿,张维岔着腿走路,说内裤都贴上了——汗裆,余霁说还汉瓦当呢。毕加索美术馆很小,仅是其青少年时期作品居多,人们老说毕加索十几岁时技术就完善了,其实不然,他就是直觉出奇的好,看他年轻时的画就会发现有些部分极精彩有些部分极稚嫩。聊起画,余霁说过,世上有三种画家,第一种是天才画家,一出手就境界高,玩着就把画儿画了,不屑也懒得弄大作品,譬如徐渭。第二种是大师画家,经年累月,孜孜不倦,此类画家多长寿,年头活足了,终修成正果,譬如齐白石、黄宾虹。第三种是禅道画家,画好像不是人画的,独立于众人之上,时代之外,画好到出奇,想评论却无从下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譬如朱耷。我们俩都认为前俩种画家西方都不少,唯独禅道画家,恐怕仅格列科此一人。这次可惜我没时间去图莱多了。
第二天,去意大利的事办妥了,三天后坐飞机到比萨再倒火车去佛罗伦萨。
以后的几天我们俩闲散得很,每天就是在老城瞎转悠。爬到山上的加太罗尼亚美术馆一趟,很满足,前文艺复兴的加太罗尼亚壁画有趣极了,完全没有心机,造型不讲究,只要能看出谁是耶稣就行。有一张吃奶的圣婴活似金正日,另一张悼念基督的圣徒好像拉登,果真如此基督教世界和阿拉伯人就和解了吧,本来信的就是一个神,我拍了不少照片,打算以《基督教的幽默》为题发博客上。总的来说,我觉得加太罗尼亚的壁画比起拜占庭镶嵌画和俄国圣像画少了些肃穆,多的是质朴,虔诚的质朴。著名的三个奶子familia教堂就远远的看看,五年前倒是进去过,里边就是一工地,我有生之年是看不见它完工了。街上尽是秀气的南欧女子,头发栗色,长睫毛鼻子细直,加上天热,皮肤露在外面的部分居多,好不性感,余霁几次忍不住伸手要摸人家屁股,我要是不按着,他就该进班房了。余霁果真带我游泳了,我们住的地方离海边很近,正好下午天最热时去游到太阳落山,海边多是不着上衣的美貌女子,远远望去一片雪花白,偶有粉嫩的乳头点缀。说是游泳余霁不过是冲到海里挣扎个三五分钟就上岸带上墨镜看女孩子,我也陪他看着,可再叫他下水却死也不去了。游泳回来身上一层海盐结晶,绷得皮倍儿紧。每天晚饭后我们就又散步到老城,坐天主教堂广场前乘凉,那儿老有一哥们儿唱歌剧咏叹调吸引了众多游客。我们俩坐得远,余霁就以昆腔相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唱的是曹操横槊赋诗那段,当年曹操擒吕布、破袁绍,好不威风,却在赤壁为周瑜所大败,终其一生未能再涉足江东,看来这诗真的不祥,不过”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倒是余霁当下的写照。
去意大利那天老爷子送我们俩到机场,对余霁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走丢了,余霁心不在肝上,正和我品评旁边的一个美貌女子,老爷子叮嘱完了,问“你们俩说的是哪个女孩子?叫我瞅瞅,噢,就那个,个矮点吧。”
下了飞机就上火车,从比萨直奔佛罗伦萨,沿途已是托斯卡尼的风光了,火车晃过的一瞬间我能看见意大利老头一手叉腰,一手动作夸张的嚷嚷,把公鸡往圈里赶,好像活在帕索里尼的电影里。一四五八年的一天十八岁的波提切利也是沿着这条路从比萨向着佛罗伦萨行进,他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驴车上,一步一步向前挪着,车上放着他的老师菲力普力皮委托他去比萨买的价格不菲的颜料原材料。驴车总算进了西边的城门,波提切利远远的望见了主教堂的穹顶和钟楼,喃喃道“佛罗伦萨,花城,我回来了。”驴车一路颠簸,伴着赶车人的小曲,来到了市政厅广场,再往西走就是菲力普力皮的画室了。此时已是下午,广场上熙熙攘攘,小商小贩们把这广场变成了市场,拉着长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做完礼拜的人们刚好可以买些新鲜的红酒、奶酪、风干兔子肉回家。这时一个卖酒小贩指着驴车叫道:“看啊,那是波提切利,大画家菲力普力皮的徒弟,就是车上那位。”“呸,什么大画家,不知廉耻的玩意儿,一个隐修会的修士不守清规,勾引修女连孩子都生下来了。”一个卖奶酪的小贩说。卖酒小贩转过头来说:“嘘,你小子不要命了?小声点,那菲力普力皮可是 “奢侈者”劳伦佐的人,你惹得起吗?”卖奶酪的小贩嘟嘟囔囔的还想说什么,但是听到劳伦佐美第奇的名字脸都吓白了。车上的波提切利听到了小贩们的对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刚好一道阳光刺进了眼睛。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来到力皮的画室学徒不觉快六年了,从最基本的做起,研磨矿物颜料,配色、画素描稿子,力皮很赏识他,亲自给他讲解透视和解剖,还老当着其他学徒的面夸他。力皮的画室称钱,伙食住宿条件都比别的画室强,力皮又怜惜他身体不好从不给他重活干,这六年来波提切利基本上就没吃过什么苦。
驴车停在了一座颇为气派的二层大屋门口,波提切利掏钱打发走了车夫,推开了力皮画室沉重的铁门。上二楼,力皮卧室门关着怕是还没起呢,力皮三岁的儿子小菲力普力皮正坐在木马上乱晃,看见波提切利也不打招呼只是“啊啊”的叫唤。波提切利自己搬个马扎坐下开始象捣中药似的把矿物颜料捣成粉末。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力皮一边往身上披他那修士白袍一边往外走,“师傅,吵醒您了吧?”“噢,亚历山大(波提切利的本名)回来了,没吵醒,没吵醒,我昨儿晚上给米兰大公赶出了那张圣母像,现在我得去一趟同业公会,噢,对了,别忙着干活,先歇会儿,大老远的刚回来。”力皮乐呵呵的说。力皮端起窗台上昨儿晚上剩的红酒喝了一口接着说:“怎么样?亚历山大,比萨这批颜料质量不错吧,你看这蓝色,必须是埃及产的,要不然圣母身上那蓝袍子的深沉高贵那劲儿就画不出来。我操!小菲力普,什么东西啊这是?你就往嘴里放,那是我的埃及蓝啊,你知道多少钱一两吗?小兔崽子,滚蛋,上你妈那儿玩去。” 小菲力普力皮他妈一把抱起他,倚着门口,她低垂双眼,鹅蛋脸上一抹飞红,栗色长发披在肩上。波提切利怯生生的喊了声“师母”,那女子朝他微笑,“亚历山大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给你下面条,有新鲜的橄榄油。” “我不饿,谢谢师母了。”波提切利不敢直视那女子的目光。力皮说:“你就等我回来再做吧,咱们晚上一块儿吃顿好的,来,亚历山大我有话跟你说。”力皮搂着波提切利的肩膀坐下。“亚历山大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去同业公会吗?前天那儿的管事给我看了两幅画,画本身没什么是两个北方蛮子叫什么凡埃克哥俩画的,可你知道他们用什么调的颜料的吗?用油!真他妈想得出来,那表面泛一层光,那个效果...”力皮闭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我还听说可以一层层用油罩染,你想想吧,这么个画法,什么细节出不来?我和那管事有交情,据说只有他知道这油画的秘密配方,我今天一定得把这秘方套出来。”波提切利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怯生生的问“那画一张画得多长时间啊?”力皮嘿嘿一笑“傻小子,师傅实话跟你说吧,你以为咱还能跟乔托那会儿似的那么赶活儿吗?都什么年代了,大型湿壁画不灵了,你看看这佛罗伦萨都拥挤成什么样子,哪还能有地方盖新教堂?没教堂,还画什么湿壁画?咱们这些年的订单你也看见了,多数是王公贵族家里挂的单幅画,小礼拜堂的圣像画,有一半是画给劳伦佐先生的,王公贵族不惜的花钱,他们要什么?俩字——精致。”力皮意犹未尽接着说:“亚历山大啊,你自幼体弱多病,那教堂里的湿壁画一体力活你干不来,雕塑那是糙人干的,更是跟咱们不搭界,我敢说以你的才华,未来三十年你就是佛罗伦萨最好的画家,加上我这层关系整个美第奇家族都会捧你。要是油画秘方在手,一半佛罗伦萨画家的钱还不得叫咱师徒俩挣了啊?”力皮意淫到高潮时放声大笑。突然笑声诧然而止,力皮的脸上晃过一丝不安,他声音有点发颤“那天,我在同业公会还看到一张画,画的是持花圣母,妙得很啊,管事告诉我居然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画的,叫莱奥那多,是维罗奇奥的弟子,维罗奇奥自己画得差却收得好徒弟,我从没见过十几岁的孩子能画成这样。亚历山大,过个十几年我就画不动了,那时候我眼力也不行了,记住这个莱奥那多,往后他可能是唯一在佛罗伦萨能跟你叫板的对手,唉,再看看吧,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不行就找切里尼和瓦萨利把他挤出佛罗伦萨。”力皮终于起身准备走了,临出门又对波提切利说“晚上有空再起一张《圣母像》吧,还按你师母的样貌来画”。说完转身带门出去了。
波提切利一辈子也忘不了师母的样貌,那年他背井离乡来到佛罗伦萨,力皮画室里挤满了像他这样的孩子。力皮对着师母写生,孩子们就围成一圈看着。师母的样貌象钢印一样印在波提切利的脑门里,鹅蛋脸,一汪水似的眼睛躲在睫毛后面,栗色头发光可鉴人,秀长的颈项窄削的肩膀,那个年龄的波提切利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美人。他记得,有时候力皮骂人,他就背着人哭,师母看见了就说“别招那个老家伙。”同时塞给他几个自己做的风干西红柿,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微笑,眼泪更是扑簌簌的止不住。波提切利当然忘不了师母的样貌,多少次午夜梦回,幻境纷至沓来,她向他走来,却永远走近不了,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完全不符合透视学。那年,他生病,躺在床上,咳血,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师母老是坐在他床边,喂他喝汤,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喝了。他记得她的腮边有一滴晶莹的眼泪。他记得,生下小菲力普以后师母再也不穿修女的衣服了,也极少出门,那年,力皮被柏柏里海盗掳去了,师母以为自己成了寡妇日夜啼哭,眼泡都哭鼓了,现在都没下去,她说这是神的惩罚,等待她的是地狱。没想到力皮神通广大,在船上给海盗们画文身,博得了欢心,又全须全尾的放回来了。波提切利一辈子业忘不了师母的样貌,在他一生的绘画中,他一次次,不厌其烦的默写着她的样子,直到他再也捏不住画笔。此时,她端庄的坐在画架前,刚刚哄睡了小菲力普,对他说:“我坐好了,你开始画吧。”波提切利抬起头,凝视了她片刻,调开颜色往画布上抹去。
火车进站了,我猜余霁看不出来我在尽量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象波提切利一样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佛罗伦萨,我回来了”五年后。不知为什么在我心里佛罗伦萨永远是一座笼罩着紫色雾霭的辉煌大城,尽管它其实很小,四季阳光明媚。如果你站在阿尔诺河南岸山上米开朗基罗广场俯视它就能看到一片土红色的屋顶,北岸的Duomo大教堂的穹顶象个圆锅盖,里面蒸的是馒头吗?。二千零二年,我来到这里,二十三岁那年。脚下的路是青石铺成,坑坑洼洼,我浑没想到五百年前多拿泰罗,马萨乔、波提切利、达芬奇的双脚也曾踩在上面,只记得Duomo大教堂前的广场荡漾的钟声,鸽子四散飞起,绕着钟楼久久不去,那钟楼是乔托设计的。五百年,阿尔诺河水流成了黄汤儿,城墙没了,画在墙外满城的壁画剥落干净了,佛罗伦萨还是佛罗伦萨。
(待续)
睡
鸡哥静坐于巴塞罗那大学内
玩猫的余霁
新娘甚至被余霁剥光了衣服
罗马时期的余霁
巴解组织新领袖余霁法特正在部署袭击西班牙的计划
在佛罗伦萨抚摸龟头
与但丁合影
女的
余霁和半人马屌
回民在天主教徒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