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时候,强烈的光明刺痛我黑暗的眼睛,让我看不见前路。
在黑暗路上的两辆车大灯相照,路在强光中变成白茫茫一片,白茫茫或者漆黑,其实没有不一样。
我们都看不见路,我们只是想告诉对方,我在这里。
深夜到站了,后半程车厢里基本没什么人。
拥挤的时候感到厌烦,空旷的时候心情更加空荡。
他们翘首盼望,像是一尊尊雕像。
他们席地而躺,像是一具具尸体。
我们游来荡去, 却不知归于何处。
所有人的生存都如此艰难。
在郑州。
是昨天回去的,因为有同学说那里有我的汇款单,我担心等过了几个月我离开这里了,还有人把稿费寄到学校。到时取出的钱还不够我的路费。昨天领了五张单子,全是莫名其妙的稿费,有萌芽寄来的九十块,不知是什么赚来的。不过算是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345。
下午打了半晌的篮球,很久没有动了。
那里的天还是蓝的让人想死。
她们还是穿着小裤衩和黑丝袜,他们还在钓鱼,社长还在玩网游。
云被风吹成一抹抹的,像浪一样卷曲。在去的车上,透过窗看到云层间的半个白月亮。
下午便去把钱取了,为了晚上喝酒。
出门的时候看到国庆阅兵演习的机群。一架轰炸机和四架战机的两组编队,十四架战机的编队,在空中轰鸣。
昨天我觉得,我今天就将回到形式当中。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我想,昨天的是不是也是形式。
你他妈的收获了什么就跟着所有人叫嚣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
我只知道我活丢了自己
《竞技场》
愿所有粗壮强悍的手臂掷出的铅球砸向我
将我砸个稀巴烂
愿所有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标枪刺中我
将我刺得千疮百孔
愿所有飞驰而来的赛马撞倒我
用它们所向无敌的铁蹄践踏我
将我踩进泥土
愿所有气定神静的枪手射出的子弹射穿我
将我射成筛子
愿所有重锤般的铁拳击中我
将我捶打成肉饼
愿所有剑术高明的侠客挥舞的利剑戳向我
赐我凌迟之刑
愿所有裁判吹响嘹亮的哨子
将我这个闹事者 一个破坏规距 影响秩序的人
将我那与泥土粘在一起的血肉 一滩滩滑腻而龌龊的脑浆驱逐出场
连同沾染着我污浊的血液的无辜的泥土
黄色的冬日来了,充满厌烦。雪像一条磨得露出织纹的旧桌布,尽是窟窿,铺在铁锈色的大地上。桌布不够大,有些屋顶没有盖住,这些屋顶就这样屹立在那里,黑色和棕色,木瓦顶和茅草顶,它们像一艘艘方舟,控制着像汪洋大海似的被煤烟熏黑的顶楼——漆黑的大教堂,布满肋骨似的椽子、梁和桁梁——黑黢黢的冬天的阵风肺。每天的黎明揭示在黑暗中涌现出来的被夜晚的风充了气的一排排新烟囱和烟囱管帽:魔鬼的管风琴的黑色的管子。扫烟囱的没法摆脱那些乌鸦,它们在黄昏密密匝匝地待在教堂附近、长着黑色的没有枯萎的树叶的树枝上,接着扑簌簌地飞到空中,又回到树上去,每一只鸟紧贴在它自己那条树枝的自己的位置上,要等到黎明才一大群、一大群地飞走,像一阵阵煤烟、一片片尘土,起伏不定和奇形怪状,呱呱地叫个不停,叫得一道道霉黄色的亮光发黑。白天寒冷而叫人腻烦,硬邦邦的,像去年的面包。人开始用钝刀切这种面包,毫无食欲,带着懒洋洋的冷漠神情。
——布鲁诺·舒尔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