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高一的时候我在旧书摊淘到一本《北岛诗选》,至今都是我很珍视的书。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北岛大概即将去国或已然。80年代末,像他这样的情况还比较多。他过去的这20年,基本不再写诗,或者没有写出比《诗选》更好的诗;他游历多国,参加很多诗歌会,然后教授诗歌写作为生。虽然不出诗集了,北岛最近几年在这边还是出了几本散文集。现有《失败的书》,然后是《时间的玫瑰》,最近的《青灯》。他的书我必然要买。
昨晚读完新书《青灯》。为他一声叹息。和前面的书很接近,《青灯》辑录的主要是他的放逐生活,薄薄的书是厚厚的乡愁和故人往事的哀怨。不断游历不同国家,游走诸多诗歌会,认识一些西方主流的或边缘的文人诗人,01年后他开始有机会回国,然后留下一些回国印象。身在这个时候的故乡北京,他感到非常陌生,在故乡乡愁更重,物非人也非,认不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离开前的那种语言了。
这里越来越少异己人士,越来越少流亡。
在冷战的语境中,来自红色阵营的流亡诗人和知识份子构成了那个时代西方知识界和媒体圈的独特风景。流亡成为捷克人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最核心的议题,他的小说和评论似乎只能建立在对故国的回忆和当局的批判上而无二法。如果不是写那个他早不熟悉也被遗忘的故国往事,高行健也许很难找到吸引欧洲人的写作主题。虽然他们流亡去国,但又生活在故乡的过去。
他们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现在。
这就是现在的北岛。他已经不属于现在的中国,也不属于他生活和工作的加州;他的书告诉人们,他依然生活在过去,而且必须以过去为生。而流亡者的哀愁与今天的中国似乎有那么种的隔阂,甚至无关。我总是不禁要猜想,如果北岛90年代自由生活在北京,又会怎么样呢?既然离开了写诗的土地,自然也就不能写了。现在我们没有了杰出诗人,也不产生愤怒的流亡者。
他为伯克利的尊师写了首诗'青灯',淡淡的不如当年朦胧的美和力量,似乎勉强为之。我看见的是青灯下60岁北岛的背影。
北岛失去了中国,中国失去了北岛。这都是我们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