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光

像鸟的翅膀，熠熠飞翔

像冬天里的雪花，在额头上融化

他想就这样，站在光中

温度上来，身体像只

木水桶，渐渐溢出光明

就带着光流进黑暗里去呀——

太阳照着表面，他照着

事物的内部。花园在即将昏暗时

升起，旋转出晕眩的光芒

“你们是世上的光”，给世界镀金。

2009/12/5

雪

它们代替谁哭，在这个寒冷的世界

无声无息的哭。它们代替谁死

为让一切肮脏的活，孤孤单单的死

冬天的衣衫，一片片飘在行人身上

没有日光，光芒却刺痛了眼睛

荒凉中，这些天空不断掏出的礼物

2009/11/19

忆江南

走，回江南，回江南去

不要关外的河山，京城的功名

我们打布伞，穿素鞋，抱几卷书画

杏花雨里，回到洞庭湖旁

长江水流过的南山下

你养几只鸡鸭，我种几亩良田

你在园中采桑，我上山砍樵

绿树笼罩的村落，有垂髫，老翁

有窗外的月，案上的纸

我们吟歪诗，乱涂鸦，不知东方既白

有闲时，我们泛舟湖上，对花鼓戏

“胡大姐，呃，你是我的妻

刘海哥，呃，你是我的夫——”

登岳阳楼，学夫子状

吟“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

浩浩汤汤的八百里洞庭啊

有人正洒下渔网，有人正摆渡商船

飘香的稻花深处，有人沉醉不知归路

2009/11/13

象牙

在金沙遗址

我看见一颗巨大的象牙

经历上亿年的时光，依旧坚硬

脱了皮，销了骨

还要用牙齿说些什么

亲爱的，我们也会有这样一天

无法再咬彼此，就用唯一的牙齿

碰出这尘世的幸福和疼痛

2009/11/12

    问：学界对周作人的评价似乎始终离不开“周作人是汉奸”这个政治命题。而你对他却情有独钟，你怎么看他？

　　答：给周作人下结论，不是我能做的，我只是一个普通读者、普通作者。周作人出任伪职的案子，国民党的法院正式做过判决，解放后共产党的法院也做过判决，迄今为止并没有新的判决。我完全无意也不可能推翻这些判决。但是我关心的是，当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自己的逻辑是什么。很多人觉得他做这件事情很傻，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这涉及到我对历史特别感兴趣的一个点。我一直希望读到一本《人类动机史》或《人类意愿史》之类的书。我最关心的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而是人们想什么，因而做什么，我特别关注动机与结果的不一致处。我们根据结果做出判断，考虑动机予以理解。我写《周作人传》，可以说是“动机史”或“愿望史”的一个片断。从前我写的关于义和团运动的《神奇的现实》，也是类似的书。

　　问：你写《周作人传》是基于什么立场？

　　答：我写的主要是周作人的思想历程。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重要的东西，跟这个人做过什么事没

落叶

落叶在掉落之前

就已经被称为落叶了

它们从枝头上开始，被时光的

指针拨动，像一架老唱机的声部

唱一首叫《秋天不再来》的歌曲

曲终后就以一种决绝的姿势

张开翅膀，一齐俯身冲下

如同十万支不再回头的金箭

扑往丰盛而空虚的大地

在地上翻滚着，呻吟着

它们手挽着手，如波浪涌来

分散，聚拢，又分散……

现在，终于停下来，它们像一群

伤残的老兵，在冬天来临之前

安静的抱在了一起，相互取暖

一棵树怎么行走

在深处用根紧紧抓向大地，在

高处，又将树干伸向天空

一棵树无论怎么布置星罗棋局

也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搭在身上的窝巢里，鸟儿

从清晨出去，又在黄昏飞回

它多么渴望鸟就是它的翅膀

带着它向着远方飞翔

它只是在阳光下，移动自己的影子

春天时，它长出繁茂的绿叶

兴奋地叫喊着内心的渴望

在秋天，终于可以放飞它们

树叶又一片一片地枯黄了

叩问在大地上的声音，多么轻微

一棵树，在原地站了很多年

在心中策划一圈圈奔跑的路线

直到繁华落尽，枝丫光秃

一个农夫将它砍下，捆进柴堆

它才开始了一生的行走

——最后，以火炬，以灰烬

藤本植物

在乡间，很多植物长了手脚

红薯藤沿着地面攀行，南瓜藤

走一段路，用大叶子掩人耳目

生下圆形或长方形的儿女

有更高志向的丝瓜藤，绕竹竿

爬到高处，望见远处的辽阔

暂且忘记低处的卑微和谦卑

秋天，

故乡是最陌生的地方

                                                                           余杰

    耶稣来到自己的家乡，在会堂里教训人。甚至他们都希奇，说：“这人从哪里有这等智慧和异能呢。这不是木匠的儿子吗？他母亲不是叫马利亚吗？他弟兄不是叫雅各、约西、西门、犹大吗？他妹妹们不是都在我们这里吗？这人从哪里有这一切的事呢？”他们就厌弃他。耶稣对他们说：“大凡先知，除了本地本家之外，没有不被人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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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边

多少次，从湖边经过

或者在湖边停下，静静的坐着

阳光从一片叶，跳到另一片叶上

后来全跳入了水中

暮色就降下来，落在我的肩膀、脸庞

在水底，我的影子模糊不清了

很多年，我就这样与她为伴

把眼泪装进湖底

把欢笑折成一朵朵的涟漪，荡漾开去

把困惑的石子，扔向远处

溅起一点响声，马上又沉寂了

当我的身影，又一次映在这水中

如同湖中的水草漂起，又沉下

如同上空的飞鸟，远去又近来

时光正在水中慢慢扩散，缓慢，苍茫……

远去（四章）

黄泥砖

    很多年前，黄泥巴从泥土里站起，被先人赋以方正的形状，坚固的体格，砌成四平八稳的黄泥砖房，生活就有了四平八稳的姿势。围上几道栅栏，先人们出去劈柴，打米，兑回油、盐，日子慢慢升起了袅袅炊烟，片片牛羊。一个姓氏，一座村庄，就这样开出枝叶。

    现在，在一只铁的手缓缓的移动中，黄泥砖松垮的老骨头，再也背不动生活的节奏和重量了。阳光下，它们迅速的下坠、跌撞、碎裂开来。一种疼痛穿透了幽深的时光，不再有土地的水分，发出阵阵闷响。

    安息吧，钢筋、水泥会为你们披上寿衣。既然碎，就要碎得彻底些，这样还能回到当初的形状。回到大地的怀抱，认出弟兄姐妹，那些在尘土之上与你们相伴过终生的老乡亲们，借着气味和呼吸，与你们在一起。

坟墓

    这里，杂草纠缠着无聊的时光，泥土懒散地摊了一地。只有几只鸟的鸣叫，划破了天空的寂静。隆起的土坟，像一只泥碗，倒扣在大地上。

    这是一种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