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杯子们(要是我能说“我的妻妾们”,那我会喘成什么样?
)
杯子还有,改天再拍了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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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桥折柳灞桥风雪之类,如今想起来太肆意,好像有壮士断腕断肠的大痛,而江南折柳不是这样的,江南折柳是淡淡的,为了治愈,为了围绕出一个新家乡。”(引自旧文)
-----在这里接到从京返乡朋友的电话,匆匆一晤,这几张照片算是折柳吧~~

“古人也见到这样的场景,恰道:“过旧家杨柳依依绿” 好一个“旧家”,那是天下无比的温柔之处~”(引自旧文)
“哎呀---爹爹,女儿出远门在外,昨晚举着灯笼穿过柳树,梦里回家了一趟。”(引自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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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岛,是湖州城北河流里的一座小岛,长两公里不到,宽约四十米,形状可爱。
朋友慕长岛名已有段时日。我跟他描述过旧景:通往太湖河流里一座萧散荒岛,乱草杂树,有半塌古桥相接。
今日来湖,我便陪他转转,而长岛已开发为景点。日新月异,这怪不得我。
长岛一侧近两公里水柳相伴的堤岸也算引人。久雨初晴,我们刚到时天色却又转暗,柳条与天色全如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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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常常有声音在说:“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你要的地方?你熟悉的,你曾经的,你喜欢的----我这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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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观,柳条有内在的咄咄逼人之态,仿佛箭在弦上。全不像远观时的柔弱。
曾有人折柳水养,长出根须后瓷瓶乍破,竟有不肯受束缚的决绝腔调。古人折柳作别,不只是不舍吧,我倒反觉到有坚定在-----去吧,折断自有一时之痛,然“吾心安处是故乡”。
江南多水,柳树好种,春天时一根枝条剪成数段插迁,便能有一大片柳树成活。带走柳枝的人,用不了多久,他就又能看见故园颜色了吧?
想起一件事:有一年我在江南的长兴县经过一个河南人聚居的村子,那里的树种跟别处的很不同,几乎每一家房子前都有高大的榆树,我问一位乡民:“村里人特别喜欢榆树吗?”他回答我:“清朝时先辈从北方迁移来这里,他们从老家带来树苗。”
柳树榆树之分。相同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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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镇我喜欢去皮影戏艺人那里玩。一次老艺人举着一个老翁的皮影等他的助手,我上前举起年轻女子模样的皮影贴在幕布上。幕布上桃红柳绿,灯光烤得我脸发烫。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开讲,顿一顿后说:“哎呀---我的爹爹,女儿出远门在外,昨晚举着灯笼穿过柳树,梦里回家了一趟。”
调皮的二胡拉了一记过门。
----本来是闹着玩,却突然泪湿。
说不出来的复杂感和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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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老城内最好看的柳岸我觉得是霅溪甘棠桥一带。三水交汇。灰瓦白墙。青石小道。饭香菜香。晾在竹竿上的旧衣服。河埠头偶尔闪过人影。
有人声息但不至于喧哗,这样的柳岸更有依依不舍的古意,像一个村庄。像一个怀抱。像母亲。
古人也见到这样的场景,恰道:“过旧家杨柳依依绿”
好一个“旧家”,那是天下无比的温柔之处。
灞桥折柳灞桥风雪之类,如今想起来太肆意,好像有壮士断腕断肠的大痛,而江南折柳不是这样的,江南折柳是淡淡的,为了治愈,为了围绕出一个新家乡。
说的是“曾是”。旧景不再。这样的意象只好更多寄托在言辞书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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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元宵节,下了一整天的大雨,今天一早睁开眼睛却见到好阳光。
以前有位老邻居是地道的湖州人,我喜欢听他讲的话,这种场合他说不定会说:“天伯伯啊,你就喜欢唱倒板将。”
“倒板将”这三个字怎么写我不确定,意思是知道的,就是唱反调恶作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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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部分评论:
九妹:倒扳桨,两人一起摇船,对面对,不配合 。
鱼一直在游:喔,这样写就好理解了。对呀,这就对上江南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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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扳桨》
“ 倒扳桨”除了口语中指唱反调出反力,也是我们这里可能已经失传的水乡民歌曲调名。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位朋友在湖州东南部一个叫袁家汇的渔村听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唱过倒板桨,调子里穿插着回旋曲,歌词也有一部份反复重叠。
那位老人家不认字,他是凭记忆唱的。有几处的歌词美得像诗经,但是牙齿漏风及力量不够,他多处唱得模糊,我不时请他停下询问他某句唱词,他回答说老底子的人一直这么传唱的,什么意思他也不全知道。
老人家背驼得很厉害,胸腔打不开,多用假音,气流在半途反逆回来时又发出意外的低微声息。他那倒板桨调的反复叠唱,真当是一声在鼻一声在喉的哽噎,唱得村口一时静下来。
那也是在冬末,近处老屋秃树,远处运河反射白光,八旬驼背人嗓音奇削陡峻,含糊的歌词仿佛指向生命中的复杂。
我们想请他随我们回城录音,以便仔细辨听,听了我们的邀请后,老人的反应是机械的响应,就像那种快走到人生尽头的人,打算空洞下来,不再阻拦别人拿他的私人东西。
最终,他的家人为老人的身体状况担心所以出言阻拦,我们思想后也觉得难以担当。就作罢。
道别时我和朋友送他返家,目送他走到自己的老屋里去,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人老相里面的安静和服从,最容易让旁人看出人世本是相处生隙这回事。几个月后我再去找他,想听他唱并作些记录,他已不在。这一带的村子再也没有会唱倒扳桨调的人。
我记得老人家短暂的近乎天真的笑容:听了他的歌我喜欢上了这位老人,却不知如何表达,就在附近小商店买了点心送他,递给他的刹那,他的笑容跟他的歌声一起重叠在我的记忆里。
哎,我们何尝不是一生陷在倒扳桨调里。
听老人家唱歌后的次年,袁家汇运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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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扳桨三字还让我想起年轻时一位朋友,那时他刚结婚,有点不容易,新家里没见那种常见的婚纱照,有一张夫妇俩一同划船的照片,他用方言对我说:“从此同船搿性命。”之前我们常用的有比如俩姐妹喜欢同一件衣服“搿来穿”(轮流穿同一件衣服),听他淡淡说起“搿性命”,我便一时呆住回不了话。
(不知道搿字究竟该怎么写,音同“歌”,合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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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带去造访
同时被阻隔在路上
我想起你模糊的脸
我不愿意你清晰
不愿意再够着昨晚的笛声
江南心肠柔弱
涟漪从一个心房 走向另一个心房
举棋不定 宿鸟惊心
睫毛下满是旧事阴影
滑入旧尘世
从那里开出你最喜欢的花朵
就像你的自言自语
像与你好的人写信来了
雨是谁落下的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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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月十三。立春。
在织里小镇我听到过一句话叫“个信个拉湯湯班咾忒。”意思是;把信托在慢吞吞的拖船航班上了。
很多好消息正在路上,只不过它们被“个拉湯湯班咾忒”。我们要耐心。这样的期待用来供养我们的喜悦,然而坏消息也会到来的,我们清楚。
看到一位朋友的记载:“无常像一个面貌丑陋内心温柔的怪人。”
应如是。
几年前从云南带回来的几枝粗棉布手工百合花我还留着。喜欢它的天然棉色,时间久了花瓣里面衬的铁丝有锈迹染在布上,加上一点灰尘,这些跟我的心境很近。我喜欢这样的不掩饰和不夸张。
愿一切安好。愿一切自然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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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跟外地朋友聊起我们江南乡下的熏豆茶。村人淳朴热心,若有客人来,厨房里的热闹且不说,先端上三道茶:第一道是糯米粉做的带汤水点心,第二道是熏豆茶,第三道是绿茶。前两道茶让客人垫饥解渴,是带有烟火气的体贴,第三道分明有神仙的闲适了。
这份人家的主人对客人道:“乃六脉调和忒伐?等一歇歇好好介切酒。”(现在全身舒坦了吧?等一会儿好好的喝酒。)
那茶是开胃调兴,为后面的好酒。
大门两边的对联写着:忠厚传家远,诗书济世长。茶格外有味道了。
主人望望窗外又道:“过一歇只怕会落点雨”,这个“只怕”不是害怕,是谦逊,口气也是跟说今朝天气好一个样,譬如有好戏可待。
片刻隔窗起小雨,行人深色衣衫湿的竹笠,厨房里小火炖着浓汤......
江南乡村让人喷茶的粗俗也多的,喝茶时少不了淡黄色趣味,有人讲“一粒橄榄两头尖,中间开爿豆腐店,豆腐娘子人齐整(齐整,好看的意思),豆腐卖到肉价钿”之类,引出的爆笑遮住了乡村受苦的那部份。
提起江南老乡村我就刹不住了车。抱歉抱歉。
我刚才在厨房拍了熏豆茶的照片。实在找不出对的茶碗。乡下泡熏豆茶用的多半是粗瓷的花碗或蓝边碗,握在手心里的大小,虽是粗瓷却可人,就跟自己的亲人任是有缺点却铁定贴心贴肉那样。“我全是不好,只有一点好,那就是爱你。”这是一句曾让众人眼睛发热的情话,我在想起乡下人用的茶碗时想起它。
江南村人的口语里有不少雅词,是前人散落的温香软玉。比如将这样的碗叫作“茶盏”,这两字说出来时仿佛瓷器在空中顾盼低声作响。
茶这个字我们这里也不像北人那样咧大了嘴说的
,而是噘起嘴唇轻轻发声,很迷人。
熏豆茶主料是熏豆,用新鲜嫩毛豆放在木炭火上熏烤而成,配料也很讲究,有炒熟的野生紫苏籽,炒熟的白芝麻,腌制过的橙子皮,介意配色的,还要添上点晒干的胡萝卜丝。
一份的茶料不多放,像极了雨天卖白兰花卖栀子花的小生意,多了不会觉得好只会糟践,这是世故人情。冲泡时水略微淹过茶料,不像茶叶那样连着泡,只一泡,水喝完熏豆刚巧软了:一手斜斜持碗,一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碗沿外侧,泡得半开的茶料们便闻声跑到碗沿边来,低头全吃了它们就是。整个过程有声有色,也有些无所事事的懒散,旁人看着却是欢喜。若旁观的人是个有心事的,客人埋头嚼熏豆紫苏籽的姿态他看出闭门深山的滋味也不定。
还值得说一说的是紫苏籽,乡下人叫它“卟子”,卟是像声字,是紫苏籽在齿间咬开时的声音。紫苏的芳香让人愉悦,村人相信它助消化益五脏,乡下人串门走亲戚八成在节日好日,免不了酒肉,紫苏籽便是懂事的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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