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用于兜圈的日子

那段日子，应该是距我写下这些文字之时的六年前。当时的我在省城市区之外的一个小镇工作，后来因为某项极其重要的政治教育活动，又被借调到县里，在该活动领导小组的办公室从事文字材料起草的活计。时间约莫三个月。印象中，我们所办公的地方，是一幢即将废弃的三层楼房，位于一条街道边的围墙里。它以前的用途可能是广播电视台之类，因为我从很多间办公室里，看见了门窗上依旧包着用来隔音的海绵和人造革皮，以及大块玻璃的隔间，还有莫名其妙露出来的电线。我还在我所在的办公室里捡到过断成两截的有线话筒。显然，要不是因为这项重要的政治教育活动需要借用，这楼房早被铁锤甚至炸药干掉了。如今，这楼里至少有二三十号人在忙碌着。

我被告知，每天都得来此上班，但上午可以略迟些。午餐按五元标准由公款支付，打一只电话即由办公楼外的快餐店负责送来。如果没有临时的政治学习或文字起草任务，下午5时后即可离开。我很快有了一台电

跪着的鸵鸟

                                          

    湖区中名为鸵鸟岛的小岛是一处怡人的风景点。沿着铺有鹅卵石的景区甬道，可以看见葱郁平展的草地上、半人多高的铁丝笼里，成群地豢养着这种现代鸟类中最大的鸟。它们或是低首拱背，慵懒无聊地移动臃肿的身躯，或是竭力伸长脖颈，抢食游客扔过来菜叶嫩草－

2009年端午前夜，孙侃在杭州师范大学博雅讲坛讲课：《屈原与他的楚辞》。

在长途车上看艺术片

有一段时间，为了写一本所谓的报告文学，我经常往来于杭州与某县城之间，搭乘的一律是长途汽车。杭州与该县城之间的长途汽车都是个体承包的二十几座的中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个半小时，目的地就到了。一个半小时，就是一本电影的时间长度，所以车子一开，影碟机往往也转起来了。

可以想象，这一个半小时里我必须承受怎样的折磨！枪战片、牌赌片、鬼怪片、言情片……基本上都是香港人拍出来的。即使是美国人的片子，也烂得像落在地上的桃子。有一本片子，讲一队特种兵与大蟒蛇搏斗的，我被迫看了三遍。尽管大多数乘客——他们大多是那座县城里的小商人或打工仔——满意得乐不可支，我却恨不得堵住自己的眼睛耳朵。手中的文学刊物根本挡不住蹩脚的画面和配音的袭击。

那天忽然莫名其妙地放了一部名叫《做头》艺术片。已显色衰的关之琳主演，情节进展缓慢，有限的几个高潮是由关之琳“突破尺度”的裸

春天时倒挂着的蝙蝠

                         ——诗人高崎印象

2003年12月，我组织了一群朋友从杭州出发去宁波象山，为诗人韩高琦兄举行个人诗歌研讨会。已近年末，众人正在嗜于更为无绪的瞎忙——可以想见，那多是些与物质利益相关的事情——因此，我所租来的中型客车上，只有可怜的几位。途中，柯平兄提议，他可以马上请来高崎，一个名字与韩高琦相似，据说个性颇为情绪化的中老年诗人。我当然同意了。马上与高崎通了电话。在高崎语速极快地吐出一长串浙南普通话之后，电话那头便出现了静寂。柯平兄说，高崎已经关上家门，去乘长途汽车了。

事实上，直到次日上午，我们在象山县图书馆召开“韩高琦诗

口述历史作品：体裁的尴尬

当口述历史作品渐渐被作者（传主和记录者）和读者所看重，甚至形成了一定的热点之后，我们不得不审视它究竟正以怎样的面目现世。历史和文学似乎都能将其归入各自的彀中，但凭着它们原本的概念，又无法将其完全地占为已有。你能说它是绝对的文学吗？韦勒克、沃伦说，文学是创造性的，是一种艺术。海德格尔则认为，文学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创造了崭新的诗意的世界，创造了诗意生存的生命。显而易见，这些客观回忆往事，意在抢救史料，同时也提供给读者了解真实历史的文字，与原先概念上的文学存在距离。传统的体裁范围及划分，也没有口述历史作品的位置，所谓的“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之类，究竟是不是文学，还是一个问题，何况口述历史作品，从内容到形式，与这类作品仍然不尽相符。可是，你能说它们中的大部分与文学没有干系吗？撇开作品的传主或作者大多本是作家不说，仅从文本及文字上来分析，它对人物典型的塑造、对事件情节的展现、对昔日环境气氛的营造和渲染

一脉真情，一种纯粹

                                    ——读徐王婴《我与太阳的恋情》有感

在文坛中谋食，免不了收到各路文人撰就的诗文，以及一本本砖头样厚重的专著。阅读成了我日常生活中较大的部分，尤其是我投入丛书的编辑工作之后。所谓的世界名著和正在走红的作品当然也不能漏掉。很多时候，投身阅读之前，我甚至涌上了恐惧感，生怕被浩繁的文字吞没，或被这无数蚁蝼样的东西噬食。卢梭说过：“读书读得太多，反而会造成一些自以为是的无知的人。”的确，不可穷尽的作品已让我产生无法消解的绝望感，何况我还不得不读到让人对著者智慧产生怀疑的作品。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能读到一本能

断尾青龙(上)

    你千万不要紧张，我马上给你看一样东西。

    但旺儿实在太紧张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即将看到的是一样什么东西。此刻，窗子很严实地关着，连屋外的鸡叫鸭唤都听不清楚。大白天的，竟还点了一盏瓦数肯定很高的电灯，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寡妇老毛继续对他咧嘴笑着，让他看清她嘴里牙齿内侧的黄垢，焦黄，屎似的。接下来老毛哗地一下脱掉了裤衩。

    噢……旺儿惊叫道。他看见两条白晃晃的赤裸大腿，大腿中间的私处，杂乱茅草以及隐约其间的若干凸出物。他似乎还感觉到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正向他喷吐一股不可名状的腥烈气息。他本能地向后退却，却不偏不倚地

断尾青龙(下)

    已经可以毫无疑问地认定，自己是个很坏的人，而且坏得非常流氓。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自己更流氓的人。旺儿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寡妇老毛害的，应该找寡妇老毛算账。但他又明白再也不能轻率地去老毛的那个家了。

    课堂上，大家都在齐声朗读一篇语文新课文，包括甜芬，包括那个自称经常玩耍自己鸡鸡的坏男孩。旺儿发现自己张着嘴巴竟发不出声音，他的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偷电影胶片的人

                                               

    即使在深夜，我仍可听见我家隔壁那两个县电影队放映员摇着柄把，转动倒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