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一周。带《庄子译注》、《谦庐随笔》。暂不能写字。

文字生活

世间的生活，是虚无的，一阵风也可能把你吹散。那些行走的人，是纸做的。我选择写字，来对抗这缥缈的生活。我观赏一朵小小的野花，我去看湖水拍岸，我听塔上的风铃，这些小小的生命，他们是存在的。而我敲打键盘的时候，我就和他们一样，找到了生命的本真。一个人，是应该有色彩的。一个人，是应该有声音的。一个人，是应该有温度的。我希望你能从文字中，感知到我。而世间的我，你我总是隔得很远，当那情欲弥散的时候。

梦城

雾气总是弥漫这个城市，影像都模糊起来，我看着窗外，总觉得这个世界是个梦境，房子和人都是不真实的，那些微笑，描在云上，那些话语，写在水上。我有时喜欢这个样子，朦胧的，可以说几句梦话。一个可以说梦话的世界，是可爱的。一个可以聆听梦话的人，是可亲的。真实，有点龌龊，至少不美，就象雾散去的城，裸露出腐朽和残败来，莫如这雾氤氲着，俨然是一个梦的城市，可以对着模糊的你，说几句呓语。

温暖的影像

那时，天黑下来，暮色无边。灯开始亮起来，画出一条街的模样。我觉得红绿灯，最鲜艳。红绿灯象个闸门，人群就象水，绿灯亮了，人群就涌了出去，横流于街。小刺儿坐在车的后面，不说话，我骑车在街上穿行，铃当的声音，很清脆地洒落。我用文字，把这个镜头写下来，只是觉得很温暖。城市那么大，我们在一辆车上，我们回家。

下乡

到乡下去。问候亭亭的小树和长尾巴的喜鹊。青青的麦苗，是大地的胭脂。我喜欢冬天的安静，天空辽阔，大地宽广。河流停下来，林子落光所有的叶子，他们互相偎依，就象雪地里拥抱的恋人。这样的冬天，在原野走走，一个人是渺小的，他有小小的孤单，也有小小的安静。就象一只贪玩的蜜蜂，他背离了花朵的喧闹，嗡嗡的，只是飞，只是飞。

城市蜘蛛

看湖，读书，写字，小小的烦恼。我隐藏在这个城市，离世界很远，离人群很远。我觉得我就象一只在角落里织网的蜘蛛，很多时候，都在做梦，光阴从网上漏下去，漏下去。这个世界，已从一种陌生变成另一种陌生。

人

每个人都是一座宝藏，每个人都是一处风景。金银再多，不如得三五知己。游历天下，不如阅人无数。认识人，其实是一个过程，有的人，可能把一生都耽搁在一个人身上了。有的人，可能得人如宝山，终生受用无穷。人乎，命乎？

书事

素喜历代笔记小品，以其纸短情长，纷繁有趣，而情有独钟。在网上搜了几本，如《酉阳杂俎》类，陆续收到。心里欢喜，如挚友突然而至，拆开包装，抚书翻看，犹如与友握手寒喧，继而登堂入室，把酒小酌，讲些地方风俗，文艺人物，不亦乐乎。

雾

雾，弥漫上来，就象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是一座空城，没有太阳，也没有飞鸟，孩子们去了幼儿园。我听见汽笛声，那是一列火车正穿过这个城市。

信

小X，现在是冬天，这个城市经常有雾，我喜欢雾多于阳光。夜是清冽的，有股薄荷味。零点的时候，下楼，常常会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可惜只有我自己知道。屋子里很暖和，我躺在床上翻报纸，有时也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后来，我就困了。有时会做梦，昨晚就梦见了蛇和女人。小刺儿偶尔也会来住，他睡在另一张床上，常常把被子踢到地上。单位还是老样子，春天和冬天，到乡下去，看着农民们把树种到地里。我还是喜欢书，很少去书店了，只是在网上订购心仪的书，每隔几天，传达室的老张，就会把邮来的书给我送来。坚持写字，博客里写满这种梦呓式的文字，写不出字的时候，我就会发呆，就象水边的白鹭。我想这一生，我是不会放弃写字了，如果不写字，我会做什么？如果不写字，我是谁？在这个城市，我只有几个朋友，我更习惯一个人来去。我常常一个人去看湖，在北堤坐一会。我觉得湖，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的节气，已是大雪之后了。这个城市下过一场大雪，就再也没有下雪。我等候着，下一场雪。而一年将尽了，我现在有些懒，就懒懒地说这些话吧。

黑夜

黑夜是一张白纸。铅笔走过来，画了一盏灯，又画了一个人，然后躺在桌子上睡着了。

黑夜

黑夜，是一场大雪。把城市埋葬。鸟变成雕塑，孤单的人，变成雪人。

弹簧秤

我的口袋里，有一个弹簧秤。我常常把遇到的人，拎起来，称一下。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他们的分量。

魂

他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他有时，象云彩，化为白羊苍狗。他有时，象瘦瘦的骨，闪着青色的火。他有时，象你认识的一个生字，轻轻把他念出来。

骄傲

我骄傲，是因为你们不懂得我的温柔。就象你摸到鸡蛋的外壳，就诬他为石头一样。

光荣和梦想

一个人，他有光荣和梦想。用金钱去衡量一个人，是愚蠢的。就象用拉车去鉴别一匹马，真正的是马是奔跑的。

歌唱与兽性

蝉，饮些露水，就唱彻整个夏天。猪，饱食终日，除了长膘，只会哼哼。一个人，高尚与否，是看你有没有诗意，不是看你如何发挥兽性。

畜牲

这个世界，是畜牲的世界。人是可怜的。

诗人

我从来不说自己是个诗人，我只说我是人，而人是应该有诗意的。

孩子

小孩子，你放学了。我就把你接回家，黑夜找不到家，就黑了。

孩子

小孩子，你在田格本上写生字。把灯写一篇，灯就亮了。把火写一篇，屋子就暖和了。把月写一篇，月亮就升起来了。把爸写一篇，他就满屋子忙开了。小孩子，你写睡字吧，我们要睡觉了，我在大床上，你在小床上，月亮象只狗趴着。

孩子

小孩子，你安详地睡了。星星不吵，狗也不叫。黑夜象个黑妈妈，摇起你的小床，把你变成喜羊羊，画在墙画上。

孩子

小孩子，我爱你。我喜欢看你熟睡的样子，那时，幸福就象天花一样落下来，落在我们头上。

◆

《孟子》

◆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贵人版解说，尽到心力去行善。为什么是行善，而不是只是使用自己的内心？使用自己的内心，就会认识这个人的性情。认识这个人的性情，就会知道天命。

人是向善的吗？我看非也。向善好多时候，成了作秀，是一种功德关的表现。至于天命，我是信服的，因为我就是个例子。

◆

命有三名。行善得善曰受命，行善得恶曰遭命，行恶得恶曰随命。

行善得恶，是因为行善也要长脑子。不要被一件善事冲昏了头脑。

◆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人不能够没有羞耻。从无耻到感到羞耻，就不会有无耻之累了。

◆

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

不得志，读书立言也。所谓下者立言。

◆

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废话一句，什么事该做不该做，原本是没有尺度的，所以这是空头格言。

◆

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我也有三乐。有良师益友，一乐也；读书千卷，下笔万言，二乐也；得名山大川尽游之，三乐也。

◆

非帛不暖，非肉不饱。

◆

拨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

◆

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文字、绘画、音乐，是教不出来的。

◆

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

是因为有情，是因为难舍，故缓行。

◆

《圆觉经》

◆

善男子，假使有人纯以七宝，积满三千大千世界，用以布施，不如有人闻此经名，及一句义。

从此句看出，布施所得的功利甚小，不如读佛经，讲佛义。

◆

我当守护，如护耳目。若有鬼神侵其境界，我当使其碎如微尘。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冬天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叶子落了，无得可落时，就停下来。偶尔有一只鸟来串门。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雾来了，轻轻地给城市涂上水粉。生气了，就作法淹城。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湖还很远，很少去看了。她正孤单地冒着热气呢。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偶尔和相知的人，喝杯热酒。更多的人，保持距离。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坐上火车，涂途一片萧瑟。空旷的原野，只剩下个大太阳。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读读书，写写字，找个人调会情。黑裹着一个人的睡眠。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下雪了，堆个雪人，月亮照看着。

冬天，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不好，春天来不来没有关系。

酒

古代四大发明中，没有酒的位置，这是件很遗憾的事情。以酒的功效来讲，四大发明无一可与之比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酒是灵魂的救赎，是一种解脱，当然这种解脱，只是暂时的，算是瞬境净土吧。但酒的害处，也很突出。古代人说侠客以武犯禁，酒也是这样的侠客。杀富济贫固然称之侠，但滥杀就成为一种暴力了。所以酒这种东西，是功罪相当的，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赞成人是要喝一点酒的，女人也不例外。舒情达意，和气欢畅，这的确是和和春风的气氛。但中国的酒场是最下流的，两个词，强奸和顺奸。所谓强奸，就是强迫别人喝酒。所谓顺奸，就是在情感的号召下，不得不喝。作为一个男人来讲，我是深受其害的。记忆力的丧失，我一直归罪于酒，为此耿耿于怀。最近成功逃了两场酒，以为美。因为我知道在中国的酒场上，如果你在其位而不饮，是件煞风景的事。所以遇到这样的酒场，还是走为上策。其实我愿意三五知己，笑语宴宴，推杯换盏，适可而止，即使不能止，也有人喊停。只是在所有的朋友中，劝饮酒的多，而劝少饮的少。除了老婆。

混沌

晚睡。混沌。这个世界历历在目，而你是模糊的，我爱你，但我看不清你，我不能用恰当的语言来表达。我只好对你微笑，来表达我的善意。

哑

这个冬天是哑的，果子落了，叶子落了，湖水结了冰。我也是哑的，说不出一句赞美的话，我只有走开，留给你一个红色的背影，来说明我的热烈。

爱

小刺儿、母亲、书和文字。我清数自已的宝藏，那么少，但你们犹在。还有你，象北极星，在勺子的那端。我喜欢，我活着。我喜欢，你们还会让我分泌出爱的汁液。

世界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我爱的名词很少，苹果、桔子、夕阳、湖、树木、鱼、鸟、草、谷子、麦子、女人、小孩子、柴火、一小片土地。还有什么，对，一定是黄昏的光照着我们，要么月光照着我们，这就够了。

手机

也许等到三月份，我就会停掉这个机子。如果你想念，就想念好了。如果我思念，就思念好了。让我们回到古代，你回到坚贞，我回到耕读。

梦呓

都是些梦话、痴话、孩子话，说出来，自己笑笑，自己沉默。而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不甘心这样的日子，象流水，象漫不经心地流水，象不知道去向地流水。

明天

所有的人，都需要再认识一遍。所有的女人，都需要用爱去检验。向自己靠拢，爱自己，爱自己的优点，更爱自己的缺点。拥抱自己吧，告诉你爱他，即使坏蛋，也爱。即使千疮百孔，也爱。

庄子

你需要认识这个人，这个汪洋恣意的人，这个风流倜傥的人，这个特立独行的人。和他一起饮酒，睡在一张卧榻上。你需要把他的著作，翻出来，从网上搜罗来，作为你的精神食粮。其实你是没有偶像的，无论庄子还是魏晋人物，你只是要作自己，一个有色有味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好坏参半的人。扛着自己灵魂的大旗，作一个人的厮杀。

大雪

明天是农历的大雪，这样的节气多么美。雪落下来，白了街道，白了屋顶，白了树木，白了花园。我们走出来，红帽子、红围巾。我们走在雪里，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就这样走下去，走累了，就去路边小店里，买杯热酒喝。

荸荠

夜幕降临了，新华路亮起黄色的灯，我听到小贩的吆喝声，甜荸荠，金丝小枣。每年冬天，他们都会临街叫卖。我在楼上，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我想他们也许是秋天的蟋蟀，变化成人形，唧唧复唧唧。叫寒了冬天，唤醒了一城的孤单。

月亮签名

七点钟，在休闲广场是看不到月亮的。只有一两颗小星星，孤单地呆在南面的天空中。零点，月亮升起来了。白月光照着这个城市，象下了一地轻霜。我们走出去，到广场去。在这薄荷味的冬夜里，月亮一笔一画把名字，写在草地上，写在台阶上，写在我们装着羽毛的衣服上。

没有手机的人是幸福的

他戴了表，和时间散步，他总是比分针慢一拍。他闭上眼睛，没有人会取走他的白日梦。他拥有自己的城、风车和河流，他常常倚着窗子，看阳光一点点离开。他听见虫子叫，树叶子响，风呼呼走过，他还听到四季的其他声音。他给父母写信，说想念他们。他给远方的朋友写信，说保重。他也会收到信，但很少，他收到得更多的是雪花和落叶。他读《庄子》、《易经》和《金刚经》。有时，他会在便笺纸上，写上几句话，看起来就象在梦呓。他有一个女人，彼此想念。她说，想念，就象用火去烤一件湿衣裳。他常常做一个梦，梦见宽袍大袖的唐朝人，在酒馆里喝酒吟诗，而他就坐在邻桌上，正仰脖把一杯热酒干下去。

灯照记

广阔的黑夜里，亮起许多盏灯。他们照着，他们照的地方，只有影子。

◆

描写女人轻佻，有一个词叫做张做致，乔模乔样。出自于冯梦龙《警世通言》卷三十八。《金瓶梅》中对小潘同学，也是用了这八个字。“他本性机变伶俐，不过十二三，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品竹弹丝，女工指针，知书识字。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此语生动活泼，一个风骚的女人形象，呼之欲出。总会想起生活中，常有这样的女子，离我们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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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视媚行。第一次读到这个成语，好象是在李碧华的文字中。李文华美凄绝，随手写下这个词，倒不觉得奇怪。《吕氏春秋·不屈》：“人有新取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是说女人眯着眼，徐徐而行，形容羞答答的样子。我一直以为烟视媚行，是形容女人眼神缥缈，步态阿娜。是清丽脱俗，骨子有傲气的，原来却是新嫁娘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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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人答答。初见此词，即觉得媚态丛生，侵怀入骨，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呀，低着头，垂下眼帘，让人忍不住生出英雄气，来做一个护花使者。词出自于元：王实甫《西厢记》第四本楔子：“羞人答答的，怎生去。”记得古代有本情色小说，《姑妄言》？模糊了。写女人在床上，常用这个词，当真此词一出，令人骨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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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流转。能当起这个词的女人，必然是长了一双大眼睛，有黑色的大瞳仁。可惜过了青春期的女孩，瞳仁会慢慢变小，远不及童年时的瞳仁大，这大概是生了春心的缘故吧。赵薇同学的眼睛不小，但那眼睛太张。记得我博里有张女孩的照片，眼睛清澈，瞳仁黑亮，那样的眼睛，才配得顾盼流转这个词。一般女人的眼睛，只有顾盼，而无流转，有流转者，必有秋波，也就是水汪汪。顾盼流转，在成语词典中，是没有这个词的，只有顾盼神飞。出自《红楼梦》“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这是哪位同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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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施然。这样的女子必是个古典美人，穿着衫裙，慢慢走来，嫣然一笑，当倾人城。穿牛仔裤当然不行，那种风韵出不来。语出《诗经·王风·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倒是形容一个男人的。古代男人穿长衫，君子风度，倒也合拍，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词是女人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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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莺初啭。没有查到出处，应该是形容女人声音甜美的，象小黄莺一样，有清丽的嗓音。我每每看到这个词，就会很色情地想到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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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摇柳颤。女人是花柳之质，柔弱，易凋。花摇柳颤，在古代，这样的女人必定是银莲小脚，丰臀，只有这样才会摇。柳颤，是满头珠翠，是一把好乳，才会颤巍巍。如在现代，必定是穿高跟鞋的佳人，走得是一字步，至于身材自不必说，必是丰乳肥臀。我总不明白为什么，现代男人总喜欢豪乳，莫非恋母情节作怪，真是阴盛阳衰了。对不起，跑题了。此语词典里也没有收录，清魏子安小说《花月痕》“十妓都迎接出去，在阁门外一字儿花摇柳颤，排着等候。”不知是不是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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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云乱洒，酥胸半掩。这个词春情荡漾，常见色情小说中。有人说这是女人性事后的样子，想想倒也合境。但我看到这个词，总会想起《红楼梦》中的湘云来，湘云醉眠芍药圃，当是这样的风韵。这个词其实是形容女人的睡态，语出卫泳《悦容篇》——“鬓云乱洒，胸雪横舒，睡之态”。横陈于床，头发乱洒，酥胸半掩。这当是在夏天吧。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郎君。是言凭借，就象电影中的灯光设计，是合情理的。看美人，灯下看，是说灯光红晕映在脸上，凭添几分娇媚吧。睡美人，也是好看的，有个笑话说，女人不说话时最好看。嘿。还有一个体验，男人们都知道，那就是醉看女人也皆是美的。当然这是男人的弱点，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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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倒拈，绣屏斜倚。这是说，女人刺线累了，就斜依在绣屏上，形容女人慵懒的神情。换作现代女人，应该是午睡才醒，斜倚在床上，惺眼半睁时。这时的女人，头发微乱，双颊有红晕，乜斜着眼睛，一幅慵懒的媚态。瞟上一眼，即让人魂魄俱失，如坠云里。语出明卫泳《悦容篇》——金针倒拈，绣屏斜倚，懒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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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象炉火慢慢熄灭，夜一下子冷了。我们从茧里蜕出，周身闪着明亮的光芒，看上去象一个个金黄的麦穗，在夜里随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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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的人，点燃灯，抱紧靠枕。如果没有人安慰，就吃一块奶糖，听夜里女主持人的广播。睡眠来了，象飘过一片云，遮住山河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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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射过来，照在纺织厂的房子上面。叶子落光了，杨树只剩下枝丫。四点钟的衡水，街道安静，路人稀少，看不到鸟和云彩。整个城市，象一粒镇定安神的药片，裹着薄薄的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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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很多诗，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孤单。下班的人群，象一群鸦，乱乱地飞走了。我坐下来，把咸菜埋在米粥里。小太阳映着我的脸，有些绯红。如果你就坐在对面，会怀疑我喝了酒，或者因为你大胆的眼睛。

◆

荒凉的地方，总是开满小小的野花。你因为迷路，听到了他们的童声合唱。鸟飞到云彩里，阳光把金黄的衣裳披在你和野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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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听歌，仰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慢慢变小，小成一粒豆子，在音乐中长出长长的芽儿。

◆

音乐是盲人的手，抚摸我们孤单的灵魂。很多时候，我们与音乐同在，就象患难的兄弟，水里水里，火里火里。闭上眼睛，我的眼前，总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一个人，撑着伞在雨里漫行。不知道要哪里去，也许只是为了看看雨水中的城市，听听这落雨的声音。转过一个街角，忽然听到音像店传来喜欢的歌声，在雨水中象剪翅飞翔的燕子，就停下来，站在雨水里，把那首歌听完。而此时，天地苍茫，只有你在雨水中，象等待一个远归的朋友。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或者根本就是你一个人。暮色一点点落下来，落在高楼上，落在窗前，落在屋子里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那些灯，又明亮又迷惘。放了音乐，蜷在沙发上，抱枕有棉麻的粗糙，往事象雾一样涌来，你看见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爱情，那些曾经的台词犹响在耳畔。多少年了，曾经熟稔的那些人，几成陌生。云里雾里，逝水流年，而音乐嘎然而至，一张唱片到了末尾。

爱情成了一衣一饭，坚持着熨帖的温度。很多话似乎说尽了，又似乎没有说完。彼此沉默，彼此心里盛着平静的喜欢。在冬天的夜里，守着炉火，喝几杯热酒，微醺。不知道谁忘掉了话头，就背倚背坐着，听一首歌。曾经两个人喜欢的歌，每一句歌词都能背下来。多少年之后，再一次聆听，那些旋律里，有温暖的眼神，有明亮的笑容，有晶莹的泪水。那时，叽叽喳喳，把吵架当成情话。而今呢，一锅生米熬成了粥，一首歌里看到地老天荒。

坐车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事情很快办完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赏玩的风景。买了回程票，在这个陌生城市随便走走。好在时间充裕，就去一个酒吧坐一会。要几听啤酒，慢慢啜饮。一室皆是衣楚冠冠的客人，两两相对，三五成群。只有你独自坐着，就象啤酒一样，泛着寂寞的泡沫。一个歌手在唱歌，他和你一样有孤单的眼神，你看着他，忘记了听歌，直到一首老歌，轻轻唱起，你的心才渐渐温暖起来，直到和这个城市的灯火慢慢融合。你恍然自己就是这个城市的一员，家就在附近，这个酒吧不过是个老地方。最后的最后，曲终人散，火车离开这个城市。

我常常想起蒋捷的那首《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 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 点滴到天明。 我觉得一首歌，也是这么听的。听着听着，就老了，天老了，地也荒了。如我博里的那首《千千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