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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载中…在监狱里,对已经定罪入狱的犯人,生活还是很有规律的。每天的进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劳动、学习。有时,根据上面布置和本监狱制定的改造计划,经常开展一些教育犯人和提高犯人文化、道德水平的活动,比方请心理学、社会学专家来这里讲课,开减刑大会时——让减刑犯人现身说法,过中秋和春节组织有歌舞、戏剧细胞的男女囚犯自编自演忏悔自新的剧目,等等。监狱——就是一座特殊的、不能自由出入的、试图改造污浊灵魂的大学校。只是污浊灵魂变情纯很难,变得更污浊却常见。
这天上午,白魂正在监狱印刷车间劳动。整个车间,除发出装订机、切割机“丝丝”、“扎扎”的声音外,一切都平平静静,犯人们都在认真积极操作:一方面这是对他们的硬性改造;一方面,他们劳动,亦按件计酬,低是低了点,但每月能收入几十元到上百元,在监狱商店里买日用品还是挺方便的。
各个劳动场所,在这种时候,管教干
白魂、雷达住的305号子隔壁是306号子间。这号子的一个囚犯叫刘凌云,此名字带着跳跃、飞翔的意味,而他本人也的确在这二十年间,由农村子弟,一跃为亿万富翁,并成为金口市南岸赫赫有名的、戴红帽儿的黑帮头子。他家姐弟四人,他排行老三,因家境贫寒,加上其貌不扬,左腿比右腿高一寸,脸上小时患天花,有一窝点点黄豆似的麻子,故心态自卑,觉得在人前渺小,被人瞧不起,于是从小暗下决心,定要出人头地,混出个模样来。不能香飘四方,也要臭哄千里。至少得让人畏惧几分吧。如何做到这一点?他觉得首先得像他喜爱的、武侠小说《七剑十三侠》中的武林高手,有身功夫,不仅能保护自己和家庭,还能以力降服别人,达到自己预想的愿望。这样,他初中一毕业,就不上学了,告别父母姐弟,先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周围的一个练武学堂练了一年基本功,后又独自上武当,拜了个武艺高强的方士为师,主要钻两项,一是硬气功:即便自己挨打,能硬挺住,而攻击对方,能掌掌如刀,拳拳似铁,甚至一击致命;二是轻功,
由此,白魂与雷达成了忘年交。对白魂来说,这忘年交是提醒他的老师,是能引导他今后少犯错和不犯错的大朋友;对雷达来说,这忘年交是他在监狱里找到了一个可对话、能与自己有共同语言的小朋友。
在他们日常交流的过程中,白魂把从父母、哥哥以及一些亲戚那里听来的、关于自己家庭几代的状况,一古脑都倒给了雷达:父亲白夜“文革”前是如何被打了五次“反革命”,改革开放后这些年,又怎么当上了省政协常委;祖父白川解放前如何留学美国,回国后怎么当上国民政府的简任官与国民党大公司的总经理;曾祖父白寿亭是如何当上清王朝末年的举人、知县,而曾外公如何成为去美留学幼童,之后又怎么成了满清最早开发矿产的技术官僚,等等。喜欢历史、哲学的雷达对白魂这番叙述甚感兴趣,说:“哟,小白,你爸爸、爷爷、曾祖、曾佬爷都不简单啦……到美国,留学,还都当了官,有的官还不小哩。”
“雷哥,莫这么
由于小白魂那种众人犯事一人当的傻劲、倔强深受雷达赞赏,故他一入雷达这间号子,就受到雷达保护。
在此,先介绍下这所监狱的管理情况:在监狱长、政委领导下的狱政科——分三个监管区,每个监管区分五个中队,每个中队在监狱大楼中占据一层楼,每层楼有十二间号子,每间号子关8个犯人。白魂所在的第一中队,位于三层楼的305号子间。该号子的犯人组长是雷达。每个号子的组长均是该中队管教干部任命的。第一中队的管教干部叫刘文勇,他之所以任命雷达为305号牢房的组长,一是觉得雷达是“文革”中的政治犯——大学生造反派嘛,这种人不是刑事犯,虽然脾气犟,可比较讲道理,只要思想通了,一通百通;二是认为雷达文化高,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能人,有学问,有些不明白的事体,还能向他请教;三是,人们嘴巴上不说,心里隐隐约约都知道,雷达是省军区某高干的
在白魂被抓的这段时间,金口市的公检法对“盗窃机动车”——正作为严打范围。加之,白魂在审讯中极不老实,审判员让他交代与哪几个同学一起干这犯法勾当,讲出可减轻他的罪,可他一个都不讲,硬有点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味道。本来念他年纪轻,不到18岁,不算成年人,又没把车偷卖掉,只是坐车兜风过瘾,判6个月的拘役就可以了,只是他毫不在乎,一味硬顶,最终被判两年徒刑,直送金口第五监狱守法。为此,同号子的犯人都说他是初入监的嫩壳子,傻!因供出同伙,既能让自己少判,还能在监里找个有难同当的伴,有么不好?傻小子说:“就不好!就不是梁山好汉!就不是我白魂的性子!”
这当儿,同号子中有个人却欣赏、赞成白魂的观点。此人叫雷达,曾是省城一重点大学
四,是“警匪追逐战”么?
白夜立刻用靠床边的右手拿起话筒:“喂,是光光么?”
“是。”白光是白夜的大儿子。这天,白夜与他同姓的妻子白灵让光光到审判罪犯的广场探听消息,看老三到底被判死刑还是死缓。因以往凡是上万人大会公审的犯人不枪毙的极少,能判死缓就是老天保佑,吉星高照了。为父的白夜因拴在病床,去不了广场,做母亲的白灵则害怕听到宣判“死刑”,便让老大白光、老二白纯守在广场附近的、一个有公共电话的小店传达信息。守在这小店的不只是白光、白纯,凡是当日应判的犯人家属几乎都在这里——久而久之,不知是谁给该店的电话取名为“死刑话筒”、“阎王爷的大哥大”。如果话筒里传来的是“死缓”,“无期”,犯人家属会流着泪主动将电话
三,灵魂告别
白川的左大腿在一次下乡上山采访时,不慎坠入深沟而粉碎性骨折。金口医院的骨科专家便用牵引的办法——把他的左腿吊起拉直,告诫他,因这一摔,伤筋动骨,得在床上保持此僵硬姿势100天。无疑,这对他吃喝拉撒和起居行动十分不便,尤其是左大腿一直拧吊着不能动,导致全身骨头皮肉疼痛不已……可这会,他的痛不在身上,而在深深的心里:今日,金口广场,要召开万人大会,审判三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其中的一个是他最喜欢、最心疼,又是他最伤脑筋、最恨煞的孩子白魂。白魂被公检法逮捕受惩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押上万人大会批斗、宣判,这是头一遭。兆头相当凶险啊。
由于这件事,入院以来,白夜几乎没
二,阶级成份的厉害
一个人的生命总是沿着一个完整的轨道圈在运行。但这个轨道圈的起跑点、中间段、加速段、终点……在哪?是否顺当?是否有阻碍?人们是难以预料的。也许,开始,自以为起跑蛮好,蛮带劲!可到中段,一下子不行了,摔跟头了;眼看要落伍、倒霉……却忽地犹如天助,来了运气,一加速,竟奔向前,终点的红旗似乎到手了……
白夜的童年、少年、青年、壮年到目前快进耳顺之年的准晚年,似乎就这么个轨道。这要从白夜的家庭出自说起。他祖父叫白寿亭,字农群,原来家境较穷,用解放后的土改政策对照,大约是个下中农。当年周围邻居笑他们家无米下锅,却有“书”和“字”撑门面。白寿亭读书很用功,十年寒窗,换来光绪年间举人,后以七品知县拨湖南任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在老家湘中
第一章
一,生命的反差
1995年5月2日上午,一个近60岁、叫白夜的病人,住进了H省省城所在地——金口市人民医院三楼3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