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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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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核问题,其危害性已有多篇帖文述及。咱不想引经据典坐而论道,也没必要再去重复。直截了当地说,个人不支持朝鲜核武化。理由如下: 

    一是朝核将引发日、美东亚防务政策的变化,特别是会加强此区域NMD部署,对于我们的危害性,就是消弱了中国对日、韩的不对称军备能力。当然,我们没想要和谁打仗,但东海和钓鱼岛问题没有解决,谁能保证中日不战?

    二是朝鲜拥有核武后,日、韩可能会借机发展核武,对等威胁和毁灭,成了人家正当的借口;国际社会,包括中国不能制止朝鲜核武化,又怎么制止他们?况乎美国一贯的双重标准做法,一旦认为有必要,日本的核武化是旦夕之间的事情。日本曾经偷袭珍珠港,若用核弹偷袭,其威胁性又将如何?

    三是朝鲜核武装不能被控制,中国在国际社会的声望会大幅下降,连战友和兄弟都不能影响,你还能影响谁啊?何况,中国周边地缘政治关系的现状,已经到了不敢恭维的地步。

    四是刺激地区军备竞赛,还有就是朝鲜核试对中国东北地区安全的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打起仗来,不说咱们是否参战,就朝鲜那边大批难民涌入进来,就够咱们照应的。

    现在支持朝鲜核武的人,其实就两条理由,就是所谓的战略缓冲地带,还有的就是盟友关系。但我均不以为然。

    其一,时不同,则势不同。过去我们面对的是现实的政治封锁与战争威胁,今天面对的是全球战略利益的竞争与全球化合作的摩擦,面对的是后来出现的领土、领海权益争端,以及分裂主义与分离势力的干扰;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当时要把美军隔绝在38线以南,好把老毛子从东北请出去。现在,朝鲜戮在哪里,只能阻隔美、日、韩陆上攻击力量,但从美国对伊拉克和南联盟战争方式来看,人家轻易不会用陆上力量来打击中国,要用的话,中国的西南面基本上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了,未必盯着一个迂回空间狭小的朝鲜半岛作为出发地。

    其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朝韩最终是要统一的,他们一旦有了强烈的愿望,双边稳定的政体,可以很快谈定方案;而朝鲜核武化增加的筹码,正好可以加快这一趋势。那时,朝鲜的核武会落到谁的手里?就是不统一,朝鲜真正成为“正常化国家”之后,会欢迎谁去投资?韩国、日本都会抢着去的,中国企业那点机电制造能力,在国内都给日、韩挤兑了,也只能进去打个下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到那时,朝鲜还是中国的盟友吗?越南的事例摆在哪里,曾经的中苏友好条约管用了几年?朝、韩也会说血浓于水的,不联合起来抢咱们的大兴安龄就算万福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支持半岛核武化?

    其三,围魏救赵,搅局为上。西边的巴铁,美国在争取;现在印度洋和中东地区的战略存在,才是我们要努力争取的战略利益。要占住巴铁这层关系,舍得付出,敢于参与,才能拢住人。有了西线和南线的实际行动能力,美国才会忌惮些。而支持朝核,美日韩不干,全世界主流国家都要反对我们了;不支持朝核,朝鲜也不把中国太当回事,人家都说了你不可靠,要你闭嘴了,难道中国的战略还要优先服从他们的需要吗?

    有人说,支持朝鲜硬起来,大不了再来一次抗美援朝!那是说浑话。要去你尽可以个人的名义“志愿”去,我为你的勇敢鼓掌。中国真要与美国在朝鲜大打出手,美国过去封锁台湾海峡,现在可能就是封锁印度洋海上通道了。就是打成同上次一样的结局又如何?打打停停,隔三差五地再来闹闹,然后再打,如此反复,咱们积累一点的外交、经济、军事成果,就陪着他们周期性地耗掉?中国还要不要统一台湾?还要不要南沙群岛、藏南、钓鱼岛了?中国要打的地方太多了,但不是在朝鲜半岛上。如果用兵,那就打出领土完整、国家统一的局面,打出中华民族崛起的态势。俄国不可靠,朝鲜要“主体”,棒子成天大话历史;那个半岛就是个泥坑,胜是人家的事,败是自己的祸,绝无任何收获。

    朝鲜半岛长久和平的根本出路,就是南北统一;但千万不要说帮助朝鲜统一韩国,伊拉克反对武装孤立无援,哈马斯组织也就是民兵性质,美国、以色列打掉了多少银子?死了多少人?结果是骑虎难下。就是打出统一局面了,北朝三分之一的人口和薄弱的经济能力,就能让金日成的“主体思想”统治下去?

    是不是说中国就要抛弃朝鲜了?当然也不是的。但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看待这个问题,就要从主从关系上来看。没有中国的影响力,伊拉克可以被莫须有地颠覆掉,朝鲜实实在在地核试验,能有好果子吃?而海湾战争前的伊拉克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实力,都超过了朝鲜。因此说,中朝关系中,中国是主要力量,是真正的“主体”;朝鲜的“主体思想”没用,不管是否情愿,都必须在服从中国的战略方向与利益的前提下,获得发展和安全空间。

 

    国家利益至上,对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我们尊重朝鲜的国家利益诉求,难道连自己的根本利益都不顾了?朝鲜的盲动一旦破坏中国的战略努力,甚至妨碍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战略部署,那怎么办?出于对朝的爱护与支持,中国已经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付出了很多的物资与财富,但朝鲜仍然置中国的国际形象和国家利益于不顾,一味蛮干到底,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了。

    不要说中国造核弹如何如何……,我说朝鲜也可以,只要他能抗的住封锁和打击。也不要说朝鲜是不可丢弃的战略资产,如果它反过来损害中国利益,那就是个包袱。更不要说再来一次抗美援朝,把第一次抗美援朝的背景理解透了再说不迟,把再一次抗美援朝的实力对比与胜负得失评估透了再说不晚;你有多少血流不尽?你有多少钱花不掉?你有多少高招保住国内产业基础?一切的一切,还是先把沦落的国土收回来,把台湾统一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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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夕瑶飞蓬
“是紫英!”一道眩目的亮光从神魔之井的出口处传来,菱纱远远地看到了紫英背负剑匣,蓝衣白衫的高大的背影。菱纱与天河正要走近,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菱纱与天河猝不及防双双被掀倒在地。剑光闪动,长袖挥舞间紫英“五灵归宗”已迅若疾风般使出,
“菱纱、天河,前面危险,你们切不可走出剑阵!”紫英大声道。
菱纱举目望去,只见空中剑气纵横激荡,气势劲急,长风为之阻隔,天幕为之划破,银汉为之倾泻。浮云翻滚似江海般波涛汹涌,波澜壮阔。清光四射,金铁之声大作如万马奔腾,雷霆震怒。两个飞旋的身影快若飘风,急如骤雨在空中纵横吟啸,所过之处星辰坠落,风卷尘生,天地为之低昂。一连串的爆破声后,两个身影就此停住,相互凝望对峙。
“那个红头发的我们在女娲神廊见过的。”菱纱惊道,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但见一年轻男子头戴束发紫金冠,长发飘逸,剑眉轻扬,目若朗星,逼视前方,秀色夺人,英姿焕发。手中的长剑青芒吞吐,隐隐有融天地于清浊之势。
“这竟是镇妖剑!”紫英惊叹道,
“真腰剑?啥东西?”天河问道,
“镇妖剑乃是神界至宝,是天下所有妖物的克星。剑锋所向,群魔立毙!”紫英答道。
却听年轻男子道:“重楼,今日之战到此为止,我们改日再战。”
“哼!胜负未见分晓你竟要回去了?飞蓬,这可不像往日的你。”
“我•••”飞蓬顿了顿道:“我要回神树去了,我不想让夕瑶为我担心。”
“哼,又是为了那个女人,适才我那招‘烈焰焚雷’你明明可躲过的,你是分心顾及她吗?”
“那就权当我今日输了。”飞蓬转身欲离去。
“你素来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为了一个女人竟俯首认输。哼,打赢这样的你又有什么意思。”
飞蓬淡淡一笑,忽的神色大变,手一松镇妖剑如一点流星滑落,瞬间消失在云端之下。
“怎么?”
“神界已知道你我在此相斗之事,正遣人来拿我。”“以你之能放眼天界又有谁能敌得过你?”
“不是的,我是怕他们去伤害夕瑶。重楼,就此别过,我怕再晚就见不到夕瑶最后一面了。”
重楼沉默良久,任由飞蓬离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天河、菱纱一行人。
“是你们•••她•••没事吧。”
“她是谁啊?”天河一脸疑惑,菱纱何等聪明马上道:“你放心,紫萱姐姐她已经没事啦。”心里却暗笑道:“你还说飞蓬为一个女人如何如何,你又何曾不是?”“我知道她平安就好,我送你们去神树。”
“神树?”
“你们不是要找风灵珠吗?”
“阁下数次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紫英拱手谢道,
“哼,本座从不对任何人施以援手。只是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不想让她为你们劳心担忧罢了。”
神树•••

 

 

“这里就是神树?”菱纱但见一株大树高耸入云,枝影摇曳间落英缤纷,馨香盈袖,洒落一地花雨,如梦如幻。
“我曾听宗炼师公说过,万古洪荒之时,天地闭合,一片混沌黑暗,后盘古大神苏醒,以巨斧开辟鸿蒙。盘古大神死后双眼化为日月,气息化为风雷,经络化为江海,身躯一部分化为山川,另一部分则化为神树。这神树是滋养天地的灵根,是万物生生不息之源。想来就是这里了。”紫英道。“紫英,看,是飞蓬!”众人只见飞蓬正襟危坐于树梢,袒露左臂,神情愉悦,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而飞蓬身旁一位轻纱遮面,身着宫装的女子正为他包扎伤口。
却听宫装女子道:“你今日怎么伤得这么重?又是那个叫重楼的魔把你打伤的吗?”话语轻柔婉转如黄莺吟唱,若柳絮落地,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夕瑶,对不起,又让你为担心了,你一定等我很久了吧。”飞蓬拉住夕瑶的手,满怀歉疚。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等再久又有什么关系。”夕瑶将头轻轻靠在了飞蓬宽厚的肩膀上。
看着神态柔和,言笑甚欢的飞蓬,菱纱道:“那个重楼弹指挥手间就把我们四人从神魔之井的出口送到了神树,又隐去了我们的生人之气,法力是何等的强大啊,而飞蓬与他分庭抗礼,争斗间丝毫不落于下风,想不到这样一个厉害的神将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飞蓬道:“那重楼的‘烈焰焚雷’还真是不简单,火系与雷系的法术中最强的首推‘流星火雨’和‘雷动九天’,这其中一项练到最高境界已属不易,何况两者兼具,而且五灵之间相生相克,火克雷,重楼竟能将两种相克的属性融合在一起而不让它们相互抵消,这份修为委实惊人。不过我最欣赏的还是他的时空仙术和心波。任是千斤之泰山,绵绵之江河,转瞬之间便可转移到千里之外:《道德经》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到底,是一生万物而一又恒于心,这心波实在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或许用镇妖剑•••”飞蓬越说越高兴,双手在空中不住上下比划而夕瑶自始自终一言不发,面含微笑倾听着飞蓬的讲述。
良久飞蓬才讪笑道:“夕瑶,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水碧对我说过的,即使作为仙神,女人也是不喜欢剑法、武功、招式、仙术这些东西的。”“只要是你说的,你愿意做的我都喜欢。”
飞蓬将夕瑶揽入怀中,叹道:“夕瑶,这世上也只有你最了解我了。其实我又何曾喜欢这神魔之间纷争不休的日子,只是这镇守神魔之井的千年光阴实在太让人寂寞了。待我与重楼在新仙界最后一战后我就带你离开这清冷孤独的天界,我们一起去凡间去,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飞蓬,时辰到了。”
“水碧,怎么是你,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水碧以及水碧身后的天兵天将夕瑶惊恐不已,
“传天帝旨意,神将飞蓬与魔尊重楼私下相斗致使神魔之井无人看守,群魔大举来攻,神界至宝镇妖剑失落,新仙界陨落,已酿成大祸。为正神界纲纪特奉命将飞蓬押往南天门,逐出神界,打落人间,贬为凡人。飞蓬,得罪了。”水碧一声令下,众天兵天将刀剑出鞘,将飞蓬团团围住。
“容我与夕瑶作别。”飞蓬面无惧色,目光似电般掠过众天兵天将的刀刃剑锋,目光所过之处兵将们纷纷后退避让。
“夕瑶,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离开天界到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可惜•••现在我做不到了,重神功而轻离别,我真是愚不可及。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你多保重•••”
“我不会是一个人,我会将你对我说过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每天想千遍万遍;我会用你送我的这面烟月神镜去看凡世间的你,就当你还陪在我身边。”夕瑶几欲恸倒。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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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魔之井
“菱纱、紫萱•••”菱纱但见天河、紫英、“梦璃”三人从远处奔来,浑身上下似已湿成一片。天河本已乱如蓬草的头发此时被水浇过之后东结一团,西突一块,活像一个全身竖起倒刺的刺猬,再看紫英,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像突起的崇山峻岭一般,水兀自顺着发梢不住往下滴着,穿着的白衣蓝衫由于湿透已紧紧贴在身上,菱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天河,紫英,你们的样子好蠢哦。”
又笑对紫英道:“蛮州的水真厉害,把紫英的冰块脸都浇融了。”
“咦,天河你的身上怎么没湿啊?”菱纱疑道,当看到“梦璃”的袖雪白绫衫上的大片水痕时菱纱才明白过来“好梦璃,你可不能老是护着、向着天河啊,你也要多关心关心我和紫英啊!”
“菱纱,你看我手里是什么东西?”天河忽道,
菱纱细看之下却是一个做工精细的布包,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在荷叶丛中戏水的图案,鸳鸯毛色鲜亮,荷花娇艳胜火,莲叶翠绿欲滴,布包中不知所装何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木棉花香,四角皆用五彩丝线扎成的穗子穿结,或是攒心梅花,或是流云蝙蝠,或是百蝶穿花,种种花样不一,精致异常。
紫萱抿嘴笑道:“云公子,这可是我们苗家姑娘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啊,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刚才听到耳朵旁边有声音响,伸手一抓就抓住了这个东西。”“这就是了,我们苗家姑娘在泼水节这天每当看到自己心仪的男孩子就会把亲手缝制的荷包抛给他,如果这个男子也对姑娘心存爱慕之意的话就会把这个荷包掷还给她,这样一段姻缘就促成了。”紫萱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天河睁圆了双眼,“那•••我还是仍了它吧”天河随手一丢,谁知不偏不倚正落在了“梦璃”的手上。
围观的苗家少男少女见此情景,忽地一阵欢声雷动,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将天河和“梦璃”推到了圈子的中央,在周围悠扬的笛声和竹笙声中唱起了不知名的曲子。围成一圈的苗家青年男女更是不断将天河推向“梦璃”,随着歌声的响起,圈子也越缩越紧,天河和“梦璃”几乎被挤到一块了,天河不明所以,一时急得手足无措。
“云公子,快抱住柳姑娘,不然他们是不会放开的。”紫萱笑着喊道。“这个•••”天河羞得满脸通红,一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梦璃”也是一脸羞涩,但灿烂若朝霞、若桃花的红晕中却掩饰不住甜蜜喜悦之情。一旁的菱纱被人群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圈子里的天河和“梦璃”,不住掂起脚焦急地张望。却见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待人潮散落后,菱纱但见“梦璃”和天河手牵着手站在原地,脸虽红到耳根上却是一脸的幸福。菱纱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强自压住隐隐作痛的心,缓缓转过身去。
女娲神廊•••
“云公子、韩姑娘、慕容公子,此多亏你们施以援手才得以不让水魔兽重见天日,祸乱人间,蛮州也才得以避过被大水淹没这场灭顶之灾,诸位对蛮州百姓,对我女娲一族的恩德紫萱感激不尽。”
又对白发老妪道:“婆婆,你去把雷灵珠取来吧。”
“紫萱姐姐,原来你都知道了”菱纱惊道,
“菱纱,我们女娲一族继承了女娲娘娘的血统,只要不禁锢自身的灵力就可洞察天地万物,知晓过去一切。”紫萱将雷灵珠交到了天河手里,“云公子,我愿你和柳姑娘能早日团聚。”
“紫萱,你也要记得到黄山青鸾峰来看我们哦,到时我请你吃好吃的烤山猪。”天河道,“我一定会去的”“紫萱姐姐,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相公的转世。”“谢谢你,菱纱。”
紫萱又道:“你们次去神界寻找风灵珠可借道西北不周山,顺着盘龙镇柱穿过神魔之井便可直上九重天,但穿越神魔之井时务必要小心谨慎,那神魔之井不但是往返六界的通道,也是万劫不复之境所在,紫萱不能伴随你们这些好友左右,唯有向女娲娘娘娘祈祷,愿你们平安归来,你们大家保重!”
当下天河、紫英、菱纱与紫萱告别后再次御剑前往不周山。

大荒不周•••
“菱纱,你怎么了?”紫英见菱纱久久注视着高耸入云的盘龙镇柱凝神沉思不由得关心地问道,
“紫英,我忽然好担心,从一年前来不周山这里寻找鬼界的入口开始就发生了很多让我伤心难过的事。伯父、爹、娘为了赎清生前惊扰死者,盗取陵墓的罪过而在鬼界服苦役;梦璃为了她的族人又离开了我们,远在幻瞑;玄霄和掌门被囚禁在东海;还有璇玑和怀朔•••如今我们又与先前一样从这里去找梦璃,这一切难道是天意的安排,宿命的轮回,抑或又是许多不开心得事的起点?”
紫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展眼望去,但见暮霭沉沉,愁云千里,盘龙镇柱扶摇而上,直插青冥,不周山隔断青云,蜿蜒曲折直向天际蔓延而去。长风浩荡,穿行在千峰万壑间如万点寒鸦被惊起,萦绕孤村,又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面对着这万古洪荒之地,紫英心中说不尽的苍凉萧索,孤独寂寞,良久方叹道:“人间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菱纱,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梦璃她平安无事。”•••
四人的身后一个声音在暗处响起:“胆大又有趣的凡人啊,让本尊再助你一次•••”
“衔烛之龙,这么些年了爱管闲事的老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啊!你镇守这不周山已超过万年却不回天庭复命,私授凡人神龙之息,助他们穿越神魔之井,你难道不怕天帝一怒之下将你押往斩龙台?”
“句芒,说到擅离职守,私助凡人你我可是相差无几。你不在封神陵看守乾坤弓、震天箭来此做甚?他们若没有你的‘神木影羽’早就在盘龙镇柱上被九重天的‘千刃风’化为粉末了,所以你我还是心照不宣的好。”言毕,两位大神相顾而笑。
句芒道:“那神魔之井的万劫不复之境可让人产生幻像,难以自拔,这倒还罢了,井边的两个出口分别被魔尊重楼和飞蓬把守着,他们一行人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就这样送他们过去岂不是与送羊入虎口,以卵击石无异?”
衔烛之龙道:“我们也是略近绵薄之力罢了,若天数使然,天意如此我们也是爱莫能助,不过本尊还是相信,他值得本尊欣赏,本尊不会看错他。”
句芒道:“汇聚五颗灵珠,转动五灵轮盘,打通人世与幻瞑界的通道这简直与盘古再次开天辟地无异。凡人啊,但愿本神将的后羿射日弓能助你一臂之力。”•••
神魔之井•••
“这里是•••”菱纱但见周围被一团紫色的雾气所环绕,四周满是一块块状若水晶的紫色石头,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远处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这里是妖界!”菱纱突然醒悟过来,“可我怎么会在这里?”菱纱正惊疑不定间,忽然眼前一花,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是天河和梦璃!”菱纱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耳中却清晰地传来梦璃的声音“云公子,真的是你吗?璃儿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璃儿再也不要和云公子分开了•••”看着紧紧依偎在天河怀里的梦璃,菱纱脑中一时如轰雷掣电,半晌回不过神来,细细思之更是心如刀绞,
却见梦璃和天河手牵着手渐行渐远,“梦璃、天河,等等我!”菱纱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眼见天河和梦璃消失在光球旁的法阵前,菱纱一时凄然欲绝,万念俱灰,缓缓将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就在菱纱要将剑刺入心口之际,耳边忽然一阵弦音响动“细雨飘,清风荡,凭借痴心般情长,浩雪落,黄河浊,任由她绝情心伤,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换回了千年间轮回转•••”
一曲终了,“弦歌台上倚菱歌,千佛塔兮明月夜,云公子、韩姑娘、柳姑娘,陈州一别,悠悠数载,你们可安好?”

 

 

“你•••是琴姬姐姐?”
弦歌台上与琴姬相逢,听琴姬细诉衷肠;夜探千佛塔寻找琴姬相公的灵位;湖心岛渡口前与琴姬话别,琴姬临走前抚琴一曲,这一幕幕关于陈州的记忆如纤云飞渡、白驹过隙般在菱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菱纱渐渐清醒过来,却见自己正将羿日含灵刃抵在胸口,“琴姬姐姐,我这是•••”
忽然听得背后风声猎猎,一转头见天河疾步如飞,正挥剑乱舞,全身上下被一片银色的剑光所笼罩,状若颠狂。
“天河!”菱纱不顾被天河砍伤的危险,奋不顾身地就要迎上前去。
“韩姑娘,你刚从万劫不复之境的幻像中清醒,快收摄心神,凝心静气,切不可妄动。”琴姬示警道,
“可天河他•••”
“铮铮铮”清角微鸣,幽音飘洒,如回风拂柳,明月照松,清泉穿石,林花落地,而天河脸上的暴戾狂躁之气也慢慢消散。
“天河,你没事吧,你可吓死我了”“菱纱,我•••”天河忽觉衣角被微微扯动,手背一湿,一滴泪滑落而过,耳边是一阵轻轻的啜泣声。
“云公子,你适才身陷幻境,柳姑娘很是为你担心着急,几次想让你停下来却•••”
“梦璃她•••我有没有伤到她,她•••”天河急得满头大汗,待还要往下说下去,“梦璃”轻擢素手拉住了天河,破涕为笑,
“梦璃,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又让你为我难过了•••”“天河你这个大笨蛋,你难道不知道你好梦璃就好,你没事梦璃就没事吗?”菱纱幽幽地道。
“对了,紫英呢?紫英去哪儿?”菱纱环顾四周却不见紫英的踪迹不由得焦急起来。
“韩姑娘,你放心,你们那位朋友已被传输法阵送到神魔之井的出口了,他安然无恙。”琴姬宽慰菱纱道。“琴姬姐姐,这次多亏你救了我和天河。”
“这也是机缘巧合。这大荒不周山的西北民调慷慨悲凉,雄浑辽阔,更有《胡笳十八拍》妙绝天下。相公他生前常以不能亲到此地临朔风、吹羌笛、弹胡琴而为一大憾事。为了相公心愿,我特来此地收集乐谱,见你和云公子进入神魔之井,我担心你们有危险就跟了进来。”
“琴姬,能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天河笑道,
“云公子,若不是当年你们在陈州对琴姬仗义相助今日我们又何来再会之期。”
“琴姬姐姐•••”菱纱见琴姬一袭青裙,一如当日陈州初别一般端庄秀雅,清丽绝伦,宛若出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是两鬓青丝间已有几根白发。菱纱心里一阵酸楚,哽咽道:“琴姬姐姐,这些年•••这些年”
琴姬道:“韩姑娘,你不必为我伤怀,琴姬今日之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琴姬纵使身死千次万次也补偿、抵消不了当日相公孤趟病榻,度日如年,身心煎熬的痛苦,而今漂泊江湖受世人冷落也好,饱经风霜也罢,又岂敢再有怨言。待琴姬收集完历代残谱,再找到相公的长眠之所,自会在相公的坟茔旁搭一草庐,每日为相公歌上一曲,今生与相公再也不分离。从此幽居空谷,依附草木,日采松柏,暮倚修竹,以此了却残生。”
“琴姬姐姐,你这又是何苦•••”菱纱叹息道,“韩姑娘、云公子,那镇守神魔之井的魔将溪风被我琴声所困,已陷入沉睡,你们趁此机会速速离去,。此地凶险实不宜久留。”
“琴姬,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天河也伤感起来,“云公子、韩姑娘,琴姬相信与你们的缘分不会如此浅薄,今生定有再会之期。”
“琴姬,你说的话好像我大哥说的,可是•••”“琴姬近日谱得一曲《阳关三叠》,就以此新曲为两位送行。”“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舍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七)聚散匆匆
九州散人道:“望诸位慎思贫道之所言,我们就此别过。”

“道长•••”众人依依惜别道,

“贫道这些年来漂泊江湖,孑然一身惯了,除藏剑、铸剑、赏剑外再没有其他事能记挂心头,萦绕于身,自认已看淡世间人情冷暖,不想临到老来还能遇见你们这些重情重义的小娃娃,唉,‘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

对天河道:“昔后羿不遵天帝之令将九日射落。虽使百姓免受烈炎焚身之苦,自身却流落凡间,心爱之人更是舍他而去,飞奔广寒,就此孤苦一生。而今他的神弓由你继承,这是福还是祸实在是很难预料”九州散人摇头叹息道,看了看“梦璃”和菱纱,接着道:“用你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吧!”

又对紫英道:“你我只一见就成倾盖、忘年之交,当此分别之际我还有一言相赠。”

紫英躬身道:“愿听道长教诲。”

“剑太过锋锐则易折,过于轻灵则易断,太过沉厚则易碎,虽削铁如泥,砍金断玉,终究不能与持剑之人融为一体。所以惟有无形剑气方是最完美的剑,以风为刃,以雨为形,以雷为锋,随云而变不着痕迹,遇水而化绵长不绝,融天地万物为一身,此乃剑之正道。”“意气凌霄不知愁,愿上玉京十二楼,挥剑破云迎星落,举酒高歌引凤游,千载太虚无非梦,一段衷情不肯休,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哈哈哈•••”吟罢长笑一声中挥手而去•••


“这么些年来,脾气还是一点没变么?”“是你!”九州散人一惊,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贫道自从离开神界的那天起就料定有今日了。”

“天帝座下九天玄女传天帝谕旨:‘凌剑阁阁主九州散人擅离职守,私逃下界,自甘堕落与凡人为伍,泄漏天机致使天帝震怒,天庭蒙羞。奉天帝之命,革去九州散人阁主之职,夺其神爵,囚禁剑冢千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神界只会说众生愚昧,执迷不悟,一味好杀,神界与魔界又何尝不是纷争不休,相互攻伐,我早已厌倦这一切,这才以剑为伴不与神魔为伍。既不能与剑同生,当与剑同死,今生得以埋骨剑冢我愿足矣,走吧•••”•••
江边•••

风势劲急,江面波涛汹涌,不断掀起滔天巨浪,灰暗浑浊的江水排山倒海般压向堤岸,眼见就要淹没蛮州。天地间一片阴霾,忽然一声闷响,如虎啸山林,惊雷咋起,整个大地为之震动,而后江面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众人但见湍急的水流下一个庞然大物正慢慢浮起。“紫英、菱纱、天河,那水魔兽快要出来了!”紫萱示警道。

一声清啸,紫英已身在半空,提剑在手,“慑天”笔直指向苍穹,“千方残光剑”泰山压顶般临空使出,一时间如流星洒落成雨,火树银花竞相绽放,整个江面笼罩在樱花飘零般的剑影下。“风雪冰天!”菱纱念动口诀,风势一转,越发急促,北风凛冽,白雪纷飞,瞬间江面已被冻住。“天河,趁现在!”紫英大声喊道,“好!”天河已将“飞雯焕日”搭在了“后羿射日弓”上,运起神龙之息和“凝冰决”,弓如霹雳弦惊,电光火石间“飞雯焕日”化作一道金光,划破天际,排开重重波浪射向漩涡中心,“轰隆”一声如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众人均为之变色。忽的江面剧烈一晃,不断泛起水泡而后云开雨霁,水平如镜。

“菱纱,紫萱姑娘去哪里了?”“哦,紫萱姐姐说要把镇住水魔兽的事告诉蛮州所有的人,也希望借此化解苗人与汉人的夙怨,让他们冰释前嫌。她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多留几日呢!”“菱纱,你···”紫英见菱纱蛾眉团簇,面色凝重,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紫英,我是担心天河,他和‘梦璃’都坐在那里一天了,也不说话···”此时月上中天,皎洁的月色和四周的万家灯火将江面照得一片通明,微风徐来,波光粼粼,吹皱一江春水,而天河与“梦璃”静静地坐在江边的栈桥上一言不发,一任晚风吹拂飘飞的长袖。“天河···”菱纱与紫英走近天河身前,“菱纱、紫英,我们回青鸾峰吧,不要再找五灵珠了!”紫英与菱纱一惊,正待开口询问原因,却见“梦璃”泪眼婆娑,神色凄然,转身掩面而去。“梦璃!”天河急忙站起身想拉住“梦璃”却被桥面突起的木桩一绊重重摔倒在地上。“天河!”菱纱惊呼道,“梦璃···”天河轻轻呻吟,一时竟难以撑起身子。似乎是听见了天河的呼唤声,“梦璃”生生停住了飞奔的脚步,一转头竟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刚被菱纱扶起的天河的怀里低声啜泣。清幽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洒在“梦璃”秀美的脸庞上,菱纱但见“梦璃”眼中泪光晶莹闪烁,两道泪痕仍清晰可见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这梦见樽究竟···”“天河这个笨蛋,他太不懂梦璃的心了,他说要回青鸾峰,不找五灵珠,···这当然会让梦璃伤心了···”菱纱幽幽叹道。这边天河已是懊悔不已,双手疯了似的不住抓着乱如鸟巢的头发,“梦璃,对不起,可我真的不能···爹和娘已经死了,大哥又被关在东海,怀朔和璇玑也不在了,和我最亲,对我最重要的人就只有菱纱、紫英、柳波波和柳波母了,我不想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有事···”“天河,你是在担心九州散人的话吧?可你不担心梦璃吗?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幻瞑界,虽说有族人辅佐相伴,但她自小就生活在人间,你能保证梦貘一族对她真心相待,把她当作新的主人吗?你知不知道,她最牵挂的人就是你啊!而你又恰恰不能陪在她身边,你知不知道,梦璃她真的很需要你的。”“我···”“好!就算你现在真的放得下梦璃,那以后呢?你会因为再也见不到她而后悔难过一辈子的,就算回到青鸾峰你也不会开心起来。天河,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伤心难过我和紫英也不会快乐的。”“可菱纱你···”“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吗?又你保护我,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哼,再说了,梦璃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和紫英也是她的好朋友”“不错,天河,成仙得道我并不稀罕,你、菱纱、梦璃和我之间的情谊在我心中重过一切,就算为此牺牲我的性命我慕容紫英也绝不皱皱眉头。”紫英慨然道。“菱纱,紫英,有你们在真好···”菱纱再看“梦璃”,只见她一手抚弄着衣角,一手拉着天河的手轻轻摇晃不由得叹道:“你们两个啊,一个有事了就只会说对不起,一个就只会哭着跑开,每次都害我说这么多话。”

 

此刻漏已三转,月射寒江,银光长泻,整个桥面如轻霜涂抹,金粉堆砌,冬雪凝冻一般。桥后的花树疏影清斜,暗香浮动,菱纱凭栏眺望,远处的江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点零星的渔火点缀其间,夜是如此的静谧,唯有江涛拍岸的声音接着浩荡的晚风悠悠传来。

菱纱心念一动,一抬头,一轮圆月已高悬半空。“紫英、天河,你们还记得我们和梦璃在即墨的海边一起看烟花,从炎帝神农洞回来,在琼华宫的草坪上一起聊天的那两个晚上吗?那两个夜晚的月亮和今天的一样美。”“菱纱,等我们接回梦璃,我们四个人一定要像当初在即墨说好的那样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这一次谁都不许说话不算数了。”

“嗯,会有这么一天的!”紫英道。“希望如此,走吧,我们会女娲神廊,不然的话紫萱姐姐也要为我们担心了。”

“菱纱•••”“是紫萱姐姐吗?”菱纱打开了门,却见紫萱一身盛装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前,身后两名苗家少女一人手捧铜盆,一人手持松枝,“紫萱姐姐,这是•••”紫萱微露榴齿,含笑不答,两名苗家少女微微一笑,其中一人用松枝沾了沾铜盆中的清水,而后轻轻抖动,将松枝上的水洒向菱纱。

“菱纱,今天是我们苗人一年中最盛大,最吉祥的节日,用汉语来说就叫做‘泼水节’。故老相传,在这一天所泼的水能消除疾病,驱除灾祸,给人带来吉祥如意。”紫萱笑着解释道。

此时神廊外的大街上已是热闹非凡,无论是苗人还是汉人都相互追逐嬉戏,争先恐后地用木桶、铜盆尽情地向对方泼洒清水。一时间水花四溅,浪花朵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一道道绚丽的彩虹。洒到酣处,苗家少男少女跳起了孔雀舞,一时间裙摆飞扬,衣袖翻飞,舞姿翩跹,孔雀开屏,孔雀梳翷被演绎得惟妙惟肖,仪态万方,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水水水”的呼喊声。霎那间,水滴落地声、歌声、鼓声、银饰响动声、木屐顿地声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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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州散人

“那下一世你还要继续找你相公的转世吗?”“我会的,就算走遍万水千山,穷尽天涯海角,就算人鬼疏途,前路茫茫,哪怕只让我看他一眼,在他身旁待一刻我也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只可惜这终究是镜花水月,到头来梦一场罢了···”“梦···”菱纱忽而想到夏元辰与静兰,静兰死后为守候在夏元辰身边,不惜化身为草木、为鸟兽,草木经春萌发,经冬凋零,鱼翔水底,夏虫清鸣都只在朝夕,短暂的一生只为了这一世的相守···“紫萱姐姐,就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除了与水魔兽同归于尽,用我的魂魄镇住它的魂识,别无他法!”

“紫萱”“紫萱姑娘”不知何时天河和紫英已站在菱纱身后,“梦璃”仍是寸步不离陪在天河左右。天河取出后羿射日弓,顿时弓背上的火焰纹饰如旭日东升放出万丈光芒,弓弦间电光闪耀,拉动之下其势若龙吟虎啸,风云聚会,响彻九天。紫英则手持“天河剑”,剑身碧蓝如洗,寒气凛然一时与后羿射日弓交相辉映。“紫萱,让我和紫英来帮你!”天河道,“这就是当年后羿射落九个太阳所用的神弓吗?”紫萱惊叹道,“没用的”紫萱神色落寞,“那水魔兽乃水神工共的坐骑,当年工共与火神祝融相争失败,一腔怨愤无处发泄,撞倒不周山,于是苍穹破碎,大雨经世不歇,更将水魔兽遗留世间祸害人类。人力在它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如今经逢乱世,汉人、苗人相争不断,人情冷漠,道德沦丧,你们明白了吗?那水魔兽正是感受到这股怨气而复苏的,我惟有牺牲自己zhen-压水魔兽,化解这场劫难才能让汉人和苗人从仇恨中清醒过来。”“这样做值得吗?”众人眼前一花,一个满头红发,身披铠甲的男子已站在紫萱的身旁,只这一站就如渊停岳峙令人不敢仰视。“凡人只知征伐杀戮,自残同类这才位于六界的最低层,愚昧不可救药,你为他们去死,放弃百年道行,不值得!”红发男子剑眉微扬,满是不屑。“凡人亦是六界生灵,岂可轻贱,如何行止我自有分寸,不劳他人置喙!”紫萱冷冷地道,“本座偏要插手,你又待如何?”“尊驾是···”紫英抱拳问道,“区区凡人还不配问我的姓名。”红发男子长袖一挥,转过身去,傲然道。又转向紫萱道:“城南三十里外,自会有人相助,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机缘了。”“喂,你等等”天河道,“你就是云天河?”红发男子停住脚步,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天河的脸,上下打量,“衔烛之龙和句芒很是看重你,在本座面前数次提及你,对你赞赏有加,今日一见···哼!”看了一眼拉着天河的“梦璃”道:“你不过是一个靠女人保护的废人罢了。”“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们?本座从不未任何人”红发男子口中和天河说着话眼睛却望着紫萱,“再会”红发男子向紫萱微一点头,对其他人睬也不睬,瞬间消失在众人跟前。“什么嘛,拽拽的,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真没礼貌”菱纱难抑胸中怒气,不住跺脚道,忽地看到身旁默然不语的紫英,又笑道:“紫英,今天终于又见到一个比你和道臻更冰块脸的人了。”紫英不住摇头,对紫萱道:“紫萱姑娘,我一直在思索适才之人所言,此人虽狂妄无礼,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不得不折服的威严气度,所言应当不虚。”紫萱点头道:“我听圣姑说过,城南有一道人,道号九州散人,占卜算卦极是灵验,有鬼神莫测之机,只是此人极是怪诞,听说他爱剑成癖,发誓要走遍天下览遍古今名剑,若无名剑便总有千金也难请动他。”菱纱对紫英道:“我记得入门时听虚冶师兄说过人的性格不同所用的佩剑也就不同,佩剑还需随修炼的提高而不断更换,我和天河都有好多剑,你又善于铸急剑,这再合适不过了。”“正是,这也是机缘巧合。”紫英道。“菱纱,什么是‘九州散人’是不是手和脚和身子都分开,而且分成九块的人?”天河冷不丁道,菱纱一愣,随即重重拍了天河一下,“猪头、傻子,走啦,气都被你气死了。”城南··· “紫英、紫萱姐姐,就是这个人吗?可”众人但见一个老道赤着双足,手摇葵扇,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白发蓬松散乱,胡须垂胸,道冠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身上的道袍已是百褐穿结,满是油腻,污浊不堪。紫英道:“菱纱,‘大隐隐于市’昔燕赵的感慨悲歌之士也都是高渐离、荆轲这样的‘屠狗者’我们切不可以貌取人。”老道半眯着眼,不住打着哈欠,紫英躬身行礼道:“晚辈慕容紫英,我等乃昆仑琼华派弟子···”“琼华派!”老道猛地坐起身,脸上的倦怠散漫之气一扫而空,眼中精光四射,如酒徒遇佳酿,乞者遇珍馐,站起身肃衣向紫英稽首道:“贫道九州散人,昔日承道胤真人看得起,曾到五灵剑阁一游,得见欧冶子、干将、莫邪等前人大师所铸的神剑,实是大慰平生所愿。”“原来道长竟是我们祖师的朋友,那···”菱纱试探道,“呵呵,你这娃儿好生狡猾,但朋友归朋友,贫道的规矩却是不能坏。”当下,菱纱取出“寒梅”“蛇影”天河取出“镇魂”“玄冥”紫英拿出“紫霄银月”九州散人只用眼角的余光略一扫,脸上掩不住失望之色,道:“恕贫道出言无状,琼华派的铸剑之术已是江河日下了,这些剑虽锋锐绝伦,吹毛断发,但也就是俗世的神兵利器罢了。要知剑就与人一样,太过锋芒毕露就会目空一切,难以正视自身的缺憾,再打个比方吧,汉代的赋词藻华丽,下笔千言但言词空洞,难有真情实感,就如同这些剑,神韵底气已尽···”“紫英、天河把你们的佩剑拿出来吧。”菱纱无奈地道。“哦!”九州散人凝视着“慑天”与“飞雯焕日”道:“这竟是由幻瞑界的梦貘一族打造,用紫晶石的灵力幻化的火焰淬炼而成,以剑所蕴的灵力而论,却是贫道生平所罕见。”“还有呢”菱纱取出了“望舒”,九州散人一见,不由得叹为观止“这竟是由极北之地的‘冰晶琉璃’,昆仑山的‘寒江千雪’···这些都还罢了,此剑集琼华派铸剑之大成,已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以贫道愚见,已不逊仙神之力!”忽地九州散人看着紫英的剑匣,面色凝重,道:“公子匣中之剑可否容贫道一观?”“这···”紫英担心危及龙葵迟疑道,“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强求,只是这把剑被万千恶灵冤魂缠绕,满是凶煞暴戾之气,大是不祥。不过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剑之正邪全在执剑之人,公子一生正气,此剑由公子保管实是苍生之幸。”“那···”菱纱与紫萱都惦记着水魔兽之事,“姑娘放心,那水魔兽不足为虑”九州散人指着“慑天”与“飞雯焕日”道:“这两把剑蕴藏着梦貘一族的法力,将它们投入水中就能将水魔兽封印,使它再度沉睡千年。”紫英见九州散人愁眉紧锁,神色忧虑问道:“道长,还有什么不妥吗?”九州散人叹道:“我担心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唉,罢了,既然我们能够相见就是有缘···”九州散人沉吟道,转向紫萱道:“姑娘,听贫道一言,凡事随缘,顺应天意,要知道离合聚散本就是世间常理,不要太过执着。今生‘封塔莫近’,切记切记!”“逢塔莫近?”紫萱不解道,“天机不可泄漏,贫道言尽于此。”又对天河道:“你所要做之事与移星转斗,再创天地无异,虽最终能达成所愿,但必须以一个对你很重要的生命为代价。”“这个人是谁,你快告诉我”天河急道,“唉,他之牺牲是对过往的救赎,不可说,不可说。”转向菱纱道:“云天河之一生皆系于你,他能否得偿所愿还需要你作出诀择。”“我?”菱纱惊道,“不错,是就此摆脱宿命纠缠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还是···此事关系姑娘的性命,姑娘要想清楚。”最后九州散人对紫英道:“如果我告诉你成仙得道必须要斩断与身边一切人的羁绊,舍弃一切你珍视的情谊,你还会···”“我···”紫英一时语塞,“你要知道,再深厚的情谊,再难舍的牵挂到最后还是会有分开的一天,所谓盛筵难再,曲终人散,你的这些好朋友终还是会离开你的,你们要走自己的人生道路···”

 

 

(五)但惜因缘
“姑娘,你还是禁锢青儿的灵力,不让她发身长大,虽说青儿长大后会不断吸取你的灵力,但我们女娲一族的力量不就是这样世代相传的吗?”

“可获得这力量的同时也必须承担女娲一族的使命,青儿还小,我实在不忍心看她•••”

“既然我们继承了神的血统,护佑黎庶,扫荡妖邪,涤清人间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职责,哪怕为此牺牲性命,这,就是我们一族的宿命!”“又是宿命吗•••”

“紫萱姐姐,我们可找到你了”菱纱满面欢笑,“在下慕容紫英乃昆仑琼华派弟子,昨夜遭歹人暗算多蒙姑娘出手相救。”紫英长揖道。当下又将菱纱、天河、“梦璃”向紫萱一一引见。
待众人相见过后白发老妪道:“这位云公子当真体质特异,体内炎阳、寒冰二气阴阳合一,水火交融,呼吸吐纳间隐隐有风雷之息。无怪竟能抵挡住厉江流的‘万蚁噬天’,不被毒蛊所害。”

紫萱道:“幸得如此才令厉江流有所忌惮,心神略分,若是厉江流全力施为,只怕我们也难以全身而退。”

白发老妪目光转向紫英,凝视着紫英的剑匣道:“公子剑术精妙无双,剑在匣中而以气驭剑,出剑讯若流星飞渡,电光火石间将厉江流毙于剑底,当真令老身大开眼界。”
“我•••”紫英不住摇头,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老婆婆,您是说厉江流•••”菱纱疑道,“不错,此乃我和姑娘亲眼所见。”
“梦璃•••当初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天河忽对“梦璃”道,“这位姑娘是•••傀儡虫•••不•••回梦仙魂吗?”白发老妪惊道,天河不答,“我打破了法阵的咒珠,你进入欧阳小姐的梦境•••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的话,欧阳小姐就还能当她的新娘子,不会醒来,更不会死•••”天河神色凄然,对“梦璃”不住地道。

“云公子,那厉江流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你又何必同情于他。”白发老妪冷冷地道。
“天河,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人的命运是按既定的方向前行的,即使我们改变了进程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你后悔和梦璃将欧阳小姐从梦中唤醒,但若钟伯托付的是别人,别人也会像你们一样做的,这一切终究还是要发生•••”却见“梦璃”微微摇头而后拉住了天河的手,眼里满是怜惜之情而天河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菱纱心一痛,想起当日三人共探女萝岩,自己一时不察跌入槐米所挖的陷坑当中,天河情急之下也要跟着跳下,梦璃寥寥数语就让天河恢复了冷静;在妖界入口,卷云台,天河明知不敌玄霄拼了命仍要夺夙瑶的望舒剑,梦璃也是这样拉住天河的手,天河就放下了剑•••“梦璃,也只有你能抚平天河的心了•••”

“菱纱,我觉得欧阳小姐好可怜,她像爹一样,一个人在轮回井等那个人,就只为了说一句话•••”天河仍是难以释怀。
“云公子,你心地善良,对厉江流的死于心不忍,觉得对不起欧阳小姐,但你有没有想过被厉江流伤害的那些人的妻儿子女,他们又有什么过错?”紫萱缓缓地道,“云公子,其实无论对厉江流还是欧阳小姐这都是一种解脱•••在人世,厉江流不再孤单一人,形影相吊,每思及妻子的死而痛不欲生;在鬼界,欧阳小姐不会再为杀父仇人与情郎之间所要作出的抉择而痛苦•••这,不是很好吗?”众人念及厉江流与欧阳明珠的际遇均是无限感伤•••


许久,紫英道:“紫萱姑娘,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示下。”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汉人和苗人之间积怨已深,再加上这次•••”紫萱面带忧愁地道,“什么?”紫英疑道,“公子没发现吗?近日来暴雨连连,雨势不歇,江水泛滥,这一切恐非吉兆•••波涛暗流之下必有妖孽作祟。”紫萱道。
“那些汉人官吏不顾苗人生死也就罢了,却趁洪水暴涨,船只难以往来之际,抬高米价盐价,更借治水之名,巧设名目,横征暴
敛,强征苗人入深山挖掘银矿,这人岂不是比妖更可怕?”白发老妪道。“砰”一声,紫英已愤然拍下神案的一角,“姑娘不必忧心,我等身受姑娘大恩,正思无以为报,我们这就去斩除妖孽,将那些贪官污吏逐出蛮州,不让他们再祸害百姓。”
“没用的,”紫萱遥望远方道,“那妖孽名唤水魔兽,是我们女娲一族生生世世挥之不去的魔障,是我们的宿敌,凡人的力量是不能伤及他分毫的。”“不过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紫萱神色忽转坚决,“婆婆,把巫月神刀和蛇杖给我吧!”“姑娘•••”白发老妪犹豫道,“婆婆,你说过的,这就是我们女娲一族的宿命。如果我回不来了,青儿就交给你和圣姑了,我只希望她像平常人家的孩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不再背负女娲族这沉重的宿命•••”紫萱神色凄凉地道。

“紫萱姐姐!”“紫萱!”“紫萱姑娘!”菱纱、天河、紫英同时挽留道,“诸位好意紫萱心领了,诸位伤势未复,还是再多加调养才是。婆婆,我还有些话想和相公说,你带云公子他们下去休息吧。”

女娲神廊侧殿•••

“小葵,是你救了我们?”紫英卸下剑匣,取出魔剑道。蓝光一闪,龙葵的魂魄已从魔剑中飘然而出。

“紫英,小葵不是有意的,小葵真的不想杀那个人,但小葵更不愿看见你们被伤害,你们帮小葵找哥哥,都是好人。”“可紫英,小葵这样做,哥哥知道了会怪小葵,不理小葵了吗?”

“不会的•••”紫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真的吗?小葵真的好想见各哥哥,让哥哥像以前一样亲亲小葵的脸,抱抱小葵•••”


女娲神廊大堂•••

“紫萱姐姐•••”

“菱纱?你还没休息吗?”

“紫萱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咦,这是•••”

“菱纱,这是我相公的牌位。”紫萱黯然道。

“可怎么会有两块?”菱纱奇道。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相公相遇时他已婚配,但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值得我付出生命的那个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纵然为妾为婢我也无怨无悔。但相公到底不能为了我抛妻弃子,我们虽彼此割舍不下,但也只有徒叹有缘无份罢了。我不甘心这份感情就这样以相公的郁郁而终而结束,于是我努力找到了相公的转世,那一世,我们终于结为夫妇,还生下了青儿。但造化弄人,我和相公厮守不过几十载,白驹过隙之间相公就又离我而去了,世间只剩我孤单一人忍受着生离死别之苦,纵使女娲族的血统可让我不老不死,但斯人已逝,终无意趣。”

“那下一世你还要继续找你相公的转世吗?”

“我会的,我知道下一世他的名字叫做徐长卿,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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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娲一族
“天河•••你这就要走了?”柳世封与阮慈仿佛一夜老了几十岁,背已微驼,鬓发散乱。二老眼角泪痕犹在,声音沙哑,想是哭了一夜。
“好孩子•••别去了行吗•••璃儿不在了•••柳伯母再不想你离开了••••”阮慈拉着天河的手又禁不住伤感起来。
“柳波波、柳波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齐五颗灵珠,把梦璃带回来。到时我和她一起回来看你们。”天河一脸坚毅。“好孩子•••只可惜•••璃儿没福分不能和你•••”阮慈垂泪道。
“真的要找齐五颗灵珠?”柳世封问道。
“不错,五颗灵珠缺一不可。其他两颗已有些眉目,只是那雷灵珠仍无半点着落。”紫英忧心忡忡。
“雷灵珠吗?是不是可以招雷唤电的?”禄翠插嘴道。
“不错!姑娘怎会知道?”紫英奇道。
“我父母是苗人,我家时代定居在南疆,之后苗人与汉人冲突不断,连连征战,为躲避战乱,父亲母亲带着我迁往中原,途中双亲不幸染病身亡。是老爷、夫人收留了我。我在南疆时见到当地人每逢大旱无雨之时就到供奉女娲娘娘的神庙去求雨,这时一位身着紫衣、梳着两条长辫的好像仙女一样的年轻姑娘就会施法降雨•••我依稀记得她做法时要用一颗珠子”
“敢问姑娘令尊、令堂住在南疆何地?”
“蛮州。我家乡的北面有一大片草海,听说穿过这草海有一处剑仙聚集的地方•••”“是蜀山!”紫英惊道。
“不错。”禄翠点了点头道。
“紫英、菱纱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那个什么馒头州”天河兴奋地几乎跳起来。
“姑爷,你多保重,我等着你和小姐回来。”禄荣深深向天河道了一个万福。
“好孩子•••你在外多加小心•••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累了倦了想家了就会来吧•••我们永远是你的柳伯伯、柳伯母•••”分别在即,阮慈已是痛彻心肺。
“韩姑娘,天河就拜托你了•••”“您放心•••我一定带他和梦璃平安回来”菱纱含泪答应。“夫人•••天河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柳世封叹道:“唉,多想听天河像璃儿一样叫我一声爹•••”“老爷,我们一定会听到的•••”“夫人,我们俩好久没想到一块去了•••哈哈•••说不定下次天河和璃儿回来的时候就会带回一个大胖小子,你我就是外祖父、外祖母了•••”“老没正经的!你想得到美。”“哈哈•••”夕阳西下,二老并肩携手而立•••

四人御剑至蛮州,街上早已无一个行人,家家门户紧闭,只有远处的竹楼微微露出几点零星的灯光。暮春三月,江南仍是风寒料峭,夜里需添衣置被,而此地却是燥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腐烂霉变的气息。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紫英、菱纱等人没行几步鞋上已是黄泥点点。脚下的青石台阶更是湿滑异常,支撑竹楼的柱子也是水珠密布,天河几次险些摔倒都是“梦璃”在一旁扶住,紫英和菱纱的鬓角也渗出几滴汗珠。月色凄迷,大大小小的吊脚楼投下朦胧的影子,伴随着夜的黑暗让人感觉呼不过气来.

“紫英,这蛮州的房子怎么都是一样的,绕来绕去好像还是在原地打转。”菱纱道。
“菱纱,我们还是快找一处客店投宿,明日再行探查。我总觉得此地•••”紫英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但觉出奇的静谧,心中更增疑虑。
渐渐的周围升起一团雾气,白茫茫一片将死人笼罩住。“杀气!”天河抽出“飞雯焕日”将它搭在了玉腰弓上,“菱纱、天河不可吸入这雾气,用‘潜息之术’”紫英大声示警。
“我们又见面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你是•••你是欧阳小姐的•••厉江流!”天河惊道。
“当日在狐仙居看在明珠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但我也说过,今生你若敢踏进南疆半部我必将你碎尸万段,锉骨扬灰。今日你自毁誓言这就怨不得我了!”
“菱纱、梦璃你们快退后!”天河急道。却见“梦璃”一个箭步,反而抱琴用身体挡住了天河。
“哦,姓柳的贱人也在这里•••哼,你们之间当真是情深义重,也罢,就作对亡命鸳鸯,一起到轮回井边向明珠谢罪吧!”
“休想得逞!”紫英全身真气流转,正待使出“五灵归宗”布下剑阵,却觉气息一滞,随即全身痒麻,动弹不得,血液经脉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咬噬爬动,紫英身子一软,几欲扑倒在地。
“你•••这是什么•••邪术?”紫英倚靠着“慑天”,强自支撑着身子。“中了‘万蚁噬天’犹能屹立不倒,你是第一个阿!不过你马上就要变成一具任我摆布的行尸走肉了。”“紫英,你怎么样了?”天河焦急万分。“天河,你快带菱纱离开这儿,我来拖住他•••”
厉江流冷冷地道:“你太天真了,这‘万蚁噬天’所用的蛊早已随着刚才的雾气渗到你们的肌肤深处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走,通通为明珠殉葬吧”菱纱、天河但觉浑身麻痹,手足僵硬,半点劲力也使不出,而厉江流提剑一步步走近。
“哧•••”
厉江流抽出剑的一瞬大为惊讶,“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伤害菱纱和梦璃的•••”天河的肩膀已是鲜血长流。
“天河•••你这个大笨蛋•••快走啊!”菱纱已是气息微弱。
“哼,自身都难以顾及还要保护心上人吗?垂死挣扎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厉江流将剑再次对准了天河,“梦璃•••你”天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挡在了“梦璃”身前•••
“姑娘,你醒醒”菱纱昏迷中但觉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天河•••”菱纱缓缓睁开了眼,一位身着紫衣的年轻女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但见她眉若柳梢,清新淡雅;目似秋水,澄澈明净,顾盼之间,端淑娴雅。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含笑间又温柔可亲。两条如在风中摇曳的百合一般的长辫,垂在耳际深蓝如湖水的耳环,凝若白雪的手臂上鲜红的纹饰,朱唇轻启间更显得楚楚动人。
“姑娘,‘天河’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你一晚都在唤着他的名字。”紫衣女子笑道。
“我•••”菱纱一时语塞,脸上一片绯红。紫衣女子微微一笑,“姑娘,你放宽心,你的朋友都没事了,这里很安全,你安心静养。”言毕,轻轻掀起珠帘想要离去。“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紫萱”

“菱纱!”门帘响处,紫英、天河、“梦璃”已站在了菱纱床头。
菱纱一眼就看到了天河肩头缠着的纱带,心里不由得一紧,嗔怪道:“你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真不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哦”天河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乖乖站到了菱纱身边。
菱纱轻轻揭开纱带,一股清香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细看之下,天河的伤口已不再流血,悬着的心遂放下,长舒一口气。幽幽地道:“傻子•••下次不许这样了•••”
抬眼间,却见“梦璃”也是满腹心事的样子,知道“她”也在担心天河,叹道:“你啊•••不要让梦璃时刻都对你放心不下•••”
“菱纱,对不起•••可我答应过你和梦璃,要保护你们一生一世的,可我好没用,还是害你受了伤•••”天河声音渐低,耷拉着脑袋。
“好啦,这又不是你的错。”菱纱正待劝慰天河,“你们好些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老汉拄杖走进。
“多谢老丈挂怀,晚辈何以克当。叨扰一宿致使老丈无法安睡,晚辈实在是羞愧难安。”紫英抱拳躬身施礼道。
“这都没什么,你们要谢就到女娲神廊去谢紫萱姑娘吧。是她救了你们。我看你们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喝过这一碗药就去吧。”说着,将手中的药碗随手扔在桌上,滚烫的药汁溅满一桌,老汉理也不理,转背拂袖而去。
“这老头好像和我们有些误会,言语之中充满敌意。”菱纱不解道,紫英摇了摇头道:“我们受伤,在此打扰多时,老人家不满也是人之常情。”“紫英、菱纱刚才那人说救我们的人叫‘紫萱’我们去找她吧。”天河道。
出得门来,紫英和菱纱但见路人均是对自己怒目而视,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三人均大惑不解,菱纱气道:“这里的人真没礼貌!”天河也感觉到行人对自己和同伴议论纷纷,对菱纱道:“菱纱,这里好像太平村•••”
三人走进一家客栈,紫英向掌柜拱手道:“店家,请问•••”掌柜不耐烦地以挥手,冷冷地道:“我们这里客已满,客官请到别处吧。”“你•••”菱纱杏眼圆睁。
“你们汉人连马房都不配住!”邻桌的青年道。“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打听一下女娲神廊的所在,并非投宿。”紫英仍是彬彬有礼。
青年猛地站起来,指着紫英道:“你们打听女娲神廊有什么阴谋?女娲娘娘的族人护佑我们苗人,为我们消灾解难,斩妖除魔,你们休想对她们不利。”
“你!”紫英拉住了怒气冲天的菱纱,道:“菱纱,看来此中必有极深的误会,非一时能解,我们还是找到紫萱姑娘,请她为我们言明。”“打扰了”紫英向青年一揖,“你少惺惺作态,你们汉人一肚子花花肠子,说是替我们治理水患,却暗中挖掘矿山,诈取银矿;诱骗我们苗人到中原为奴为婢,我们吃了你们多少苦头!”紫英不答,“梦璃”拉着天河迅速走出了客栈。
“菱纱,我原以为只有人与妖之间才会相互仇视,不共戴天,但没想到汉人与苗人之间竟存在着这么深的芥蒂•••”
“紫英,天下之水终归一源,我们和苗人难道不也流的是相同的血吗?我相信会有办法的•••”“但愿如此”紫英点了点头。
“紫英,你看!”紫英顺着菱纱所指的方向,一座人首蛇身,披着红绸的石像映入眼帘,“女娲神廊”四个字依稀可见。“是了,是这里了”
刚进神廊的殿门,就见一个怀抱婴儿的白发老妪正与紫萱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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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故地重游
“娘•••你为什么丢下孩儿一个人•••”天河缓缓低下了头,神情落寞。

忽觉掌心一暖,却是菱纱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天河,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是偷偷躲在树后看着村里其他孩子在他们娘的怀里撒娇,吵着闹着要糖吃•••但这也是我最难过的事•••从小到大娘从没给过我什么,哪怕一句安慰的话,一个关切的目光•••我跌倒了摔得浑身是伤,娘她在一旁无动于衷;我被其他的小孩欺负了向她哭诉,娘她冷眼相对•••”

“菱纱•••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天河•••不是这样的。后来我和你在鬼界见到大伯我才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娘•••她其实很爱我的。她是怕我对她太依赖,等到她死后我没法照顾自己•••所以,天河你明白了吗,天下的母亲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只是她们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菱纱,我知道,我不会怪娘了•••”天河默默点了点头。菱纱淡淡笑了笑,道:“猪头,又害我说了那么多话•••”

寿阳城•••早春三月,草长莺飞,杨柳轻吐新芽,万条垂下绿丝绦。城里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仿佛为寿阳城披上了一层粉红色的轻纱。“吹面不寒杨柳风”,和风拂面而过,空气中满是离香草的清香,更带起一阵花雨,一霎那无数落红缤纷飘落,引人不尽思量。“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菱纱触景伤情,回忆起当初在寿阳与梦璃初见的情景,而今物是人非,人去花在,心中顿感一阵怅惘。
还未到柳府,“梦璃”就拉着天河的手步履轻盈地向柳府所在的后城奔去。天河一时跑得喘不过气来,“梦璃•••”“梦璃”盈盈一笑,放慢了脚步,却遇见了才从府里出来的禄翠、禄荣。二人乍见天河、“梦璃”等人,惊喜交集,连挎在手臂的装满离香草的竹篮滑落在地也未察觉。“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二人在府里奔相转告,不一会儿传遍整个柳府上下。“爹的璃儿•••回•••回来了•••”柳世封听过禄翠的禀报后一时竟不敢相信。“夫人•••快叫下人收拾房间让璃儿和天河休息•••还有•••韩姑娘•••不•••还是快差人到‘粉折张’那里买些红枣山药糕,天河和璃儿爱吃•••算了•••还是去八公山带些淮王鱼回来•••哎呀•••你们都站着不动干什么•••”柳世封急得六神无主,丫鬟们都在抿嘴而笑,“老爷,你静一静。”阮慈含笑劝道。“柳波波!柳波母!”天河的声音已至门外。柳世封与阮慈但见天河与“梦璃”手牵着手走进来。二老先是一惊,而后相顾会心一笑。柳世封拈须笑对阮慈道:“夫人,当日我说的没错吧,呵呵呵,”大是得意。阮慈不置可否,却也是喜上眉梢。
“璃儿•••让爹好好看看•••爹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我的璃儿了呢”柳世封拉着“梦璃”的衣袖声泪俱下。
“璃儿啊,那日你从巢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言不发,而后又不告而别,娘很是担心你啊!你究竟•••”阮慈话音未落,柳世封就打断了她“女儿不是回来了吗?夫人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璃儿是你的宝贝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吗,我又怎舍得苛责她。”阮慈笑道。
“夫人你看我们只顾着自家人说话却将韩姑娘和这位公子冷落一旁,实在太过失礼。韩姑娘,这位是•••”
“这位啊•••”菱纱顽皮地眨了眨眼,“他是我和梦璃、天河的师叔,但我们从不把他当师叔看待。”菱纱故意停住了不说,柳世封一脸惊愕“这却是为何?”“县令大人,因为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菱纱巧笑嫣然。
紫英上前向柳世封与阮慈深深一辑“晚辈慕容紫英见过县令大人。”
“不必多礼,小女平日多承公子关照,愚夫妇感激不尽。”柳世封连连摆手。
一旁侍立的禄荣笑道:“老爷、夫人,你们看!小姐自从回来就一直拉着姑爷的手不放,生怕姑爷跑掉似的•••嘻嘻。”禄翠也跟着打趣道:“你知道什么,这叫做‘如胶似漆’‘难解难分’没见识!”
“你们这些小蹄子啊,我和夫人平日疏于管教,越发没上没下了”柳世封口中虽在斥责,脸上却满是笑意。
这边阮慈爱怜地将天河揽在了怀里,不住叹道:“好孩子,你瘦多了。”忽的阮慈紧紧盯住了天河的脸,“孩子,你的眼睛怎么了?”适才还欢声笑语的大堂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屏住的呼吸声和阮慈焦急惊惶的诘问声。
菱纱和紫英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当下将梦璃如何只身进入妖界入口,三人为寻梦璃如何从不周山进入鬼界取得翳影枝,而后又如何在妖界与梦璃重逢得见妖界之主,最后由如何与梦璃分别的情形详详细细说与了柳世封夫妇,二老听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柳世封咋听天青在鬼界苦候玄霄,夙玉独自转世投胎,梦璃远走他方,昔日与天青秉烛夜谈,把酒问月,与梦璃父女间其乐融融的情景涌上心头,而今却和天青生死两茫茫,与梦璃天各一方,思及此,柳世封悲从中来,再难抑制,放声大哭。
“老爷•••璃儿能与她的亲娘相认•••十九年后她们母女终得骨肉团聚,我们该为•••她欢喜才是•••”阮慈虽极力劝慰柳世封,却也挡不住自己的泪滚滚而下,湿透罗帕。“至于天青和弟妹,他二人一世修行积德,必得善报,会善始善终的。”“璃儿啊•••贤弟•••”柳世封老泪纵横。
“柳波波•••柳波母•••这是梦璃让我转交给你们的•••”天河从怀中缓缓取出了离香草的香囊。
“这是•••这是•••”柳世封本已呆滞的目光复又精光四射,哆嗦着从天河手中接过了香囊,将它紧紧贴在了心口。“老爷,璃儿能如此•••也不枉我们养育她一场•••”阮慈不住拭泪。“这离香草带在游子身旁,随游子远走天涯,越是远离故乡香气越是浓厚,这香囊•••”柳世封喃喃自语。而“梦璃”却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天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梦璃•••她虽去了,但却把心交给了天河,她的一颦一笑只为了天河•••”菱纱一脸悲戚•••
入夜•••天河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正辗转反侧之际,房门已被轻轻敲响“姑爷,你安睡了吗?我是禄荣。”“禄荣?”“姑爷,有些小姐的东西我想•••”“梦璃!”天河急忙爬起身。“姑爷,你别动,小心摔着。”禄荣在门外急道,而后是禄荣细碎的脚步声。
“姑爷,在小姐的房中一切可习惯?”天河惊道:“你是说我是在梦璃的房中?”“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安排,姑爷和小姐虽未拜堂成亲,但是在老爷、夫人和我们这些下人的心里却已把姑爷您当作一家人了。”“拜堂•••成亲•••啥意思”天河摸了摸脑袋。禄荣不答,目光停在了天河的兽皮坎肩上
“姑爷好福气•••”禄荣长叹道,“我自小服侍小姐,长年伴随小姐左右,除了老爷、夫人之外从未见小姐对他人这般用心。即使在夫人四十大寿之时,小姐也只是为夫人绣了一方手帕,即便这样夫人还怪小姐太耗心力•••”禄荣抚摸着坎肩柔顺光滑的毛皮,细密的针线心中不由生出感慨。“我知道,梦璃她对我很好很好的•••”“姑爷,我和小姐名分上是主仆,情分上却与姐妹无异。那日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里对着这些纸伤心流泪,我从未见小姐为谁伤心难过过•••”“纸?可梦璃为什么对一堆纸哭啊?”“姑爷,这是小姐教你读书写字时所用的纸啊!”天河一怔,“唉•••”禄荣微微摇了摇头,“这纸的两侧写的全是姑爷和小姐的名讳,这中间•••”“是什么?”“是‘情’字,这全是小姐哭着写的!”天河顿时脑中如遭雷击,一片空白,“梦璃,她真的•••”“谁言别后终无悔,寒夜清霄绮梦回,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天河心乱如麻,但梦璃这四句临别之言却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此时在耳边不断回响,眼中是梦璃那背过身哭泣的倩影,手一松,纸纷纷散落在地••••


“夙玉前辈•••你只知‘死后身前万事抛’但你依然惦记着天河•••你又可知云前辈为了你而遭寒毒反噬,在你重病垂危,神志不清,呼喊玄霄的名字时任一如往故,他在鬼界苦等玄霄•••你可知道他是为了你啊•••”紫英凝视着菱纱腰间的望舒剑有感而发。

“望舒•••阴阳紫阕•••”紫英目光飞快掠过“阴阳紫阕”的一瞬,脑中灵光一现。“菱纱!有办法了!”“紫英•••什么?”“菱纱,你有所不知。当年宗炼师公为铸成羲和剑,踏遍三山五岳,游遍五湖四海收寻至阳至刚之物。这阴阳紫阕之阳极之玉实是他老人家梦寐以求之物。只是这阳极之玉成形动辄千年,宗炼师公穷尽一生也未找到。最后迫不得已用红魄替之,融入羲和剑。菱纱只要你服下这阳极之玉,在佩以红魄就一定能驱除身上的寒毒•••”紫英道。“事不宜迟,天河,我们快些会屋让菱纱服下阴阳紫阕。”

当下三人跪倒磕头行礼向夙玉、天青叩别。菱纱心中默默祷告:“夙玉前辈•••谢谢你••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天河,用你为我延续的生命。更用我余下的一生去关心他,爱他•••”


是夜•••“菱纱,你好些了吗?”紫英一脸关切,“好多了,现在浑身上下感觉暖暖的•••小紫英,你又在那里操心啦。”菱纱笑语盈盈。“咦?天河呢?”

“他•••”紫英正待回答,门忽地被推开,天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菱纱•••你看•••”天河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二人但见天河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丝袋,“这是•••”菱纱与紫英均感到疑惑不解。天河顽皮地做了一个鬼脸,突然松开了袋口。一时间无数萤火虫如掠过夜空的流星,如绽放开的焰火,瞬间点缀满了漆黑的屋子。窗外月色如洗,望舒剑静静沐浴在月光下,发出如湖水如天空般幽蓝的光芒,数点流萤绕着望舒剑上下飞舞,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天河!”菱纱又惊又喜。“菱纱你喜欢吗?”“嗯”菱纱已是笑靥如花。“太好了”天河高兴得手舞足蹈。菱纱走近天河身前,却见天河揉搓着双手,上面满是黄泥,手背上却是一道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眼圈一片淤青。

“疼吗?”菱纱用丝帕轻柔地为天河擦去伤口上的污泥。“菱纱只要你高兴我摔两下没有什么的。这个丝袋是梦璃帮我缝的,虫也有很多是梦璃帮我捉的•••”天河不住地摸着后脑勺,笑呵呵地答道。“梦璃帮你的•••”菱纱若有所思,“要是怀朔还在就好了•••我可以天天帮他捉虫,他也不会被璇玑骂了•••”天河叹道。“天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像怀朔那样•••没有告诉璇玑就‘不见’了,你会像璇玑那样一直等着我•••吗?”菱纱幽幽地问道。“我会的!”天河回答得斩钉截铁。菱纱没想到天河答得如此之快,一愣之后,随即笑逐颜开“傻瓜•••干嘛那么认真•••”停了停又道:“天河,今后我们谁也不让谁等谁,永远都•••不分开,我们说定了,好不好?”

“好啊!菱纱,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天河兴奋地大喊大叫。

“菱纱•••”天河突然安静下来。“怎么了?”“明天我们去寿阳吧。我答应过梦璃的,要把离香草的香囊交给柳波波、柳波母•••”“行•••行啊”菱纱心里一沉,断断续续地答道。

“紫英,你帮我送天河回树屋吧,我担心•••”话音未落,菱纱想起了些什么又道“紫英,帮天河把他的皮袄带上,树屋上风大•••”菱纱正待拿起天河的皮袄交给紫英,但见一对崭新的兽皮坎肩好好的披在天河身上。“天河•••这是梦璃帮你做的吗?”菱纱缓缓问道。“我不知道啊,今早一起来这件衣服就在我身上了。”天河笑道。菱纱看了看天河身旁笑语嫣然的梦璃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好了,你上树屋时小心些,让紫英和梦璃扶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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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灵奇珠
四人御剑至清风涧,呈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众人大吃一惊。昔日茵茵的绿草已是稀疏枯黄;淙淙的溪流,飞泻的瀑布已干涸,水道被泥沙拥堵,污浊不堪;接天无穷碧,映日别样红的一溏莲花亦无可奈何的凋零而去•••
“琼华派飞升,清风涧失去昆仑诸峰地气的护佑,没有阻挡寒气的屏障才会如此•••”紫英叹道。“是紫英•••吗?”青阳长老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似透着无限凄凉。众人远远望去,青阳长老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已是枯萎的双树之间,雪白的长须在凛冽的寒风中飘舞飞扬,还有那纷飞的衣袖,一切似乎预示着青阳长老会随时乘风逝去。
走近青阳身前,紫英见青阳的光景与当日临危病重的宗炼一模一样,一样深深凹陷的双眼,一样苍白的脸,粗重的喘息声,紫英想到昔日宗炼对自己的拂照之情再看到眼前老态龙钟的青阳,两行热泪汩汩而下,双膝跪倒。“弟子无能,有负长老的重托,没能救本门于危难之中,致使本派被天火焚烧,掌门、玄霄师叔及众弟子被九天玄女娘娘缚咒押往东海漩涡,囚禁千年•••”“这也是劫数使然,琼华派逆天行事,又岂能怨得旁人,好孩子,你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青阳慢慢扶起紫英,“只是可怜了山下的百姓•••却要与本门一同遭此大劫。”“长老,您放宽心,下落的琼华派被天河用后羿射日弓射得粉碎,只是天河的眼睛•••”菱纱看了看天河,缓缓说道。“竟有这等事!是了,是水灵珠!望舒与琼华激荡产生的力量何等强大,若不是水灵珠的属性•••水克火,云天河早已粉身碎骨。”“那天河的眼睛还有办法复原吗?”菱纱心急如焚。“以凡人之躯承受神器之威,双目失明已属万幸。”青阳忽将目光转向一直扶着天河的“梦璃”,欲言又止。紫英不由得问道:“长老,那妖界之主曾说此梦璃既无心智亦不能言语,可近来弟子却发现•••”青阳摆了摆手,叹道:“万物因情而通灵,所谓‘天不老,情难绝’,这岂是区区妖界之主所能阻挡。”一直默然不语的天河忽道:“长老,我想见梦璃!真正的梦璃!”青阳不答,良久才道:“此事于你太过艰难也太过凶险•••”“我不管!就算上天入地,就算牺牲掉我的性命我也不怕!”天河回答的异常坚决。“此事不但关乎你的性命更关乎机缘•••”“机缘?听不懂。”天河一脸困惑。“我知道,要找齐五颗灵珠•••”菱纱悠悠地道。“不错,韩姑娘你是如何•••”青阳一连惊愕。“我在琼华派的藏经阁看过道胤真人的手札,他说可以以此法到达妖界•••”青阳点了点头道:“不错,昔日水神工共怒撞不周山,致使天柱崩溃,女娲采石补天,补天后还剩五块彩石。这五块彩石经年累月,吸取天地五灵之灵气,最终化为土灵珠、水灵珠、火灵珠、雷灵珠、风灵珠。五颗灵珠分散于天地五灵灵气充盈之地。或许借助五灵珠的强大灵力能在人间与幻瞑界之间打开一个通道•••”“太好了!我们马上去找!”天河喜道。“且慢,且不说凡人历经一世都很难找到一颗,更不用说五颗齐至,再说五灵珠的灵力不是常人所能运用的,需要转动五灵轮盘,但那五灵轮盘掌控者人间四时之气,凡人又有谁有此力量?这就是为何当年道胤真人放弃此法,转而铸造双剑来网缚妖界的道理。”菱纱道:“长老,我听说昔日蜀山天妖皇作乱,锁妖塔岌岌可危,最后就是以五灵珠封印锁妖塔,这并不是不可能。”“蜀山有世代相传的五灵发阵,能与锁妖塔发生感应,威力无穷,况且,五灵运转其势足以改天换地,恐怕通道打通之时,你们也不在了•••”“我们不怕!为了梦璃!”三人异口同声答道。

 

“长老,你放心。你原来说三寒器不是也很难找的吗?可我们不也是•••”

“那不同•••就说那风灵珠吧,据传由镇守神魔之井的神将守护着,那火灵珠更是在十八层地狱中的熔岩地狱当中,你们以凡人肉体之身要如何在六界之中来回往返。?咳咳•••”说到最后青阳禁不住剧烈喘息地喘息着。“唉!”青阳长叹一声,道:“万事皆有缘法,成与不成那要看天意了•••”

“长老,我来帮您。”紫英急道。

“紫英•••没用的•••咳咳,将熄之灯又岂能复明?”青阳强打精神道,“紫英,你和云天河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韩姑娘说。”

“长老,您这是•••”紫英微一迟疑随即跪倒泣道:“弟子•••就此拜别长老。”

青阳淡然道:“人生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低头看了看紫英。心中终不免伤痛,摸了摸紫英的头道:“好孩子•••我和宗炼没有看错你•••他日振兴本派就靠你了•••”言毕,硬起心肠,一振衣袖走入房内。菱纱心中一阵忐忑,还是跟着青阳进入屋内。


“长老•••您•••”菱纱满是疑惑。

“韩姑娘•••你•••还怪我和重光吗?明知你是望舒宿主,但为了琼华飞升,故意对你隐瞒以致你日夜倍受煎熬•••”

“不是的,这不能怪您•••您和重光长老都对我很好,赠我红魄,传我心法让我抵御望舒寒气,你们已经对我做得够多的了。”

忽地青阳抚胸一阵大咳,脚下一晃竟再也站立不住跌倒在地。菱纱急忙扶住青阳,正要叫天河和紫英进来,却见青阳摆手阻止。青阳用微弱的声音道:“韩姑娘•••我和重光•••一生都活在愧疚与自责当中•••昔日与妖界一战眼见同门被屠戮而无能为力•••而后•••又违心将玄霄冰封十九年•••现今又对你•••”

“长老•••您别说了•••这世上除了紫英和天河,就只有您和重光长老真正对我好•••”菱纱眼眶已是一片通红。

青阳吃力地道:“我和•••重光已对不起玄霄•••不能再对不起你•••”

菱纱不答,只是含泪不断地摇头。

青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菱纱的耳边道:“好孩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被望舒寒气侵蚀已深,恐再难•••不过只要将水灵珠藏在体内•••用水灵珠修炼•••就能合成仙身•••摆脱你们一族的宿命•••”

菱纱摇头泣道:“我•••不能•••”青阳紧紧抓住菱纱的手,道:“你一定•••要•••答应我,唯有这样•••才能挽回我和重光铸下••••的大错。”

青阳紧睁着双眼,注视着菱纱一动不动。

“好•••我答应您•••”菱纱闭目答道。

“好孩子•••”青阳心愿既了,心下大定,望着窗外的双树笑道:“如此•••我可以安心去了•••重光•••宗炼•••太清,我们一干老友泉下再聚•••”言毕,在菱纱怀中盍目而逝。


木屋外,阴云密布,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瞬间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风急雨骤,木屋挂着的风铃急促响动着,密集的雨点夹杂着落叶箭一般打在长跪在青阳与重光墓前的菱纱脸上,雨和泪渐渐模糊了菱纱的双眼,墓上的黄土似也变成了一团浓雾,菱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叽叽叽”清脆悦耳如银铃摇响的鸟鸣声唤醒了菱纱,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就觉察到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轻轻的绸被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天河的皮袄盖在正中央。微一侧头,和煦的阳光轻抚着自己的脸,床头一缕“梦甜香”尤未燃尽,余烟袅袅,闻之心驰神醉。“吱呀”“梦璃”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碗人参乌鸡汤走进跟前,清香扑鼻。“梦璃,天河和紫英呢?”“梦璃”微微一笑,指了指门外。菱纱透过门缝,却见天河和紫英屈腿盘坐,用手支撑着头犹自未醒,两人身前的火堆兀自燃着,支架上是已是焦黑一团的烤肉。菱纱见此情景也不禁莞尔一笑,披上衣裳悄然走出房间。一抬头发现自己已身在青鸾峰。

漫步在林间小道,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五彩光芒,在四周翠绿欲滴的草坪以及繁盛的花木的映衬下愈显得晶莹可爱。草丛中几对蝴蝶翩跹起舞•••远处断崖前的云雾如海浪,翻滚汹涌;如浮云,变幻万端,一行白鹤振翅而出,啼声清亮,高吭九天。菱纱自觉身心舒展,说不出的喜悦。

不知不觉间菱纱穿过石桥来到了石沉溪洞前,菱纱想到当初自己与天河误闯进夙玉与天青的墓室,天河无意间挥动望舒剑致使牧师坍塌,至今里面任一片混乱,夙玉的水晶棺被巨石压覆。菱纱生出了清理墓室的念头,于是进入了石沉溪洞。“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天青刻在冰壁上的苍劲的字首先映入眼帘。“世上岂有神仙哉?求仙问道终究是一场空•••”菱纱回首过往种种不住嗟叹。

当下菱纱登上台阶正待夫去夙玉棺上的碎石,眼睛的余光一瞥,在水晶棺的后侧居然发现了并排的檀木匣子。菱纱禁不住好奇心驱使打开了左首的匣子,匣中竟是一件纹饰精美、做工精细的鲜红的嫁衣。入手但觉薄如蝉翼,轻如鸿羽。菱纱越看越爱,不能释手。忽觉手中一硬似乎触碰到什么东西,菱纱拿起仔细端详,却是一支已枯萎的凤凰花枝。“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菱纱脑海中不断回响在玄霄的梦境中所听到的夙玉的歌声,这首《凤凰长离》•••


“天悬星河”从为天河取得名字到临死托付天青将灵光藻玉陪葬,再到如今的凤凰花枝,菱纱暗自为夙玉对玄霄的用情之深感叹。唏嘘之际,菱纱有打开了第二个匣子。刚开起匣子,菱纱就觉一股阳气灼烈逼人,细看之下在一封已发黄的信笺旁是一块蛤蟆形的古玉。“阴阳紫阕!”菱纱惊道。“夫君云天青亲启•••”菱纱愈觉惊讶。


“菱纱!菱纱!”不远处响起了天河与紫英交焦急的呼喊声。

“天河,紫英你们快来!”

“是菱纱!”天河和紫英又惊又喜,一齐奔了进来。

菱纱拿出夙玉的书信对天河道:“天河,这是你娘写给你爹的信•••”

天河愣了一下,许久回不过神。

“菱纱,你替天河念吧,他的眼睛•••”紫英道。

“但这或许对夙玉前辈太过不敬•••”“菱纱,或许夙玉前辈有什么遗言要交待,抑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看这封信的情形,恐怕连云前辈都为得一见•••”

“紫英说的对,菱纱你念吧。”


“好。”菱纱点了点头。

“夫天青钧鉴,自与君结发以来,悠悠十几余载,蒙君错爱,为妾之疾夙夜兴叹,忧心不已,踏遍黄山七十二峰,始得此‘阴阳紫阕’。然妾以望舒之故病缠于身,寒毒深种,已不可解。命既已系于天,乃时也命也,空耗灵药耳。妾自知时日不多,此生已再无牵挂,唯膝下幼子天河终难割舍,恐因妾之故而受寒毒之苦,稚子何辜!妾每思及君与妾去后此子孤苦无依,飘零于世无不肝肠寸断,泪如泉涌。故妾将此阴阳紫阕之阳极之玉托于君,望君遗于幼子。君之厚爱妾唯来世再报。夙玉绝笔•••咦?这下面•••”菱纱停了停继续念道:“天河,娘真的真的很爱你,只可惜•••这是娘唯一能为你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