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父亲的兄妹
大伯
父亲说大伯脾气极好,是世间少见的好人。鲁迅先生说过,忠厚乃无用之别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小时候,他像别人一样读过私塾,但还没去考秀才,便到了民国。父亲断言,就是有机会,他也未必能考取。他们的举人大伯,属于多面手,除了做官,能诗善文之外兼通医道,曾有在北平挂牌行医的经历。祖父也略通医道,能熟背《汤头歌》,虽没正式挂牌行医,却也不时给人摸脉开方。那时的中医有的是从师学艺,有的便像祖父,属于自学成材。祖父以为,人总得有捧饭碗的一技之长,便让他跟着自己和他大伯学习。他很用功,不久,中医的汤头歌即能熟背,中药也认得八九不离十了。按理,这就算已经学成,只欠实践了。不料,他不是可造之材,天生胆子奇小,始终没勇气提笔开方,更别说挂牌行医了。因此,尽管学过多日,却全部就饭吃掉,一个铜板也挣不来。好在家里还有饭给他吃,他便终日憋在家里,除了陪家人打打牌,就是给一家人做饭。
(2012-05-26 22:25)
听外婆讲那过去的故事

(老年的外婆)
1953年9月1日,在我是个特别郁闷的日子。和我在同一所幼儿园的小朋友绝大多数都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而我由于生日小,被剥夺了做小学生的资格。从此,整整一年,我只得在家里家外打混。
打混期间,外婆由一远房表姐相伴,从南京我四姨处来到北京。
那年,她肯定不到七十岁,但一定也有六十多了。看见外婆的第一印象,是她特别特别瘦。脸颊又长又
(二)支撑在三寸金莲上的女人
小时侯,我相当调皮。可只要手头有本书,甚至一片有字的纸,就能拘住我半天,我会立刻凡人不理,认真地翻来看去,几乎可以忘记周边的一切。为此,母亲常戳着我的鼻子说,真像你婆婆,抱着本皇历也能翻半天!
“婆婆”指两位,一是祖母,另一为外婆。南方人都称婆婆,内外不分。
旧式妇女大多三寸金莲,没资格读书,包办婚姻后生一堆孩子,我的两位婆婆概莫能外。身为女人,她们的命运从出生便已注定,不必有自己的思想与意愿,她们的义务只是为家族延续后代,尽量多生几个儿子。生命好似支撑在三寸金莲上,失去依靠便站立不稳,甚至跌落尘埃……
不同的是,我的两位婆婆竟然都喜欢书,据说大半生与其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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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亲的长辈
太祖父及其儿子:我太祖父是前清南昌城中有名的贡生,还是拔贡(拔贡是贡生的一种,十二年选拔一次,档次最高),并是明朝理学家王阳明的崇拜者与研究者。至于研究成果有没有公之于众就不晓得了,对这些故纸堆,我提不起兴致,也就没问过父亲。
才子佳人戏中动不动就状元及第,其实,就是破格被选拔为贡生也颇为不易,算得上荣耀家门了。因为秀才要经过几番考试,只有成绩特别优秀者,才能被选拔进京并推荐到国子监学习。所以,太祖父在南昌城很出过一阵风头。
学成归来,他在江西新建县当起了学老师。所谓学老师,相当现在的县教育局长,专门管理秀才。这一干便是十八年,直到满清政府倒台。科举制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教育局长的地位仅逊于县长,就是县长与他见面,也很客气。一十八年,他门下的学生桃李满天下,称他为老师的秀才自不必说,就是
过去的履历表总少不了“出身”一栏,还时不时就要求你重新填写一张,考验你是否忠诚于组织。对出身红色的人,填写时当然底气十足;可对我这种人,往往一提起笔,就有些做贼心虚,心里不停地打鼓。我不会撒谎,也必须对组织忠诚,然而,这张如实填写的履历表对我来说确实过于沉重。于是,每当填写履历表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抱怨父亲与母亲,甚至怨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在经常填写出身的年代,父亲总将自己的出身说成“官僚地主”;母亲则是地主出身,还得添上三个字:被镇压。
其实,祖父只考上过公费廪生[1],基本在各地做幕僚。终其一生,只做过一任小小沽塘镇的税务局长,才多少与官僚沾上点边儿,有机会捞了些银子,使那些年家里的生活相对殷实。但不会有多少积蓄。否则,他也不会在老年返回边远的家
(2012-05-07 21:31)
六、
小妹出院后,因为怕再进去,吃药勉强能够坚持,只经常为少吃一片半片的与母亲发生争执。那几年,她的病情没有加重,偶尔犯一回,多在年终总结或有人议论谁谁该退休时发生。她是芝麻大小的事也禁不起的。可中央机关年终必须人人评议,等于过一道年关。正常人都厌烦这种走过场,何况她一个病人。小妹怕与人接触,却又特别爱说话,言语之间常常离谱,难免遭同事白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善待精神病人?因此,每天上班与同事的白眼对光在她也是一关。
她内心当然希望早退休。然而单位待遇高,工资奖金不少,她一个不称职的普通职工也居然分到了两套房。妹夫的工厂却不行,许多工人下岗,他还算幸运,先从科室下放车间,后来提前退休,工资每月不过千元左右,只小妹的四或五分之一。小妹花钱手松,也惯小影,动不动给她零花钱钱。若真退休了,她的钱会少三分之二以上,而小影还在上学,花费正大。因此,她又怕动员她提早退休。一有风吹草动,她便要犯几天
五、
妹夫虽是家里的老小,由于母亲没工作,孩子又多,小时侯家境困难,所以特别能吃苦,生活也相当节俭,除了家里家外地干活儿,他没有任何爱好。而我们的家境虽不富裕,但到小妹三年级时,大姐咪咪已参加工作,经济上有了改善,父亲便开始惯她。她爱吃零食,更喜好到各处去玩儿。
成家后,她的老习惯照旧,妹夫看不惯她的大手大脚,甚至她多开几盏灯、将水龙头开大等等,妹夫也看着别扭。结婚之初,妹夫尚能隐忍,时间一长,就开始批评她。小妹脾气不好,不能让人指手画脚,反驳是当然的。说完了却过不去,气烘烘回家跟父母叨唠。父母一贯向着小妹,也就顺着她说,什么妹夫家没文化啦,他妈是小脚老太太,他是小市民,不抠怎么着啊……说得小妹心里越发不痛快,感觉自己所托非人。再一想,不是阶级路线和上山下乡,自己何至于此?当初,自己也是班上的好学生啊!
那时,我已经搬离
四、
户口一旦回京,工作便成为摆在小妹眼前的头等大事。知青一批批回来,全都等着安置,我一个高三毕业生尚且只分到售票员的工作,似她这种情形,哪有好岗位给她!母亲和她整日凑在一起长吁短叹,父亲更是双眉紧锁。
恰在此时,单位来动员母亲退休。母亲所在的单位文革中迁往三线,像她这种出身镇压地主的没有资格去,只能派往干校。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一直病休在家,但关系还在三线。等单位又迁回北京,她已到退休年龄。也不是不能去上班,与她情况相似的,都回去了。一来身体吃不消,二来脸皮薄,她便继续在家吃劳保。不久,单位动员她们这拨儿人退休。有几个与她情况相同的相继找上门来,相约一起向组织提条件:退休可以,但要解决插队回来的子女问题。这是母亲想也不敢想的。可集体的力量大,特别是其中有几位老干部,能量大,肯折腾。小妹赶巧儿搭上了这辆跑车,居然挤进了中央单位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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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小妹这一发扬风格,整整让自己在外地盘桓了近十年。前七年多在东北,后来迂回到内蒙古办转插,将户口转到锡盟,人呆在北京办病退,一年多后才去内蒙古办转回北京的手续。
当日的情形是一块儿在兵团的前后脚儿几乎都走净了,只剩几个没门没路的。这一比一看,心里像滚着一锅翻腾的开水,任什么也干不下去,后悔不该让着我这姐姐,做梦都想早一天办回北京。
干着急又没办法,困退全家只一个名额,已然被我占去。病退只能在当地开证明,她又没什么过得硬的病,当地医务室的大夫大多一本正经,她没有熟人与任何关系,当然不会为她开这个后门。
那几年,她回北京挺勤,能呆多长呆多长,经常续假,表现已不再积极。积极能给谁看?入党入团没份儿,提干上学招工都是无望,竟连户口也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