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晓庄学院地处“六朝古都”南京，学校前身是由陶行知先生于1927年3月创办并任校长的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院现有方山校区（主校区）、莫愁校区、晓庄校区三个校区。本月11日下午我来到方山校区为师生们作了一次题为《敦煌俗文学杂谈》的讲座（黑板上的题目“文化”应作“文学”）。
敦煌文学杂谈
南京晓庄学院讲座提纲
1.敦煌曲子
2.王梵志诗
3.韦庄《秦妇吟》
4.敦煌僧诗
5.敦煌杂诗
6.敦煌文赋
7.敦煌俗赋
8.敦煌变文
选刊作品一篇:
燕子赋(一)
仲春二月，双燕翱翔。欲造宅舍，夫妻平章。东西步度，南北占详。但避将军、太岁，自然得福无殃。取高头之规，垒泥作窟；上攀梁使，藉草为床。安不离危，不巢於翠暮(幕)；卜胜［而］处，遂託弘(虹)梁。铺置纔了，暂往坻塘。乃有黄雀，头脑峻削。倚街傍巷，为强凌弱。睹燕不在，入来皎(挍)掠。见他宅舍鲜净，便即穴白占着。妇儿男女，共为欢乐。自誇楼猡，得伊造作：“‘耕田人打兔，蹠履人喫臛。’古语分明，果然不错。硬努拳头，偏脱胳膊。燕若入来，把棒撩脚。伊且单身独手，喽我阿莽()斫!更被唇口嗫嚅，与你到头尿却。”言语未定，燕子即回。踏地叫唤：“雀儿出来!”不问好恶，拔拳即差(搓)。左推右耸，剜(捥)耳掴顋。儿捻脚拽，妇下口
。燕子被打，可笑屍骸：头不能举，眼不能开。夫妻相对，气咽声哀：不曾触犯豹尾，缘没横罗(罹)鸟灾!遂往凤凰边下牒分析：“燕子单贫，造得一宅。乃被雀儿强夺，仍自更着恐吓。云：‘明敕括客，标入正格。阿你逋逃落籍，不曾见你膺王役。终遣官人棒脊，流向担(儋)崖象白。’云：‘野鹊是我表丈人，求鸟
鸠是我家伯。州县长官，瓜萝亲戚。是你下牒言我，共你到头无益。火急离我门前，少时终须喫掴。’燕子不分，以理从索。遂被撮头拖曳，捉衣詇擘。辽乱尊拳，交横秃剔。父子数人，共相殴击。燕子被打，伤毛堕翮。起止不能，命垂朝夕。伏乞检验，见有青赤。不胜冤屈，请王科责。”凤凰云：“燕子下牒，辞理恳切。雀儿豪横，不可称说。终须两家，对面分雪。但知臧否，然可断决。
专差鹩往捉。鹩奉命，不敢久停。半走半骤，疾如奔星。行至门外，良久立听。正闻雀儿，窟语声。［雀儿］：“［吾］昨夜梦恶，今朝眼瞤。若不私鬬，尅被官嗔。比来徭役，徵已应频。多是燕子，下牒申论。约束男女，必莫开门。有人觅我，道向东村。”鹪鹩隔门遥唤：“阿你莫漫辄藏!向来闻你所说，急出共我平章。何为夺他宅舍，仍更打他损伤?凤凰令遣追捉，身作还自祗当。入孔亦不得脱，任你百种思量!雀儿怕怖，悚惧恐惶。浑家大小，亦(一)总惊忙。遂出跪拜鹪鹩，唤作“大郎、二郎：“使人远来衝热，且向窟里逐凉。卒客无卒主人，暂坐撩治家常。鹪鹩曰：“者汉大痴，好不自知。恰见宽纵，苟徒(图)过时。饭食浪道，我亦不饥。火急须去，恐王怪迟。雀儿已愁，贵在淹流。迁延不去，望得脱头。乾言强语，千祈万求：“通容放到明日，还有些些束羞。”鹪鹩恶发，把腰即搊。雀儿烦恼，两眉不皱。撩檐擒去，须臾到州。［凤凰遥见，问是阿谁。便即低头跪拜，口称百姓雀儿：“被燕谤枉夺宅，昨日］奉王帖追。匍匐奔走，不敢来迟。燕子文牒，並是虚辞。眯目上下，请王对推。”凤凰云：“者贼无赖，眼脑蠹害，何由可耐!胥是捉我支配：捋出脊背，拔却左腿，揭却脑盖。”雀儿被吓胆碎，口口惟称死罪：“请唤燕子来对。”燕子忽硉出头，曲躬分疏：雀儿夺宅，今见安居。所被伤损，亦不加诸。目验取实，［何得称］虚?
雀儿自隐欺负，面孔终是攒沅。请乞设誓，口舌多端：“若实夺燕子宅舍，即愿一代贫寒。朝逢鹰夺，暮逢鸱算。行即着网，坐即被弹。经营不进，居处不安。日埋一口，浑家不残。”呪虽百种作了，凤凰要自难谩。燕子曰：“人急烧香，狗急蓦墙。只如［你］钉疮病癞，埋却［你］屍腔!总是转关作呪，徒(图)拟诳惑大王。凤凰大嗔，状後即判：雀儿之罪，不得称算。推问根由，仍生拒捍。责情且决五下，枷项禁身推断。”燕子唱快，喜慰不已：“夺我宅舍，捉我巴毁，将作你吉达到头，何期天还报你。如今及阿莽次第，五下乃是调子!”［于时］鶺鴒在傍，乃是雀儿昆季。颇有急难之情，不离左右看侍。既见燕子唱快，便即向前填置：“家兄触悮(忤)明公，下走实增厚愧。切(窃)闻狐死兔悲，恶伤其类。四海尽为兄弟，何况更同臭味。今日自能论竞，任他官府处理。死雀不就上弹，何须逐後骂詈!”妇闻雀儿被杖，不觉精神咀(沮)丧。但知搥胸拍臆，发头忆想。阿莽两步併作一步，走向狱中看去。正见雀儿卧地，面色恰似坌土。脊上缝个服子，髣髴亦(欲)高尺五。既见雀儿困顿，眼中涙下如雨。口里便灌小便，疮上还贴故纸。“当时骨彦骨彦劝谏，拗捩不相用语。无事破啰(锣)啾唧，果见论官理府。更被枷禁不休，於身有阿没好处?乃是自招祸祟，不得怨他灶祖。”
雀儿打硬，犹自［落］谎漫语：“男儿丈夫，事有错误。脊被揎破，更何怕惧!生不一回，死不两度。俗语云：‘宁值十狼九虎，莫逢矼儿一怒。’如今会遭夜莽赤(敕)推，总是者黑妪儿作祖。吾今在狱，宁死不辱。汝可早去，唤取鸜鹆。他家头尖，凭伊觅曲。咬啮势要，教向凤凰边遮嘱。但知免更喫杖，与他祁摩一束。雀儿被禁数日，求守狱子脱枷。狱子再三不肯，雀儿美语咀口取：‘官不容针，私［可］容车。’叩头与脱，放到晚衙。不须苦死相邀勒，送饭人来定有钗。”狱子曰：“汝今未得清雪，所已留在黄沙。我且忝为主吏，岂受资贿相遮!万一入王耳目，碎即恰似油麻。乍可从君懊恼，不得遣我脱枷。”雀儿叹曰：“古者三公厄於狱卒，吾乃今朝自见。惟须口中念佛，心中发愿。若得官事解散，验写《多心经》一卷。”遂乃口昷口侖本典，［徒(图)少问辩］：“曹司上下，说公白健。今日之下，［乞与］些些方便。还有纸笔当直，莫言空手冷面。”本典曰：“你欲放钝，为当退顐?夺他宅舍，不解卑逊。却事兇麤，打他见困!你是王法罪人，凤凰命我责问。明日早起过案，必是更着一顿。杖十已上关天，去死不过半寸。但办脊背祗承，何用密箄相骨彦
!”
雀儿被额，更害气喷(贲)。把得问头，特地更闷。问：“燕子造舍，拟自存活。何得麤豪，辄敢强夺?仰答!“但雀儿儿名脑子，交(教)被老乌趁急。走不择险，逢孔即入。暂投燕舍，免被拘执。实缘避难，事有急疾。亦非强夺，愿王体悉。”又问：“既称避难，何得恐吓?仍更踬打，使令坠翮?国有常刑，合笞决一百。有何别理，以自明白?仰答!”“但雀儿祗缘(脑子)避难，暂时留［连］燕舍。既见空闲，暂歇解卸。燕子到来，［即欲向前词谢。不悉事由］，望风恶骂。父子团头，牵及上下。忿不思难，便即相打。燕子既称坠翮，雀儿今亦跛胯。两家损处，彼此相亚。若欲确论坐宅，请乞酬其宅价。今欲据法科绳，实即不敢咋呀。见有上柱国勋，请与收赎罪价。”又问：“夺宅恐吓，罪不可容。既有高勋，先於何处立功?仰答!”“但雀儿去贞观十九年，大将军征讨辽东。雀儿［投募］充傔，当时配入先锋。身不［骑马］，手不弯弓。口衔艾火，送着上风。高丽遂灭，因此立功。一例蒙上柱国，见有勋告数通。必其欲得磨勘，请检《山海经》中。”凤凰判云：“雀儿剔秃，强夺燕屋。推问根由，元无臣伏。既有上柱国勋收赎，不可久留在狱。宜即适(释)放，勿烦案责。雀儿得出，喜不自胜。遂唤燕子，且饮二升：比来触误(忤)，请公哀矜。从今已後，别解祗承。人前並(背)地，莫更口乃口乃
。”
燕雀既和，行至邻並。乃有一多事鸿鹤：借问［二子］，比来争竞，雀儿不［能］退静。开眼尿床，违他格令。赖值凤凰恩择(泽)，放你一生草命。可中鹞子搦得，百年当时了竟。遂骂燕子：“你甚顽嚚。些些小事，何得纷纭!直欲危他性命，作得如许不仁。两个都无所识，宜吾不与同群。”燕雀同词而对曰：“何期凤凰不嗔，乃被［多事］鸿鹤责数!你亦未能断事，到头没多词句。必其倚有高才，请乞立题诗赋。”鸿鹤好心，却被讥刺。乃兴一诗，以呈二子：“鸿鹤宿心有远志，燕雀由来故不知。一朝自到青云上，三岁飞鸣当此时。”燕雀同词而对曰：“大鹏信徒(图)南，鹪鹩巢一枝。逍遥各自得，何在二虫知?”
《燕子赋》一卷
（有些文字未能正确显示，详见拙著《敦煌变文校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