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想和父亲合葬
恨 铁
母亲刚过花甲
离天国的彩云
至少比我的心情要远
可这个阳春三月
母亲突然笑着说
我将来死了
不和你父亲合葬
我以为母亲还在和父亲赌气
父亲走的时候
母亲才38岁
完全应该再有一个春天
但她却守着那些冰冷的日子
一门心思编织4个儿女的繁花似锦
直到自己孤独成一片
在风中渐渐失色的树叶
一口香烟飘成满屋问号
我想还给母亲一个笑容
却怎么也拉不动嘴角
母亲笑得更轻松
我要晒太阳
我讨厌你父亲门口的那些树
我一直以为
那片森林是父亲的伙伴
现在才明白
母亲比我更懂父亲
连冰冷的斧头都比我更懂父亲
不然 不会一边舞蹈
一边闪烁着兴奋的亮眼
那就让父亲享受阳光吧
哪怕多一个人享用
阳光会变得
五
东爷第一次对顶叔产生了反感。抽他筋扒他皮的感觉都有。
但东爷怎么也找不到直接和顶叔对抗的底气。
东爷怕顶叔。孙家村所有人都怕顶叔。
为什么怕,没人能说清。大概就像以前皇帝老儿管天下时的情形。你能说清几岁的小孩为什么龙袍一上身,自己憋不住了洒泡尿在裤裆里,七老八十的文臣武将都吓得满头大汗跪来跪去?如果说不清,也就别想弄清为什么孙家村大大小小都惧怕顶叔。
成为一村之长后,东爷也曾做梦一般想过,什么时候能盖过顶叔呢?可是,梦终究只是梦,就算你梦见和嫦娥抱在一起交欢,可醒来却发现是自己左臂抱右膀,你觉得还有必要做梦吗?东爷后来就不想了,越想心越虚。心虚是真正的魔鬼,一旦被缠上,它就会把你的五脏六腑掏得干干净净,留下一个空壳。然后枯萎。东爷不想让自己被掏空,不想空虚成一具纸扎的假人。如果那样,顶叔说不定什么时候弹一粒火星,就会让东爷瞬间化为灰烬。
东爷当村长才接近一年。孙家村的前任村长就是被顶叔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废掉的。
当然,你不要以为踩死蚂蚁很容易,以为有力量就行。不信你牵头大象来踩踩看?看有用不?没用的。一座房子倒了,肯定有许
好大一块碑(中篇小说)
恨 铁
一
长到40多岁,东爷从没如此兴奋过。兴奋得就像碰一下就会在弥勒佛的笑声中摇晃半天的不倒翁。
这是个忽冷忽热的季节,连风的冷暖都得你凭心情去感受。你觉得冷,就是她用针刺得你骨头都生生地疼痛;你觉得暖,就是她用软软的舌头添得你浑身发汗。
东爷觉得就像被某个漂亮女孩,笑眯眯地舔过自己的脸。
我们祖宗抱着一肚子五花八门命名为“中秋”的那个早上,东爷去村头买月饼。明明拿在手里的是月饼,但东爷随意望了一眼睡眼朦胧的太阳,再扭头时,那月饼一摇身,就成了一个个载歌载舞的太阳。就像《聊斋》里的小狐狸们,摇身就是一群小美人。
出现这种美妙的感觉,当然有原因。东爷随眼张望太阳时接了一个电话。就是这个朝气蓬勃的电话,让东爷高兴得满脑子突然阳光灿烂。人遇到真正的幸福时,大概都有那么一点自私的。比如,东爷现在就想把突如其来的好事暗自揣一会儿。一边接着电话,东爷已经一边撒腿跑开了。像意外捡到一包珠宝的乞丐,生怕别人抢了,不得不一边把眼珠转动得贼光闪闪,一边蹦蹦跳跳得像只可爱的小兔。
七
想必与拜师有关,也可能与我认识我们主任的女儿有关,进政府办半年后的某天早上,我们主任给了我一次公私兼顾的关照。
我们县里新来了县长。县委书记县长都得配专职秘书。大凡领导都有个习惯:领导配备司机和秘书,后任不用前任。也许有很多原因也许就是个习惯。
我们主任就把县长专职秘书的位子关照给了我。
给县长安排个专职秘书,对县政府办主任而言,原本是很简单的事。因为这本是他的工作职责。但我们主任却处理得并不简单。我们经常说,是人才会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是庸才才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但我们的主任说,官场往往就是要把人才变成庸才。能够把人才变成庸才的是人才,愿意当庸才的人才才是人才。
说着说着又远了。回过头再接着说县长专职秘书的事吧。主任把这么简单的事弄得并不简单的根本原因我是知道的。是他不想让别人说闲话。他不想让别人认为是他把我关照成了县长的专职秘书。起码县长自己不能这么认为。这样对他对我都没好处。因为能够跟县长当专职秘书,就等于成了买票队伍里排在最前面的人。
“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整理一下脑子,明天上午县长要亲自选秘书。你现在就去准备,准备
四
事后我想,主任能够帮我处理这件破事,准确地说是之所以那么倾心地帮我,一定与主任几天前对我的好感有关。
喝酒。官场不喝酒,就像车没油。尽管我不是官,但我在官场。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养成了许多官场的习惯。用我们主任的话说就是:身在官场,随时有可能当官,难道等当了官再去习惯?所以我现在得先喝酒。何况,主任帮我就是从喝酒开始的。
也就是说,这顿酒是我们主任让我请的。但归根结底,是我请客主任出钱。再明了点说是我请客政府办出钱。
这既是规矩,更是我们主任给我们这帮“弟兄”的关怀。
但这关怀是有条件的。比如,谁请客就得自己先连喝三杯。喝完再说自己为什么要请客。
为了我那毫无办法的姐,为了我那毫无办法的外甥,我就得依规矩办事。
三杯酒下肚之后,我正要把自己的破事说出来,让大家出出主意帮帮忙。但是,我才说了个“我的事……”,我们主任马上抢先打断了我:
“弟兄们,易小杰昨天找了女朋友,值得高兴,所以请客。来,我们一起祝贺他!”
我一惊,然后明白我们主任是在故意用他的谎言暗示我别说出真相。
我明白我们主任的用意后,比真找了女
浪漫抽搐(中篇小说)
恨 铁
一
岳父曾经是我的主任。我们的主任。县政府办的头。岳父名叫王宗杰。但叫来叫去不知怎么就被叫成了王总结。
当然不是我们把“王宗杰”叫成了“王总结”。我们不敢也不会。我们叫主任时连“王”字也不要,就叫“主任”。“主任好。”“主任辛苦了。”“主任给你汇个报。”这是另一种境界。我们觉得叫“主任”怎么听都比叫“王主任”显得亲近。不信你试试。你叫你的上司,不管他是局长书记科长哪怕比虱子还小的什么长,你去掉那个姓,直接叫“局长书记科长什么长”,保准比拖泥带水带给姓氏来得亲近多了。这应该就像我们称呼自己的亲人,无论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你称呼他们时不可能把姓氏也带上。就像后来我们主任成了我的岳父,我不可能发神经叫他“王岳父”吧?
看来,官职真是个够意思的东西。都可以和你的亲人媲美了。哪怕官职不可能像姓氏一样陪伴你一辈子,陪伴你子子孙孙,但皇冠想必正因为没有棺材长久才显示其珍贵。这是否就像只能陪伴你三两个月至多三两年的情人,绝对比可以陪伴你一辈子的老婆珍贵。应该就是这个
这个节日没有短信
——写给天国的父亲
恨 铁
在365个日子里
随便找个字眼
仿照挽绳索的手势
随意拉个节点
然后 让短信铺天盖地
让酣睡的童心张一次翅膀
这就是我们的节日
终于有个节日
没有短信
如果有人
在这花飞草香的三月
送我一条
我不知道自己 会不会
脱胎成一只彩蝶
但我知道 没人祝我清明快乐
我也不会神经兮兮 祝福别人
这应该不仅仅因为恐惧
而是 谁也没有那样的手机
再强的磁场也穿越不了心灵
还不如黄土堆边的几片树叶一缕风
如果有一部可以畅通两界的手机
那该多好 起码我会
给父亲发一条短信——
父亲,儿跪着跟你唠叨几句
你不要 真的不要
再把一个铜板分成几瓣
再把几粒大
咱码文字的人,都想发表吧。今天接到又一家刊物的通知,有个稍大点的中篇(40000字左右),将在《星火》第三期(双月刊)出来。把今天当个好日子,更把老师们的扶持记在好日子里:))
今天接到《辽河》通知,一个短篇(《超重》)将在09.3期刊出,到辽河论坛查了下,目录已经公布。
几天前,接《清明》通知,有个中篇也将在第三期出来,题为《好大一块碑》,只是因为《清明》是双月刊,时间比《辽河》月刊要迟点。今年总算有了起步,悄悄高兴一下。感谢编辑老师们,也感谢关心过我的朋友们。
载《辽河》的《超重》已收入博客;将载《清明》的,等些日子再贴吧:))
今天早上6点多,被一只窗外的鸟儿叫醒,可惜光线太暗,没能拍下照片。特记下蹲在卫生间有感而发的几句顺口溜,并命题为:
误入城市的鸟
窗外一只鸟,
唧唧喳喳吵;
本是山中物,
何必跟我跑。
09.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