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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黄稻谷子的村庄 之 导游地图(2009-01-16 11:2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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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4月12日晚的两首诗

 

 

1、欠费后接茂巡先生晚上的一个电话

 

我只好顺手在诗刊的空白处写下,我已躺坐床头

刚才的电话,来自遥远,是记者朋友打来的

欠费以后,还是可以通话,钱真的不起作用

 

这是09年4月12日的夜晚,周末,春天正浓时

我判断他有些寂寞,他只是这种时候给我电话

因为热闹时他无法给我说话

我也热闹中不打电话;我要忙,我想他也是这样子的

 

我把很多话压缩成简短的问候

我一直这样钻过钱眼

我喜欢不花钱地静思,比如借着月光

比如电话之后,长长地想

 

这样不花钱地用心想

几乎是牛的反刍,营养直接进入血液

这不能怨我电话欠费

雨,也是这样在浓春中的

我看到的故乡就是这个样子

 

 

2、给土豆先生一颗春笋纪实

 

来坐坐就行了,干嘛还买东西呢

他这样说,他是厚道的

又问:从哪里弄的

这就很不地道了,真的老土

 

至少斩杀一颗未来的竹

以及无数的婆娑

我支支吾吾不承认罪责

他让我此时返回竹林受审

 

倘若春笋在土豆先生手里

变成一首活下来的诗

我心中的竹子就依然美好

我侥幸地狡黠地微笑

 

我们完全可以只论春笋

不提及别的一切,不接红颜的电话

然而他做不到,他开了电视

我们被女主持人的时尚打败

电视里的春天就这样无视春笋

 

其实所有的歌舞在升平

根本不能和一颗笋的内涵相比

它的新鲜、它的质朴、它的营养、它的奉献

没有歌舞会像春笋的自然

这是现代常识了

土豆先生比我知道

不然他为什么自称土豆呢

 

 

昨晚和土豆喝茶后不能睡乱写

 

    为何阅读诗?
    为何写诗?

    --皆有因由。

    何谓诗?
    何谓好诗?
    --亦有千万种不同回答。

    若侧耳倾听众人之言,则无异于点燃火药桶,轰隆炸响声中觅静寂也,不能得平息之法,亦或引火焚身。

    和平年代久矣,文化昌盛,人皆能写,物质超越精神之需,艺术固不能有超越矣,官能之愉悦,为商业之企图,审美之标准被经济所蹂躏,艺术虽然不再公开为政治之太监,却也身不由己为金钱之娼妓。更有大不幸者,诗已恒固为艺术也。

    艺术乃历史和未来之合体。历史即传统,或曰陈旧;未来乃创新,或曰虚幻。当下世间之写作,夹在其中,瞻前顾后,亦有左右逢源之便,亦也有前不见来者后不见古人之痛,更有前后矛盾之疑之惑之障,处于矛盾中心。抱守传统,无异于固步自封,让人生厌,隔现实,呈遗老遗少之状;弃传统,却又未形成一定之标准,纷纭且乱,秩序全失,量大于质,虽可谓繁荣,实乃指望于时间之长河的无情淘洗,莫不令人悲哉!

无艺术之追求,困惑于其中而不思明,轻之则无异于夜郎,重则无异于盲人瞎马而临深渊也。新诗之困,莫不在于抛弃传统,又乏自身之执着,伪繁荣而实自毁也。

    创作与欣赏为艺术之两面,缺一不可。然窃以为创作稍重,窥创作之内部,又以继承和发扬传统,倡导创造者真实的独特体验、独特发现、独特之表现(诗之表现凸显在话语方式上)。新诗之新,诚在于此“三独”矣!而此“三独”者,受制于欣赏。彼此矛盾、统一且发展,遂有艺术史之轨迹图画。

    我忧新诗实乃杞人忧天,愚不可及也。若以新诗兴亡,匹夫有责道与世上诸写手,莫不获笑掉大牙之效。无奈我亦孟家女家乡之百姓,车胤故里之庶民,不敢不受其浸染,若问染就甚,唯有二可陈:一曰持守,一曰餐辛。抱定一念以为方向,举一萤火为炬行。念者,诗求美,行者,苦禅寂静也。

    喃喃自语,自已为是罢了。

                                                                2009年12月14日  午夜

辜建格诗再选(2009-12-07 19:44)

辜建格诗再选

 

   

    所选诗歌作品来自于油印诗集《杂色马·辜建格诗选》(以下简称《杂色马》),故曰再选。

 

    《杂色马》编辑于1998年,在2009年冬面世,缘起于一个意外和惊奇:某诗友之友,被邀约参加了两次小型的诗友“以茶相会”,听闻作者姓名,便想起家中所藏之《杂色马》,遂谈及,故而引起作者和我等的兴致——

    据作者云,一是总共只印两本,敝帚自珍一本;二是另一本应该在我手上,说是当时的油印我是参与者,此本“流落民间”应是我之故。然而我对这事的前前后后,都已烟消云散,不复有任何记忆,是为可惜,是谓老之至矣!

    据收藏者云,遍问家人,竟不知书之由来,甚惑。我等闻之亦甚异,不会是购于街头文物地摊吧。

 

    辜建格仰慕于缪斯女神久已,中学阶段即能挥豪情于笔端成诗,在大学校更是诗名弥漫于校花或亚校花之耳,参加革命工作后,亦是未敢忘记于闲暇。唯进入中年后尘世俗务所至,渐不与女神谈情,而是常与其论道,指点小城诗坛,宏文巨制,为我等写手之理论袖领;或偶有梦遇所书,亦也藏于屉匣,不肯示人,欲见之,难。今惊闻《杂色马》,故择手段觅而得借,幸甚至哉!

   

    遥想辜公当年,也是小乔未娶时,油印是书,虽随条件所限而未华妆,亦也言志抒情,青春风采熠熠,取自属相而命名之,杂色也,自谦也,自我梳理、小结也。但鸳鸯之册,或恐是赠玉人消夜,何至于大方至极聊赠与我这酸友乎?谁堪记否,郎才有貌,倾于津城,花前月下数度,纤纤素指轻翻?

 

    谨谢后来之藏者未弃,作者之幸,我等之福,一睹为快。然毕竟是油印之本,多处如古籍之模糊、蚀残,未予考究,故而再选之。

 

    老且冬至,畏寒,揣《杂色马》饮酒归来,垂帘掩去西斜弦月,灯下诵读,如返花园,眼花缭乱,无奈心已麻痹,举步维艰,不能再为少年之狂而兴,亦也不复为爱情之幻而赋,徒感动于生命无穷活力之悸动,摘一粒芽,抓一把绿矣。

 

    既饮朝露于诗,可睡于寂夕之谷,现代人大福,不敢独享,愿与同好者共煮酒。时为十二月五日凌晨拥衾小记。

 

 

    小花

 

带着晨露
还有羞怯
太阳火热的目光
使她的两颊
红了,红了……

 

    落叶

 

听风鼓动之后
也去追逐
于是
飘落了

    1986年夏于王家厂

 

    秋季的天空

 

阳光带着一种子消毒冰凉
以灿烂的形式和大地亲吻
晨雾变幻为绚丽的花朵
鸟儿自由的倩影
飞满了秋季的天空

我被城市拥挤的目光
转向天空作一种痴凝的仰望
不再有寂寞和流泪
我低唱的歌声
飘荡在秋季的天空

    1988年11月1日夜于吉大

 

    敲门
 

那屋子就在前面
但你已疲顿
渴望寻个岑寂的处所
坐下来
慢慢品味一杯热茶

一只鸟和另一只鸟
匆匆从空中掠过
你如痴如醉
想唱一支什么流行歌曲
却忘了歌词

你曾经敲过那扇门
敲不开门
这是你最后的记忆

    1988年5月
 

    山上有雾

 

那山是一片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
我无法抵御阵阵黛绿的诱惑
山上有雾

我对湛蓝的天空高喊一声
远处就传来荡荡的回音
嘴唇能感受到一种灼热而馨香的阳光
山上有雾

如果林涛的激动时时作一种呼唤
如果太阳的色彩依旧潇洒而斑斓
我不会迷途
山上有雾

我并不是无所畏惧的探险者
即使我知道山是些什么不是些什么
知道执着攀登永不到达也是一种幸福
山上有雾

那山是一片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
我相信那不是一幅仅仅优美的剪影
山上有雾

    1988年10月4日下午于吉大

 

    一匹瘦马的肖像

 

寒风掠起它飘洒的长鬃
驰过荒凉
一幅永远瘦削的剪影
站立在人们的视线之内

这匹马很瘦
这匹马不可能成为古代英雄的座骑
纵横无边无际的沙场
目击那些流血的故事
战死或凯旋
都不是它的归宿

它渴望自由自在的奔驰
出没于辽阔自然
不要别人精心或真诚的放牧
它不是画家虚构的马
灵魂深处
有一种无的诱惑
在苦苦地折磨它

奔驰在茫茫黑夜敲醒睡梦
它的目光是孤独燃烧的星辰
直到走向了彻底而寂寞的死亡

站立在人们记忆之中
永远是那幅瘦削的剪影
驰过荒凉
寒风掠起它飘洒的长鬃

    1989年12月12日于吉大

 

    苞谷烧
    ——湘西山里一种酒的名字

 
这是一种液体的火
把山里汉子的风度燃烧通红
即使是一块钢铁
一尊青铜
也要被熔化
经过她温柔的手重新铸造
成为大山里伟岸的峰

她被当作生命的比喻
诱惑着一大群山里汉子
他们用海碗
和野猪的脚
叙述勇猛彪悍故事
就在这种液体里
他们日日夜夜漂流与歌唱

这种火正如山里女人
又甜又辣的嘴唇
那种狂欢
任何汉子都要酩酊大醉
但这需要一生的投入
以及不可阻挡的豪气

 

    关于一片枫叶

 

那时我们在秋日的山野
寻觅阳光和雨的诗句
枫叶其实早就红了
我们的歌还没唱完
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
我们会不约而同回首往事
记忆是枫叶
我们坐在寂寞的窗边
望望远山和天空
心里总是隐隐的
有许多感想许多怅然
很可能再没有什么机会
随随便便把它拾起
放在掌心

 
    有一天老了

 

有一天老了
坐在山坡
凝望远空的归鸟
一些夕阳的故事
被风和雨传颂
如果树是一种经历
淡然的梦
一切都那么平常无奇
天空很蓝
鸟不再飞来
我们便做了诗人
深居简出
在黑屋里想象或抒情

 

 

    战争的碎片
    (组诗)


    老疤

 

枪伤
如此痛苦的辉煌
反复注释
出生入死的真正含义
暗夜的灯 和朴素而深邃的渴望
烛照你纯朴浪漫的勇敢
溯枪声而上
你在呐喊声中
扑向吞噬土地 粮食和女人的烈火

枪声 呼啸而过的火焰
猝然击中你智慧的头颅
击碎过多少女人的灵魂
菊 秋天路畔独一无二的花朵
用她一生娇媚而清洁的笑容
抚慰你伤口深刻的痛楚
雨过天晴
许多种子将要萌发
依旧纯朴的果实就在秋末冬初
茁壮成长
半个世纪后的伤疤 和那些勋章
在阳光下更加鲜亮而成为历史经典
心灵隐隐作疼
你的孙辈
静静地为你抚摸

 

    废墟

 

在炮弹的进攻之中
毁灭在瞬间完成
父亲的村庄 祖辈的老屋
被远来的石头夷为平地
临近秋收的稻谷
被战争的火 焚为焦土
农人们的饥馑的目光
游荡在历史的记忆里
一朵朵绚丽的花
在秋天的阳光下
被残忍的刺刀蹂躏

废墟 战争最直接的结果
月光下悲怆的剪影
战后 成为艺术家追寻的焦点
一幅静谧和平的油画
好多寻食的老鼠窜来窜去
远处玄色的鸟 孤独地叫
那种尖锐而冰凉的声音
穿透沉沉的黑夜
有人在废墟的边缘叩问
灵魂的废墟
谁能轻易为之重建

 

    高地

 

战争胶着状态
疲惫的士兵
退守这片荒山秃岭
军官的劣质的烟圈
吐出神些军用地图上的等高线
一个即兴的红色箭头
军用地图上
这是一个瘦骨伶仃的无名高地
军官们的红蓝铅笔
抽着无味的烟卷
一次又一次
绕着你兜不开圈子

无名高地
现在是士兵们最后的屏障
在这片土地上据守
筑建起巩固的掩体
避难在母亲温暖的子宫
家的幸福
抚摸的快乐
一遍遍地被回忆 咀嚼
枪口 彻夜失眠

新的一天到来了
岩石 红土
长不高大的树
不开花的爱情
战争之后
人们打开地图
无名高地有如汪洋里的一座岛
士兵或者政治家们的一滴泪痕

 

    女人

 

一朵朵纯白的羊
被战争的火猛烈地炙烤 扭曲
成为士兵们傍晚的美味
这群离家的人
饱食着别伯温馨
灵魂 淹没于炮火之中
在战争的间隙
女人卷进战争的漩涡
恐惧沉淀下去
龃龉的牙齿 反复品咂
浮起来的幸福
然后吞进酒气刺鼻的肚腹

这些头发花白的老人
如今坐在斑驳的夕阳里 享受和平
远处传来的一阵阵鞭炮声
都会使她们浑身颤栗
今夜 再也睡不安宁
 

    子弹

 

子弹是一种冰冷的东西
在士兵的抚摸之中
温顺而晶亮
科学家们特别地流线型设计
有如舞蹈的胴体
美丽绝伦
子弹的精确度
代表了人类智慧的顶点
子弹被一种叫枪的物品发射出来
突然击中目标
子弹的瞄准点
并不代表仇恨的核心
子弹是中立的
结果还是杀人

        1995年(?)

津市市新诗回顾(2009-11-28 16:34)

津市市新诗我之回顾

 

    交往不广,寡闻孤陋,如是我闻:

       (重要声明:不以喜好诗歌见长者未列,不曾相识者未列、本人遗忘者未列。敬乞提供详情。)

 

 

                                                                   2009年11月28日星期六小记

突然又想到李白(2009-11-09 10:06)

 

 

是昨晚吧

对,就是昨晚

在肾炎病中的我

翘着疲软的二郎腿

看着脚上的破皮鞋出神

 

李白的靴子

也曾这样高高地伸起

来脱呀

顺便端起茶碗,又说

快磨啊

他的快意!我想着他的快意!

 

过眼的云烟

这李白是知道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且千百年来都有人赏识

难道诗人也要抓住所谓机遇

 

              2009年11月9日上午

我佛慈悲  (组诗)(2009-10-22 16:57)

 

 

清清轻轻的一滴露珠

 

确实是惊天动地的

一次陨石小雨

砸下来,砸得茎叶摇曳

尘埃死亡

喧嚣也一并死亡

 

蚂蚁们惊醒

蚜虫们也不垂落

这样芳香甜蜜的梦

风不说它的沉重

黎明在拼尽全力将它打破

 

它是一粒星光的泪么

我们只看到它的晶莹

它是一滴美妙的叹息么

我们只知道阳光会将它擦拭

 

没有来路

没有去处

生长的植物们铭记

这一种无言而有限的滋润

 

             2009年4月

 

 

池塘和河流

 

一根藤上结着瓜

藤为瓜活,瓜因藤生

无所谓积聚与流失

 

养在水里头飞的鸟

家是搬不走的窝,梦却在海里

一片叶子一个日子

风雨才是源泉

 

             2009年4月

 

 

山崖之崩塌

 

一个木匠抱着一棵树

像一个遗体美容师般敬畏

天空就是这样抱着山崖

 

滚滚的刨花

飘落崖下

 

             2009年5月

 

 

我们怎么安慰这个世界

 

只要四季还在

轮回继续

 

             2009年6月

 

 

花朵和虫子

 

我看见他们经常在一起

阳光也看见了

 

花朵在开放

虫子在长胖

 

             2009年初秋

 

 

黑夜

 

我,已斋戒

我,已沐浴

我,已焚香

我用幼小的眼光膜拜于你

我已是寻不到土地的纸张

我把干净的心,置于你的祭坛之上

 

我,身无一物

我,瘦骨嶙峋

我,就是万物

我拿贵宾的礼仪感恩于你

我坐在燃烧的柴草的肩上

我等待火焰的舌头,吐出美人的月亮

 

黑色的水面

静穆的思想

和我白日里畅饮的白开水,一个样

我听见石头般坚固的流水,哗哗地歌唱

我看见铺展开来的光芒,是薄薄的霜

我用袅袅青烟的重量,爬着上升

请你赐给我鲲鹏的翅膀

让我把涅槃的炉火煽得更旺

火花飞扬就是星星漫天么

映红了你的脸,你的神采就是霞光

 

祈求你露如雨下

浇熄我的欲望,我没有泪了

祈求你依然无动于衷

让我不曾打扰你指尖的兰花开放

我们一同溶解在你磨的墨色里

谁也没想万寿无疆

 

             2008年孟春

 

 

 

灯草搭桥我也来(2009-09-22 22:09)

    这是周末,天雨,是今年秋天以来的第一场大雨。但我不能说好雨知时节的话,入秋一月来,旱得很,人们的渴望,除了从电视上的报道、天气图形显示的橙色块看出来,也是可以从身边的众人相互的交谈中听得出来的:

    “秋天都来这么久了,还这么热啊!”

    “好久都没下雨了!”

    “是有蛮多日子没下雨了。”

    “蛮多日子?硬是有个把月了呢!”

    这样的雨,却给了我闲——呆在家里,享受着舒适的气候——其实我的所有周末,几乎都是这样惬意而有一丝丝的寂寞中度过的。我是一个喜欢动中藏静的人,有时寸步不离开家门,很多天呆在家里,当然罗,那是在假期。是啊,好不容易有一个闲,我就舍不得到处乱窜,去把它花掉,仿佛要把它拽在手里,即使它是流沙,是流水,我也要好生瞧瞧,想想别人是如何说得出“指间沙”、“掌上的流水”之类美好的词句的。在这样的品想之中,所谓的一丝丝的寂寞,其实也是气球一样充盈的,轻盈的。

    这样的时候,思绪就会得到极大的放纵,既可谓胡思乱想,也可谓自由自在,恰如蓝天中的白云。不同的是白云不能抽支烟,也不能泡杯茶在电脑边上,而我确是如此奢侈着。看来,我也不是纯洁的白云,至多只能是淡淡的浅灰色的带点苍白的云吧。

    这不,忽然一句民歌蹦了出来:“灯草搭桥我也来。”

    这一句是常德民歌中的,我记不全了。第一次看到,是在常德诗墙上。常德诗墙上的诗那么多,最有吸引力的,也就是墙上面积最小的民歌部分以及现在的常德人写的诗、画。至于李白杜甫那些仙人,我们会在唐诗宋词里膜拜,用不着跑到河堤边上去罚站。至于三四十年代的诗人、先人的大作,更是有许多的书籍可以拜读,也用不着去站在一堵墙下,把个脖子仰得生疼。看了古代的碑刻,仅就石头质量来看,我对诗墙上的那些石板,也是不太感兴趣的,也是怀疑的。但有一点,我十分非常高兴的,就是这么多的活着的书法家,聚集在这里,确实了不起。可惜我不是个书法爱好者,我很为自己遗憾。

    这首民歌是表达爱情的,好像是说:隔河隔水的妹子哟,我心爱的人儿,如果你接受我的爱的话,哪怕水上是用灯草搭建的桥,我也要从桥上走过来与你相会。好味道的诗啊。特别是想到了灯草。

    我也是有车一族,有自行车。有自行车的人,都会自己修车的;至少那个打气的“棘皮嘴”里的“棘皮”,是再熟悉不过的。有时在修车铺,师傅拿出一卷“棘皮管”,剪个一寸长给你——“五毛钱。”你就得掏钱了。我不想说修自行车,这太不小资了,而今时尚的是小资,是自驾游。只是那“棘皮管”,太像灯草了!当我第一次看到妈妈手上拿着的一束灯草时,我的直觉以为是一束“棘皮管”!当妈妈说是灯草时,我惊讶又惊喜地走过去捏了一下,没想到它就脆断了、碎了。——灯草是多么的轻、多么的易碎!灯草灯草,当然是一种草啰,但不知道它生长的情况,只知道以前的籽油灯,是用它做灯芯的,我也没亲眼看见过。灯草是管状的,中心是空的。妈妈说灯草也是中药,大约是从灯草的上部叶茎中剥出来的。

    灯草的桥,就更是有意思了。“独木桥”在简陋的山野尚存;几根树木一拼凑,就是一座小小的桥,这在乡村也是常见。灯草搭桥,只有诗人。我就在看过的武侠电影的基础上想啊,一双脚,在这灯草上走,要速度快,要脚步轻,踮,不,是点,对,是点点脚步,蜻蜓似的踩在荷花尖尖上……哦,这不就是“凌波翠步”么!我不得不佩服咱们的民间歌手,他们的想象,是多么的美妙啊!金庸、现代电影家,都是从传统里一脉相承而下的。

    河那边的妹子,永远都是一种召唤,我不说是诱惑。说召唤带褒义些,于是“凌波翠步”者便有了一种英雄的色彩,成为正义的化身,不辞辛劳,千辛万苦,为理想而奋斗,可敬可佩!说诱惑呢,暗含一丝贬义,至少是个人情感,“凌波翠步”者便是坚定忠贞之代表,锲而不舍,九死一生,感人至深!政治的、生活的,鲜活的事例和故事,教育着我们,影响着我们。这样的“凌波翠步”者,就是一群群敢于和甘愿付出的人们,我由衷的赞美他们。

    “灯草搭台我也来”,我真的是极端地喜欢这样的诗句,通俗而又形象,准确而又生动。对于那些在水一方的妹子或曰所有美好,我也在用灯草搭着我的桥,也在练习着我的“凌波翠步”。而我终究是一渺小之人,手中无物,身无一技,矮短且羸瘦,乃徒有心思者。召唤或曰诱惑,对之于我,却只是一种幻美——想一想而已,愉悦一下精神:陶醉和享受。大千世界,生活总是美好的,即使是某个时刻和阶段的折磨与痛楚,也是必要的,以后也会变美好的,天降大任于你啊。平实、接受、静泊,是我的现状和境界。也许我是太苍老了,我愿意沉浸在美的遐想里,自己制造一种氤氲的氛围,就像一片茶,生生地把自己投入到一壶沸腾的水里,体验叶的舒展,甚至还有一点点对于春天的回想——然而这一切,都捂在小小的盖子里,不惊不咋,酽酽自熏,甚至是悄无声息地独坐,悠然自怡。

    灯草搭台我也来,其实我没来。但真个里说,我也许早就来了,来得比别的人还早:或者是那桥断了,我在水中想你;或者是后来者一个最后冲刺,抢先扑到了你怀里,我笑在旁边,如在梦里;或者你和你们都走远了,我还在美滋滋地唱:灯草搭台我也来……

 

                                                                 2009年9月20日上午

原载《南方周末》2002年5月23日:


                                与诗歌的庸俗和平庸作斗争

 

                              诗人要是生了疯狂的暴露癖,上帝都管不住他。

                                                                      ——题记


                           朱子庆(著名诗评家,广东省社科院中国诗歌研究中心)

 

1、诗歌正在欺骗着我们

  在今天这个物质主义横行、到处都在要求俗人权利的时代,诗歌艺术的皇冠辉煌不再,信誉正在与日俱失,其真实性甚至受到质疑;洁身自好的诗人落落寡合、举步维艰。一方面写诗的人群像无节制生育一样到处泛滥,形形色色的诗人四处爬行并霸占着各自的一方天地与角落,显得好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景象;另一方面大大小小的诗歌刊物自下而上地全面发生危机,作为文化产业一部分的诗歌生产入不敷出,行业性亏损已经持续多年,其生存状态已然节节溃败到破产的边缘。主流诗刊的固步自封、抱残守缺和频年凋敝,使大量成名诗人或则但吃老本、不思进取,或则负心出走,不再回头;而不得其门而入者,或则自掏腰包自拉自唱,或则反上互联网,占山为王,像满街吆喝的低成本的走鬼小贩,把主流诗歌的“超市”、“量贩”生意,挤兑得更加门庭冷落;而当他们小有资本,向主流刊物要求承认、抛送媚眼,特别是当刊物的编辑诗人也不甘寂寞,欲一趟天上地下诗江湖的浑水,交换和重组就开始了,诗坛焕然改观,俨然又是一番景象……一位读诗的人曾这样恶狠狠地说:诗歌正在欺骗着我们!而一位写诗的人则这样写道:现在,让我们脸红的事情已经不多。
  是的,真的不多了,但让我们脸红的事情里就有诗歌,诗歌在场!自从20世纪80年代末以叛逆姿态走上诗坛的朦胧诗、新诗潮,被一股历史性的力量撞了一下腰,盛极而衰,汪、席流行诗歌乘隙而起;蓄谋反弹的“他们”、生活流、口语诗以及日常主义,也在对立一方溃不成军的情势形下,乘市场经济启动、利益机制制衡一切、世俗化生存重开的东风,借势掩杀上来,激荡成势;后来,更有“下半身”长袖善舞,在“诗歌应该说人话”的堂而皇之的口号下,把当初三个“崛起”所奋力抗争求取的人性、人的主体精神和内在性言说荡涤殆尽;尤其是老一辈富于使命感的诗人的纷纷谢世或搁笔,特别是诗歌批评的可耻沉默与缺席,加以“咸与维新”心理惰性驱使下的搭车跟风,终于演成了今日诗坛庸俗和平庸诗歌大畅其快,失道寡助的诗坛正在走向深渊。
  就在不久前,在广东作协举办的珠岛花园诗会上,一位资深诗人无奈地摊开双手发出这样的叹息:“现在诗歌的标准已经没有了,你看,连《诗刊》都是这个样子。”我无语。历史总是按照其自身的辩证逻辑发展的,当思想解放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候,有多少坚冰要打破、航道要开通,也许不过正就不能矫枉;但在思想解放或曰开放之后,如果我们不继续思想,反而放弃思想,不再珍视思想这一人类最高贵的权利,逆转是必然要发生的。同样,当外在的压力、制约和干预日益消弭之后,如果诗歌界的行业或曰专业自律不提升上来,结局是可怕复可悲的,因为自甘堕落的毁灭毫无光荣可言。
  别的不说,就说我最近读到的台湾《创世纪》吧,近50年的刊龄,要算是一本响当当的老字号诗刊了,可你翻开读读,那开卷之作写得实在恶心;然后再看看内地,读读与之差不多同龄的另一诗刊社主编的——诗坛新贵《诗刊(下半月刊)》4月号,那份平庸弱智和错漏百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果是印制潦草的民刊或在没有门槛的互联网上,倒也罢了,可这都是名播海内外的诗坛旗帜呢。最后没顶的总是最高的礁岩,平庸和庸俗之诗像赤潮一样猖獗,其佼佼者甚至已然攻克作为诗歌标准现实标高的当今权威诗刊的头条,诗歌的脓疱已经跃上枝头开得艳若桃花。是时候了,且让我来挑破它吧。

 

2、庸俗:诗歌即呕吐 

  先说庸俗。追逐和表现低级乃至下流趣味,谓之庸俗。诗坛的某些“下半身”诗歌,被读者二字以蔽之曰“恶心”,已经够下作的了,更甚者还在这里,请看《马桶》:
  你我,每天都有/一段亲密的时间我以我,最隐私的部分/和你相见亲爱的,我只能挤出/为你咀嚼一夜/的秽物。这是今年春季号《创世纪》的开卷诗——真的开创了新世纪,开卷就亮出了一个恶俗诗人的蠢屁股。如果这样的东西也叫好诗,狗屎为什么不能叫黄金?再看其二,《便池》:
  嘀嘀嗒嗒……/弄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不成行/的断句,黄黄的/发酸发臭亲爱的,真对不起我暂且打住吧。这组《即物小语》总共五题,从马桶到拖鞋一路逐臭下去。在每首诗的下面,编者都煞有介事地配上了实物速写插图,我如果全盘照抄,只怕有人要怀疑我也有逐臭之癖了。我忍不住好奇地猜想,这位拉也拉不畅、尿也尿不顺、老夫聊发嗜臭狂的僵尸一般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令徐娘半老的《创世纪》如此摧眉折腰,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其便事甘之如饴,恭列头条?不知《创世纪》的老编是否想过,诗歌乃是直接诉诸人类易感的心灵的,这心灵绝对不是垃圾桶。我斗胆问一声,你们端出这些秽物来恶心读者,究竟是何居心、何用意?
  多么可悲!读这样的诗刊,你要藏着掖着才行,一不小心被人撞见了,还不知道让人怎样打趣呢!我曾设想过,这样的东西在什么场合读才算合适?晚上睡觉的枕边?吃早点的餐桌旁?不不不,都不相宜。思来想去,也只有某些人久入其中的鲍鱼之肆了:编辑它的地方。我看还是让编辑老爷们去大嚼特嚼、大快朵颐、放纵饕餮好了。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刊登出来?公诸同好?把读者也当成猪了?不甘寂寞——于是祭起下流?羞乎哉,不知羞也!
  诗人要是生了疯狂的暴露癖,上帝都管不住他。再看内地的货色:她的睡衣突然被风拿走……/满山遍野的羔羊,啃着青草的乳房
  ——《穿睡衣的高原》我的身体是一架直升飞机……/我的身体在沙丘上空久久盘旋
  ——《一封信》一个平原展开广大的肉身……/我的妻子,新时代的检察官/在阳台上舒展身子——《春天》可怜诗人的那点身体窥视欲、表现欲,在这儿可谓宣泄得有几分淋漓。毕竟是新手之作,相形之下不免小巫见大巫。这挺好,如果诗人非要在庸俗上一决高下,结局不外是一齐扎进大粪池里。
  我国古典诗歌曾留下这样的名句“梨花一枝春带雨”,可是到了今天诗人的笔下,却被糟蹋成这副模样:“把短短的春典当给一场/不知惜香怜玉的突来的雨”(《雨后梨花》)。诗人在指责春雨不知惜香怜玉的时候,别出心裁地使用了“典当”一词——诬指梨花的选择是“典当”自己,这就是阁下自以为是的高明么?这就是阁下所谓的惜香怜玉么?不过是既轻薄又无聊罢了。还有一首诗题为《灰烬——致一位女诗人》,也许因为作者颇自负口袋里有几个钱吧,所以才有与情敌作经济实力的较量:“当你逃避了/黄金般的嘴唇和手臂/选择了一只动荡的铁桶/我会淹没它刺耳的响声”,赤裸裸地暴露出一个典型的拜金主义土暴发户的恶俗嘴脸和征服欲。你看他多么地有钱,仿佛财富已为他打造了一副黄金不坏之躯———相形之下那铁桶才真叫穷得丁当响呢,可就是欠缺了一颗金子般的心。这个显然是快要发疯了的失恋者在诗中赌咒,他将自燃,将“留下大堆大堆的灰烬/为了淹没你白皙的手指/是它们拨弄了这一堆炉火/最终为了淹没你”;他甚至口出狂言:“我的灰烬堆满了世界/从野草的根部到堆上云朵的天空”——你看,他还要报复整个世界!
  上帝保佑,幸亏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力比多,还存在另一种神秘的机制,且为弗洛伊德的压抑-升华理论所揭示,我们似乎应该以手加额向作者致贺:“写出来就好了!”———就像我们把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蠢家伙放进洗手间,拍着他的后背说“吐出来就好了”一样———写作的升华和宣泄作用,或许使这位仁兄免于疯狂,没有干出向人脸上泼硫酸的大蠢事,这很好;可就是害苦了广大读者,读者何辜,花钱诗读却遭遇这些暴力、恐怖又肮脏的呕吐物,这世界的脏东西难道还少吗!如果有人想知道现在的李白是什么样子,看看他们都呕吐了些什么就清楚了:“我的身体”,妻子的“身子”,“肉身”,“乳房”,“马桶”,“便池”,“牙刷”,“拖鞋”,“灰烬”,“典当”……这岂是“一地鸡毛”四个字所能概括!对不起,当今的诗人李白恐怕是患了不消化或曰消化不良症,他脑组织软化又心不在焉,不免让人想到金斯伯格愤怒的“嚎叫”:“我看见我们这一代最杰出的头颅毁于疯狂!”当大脑与心灵不再参与凝思“我与世界”这一化学反应过程,他们就只剩下一个用水泥做成的坚硬的胃了———你看那一幢幢高楼大厦,不是像极了一个个坚硬的胃———吃什么,吐什么。如果你公然指责他们,说“诗歌不是呕吐”,他们很可能会勃然作色,辩称“这世界就是这样呕吐我的”,还有什么样的复仇比这更可怕呢?
 
  其实我们杰出的前辈文学家、艺术家并非吝啬鬼,他们曾给我们留下天启般的示范或曰经典遗产。就拿《便池》这个题目来说,我们本不陌生的,法国后现代艺术家杜尚曾经以举手之劳,把一个小便盆倒置,往法国国家艺术馆的展厅里那么一放——艺术可以是这样的吗?——就轻而易举地颠覆了整个西方美术史。原因无他,只因他那件宝贝连同一个《泉》的命名,写尽了不灭的物质世界鲜为人知的哲学:彼此的内在联系和整体循环。大胆的艺术创新后面,有着多么深邃的思想。而读了《灰烬》一诗,也不免让我想起郭沫若早年的名篇《炉中煤》,诗人炽热的剖白“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烧到这般模样”,这是怎样一种焚心铄骨的爱!可是你看这里,我们读到的尽是些什么东西!除了恶俗诗人的蠢屁股,就是那张蠢屁股一样恶俗的脸,能不让人顿生“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之叹!说来奇怪,还就有那么一些刊物,或许别有什么幕后交易,或许是欠缺一点洁癖和检点,总之,乐为披载那些逐臭者———诗歌走私犯的赃货。现在,我想到了艾青的一首小诗,写苍蝇和蜜蜂相遇,苍蝇问:“你去哪儿?”答曰:“去花园。”蜜蜂问:“你去哪儿?”答曰:“去厕所。”于是彼此再见,各走各的。莫非世上真的没有是非可言,说到趣味真就无可争议?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从厕所里出来的不可能带着花香。我更有一问:目前我国各行各业的标准、规范都在建立健全,我们买了正版的伪劣诗歌产品,心灵受到恶俗的伤害,该向谁提起投诉和索赔?

 

3、平庸:当下诗歌最无奈的现实 

  庸俗各有自己的庸俗法,而平庸总是相似的。所有的平庸,都不外是性格的平庸———背后的原因则是人格。平庸比庸俗更可怕,因为,庸俗的诗歌冷不丁刺激你一下,就像无意中招惹了马蜂,让你玩了一回心跳;而平庸,却只会使人麻木。平庸之诗就像苍蝇,随处可见,挥之不去,不管你招惹没招惹它都过来缠你、叮你,不痛不痒使你好像也犯不着动气,可就是让你别扭。平庸总是普遍的,当一样东西泥沙俱下,总量一大,就会有一种平庸的丰富。目前的中国诗坛充斥着大量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平庸之作,思想内容、表现形式都过得去,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却又好不到哪儿去,四平八稳,无可挑剔;若说有什么毛病,毛病只是平庸。我们常说法不责众,在文学世界里,最不能责的就是这种平庸了。这是当下诗歌最让人无奈的存在。请看以下二章:
  上午十点(书桌,窗前)/翻开发黄的照片,听音乐。喝茶。写字。
  在书中寻找我们的一知半解。计划一次旅行。坐火车。景色如此迷人。
  下午四点(半明半暗的窗帘)/我搅动一杯加糖的菊花茶,看楼下的人走来走去,/我写字。画画。无所事事。在举手投足中,/又消耗一下午。
  ———《如此平淡的一日有什么值得我们记录》(《诗刊·下半月刊》3月号)如此鸡零狗碎的流水账如果就是诗,那天底下还有什么文字不是诗?如果中国13亿人口中有10亿人受过小学教育,那我们不就会有10亿诗人?谁会怀疑自己一天能写出100首这样的诗歌!
  有一种平庸十分花哨,看上去花枝招展、才思横溢,其实是恶紫夺朱,最能迷惑读者。刚才的《雨后梨花》一诗就属此类,乍一看蛮唬人,其拟人手法之用好像还真能让你约略见出一点梨花的情态来,可是只消稍稍耐心等一会儿,那狐狸尾巴就暴露出来了:
  一场雨想把脆弱的春天颠覆//春天是什么呢/它像一股疯狂的洪水,像一道伤痕/像热切切的泪水在脸上横流/它原来是一场沦陷。
    看上去多像诗,可这里有着多少矫情和予人困惑的混乱!从来春雨贵如油,春雨春雷如春天之母春天之父,何来春雨要颠覆春天?还有,什么时候春雨被人感觉“像一股疯狂的洪水”?这显然有违自然逻辑。尤其“疯狂的洪水”和“热切切的泪水”之间究竟有多少相似性?它们怎能互形排比地来做春雨的喻象?这显然有违类比逻辑。最后,春天“原来是一场沦陷”,这又是怎样一种认识逻辑使然?当今的诗论家从来回避谈论诗歌的逻辑问题,好像诗歌根本不存在逻辑问题;可是放眼诗史,你又何曾见过逻辑混乱而成为好诗的先例。如此惹人眼花缭乱的诸般技巧,装饰出的竟是一个诅咒春天的反人性的主题,是思想平庸也。
  花哨的,当然不免是想象丰富的,但却是浮泛的,是花拳绣腿的,本质上是没有想象力的。我们必须确立一个观念,即想象力与准确性相关联。一切不准确的想象,是想象力贫乏所致。因为我们无法不以想象的目的———表现观念和经验,作为它的价值旨归,不然岂不是所有的浮词滥藻、痴言妄语都吹吹打打、大摇大摆地混进来了。就好比打靶,如果不打它个八九不离十(环),任你玩枪的把式有多么花哨娴熟,丝毫不创造价值。还有的诗为了追求花哨效果,竟玩起了暴力游戏。请看:
  一个孩子走在乡村大地上/在一座孤坟的对面在旋风走过的地方/抹一下鼻子/举起一把弯刀轻轻地结束了一株株新鲜的生命/大地上没有流血
  ——《擦拭春天的泪痕》我曾经持镰/割取童年/一样的小草
  ——《镰》月光跌下来劈开黑暗
  ——《夜幕降临》如果我能够在自己身上钻孔/用一把铁锨直挖到灵魂深处我能否得到一个智慧的洞穴
  ——《水井》在这里我们频频读到“砍”、“割”、“劈”、“钻”的意象,令人不禁为诗人内心的暴力倾向不寒而栗。农家少年一个简单的割草动作,居然被描写成一桩不流血的杀人事件。更有甚者,另一位作者则将童年后面“一样的小草”五个字刻意甩到下一行去,从而得到“割取童年”这样一种特殊的意象效果,自以为这就是创新。此外,为何月光的一个下跌动作,突然就变成了一次“劈开”?究竟是我们的生活充斥着暴力,还是诗人的生活太过平庸缺少刺激,以致在诗歌中追求和宣泄这种不必要的暴力倾向?
  诗人应当诚实,难道对自己诚实一点就不那么诗人了?难道不搞花拳绣腿、脑筋急转弯,不玩那些虚的玄的空的丑的假的大的,以及离奇的古怪的恶俗的邪门歪道的,就不是诗人了?偏偏许多诗刊发表的诗歌给人的现实启示就是如此。难怪有人说怪话了:“现在的诗坛已是真正的坛坛罐罐了,里面咸酸腐臭鸡零狗碎什么都有!”如此春秋战国,势必招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以致没人再愿意趟诗坛这汪浑水,用王安石的话说,“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是士之所以不至”。
  平庸到无知有时真的会给人一种惊奇感,令你懵然晕菜不辨深浅。再看:在时间和回答之间/失去了最初的消息
  ———《故乡》把种子埋进废墟/花朵就开了出来/这是艺术
  ———《插花》或许雨水是透明的
  ———《或许》首例犯的就是可恶的故弄玄虚病,以为对一个简单现象(如“等待回答”)做点偷换概念的小手脚,弄得朦胧一点,就更像诗了———多么荒唐!请问:什么样的回答能够在时间之外独存,能够和时间对峙?这种缺乏常识的“想当然”是唬人的,有谁敢说它不是诗?至少编辑不敢。据我的观察,滥用“时间”一词入诗,已然成了当代诗歌宏大抒情的一个时髦热病,真正是阮籍猖狂!第二例,作者似乎把自己幻想成五迷三道的大气功师了,我真想租了纽约双子星座的废墟给他,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我很纳闷,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诗歌编辑把这样的昏话也予以发表?退一万步讲,一首诗可以缺少智慧,但不能无知;可以反常规,但不能反常识。“或许雨水是透明的”,多么机智的句子,给确定的常识来点不确定性,这就是诗了?这都是怎样的观察与思考?这是没有观察与思考。果然无知者无畏。
  平庸诗歌的烂市,使人对诗之所以为诗大感困惑,惊呼标准何在?其实,谁说诗歌没有标准?至少说人话就是一条标准。说人话不一定就是诗,但不说人话肯定不是诗。当然,诗歌的标准不等于标高,将标准误解为标高的人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以为标准就是整齐划一,就是清一色,就是大一统思想,就是走回到一言堂的老路上去,非也。我想我们在为诗歌寻找一个标准的时候,应当首先确立这样一个共识即:上不封顶,下要保底,标准只负责解决诗与非诗的问题。把诗歌的标准理解为标高,当然众口难调,难以统一;其实根本不必统一,因为诗歌不是跳高或跳远比赛。但诗歌必须有门槛。在没有更好的标准提出来以前,我们不妨坚持这样一条标准或曰诗歌底线,即孔夫子所谓“思无邪”。仅凭此一条,就可以从诗坛里清除掉多少垃圾!

 

4、 期待诗人新的主体重塑 

  中国新诗的确面临着空前严峻的考验。抛开世界性的诗歌大趋势不谈,我以为,当今中国诗歌的极度庸俗与平庸已到了足以折辱整个诗歌业的境地,全面陆沉。无怪乎人们要惊叹诗歌失去了标准。我认为,今天诗歌格局的形成,其突出特征是,随着社会主体精神与经济体制的转轨,价值观念和艺术趣味的嬗变,相当一部分诗人被动受制于生存现状和摇摆的社会思潮,甚至放弃灵魂与良知,向满足人们茶余饭后俗常的小趣味小感觉下滑,诗歌迅速变得侏儒化、一地鸡毛,看不到对人类苦难的同情,对黑暗势力的鞭挞,对理想正义的伸张;我们所期待的新的主体重塑或曰理性坚持,尚在萌芽之中;其次,以释放物欲、追求享乐为旨归的现代商业社会,是具有裹挟力与腐蚀性的,它势必要塑造与之相适应的浅表型人格,并向文学文化界要求它的代言人与产品,以索取快餐式的满足,这在本质上是反诗意的;第三,诗歌出版业在体制转轨中的尴尬位置,使它机制僵化、投入不足,远远没有实现向现代企业的转型,体制性的劣势与资源性的优势相互缠绕、裹足不前,不能充分引领和促进诗歌艺术的竞争性繁荣和优性发展;第四,社会的急剧变动、人口的迅速老化和观念跟进的滞后,造成中老年诗人大面积的批评失语和创造力衰退,使诗歌界缺少质量与品质均较稳定的创作中坚,和足以与时尚趣味、观念相制衡的优雅品格的坚守;第五,理论批评的缺席与游离,使诗坛未能形成良好的养正祛邪、择优汰劣、不容劣币驱逐良币的内在机制:第六,很显然,诗人与诗歌编辑队伍因思想素质、艺术修养和人生历练不足,而导致的媚俗求名、急功近利问题,应该引起高度重视。如果诗歌终将死亡,也必将死于诗人的腐败,亦即对灵魂、良知和人类终极关怀的放弃。
  所有这一切的逆转,取决于我们对诗坛现实有一个清醒的了解,和透彻的认识。


                                                       2002.5.15,改毕于广州

(原文10000字,此为删节本:7000字)

 

 

朱子庆自画像:

    北京人。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做过记者、编辑,开过书店、酒巴,当过电视节目主持人。如今年过不惑,做学者却仍不安份,写诗评之余时而创作诗歌,乐在其中。

 

一头入海的泥巴牛(2009-08-08 15:55)

重要说明当时是交给某同志前往文联盖章有效的,并非是这里故意冒用组织名义,只是作为回忆一笑罢了。

 

 

津市市“湘北诗群”简介

 

 

    “湘北诗群”是湖南津市市一群业余新诗爱好者们的一个极松散自由的民间团体。它在津市文联的指导下,开展一些带学术意味的诗歌交流活动。它是津市市目前唯一的一个以新诗创作为己任的业余爱好者的文学团体,历经二十年多年之数次涅槃,并不但凤凰更生,发展前进。它的大多数成员坚持业余学习和写作多年,虽缺少理论性引导,不免有井底之蛙嫌疑,却真有些人生感悟和艺术创作的体验;能积极投入各项文化、文学活动,尤为活跃在现代之网络上。

    这次借参加“我心中的桃花源征文活动”之大好时机,我们郑重地将这个小集体打包推荐给上级组织,恳请大力扶植,培养和造就未名诗人,以促进和繁荣我市之业余新诗写作。

 

                                                              津市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2008年8月
一个胎死腹中的婴孩(2009-08-08 15:41)

重要说明 :1、发此帖纯属写好了之后放着无聊。留存博客日记一般作为记忆。2、当时某文联领导要组织我们参加桃花呀诗赛,说集体参加为好,要弄个介绍。3、但是也准备结社,几个人一拢来,没谈好。社,终是个子虚乌有。4、现在大家都不提这事了。——我而今这是体会画蛇添足而已。

 

湘北诗群之结社

 

    湘北诗群之自然原意乃指以地域而言其诗歌创作群体,可言其人群,可言其作品范畴,皆泛泛而谈,无一定之确指,惟在务虚之概念指称尔,以曩括我津市诗歌写作之现状,且以言新诗歌为主体。其辞远出于“崛起的诗群”,近出于黄毛丫所口撰之“湘西北诗群”;若究其实质,实乃子虚而梦语也。今津市市文联之新立副主席魏洛先生,与诗歌结缘良久,郁于胸次而吐之为快,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振臂一呼,虽草莽如陈胜之揭竿,然鸿鹄之志己昭然,或可聚者纭纭,当为不可小觑之举。故有今日众诗友不分贫富尊长贵贱,仅怀一颗诗心而来汇集,意欲公开结社,凝散沙为篱垣,固众志为坚城。

    社之基本原则为政治之外,情感之内,社交之外,艺术之内,活在民间。

    社之体制为沙龙,众社友皆为诗歌写作探索之写手、之作者、之诗人,悉数由其本人以公民身份享有国之法律赋有的权利,社内皆为诗友,仅推举魏洛先生为一招集者,亦或曰为魁首也。

    社之魁首责权利:担负本社所有对外对内行政经济交流之诸多事务也。每每之活动,以其临时从社友中点将而任命,活动结束即废止,始终以一元化领导之特色立于众民间社团之林。以壮我社之队伍,扬我社之声威,强我社之筋骨,推我社之影响,举我社之名士为己任。万不可结党以营私,损地域之风俗,坏社之初衷。是恶至社友不能见容,即为自动罢免,吾社即为自动解体(或恐有力挽狂澜于既倒者,开天辟地,当别论。)

    社之最高目标为团结湘北新诗歌写作诸友,复开九澧之文运,名湘北之地灵。

    社之最低目标为相互批评指纰交流(而绝非为人格尊严之贬损),形成或有或无、或虚或实、或明晰或模糊之地域写作脉络走向。

    社之诗歌主张为:继承中华传统,讲究情意交加,广泛借鉴世界诸多流行方法,以美为漆为胶,煎熬意象、语言、结构成有意境之诗歌圭臬。

    社之常务为:交流心得、推介人物书目、讨论习作、论辩观点、筹集经费出刊、报、丛书。

    社之倡导为:不动笔墨不读诗,不论艺研学不说诗,不抒个人社会之真情怀不写诗,不以诗为仕途之敲门砖头,不以诗为商业之广告药引。

    社之上宾者为:大小诗人也,猛烈抨击我社或某社友并屡屡见诸文字者。

    社之尊而不敬者为:仅以诗为附弄风雅、吟花赏月、遣兴泄愤之消闲尤物者。

    社之是可忍而孰不可忍者为:以诗为所谓男女风花之雪月媒介也、以诗为政治市侩手中之转头也、以诗为商贾口中之虚假广告也。

 

(以上云云,并非铜版之册,先欲立而彰之,皆可聚而论之、改写之。)

凡本域合法之公民且对新诗歌创作欣然有志者皆可自愿并明确表态即为加入,反之则不曰其不在其列,而谓之为不参加本社活动、有责任无义务之社员也。

 

尤为重要之必须说明点为,我社外之本地域诗友,绝不因未加入我社而其诗其艺不显不彰也,唯不列于我社之活动也。

 

综上所述非备也,然是可言为结社之告白乎?

 

嗟夫,真情唤我之同道,盼尔等缚闲云,停野鹤,驻足以明察而后慨然应诺之,且以表决举手之方式以代歃血盟誓之旧仪。切盼以至期期艾艾也,唯汝之马首是瞻尔!

                         

                                               

                                   2008年5月30日星期五成   (魏  洛  策划       黄毛丫 草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