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组合”与“蚍蜉文学”,两个八零后小人物的坚守与突围——破茧而出的文学奋斗, 敬请广大文友关注、支持、赞助。
一、“寒流”文学组合的“蚍蜉”雄心:(1)做一根真实的、生动的、表现人心病苦、反映社会忧患的中国的“痛感神经”。(2)以“蚍蜉文学”为“中国的文艺复兴”竭尽绵薄之力!——为改造低俗的网络文学、振兴低迷的纸质文学抛砖引玉!
二、“寒流”文学组合:(1)致力于开创“蚍蜉”文学、追求“文艺复兴”之梦的写作组合;(2)中国第一个(或许是)八零后师生写作组合——韩(寒)志天(1983年,现为民办中学教师)、刘(流)庭冰(1989年,现为民办大学学生);(3)“蚍蜉”文学作品,多呈感伤色彩,而因为拜金主义、功利主义而无比燥热的现实世界,正需要一股“精神的寒流”,使人心这片海洋复归冷静、清凉与平和。
三、“蚍蜉”文学(蚍蜉主义,或“蚍蜉”现实主义)四要素: 其一,追求“篇幅精短,寓意深广”、“言有尽,意无穷”的“微言大义”的创作效果。(蚍蜉,本是微小的动物)。其二,为蚍蜉式的小人物而写作。致力于表现物欲横流、道德濒危的现实世界中,小人物们所经的生存忧患、所受的精神苦难、所做的命运抗争。其三,为蚍蜉似的人类而写作。探讨人性的问题,表现人性的冲突。其四,以“蚍蜉撼大树”的精神,以貌似消极的现实主义的文字引导人们积极地直面疼痛、积极地正视病苦、积极地改造社会积弊、积极地构建一个健康的美好的精神世界。
四、《蚍蜉之歌·“蚍蜉”文学第一册》目录:
(1)病小说(短篇)——刘庭冰 《沉沦》《谁是凶手》《纸的罪恶》《荒诞的梦》 《意外之死》;(2)诗小说(四行体)——韩志天《忧患的世界》(第一部);(3)病小说(中长篇)——刘庭冰
《逃》;(4)诗小说(自由体)——韩志天《感伤的顽石》 《当夜来临》《孩子》《泪水中的火焰》。
五、韩志天作品:参见本博客;刘庭冰作品:参见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1284167830。
《饥饿的现实》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职业枪手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自打从那所著名的“树人”文学院毕业以后,我就在这家著名的“育魂”晨报社做起了职业枪手,专门为某些著名作家代写短篇小说,虽然底薪不到两千元,但我也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托了不少关系才找着了这份工作。
在此之前,也就是读大学的时候,我只是替老师和同学杜撰过百来篇学术论文、挣过几个小钱混混日子罢了,而现在,我则是“捉刀族”里的上流人、正规军了!主编说:“做得好,你们这群小砸碎,是可以发财的哟!”
借着领导的吉言,我沉下心,宵衣旰食,笔耕不辍,不但为自己的老板卖命,还偷偷地接了许多私活。每当女朋友抚摩着我的脊背、劝我早点儿休息,我就抖擞精神、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很快,理想就要实现了!很快,我们就有房、有车了!所以啊,请让我奋斗!”
一转眼,六个寒暑过去了,尽管我不再像读书时那样多愁善感、逢春惜春、逢秋悲秋,但是,我的心中还是块垒重重,就连我的少年头也迅速地花白了。——房子离我还很远,车子依旧是个梦,而女朋友却和我分手了:她走的时候未曾回眸,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1.7
买包子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因为跟着副区长吃腻了山珍海味,我决定亲自驾着某房产老板硬要借给我的豪华轿车,去穷人的地盘上买一些素馅包子,顺便也让领导们尝尝鲜:忆忆苦,思思甜,他们八成又要表扬我懂得“与时俱进”。
车开到了一片拆迁工作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土地上,一位曾经很熟悉的老妈妈在那儿架着塞满包子的大箱子,她驼着背缩在一个尚未被凶猛的灰尘吞噬的角落里,我定眼望去,首先看见的是她苍白的双鬓。
“大娘,还好吗?”我迈着虎步走过去,“还认得我吗?十几年前,我也在这一带蜗居,用时髦的话说,是这里的蚁族!”老太太一连打量了我好几遍,摇了摇头,笑了笑:“不可能!我们这儿哪里出得了您这样的人?看,浑身的名牌,准是有钱人!”
我的心头忽然一阵酸楚。“罢了,罢了,你的包子,我全要了!”我痛快地说,我打算照顾照顾老人家的生意。当然,她显得非常高兴,“太谢谢您了!晚上可以多点几根红蜡烛了!”听着她的欢声,我又忽然萌生了一种良心发现的感觉:啊,良心!
1.6
敬畏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周六,阳光普照,我在课堂上热情洋溢地对孩子们说:“教育局下了文件,希望每位初中生都写一篇‘表达美好情思,传扬优秀品德’的作文,然后拿到市里去参加‘未来之心’文学大奖赛。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写好了,中考能够加分!”
讲台底下,如我预想的一样,炸开了锅,学生们仿佛一群终于可以放开喉咙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争先恐后地问我同一个问题:“老师,您说吧,我们写个什么题目呢?”“敬畏!”我语重心长地回答道,“我们都要做懂得‘敬畏’的人!”
“那么,我们该敬畏些什么呢?”我开始布局了,我想,他们必定如同往常一般,很顺溜地钻进语文教学的固有的套子,譬如,他们会掷地有声地说,“敬畏道德”,“敬畏生命”,“敬畏信仰”,“敬畏伟人”,“敬畏亲情”,以及其它一些四平八稳、易受青睐的立论。
然而,我失算了,严重、惨重地失算了!当然,也怪我自己嘴快,说了一句“大家自由思考、自由发言!”——孩子们的三寸之舌宛若脱缰的野马,“敬畏金钱!”“敬畏周杰伦!”“敬畏公务员!”“敬畏蛊惑仔!”“敬畏魔兽!”,“敬畏早恋”......“敬畏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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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当学生成了首富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喧嚣的世界,沉静的黑夜,我和老妻在狭小的客厅里看新闻,这儿湿气很重,我们一直都蜷缩着身体。我们一句话也不说,我们刚为儿子的前途吵完架,此时,她必然和我一样,满脑子是那个死不争气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兔崽子。
“啊!”老妻忽然惊跳并尖叫起来,“这不是你的学生吗?”她指的是电视机里被记者簇拥的“风华正茂”的新首富,他志得意满地演讲着,一脸的横肉不失时机地抖着威风:“我要感谢从前的老师们,感谢他们对我的鄙视和放弃!”
“赶紧去打听打听他的联系方式,他说他感谢你们哩!或许,他能在大城市里给咱儿子安排一份工作,比如,到他的公司去上班!运气好的话,做个金领,再娶个白领回家!”老妻分外激动,冲着我直嚷嚷,压根儿没听清楚那位富豪说了些什么。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道:“你认错人了,长得像而已!那学生成绩差极了,怎会有这样的成就?”说完,我连忙逃离了客厅。我懊悔得要命,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总是诅咒人家“没出息,没出息”?
1.4
老同学的周年祭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新年之夜,原本迷茫幽邃的星空挂满了七彩绚烂的烟花,人间的叫声沸反盈天,仿佛大家都在雀跃欢呼。趁着大好的“春光”,我独自拎着一瓶二锅头,来到了老同学的墓前。这座新坟在荒郊深草之中,四面阒寂,唯有不肯冬眠的杜鹃在低唱着带血的哀歌。
我盘腿而坐,望着石碑上那张笑脸灿烂、而容颜枯瘦的遗照,一连叹息了几声,便开始了我对这位可怜人的不可忘却的纪念。我先为他点上香烛、斟上醇酒,然后感慨万端地和他闲聊起来,当然,我只是假设他冤魂未散,如同《聊斋志异》里的那些枉死者。——
“兄弟,做什么非要自杀呢?你还不到三十岁!难道就因为你那刚刚荣任某法官情妇的老婆痛骂了你‘吃软饭’、叫你去死么?唉!太不该啊!你太不该死啊!你有儿有女,尽管他们从不喊你爸爸,你有房有车,尽管全在你那聪明能干的妻子名下。唉!唉!为什么呢?”
说着,说着,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我也会像你一样,莫名其妙地去投河么?大概不会吧!虽然我如你一般不能挣钱,虽然我如你一般总被亲人幽默地羞辱,但是,我有一个善守清贫的农村媳妇!”言罢,我沉默了。最后,我关切地问道:“做人不易,做鬼还辛苦么?”
(说明:杜鹃常在夏季啼,新年似乎不啼。此篇中为文学表达。并非不尊重常识,不得已为之尔。望诸君见容!谢谢!)
1.3
《饥饿的现实》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元旦回家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元旦这几天,我硬着头皮向强烈要求我加班的副经理请了个假,风尘仆仆,千里迢迢,从那实在太繁华的大都市回到了那实在太清苦的小村庄。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而不是春节返乡,既非思念亲人:心切切,也非害怕春运:心慌慌,而是因为我在心底打了一个大大的“如意”算盘。——
仔细想想吧,现在,我能不回来吗?不能!我已两年未着家了!第一年,借口是买不着火车票,第二年,理由是公司似乎要升我的职、勒令我加班。
认真算算吧,春节,我敢回来吗?不敢!大学毕业三年多,居然只有几百块钱的存款!故而,我更希望孤身在外、捂紧口袋、仰望星空、欢度年关。
1.2
不速之客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新年的第一天,家里来了一位显得很富态、却根本算不得尊贵的客人:老爸在上海读研究生时的小同学,据说,她的丈夫是某大城市的某大机关的某大局长的某大红人,官居副处长。
因为家里挺有钱,洋房,豪车,巨额教育基金,巨额养老基金,“该有的都有了”,所以,客人给自己取了一个很有时代特色的诨名:含金量极高的专职太太!“知道吗?我,是宝藏!”
酒足饭饱之后,客人扬长而去,老妈枯坐在客厅里对着丈夫长吁短叹:“人啊,都是命!当年,我怎么会鼓励你下乡来支教呢?我们现在这样窘迫,不是你入错了行,就是我嫁错了郎!”
我本以为父母会像往常送走了不速之客那样大吵一架,没完没了、上纲上线地争辩,可是,这一回,他们却非常默契地把那生锈的矛往我身上猛戳:“你啊,有本事,也让老婆变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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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作弊之后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同学们都吃完中饭、像蚁群一样涌向宿舍的时候,我依旧在“思过室”的旮旯角落里苦站着。因为在考场上传纸条、给巡视的校长逮了个现行,政教主任下令要严惩不贷,所以,我就被提溜到这里来面壁了:面壁啊,挺直了脊梁,纹丝不动!
我百无聊赖,透过结满蜘蛛网的玻璃窗,我望见了传说中的正午的太阳,它真的爬得很高、很高、太高、太高了!“它会忽然如馅饼一般掉下来吗?”我莫名其妙地这样想。我正要遐思,年高德劭的班主任大步走了进来,此时,他满脸绯红。
“好孩子,受委屈了!为什么要帮别人作弊呢?告诉我吧,你预备把答案传给谁啊?是邻班那个父亲炒房子的小胖子吗?如果是,这件事也许可以不了了之!”老师和蔼地问,一遍一遍地问,可我什么也没交代,我只是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能出卖朋友吗?当然不行,绝对不行!尽管,我十分厌恶那个浑身名牌、肥得流油的家伙,但我们毕竟是生意伙伴,他总和我做买卖,譬如,抄次作业五块钱,传次答案十块钱。我们也算是死党了,用他的话讲,我们是“贫富孩子大联盟”!
12.31
焦虑(又名“杨元元事件联想”)《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杨元元的死宛若一柄生满铜锈的钝剑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我那颗正罩着一个蜗牛壳的心,当然,它并不流血,它只是流泪:一种让灵魂沉浸于酸楚和凄冷的液体。
怎么办?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可怜女人感到哀伤的同时,我无比焦虑,仿佛逃回大自然的蚂蚁又被抓到了滚烫的锅盖上,因为我想到了女朋友和她双腿残疾的亲妹妹。
女朋友还在读书,而且是典型的贫困生,学费自己挣,生活上则靠我接济,可是现在,她预备效法洪战辉,把妹妹带到大学里和自己住,因为她守寡的母亲刚刚病逝。
她的决定,本来很合情理,但杨元元的悲剧却使我陷进了如荒原一般广大的惶恐和忧患;我害怕,我急躁,以至于我在大路上走着、走着,竟坠入一个无盖的窨井里。
(注:杨元元,女研究生,二零零九年末,携母住校被拒,后自杀于寝室;洪战辉,因带妹妹上大学而成为“感动中国人物”。) 12.30
圣诞节(又名“乐极生悲”)《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今天是圣诞节,我和男朋友争论了许久,终于达成妥协并狠下决心:晚上一吃完方便面,就到市中心的高档女装商城“淑女天堂”去痛痛快快地“狂欢”一回。
真是上帝护佑,我们正要出门,老天猛降及时雨,没有车的我们哪儿也去不成了!男朋友凝注视着我、哀叹不迭,我虽然也跟着他皱起眉头,心底却美滋滋的。
“太好了!”我暗自庆幸着,“省下的钱,又可以给他报一个考公务员的培训班了!”然而,我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对囊中羞涩的穷人来说,乐极似乎总要生悲!——
就在此刻,男朋友接了一个电话,“您说什么?爸爸得了肺癌?怎么可能?为了供我读书,他早把烟戒了!什么?千真万确?”在这之后,他就翻箱倒柜地找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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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8
多了五十万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凌晨一点钟,捧着存折的妻子猛地尖叫起来,宛如将死的马注射了兴奋剂、竭尽全力地嘶鸣着:“多了五十万哩!”
我斜靠在洒满月光的床头,故作沉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们的账户里现在有五十万零三千元,人民币!”
“去上海才一年,你就挣了这么多?”妻子话音未落,就像毫无理智的羔羊一样扑过来,柔情万种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对她说:“总算可以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了。”这话讲得很快意,但我的心却惶惶不安,因为,钱,全是诈骗所得!
12.28
学生的复仇(又名“错在谁?”)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我轻而易举地把迷迷登登的他引到了人迹罕至的后山臭水沟里。我张大嘴巴,预备吹出凛冽的寒风,将他活活冻死,这样,我就算大仇得报、大耻得雪了;这样,我就算为和我一样厌恶读书、性喜自由的学生们除掉一大祸害了。
我之所以要做这件残忍的恶事,理由很简单:三天前,他罚我站在教室外抄写一百遍的《论语十则》,而他则兴高采烈地吃酒去了,两个小时以后,冷得要命的我倒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从此,我就不再是人:我成了孤魂野鬼。
我才十三岁啊,我曾梦想着长大以后买一间大房子给爸爸妈妈住,可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抱着我的尸体哭天抢地、念着我的名字一夜白头!这一切,都是这个毫无师德可言的衣冠禽兽造成的,没错,他就是罪魁、罪魁!
然而,当我打算痛快地喷吐怨气的时候,他却昂起头颅、冲着阴郁的天空大笑起来!难道他疯了?难道他把自己当成了殉道者、竟要慷慨赴死?我正发愣,只听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猛兽出于笼,白玉毁于匣,错——究竟在谁、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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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7
醉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你一个劲地把赊来的啤酒灌进酸涩的喉咙,原本干瘪得要命的肚皮不停地膨胀,似乎都要撑破了,你还在喝。
你从不酗酒,一直以来,你谨守大学的规章、滴酒不沾,可是,今晚,你非做醉鬼不可,因为你痛,痛不欲生!
“好了,不要自戕了!这种女人值得爱吗?她去参加‘富豪的情人’选秀大赛,足见她是个天然的下贱胚子!”
听了室友好心的劝慰,你无言以对;你跌跌撞撞地走到晒台上,望着那片璀璨而虚妄的星空,猛地把酒瓶一扔。
12.26
大胆的决定
《饥饿的现实——教育!教育!》
上午十点钟,细雨如同银针一般猛扎着我们的教学楼,我坐在某位家长慷慨硬送的老板桌前,一面谛听着门外一些学生刻意抛下的打闹声和抱怨声,一面凝望着悬挂在墙壁正中央的那副据说价值连城的、某位大师的书法:“大道为公”。
虽然我陷入了沉思,但我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头脑里有的只是一串串不停翻腾着的汉字:“错!错!错!”,宛如在被污染的海面上裹着死鱼怒吼的恶浪,渐渐地,我的心疼起来,这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早已注定的沉痛。
在沉闷的校长室里静默了四个小时之后,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麻痹了许久的灵魂为此感到无比的震撼与快慰,紧接着,我拨通了校监的电话:“非取消‘贵族班’不可了,从今以后,在我们学校,所有孩子,贫富一体,教学的一切将完全相同!”
然而,全然出乎我意料的是,平日里最爱宣讲“公平与正义”的校监先生居然用近乎狂躁的声音嚷嚷道:“你这样乱搞,陈总、李总他们一定会撤股!他们早就说了,他们的子女必须享受到纯粹的精英教育!我们可是民办中学!你疯了吗?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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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5
丈夫没回家
《饥饿的现实——社会!社会!》
夜很深了,丈夫还没有回家,我抱着熟睡的女儿笔直地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艰难地、疲惫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或许,只是因为我仍旧在等待,毫无意义地等待。
望了望窗外黑沉沉、冷静得可怖的世界,仿佛神经错乱一般,我用沙哑、低缓的声音吟起了那半句名诗:“朱门酒肉臭!”一遍又一遍,干涩的眼睛里竟盛放出冰凉的泪花。
忽然,手机急促地响起,电话那头的人轻描淡写地向我报告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副院长喝酒喝得没了呼吸,现在送医院了,他是为陪好上面来的领导,没得办法啊!”
“就这么,断气了?”我的大脑立刻蹦出这几个像刺刀一样明晃晃的字来,但是,我的心既无悲恸感,也无恐慌感,我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疼得她哭叫起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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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现实》(《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总集,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故人
《社会!社会!》
你有一个古怪的习惯:每次挣了一笔大钱之后,都要回曾经借住过的胡同去转一转,看一看旧物,念一念故人。
存款突破了千万关口,你照例去寻访陈迹,这一回,黄天有眼,让你在堆满垃圾的拐角处碰见了朝思暮想的她。
她,衣裳不整的半老徐娘,正揪着个小青年的衣领,发愤地喷吐着污言秽语:“他妈的,穷小子也敢出来嫖?”
你吓坏了,脑筋却如算盘般动得飞快:“她回来了?现在是下贱的暗娼!我还要遵守十年前的承诺娶她回家?”
12.23
闲聊 《教育!教育!》
(这个小故事发生在某乡村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
“我那小舅子给他女儿请的家教,一小时二百五十元!老师是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海归!海归哟!”副校长大人在和我们闲聊某些社会问题的时候,很是自豪、很是激昂地这样说。
“‘贵小舅子’一定十分富有!这里的家长从来不请家教,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压根儿没钱!”某位同事满面春光地感慨着,惊羡之情、不平之意混在一起裹紧了他那卷曲的舌头。
“胡说什么!他不过是个中产阶级,月薪五六万而已,虽然是鄙人每月总收入的二十倍。”领导忽然不再骄傲和得意,那张横肉倒悬的脸刹那之间、莫名其妙地爬满了深灰色的忧愁。
接下来,一连十几分钟,沉默!我们都低着头、掰着手指,都近乎疯狂地思考着刚才那几句轻飘飘、沉甸甸的空谈清议,就在此时,我猛地发现我们学校的办公桌非常的陈旧、破陋!
12.22
庄稼地里的断想
《社会!社会!》
又是一个黄昏,我盘坐在庄稼地里,宛若课本里多愁善感的诗人,呆呆地凝望着正朝西方沦落的太阳,忧郁的世界悄无声息。
“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起了大城市里的披萨饼,也是圆乎乎,也是金黄色,也是让我这个小农民既热爱、又痛惜。——
人间的美味啊!那是我吃过的最丰盛的晚餐!还有可乐、还有薯条、还有炸鸡!然而,这些穿肠过的佳肴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一顿,爸爸花掉了大半个月的工钱,第二天,他就打发我们回农村了,到家以后,妈妈还拼命数落我,“不懂事!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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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
戒烟吧,你!
《社会!社会!》
因为生活的苦恼太多,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上了香烟,一旦远离那台比雷公还暴躁的机器,我就会连抽几颗。
同某些嫌恶烟味的小资女人一样,妻子对我这个嗜好也异常不满,终于,她和我摊牌了,就在一个燥热的秋夜。
她神色凝重地说:“戒烟吧,你!”我点了点头,我想,她一定是心疼我的身体和那些被我白白烧掉的人民币。
“这样,我们才有闲钱去买彩票,如果命好、中了大奖,你就不必再为儿子的择校费发愁!”妻子边说边哽咽。
12.20
守候
《社会!社会!》
今晚的夜,就像你那颗抑郁苦难的心一样,比闻一多笔下的死水还要阴沉、还要冷寂、还要让人绝望。
你飘浮在她的窗前,宛如梧桐树上危悬的亟待零落的枯叶,你凝视着她,她却看不见你,因为你是鬼。
三年了,你的魂魄一直守候着她,从过去她欢欢喜喜地嫁给富家公子,到现在她凄凄惨惨地独居雅室。
此刻,你的眼睛噙满了血和泪的混合液体,这里面只有爱、没有恨,尽管当初,你们相约殉情,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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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
小贩和城管
《社会!社会!》
“让我变成一条狗,扑上去咬他一口,但不必太凶恶,比他狠那么一点就足够!”当年轻的城管先生把我的烧烤摊一脚踹掉的时候,我这样想,忿忿不平地想。
今天是他第十三次见到我,头几回,他好言好语,慢慢地,他嘲讽、呵斥、谩骂,到昨天,他双手作揖地恳求,而现在,他则凶相毕露,或者说,穷形尽相。
此刻,我窝着股邪火,拳头攥得紧紧的,真的很渴望把怒气变成力量,肆无忌惮地揍他一顿,然而,我又很害怕: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啊,既不能坐牢,更不能受伤!
“怎么办?就任由他这般欺凌?丢尽了尊严,往后还怎么做买卖,还怎么生存?”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他忽然跪在了我的面前:“对不起,您不走,明天我就得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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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9
语文课上
《教育!教育!》
语文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解说完《师说》里的某句名言之后,便在黑板上豪情万丈地写下六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繁体汉字:師道者,傳道也。
这时候的我,挺着胸膛,举着脑袋,瞪着双眼,尽管高高竖起的耳朵什么也没能听进去;我想,做做样子总是要的,因为身后有一大排的领导在听课嘞。
可是,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的我仿佛是捣蛋鬼附了身,竟然对着那本该很漂亮的书法,大声地喊道:“丑乎?丑哉!”这句晦气的妄语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顿时,整个教室洋溢着畅快的欢笑,这种气氛只有在表演滑稽戏的剧院里才会有;这次“动乱”的结果,当然是老师丢尽了脸面,而我又“光荣牺牲”了一回。
12.18
卧底
《社会!社会!》
你结束了长达三年的自我放逐,从西北的贫苦乡村回到东南的繁华都市,进入了父亲玩具加工厂做了一名普通的工人,父亲起初颇有疑虑,但在你决绝的坚持下还是勉强答应了。
当你提着行李作别自家的豪宅、预备到民工宿舍长住的时候,父亲抽着雪茄烟,似乎颇感快慰地说道:“好啊!和弱者同甘共苦,这才是你素来的风格!——哈哈!这才是我的儿!”
夏秋相替,署去寒来,一个艳阳高挂、悲风频吹的日子里,你穿着单薄的衣裳、两手空空地走进家门,正好撞见年迈的父亲与你那正值青春的小后妈在沙发上尽享调情的融融之乐。
你沉沉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搜出一张爬满黑字的白纸,上面记载的全是工人们愤怒的控诉,“我要去市里工会告你!”父亲接过来定睛一看,先是埋头恸哭,后是昂首大笑,“呵呵!”
《饥饿的现实》(《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铁窗里的高材生 《教育!教育!》
我在铁窗里仰望清幽的寒月,脸煞白,心冰凉,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啮出血,一种被野火慢慢烤炙的感觉。
一连几个月,我身陷囹圄,虽然是叫两位警官硬生生押进来的,但这凄惨的下场,却无疑是自己画地为牢。
愚妄啊!荒诞啊!铤而走险,疯狂诈骗,竟是为了填满一个小女人的欲壑!我可是名牌法学院的高材生啊!
明天,就是颁发文凭的日子,然而!我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爹,妈!我本该让你们骄傲、让你们自豪!”
12.16
变成了富翁
《社会!社会!》
昨天夜里,一个披着华丽斗篷的老朽男子傲立在我的床前,他说他是欲望之神,特来拯救我于生活的苦难。
“这里有两张卡片,你只要痛快地毁了它们,便会成为身价百亿的富翁,便可以去蔑视所有瞧不起你的人!”
“什么?就这么简单?”我激动不已,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撕,几秒钟之后,我的陋室竟然变成了总统套房。
美梦成真了,我兴奋得手舞足蹈,险些猝发心脏病,以至于那两张硬纸片上究竟写着些什么,我竟然忘了问。
12.16
讨说法的路上
《教育!教育!》
儿子吃了食堂的饭菜,生了一场大病,你的心底气愤难平,决定瞒着家人、找校长讨个说法,顺便出口恶气。
你蹬起破三轮朝学校狂奔,路上,你偶然瞥见一个傻站着的衣着光鲜的青年,于是,你不由自主地刹住了车。
你满脸堆笑地问道:“要人力用车吗,先生?好便宜!” 年轻人考虑了十几分钟,最后不大情愿地坐了上去。
你很卖力地踩起了踏板,你非常感激这位客人,“幸好遇见他,不然就做下蠢事了!搞不好,要害惨儿子的!”
12.15
一个女人的悲剧
《社会!社会!》
(题记:一位少妇因为一个有钱的男人在“痴痴地”等着她,于是,她决定离婚,可无能而贫贱的丈夫死活不肯,于是,她铤而走险。…..)
“为了女儿的幸福,为了真正的爱情!他是窝囊废,窝囊废!”你惶恐、痛苦、愤恨地想着,不知不觉地把整包毒鼠强都倒进了汤碗。
当你端着鸡汤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丈夫的时候,一种类似于诅咒的声音在你的心头乱窜起来:“淫荡!无耻!贪婪!凶残!”
忽然,才三岁大的女儿像精灵一样出现在你的面前,她又蹦又跳地喊着:“我要,我要!”情急之下,你竟把毒汤往自己的肚子里猛灌!
临死之前,你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向丈夫哭诉:“我不该嫌弃你没钱,不该厌恶粗衣恶食!孩子!孩子!”说完,你眼角含泪、撒手人寰。
12.14
丫丫 《教育!教育!》
“总是没人来接她,总住在幼儿园也不是个办法呀!”我牵着丫丫嫩滑的小手,诚惶诚恐地和她那位身为教委副主任的姑妈解释着,“您看,让她在您这里借宿几天吧?”
“找她的爸妈去,男的在澳门的赌场,女的在香港的夜总会。”与往日的泄愤撒泼截然相反,女主人一面轻轻地把巨大的铁门关上,一面用嘶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只好领着丫丫向我自己的家走去,这时,我猛地发现这个三岁的小姑娘似乎变得很勇敢了: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涕泗横流,只是一脸木然地冷冷地观察着这么个陌生的世界。
就这样,我们在大街上一点点地挪着脚步,宛若幸福的母女;为了逗丫丫开心,我指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猫笑道:“好可爱哦!”可她,她却“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妈妈!”
12.13
母亲
《教育!教育!》
母亲为雇主檫拭窗户,因为身子太虚、心事太重,从高楼上摔了下去,在病床上呻吟了两天之后,便化作了一粒血色的尘埃,缓缓地,缓缓地,飘向屋外那浑浊而清新的都市空气。
母亲发生意外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以苦睡的方式,和似乎所有人都厌恶的考试教育进行着自以为很有效的反抗,然而,美梦将成,噩耗却如一片塌陷的蓝天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底。
母亲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像以往一样宁静地对着我,忧郁而温柔,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读书,要努力;生活,要积极!”这就是她——最爱我的人——的弥留之际。
母亲走了,在惨白的脸上千难万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之后,她走了!她走了,整整十五年啊,我没有辜负她!现在,我总是昂着头颅对我的学生说:“生活,要积极;读书,要努力。”
12.12
曾经想做歌唱家
《教育!教育!》
小时候的我,渴望成为民歌演唱家,渴望到巴黎去弘扬中国的艺术,可是现在,十八岁的我,却已没有了做梦的资本、勇气和心力,尽管每天的清晨和黄昏,我依旧会像百无聊赖的小母鸡那样扯开嗓子练声,“好一朵茉莉花,馨香满天崖”,仿佛很动听、很动听。
最近,我染上了一种在老师们看来“很是不良”的嗜好:晚自习,整个教室似乎静悄悄的,同学们似乎都乖乖地沐浴在题海里,而我,而我则一面努力地聆听着前桌那对“神仙眷侣”怯生生的窃窃私语,一面倚着寒窗、仰望天边那一颗颗孤独的星。
昨晚,班主任终于找我谈话了,据说,她观察了我很久、很久,因为实在担心我的前途,所以,不得不和我聊一聊,她是如此这般对我说的:“小妹,你不是喜欢音乐吗?为什么不去学特长啊?这也是一条考大学的路!考虑一下吧,想好了就报名!”
我本想告诉她,我爸爸下岗一年多了,交不起那一万多块钱的特长生培训费,也买不起那最便宜的、一千多元的乐器二胡,但我什么也、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沉默,长达一个小时的沉默,因为我害怕,害怕她的忧虑在霎那间置换成温柔的歧视、或者可怕的同情。
…… …..
12.12
劝“善”
《社会!社会!》
你在公园散步,偶然遇见一位民工,他一边啃着硬梆梆的馒头,一边对着垃圾桶大骂:“黑心老板,如果我是神经病的话,我一定把你的别墅洗劫一空!”
你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一听到这样的话,立马惊出一身冷汗,于是,你大踏步走过去,很有礼貌地说:“孩子,不可生此邪念,上帝要我们以爱制恶!”
可怜的年轻人并不搭理你,他只是俯下有些发白的鬓角,大口大口地咀嚼自己的午餐,他似乎吃得挺香,宛若乡下的孩子第一次用牙齿和汉堡包亲密接触。
细心的你发现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于是,你乘胜追击,愈发和蔼可亲地告诫他:“孩子,上帝要我们宽恕!”尽管你很诚恳,但他给你的回应依旧是沉默。
..... ....
12.11
喝酒
《社会!社会!》
我们喝着烈酒,我一口一口地浅抿,你一杯一杯地狂饮,我们都上了年纪,你却毫不节制,你说,你那小小的心眼里塞满了天大的哀愁,所以,就必须尽兴。
我们没有共同的话题,我只是静静地、默默地倾听,听着你怒拍桌子、喷吐出包裹着火焰的牢骚,听着你宛如父亲突患绝症的孩子一般呜咽抽泣、泣不成声。
“我们都是小人物,而且,退了休,老朽了,何苦管那么多?”我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劝慰他,他也像往常一样指着早已被蜘蛛占领的天花板厉声痛骂、愤愤不平。——
“匹夫有责!匹夫有责!现在的世道,惟利是图!富人脉管里的血液变成了油膏,还越飞越高;穷人脚踝上的骨髓变成了泥水,却越陷越深!这是病,这是大病!”
12.11
《饥饿的现实》(《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幸福
《社会!社会!》
我和你闲走在步行街上,一面欣赏着商店壁橱里贵妇们才配穿的衣裙,一面像热恋的小青年一样打情骂俏。
我感到很幸福,结婚十年了,我仍然是个工人,你却依旧能和我在柔美的月光下挽着手、享受清贫的生活。
知足啊!你知道吗?你的微笑是我发奋工作、拼命省钱的动力,它无比纯粹,没有嗔怪,没有厌倦,没有嫌恶。
想着,想着,忽然一个女孩拦住了我们,“买支玫瑰吧!”我满口应承地搜起口袋来,结果,一张票子也没有。
12.10
父子 《社会!社会!》
中秋的晚上,家人都没回来,我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第二天,检察官把我给押走了。
我在审讯室里得知检举人是我嫡亲的儿子,我并不感到诧异,有什么呢?这世界,父子成仇的事太多。
真的,我一点也不怨他,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谁叫我早早地就逼着他读孔孟、逼着他学法律!
我忧心忡忡,低下头没完没了地叹息:他这样正派,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惟危的社会上可怎么混哟?
12.10
救“贼”
《社会!社会!》
明月温婉,静夜柔美,你驾着小车回到别墅林立的小区,恰巧遇到一群壮汉痛打一个小青年,他们义愤填膺地吼着:“敢偷咱老板的爱犬!”
你停了下来,眼睛默默凝神,胸口隐隐作痛,你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乳臭未干的自己:因为窃取了资本家的拐杖,而被他的保姆打歪了脸。
“他为什么要做贼?是指望不劳而获,一夜暴富?是饥肠辘辘,别无选择?还是像过去的我一样,愚蠢地想报复这个又名悲惨世界的人间?”
思考了十几分钟,你缓缓地向那些盛怒的惩戒者驶去,一面高声呐喊道:“住手吧!他必定是个可怜的穷人!”此时,作恶者已经气息奄奄。
12.9
认亲
《社会!社会!》
在被拐卖了二十年之后,我知道了自己还有生身父母,神秘的知情人透露,他们是城里人,很有钱。
当我历尽艰辛找到他们的时候,我和一直安慰我、鼓励我的贤妻不约而同地大失所望:他们太穷了。
我惊惶失措,认还是不认?煎熬了很久,我还是朝着那间几平米的陋室走去,爱人却死死地拽住了我。
“别意气用事!这一去,就要赡养六位老人,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她声嘶力竭,泪水肆意地喷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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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和女儿的争论
《教育!教育!》
周末,女儿回家休假,你要求她在《诗经》里放飞那颗被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捆绑了许多日的灵魂,可她却说:“没时间哟,明天要做作业,今晚要欣赏娱乐节目。”
“不许看,怎么又是那些盖着艺术印章的垃圾?”你猛地瞪起雪亮的眼睛,“你要知道,它只是一群贪欲无穷、恶臭无比的苍蝇,正疯狂叮咬着我们的传统和教育!”
“你懂什么!这叫新文化、新生活!这叫欧美潮流、日韩风尚!人家大明星唱一首歌就抵得上你做十年的臭老九啦!”女儿宛似错把妈妈当老鹰的小鸡一样奋起还击。
极善于讲道理的你一时语塞,尽管满腔怒火,却无言以对,因为你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小毛孩子,于是,你抽起了闷烟,靠着紫色的雾来遮掩由来已久的愤怒和焦虑。
12.8
拜佛
《社会!社会!》
你是新世纪的新青年,从不信怪力乱神,可是,当因为买不起房子而无法结婚的时候,你也拜起佛来。
先是两月一回,后是一天两次,你朝着大肚弥勒的瓷像焚香祷祝:“赶紧让房价暴跌吧!我的菩萨哟!”
然而,虔诚的你掐着指头算啊算、仰着头颅盼啊盼,等到的不过是一个反反复复做的荒诞至极的迷梦:
一位强人浮现在城市的上空,宛如念咒般大喊一声“降”,从此,你们这些小麻雀便都有了自己的窝。
12.8
自己的幸福
《社会!社会!》
刚刚毕业,你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他是你的上司,俊秀,慷慨,尊贵,富有,似乎还非常地才华横溢。
你长于清贫的教师家庭,却没学会克制私欲,尽管人们对你侧目而视,你依旧执着地争夺“自己的幸福”。
春光灿烂的早晨,你捧着烂漫的山花,跪在单位门前高声求爱,于是,他迫于无奈而又顺理成章地离婚了。
五一节,当你领着理想丈夫衣锦还乡的时候,老父亲心病猝发,弥留之际,他只说了两个字:“得?不!”
12.7
壮举
《教育!教育!》
一位热心于公益的老同事独自驾驶租来的面包车,拉着“重构师德”的横幅,在各地狂奔着宣传“青少年保护法”,为此,他既横遭学校解聘,也惨受妻儿唾弃。
对他的的壮举,你在心底很是感佩,你想:“这是何等的慷慨和决绝啊!我是不敢这般造次的”;为了表示精神上的支持,你把此事告诉了他刚刚培育过的尚未成熟的“桃李”。
然而,学生们不假思索、声音嘹亮的回答,却让你感到毛骨悚然,你暗暗庆幸:“还好,还好,我没有说我敬重他,否则,我就成傻子了,哪怕他们不会去告密!”——
这群不谙世事的孩子是这样振振有词的:“愚人!蠢驴!工作都不要,还自掏腰包?如果嫌钱多,干嘛不帮我缴欠下的学费!”“太聪明啦!妙极的炒作!既可得名,又可得利!”
.....
.....
12.7
《饥饿的现实》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作秀
《教育!教育!》
晚自习,在你的指挥下,学生们抑扬顿挫地诵读起《论语》:“....不亦君子乎?”,书声琅琅,震得整个校园都浮躁起来。
渐渐地,你感到些许恐慌,因为你听见不少班级嗡嗡作响,听见不少班主任像牧羊犬一样嘶吼着:“肃静,肃静,不准说话!”
“怎么会这样嘈杂?他们干嘛跟着起哄?该不会引发一场风波吧?该不会被领导批评吧?”你很想喊停,但已然是骑虎难下。
课后,你面红耳赤,失魂落魄,反复责备自己不晓得预见灾难:“还指望校长们知道我其实是很勤勉的,结果,因小失大!”
12.6
愤怒的窒息
《社会!社会!》
一位出生于工人“世家”的同事总爱在办公室里散布耸人听闻的消息,比如,二奶和正妻争房产、狠泼硫酸啦,男推销员为娶女老板、残忍掐死老相好啦,仿佛上帝在东方的土地上埋遍了谬种。
听着,听着,你终于不得不愤怒了,你拍案而起,指着“造谣者”的鼻梁大骂道:“人性本善啊!这世道有那么糟糕吗?你何苦学那沽名钓誉的小说家唯恐天下不乱?从今以后,严禁你妖言惑众!”
你暴躁如冬雷,被斥责的人却冷静如秋水,他点燃一支烟,露出一丝惨笑,慢吞吞地说:“人人都像你,爹是官,妈是商,家境殷实,所以能安分守己?我讲的都是网络上的新闻。编故事?做梦!”
你从来只读书、不上网,哪里认可这样的辩解,你一个箭步狂奔到电脑前,猛击起冰凉的键盘,几分钟后,你那颗自诩安和的心倏地蹿上滚烫的喉管,于是,刹那之间,你受尽了真实的窒息之痛。
12.6
偶遇 《教育!教育!》
一个阳光居然很刺眼的清晨,你一面想着学生们曾经天真烂漫的笑容,一面哼着儿歌在街头无聊地散步。
身后,小轿车的喇叭轰然鸣响,你蓦然回首,看见一个生得俊秀魁梧的年轻人,他正朝你冷冰冰地笑着。
哦,是他,五年前最让你骄傲的弟子,高考作文得了满分,现在,据说他成了一位女大老板的贴身秘书。
嗖的一声,他驾起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你忽然感到万分懊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送他《高老头》的。
12.5
半只烤鸭
《社会!社会!》
路过卤菜店的时候,你很自然而又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你想买半只烤鸭回家给老婆和儿子打打牙祭。
当你在羞涩的囊中摸到了几张可怜的票子,你却发起愣来,仿佛是上帝要把你定格在这悲哀的动作上。
“十八块啊,够老婆在超市费一整天的口舌了!十八块啊,够儿子买一本盗版的复习资料了!”你迟疑着。
天渐渐黑了,时间无数次从你的心脏横穿而过,你咬了咬牙,抬起眼睛勇敢地接住了店老板那鄙夷的目光。
….. ……
12.5
翻墙而出的高中生
《教育!教育!》
室友们和监管老师都睡死的时候,你像越狱的罪犯一样,撬开了宿舍楼的破门,翻出了校园的矮墙。
一步步,一步步,你悄然无声地挨近了树在校门口铁栅栏旁的一块巨型广告牌:“热爱每一位学子。”
你如小蟊贼一般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会突然嘶吼着狂奔过来,便掏出一支珍藏了许久的绿色粉笔。
你在那岿然而立的七个大白字下面战战兢兢地瞎写下了这么一句胡话:“放屁!敢问此话从何说起?”
12.4
家长会
《教育!教育!》
你不远千里跑回来给儿子开家长会,本想着得到一丝慰藉的心,又被一只透明的铁嘴紧紧地咬住。
班主任十分腼腆、十分低声下气地宣布说:“周末,学校对孩子们进行义务辅导的成本费是一百二。”
“请尊敬的父母们支持啊,我们是民办初中,搞教育很艰难呀!现代社会,一份课外资料几十元。”
“反正逃不过”,你异常爽快地掏出了钱,这时,儿子拽了拽你的衣角:“妈,也该给我发工资了!”
12.4
快感与失落
《社会!社会!》
当你在同学聚会上听说老班长被反贪局逮捕了的时候,一种不可言喻的快感倏地一下注满了你那枯竭已久的灵魂血管。
“看你将来还怎么领着小蜜一掷千金地炫耀自己的权力?”你一面显出凝重的神色,一面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兴奋地想。
可是,几分钟之后,你那悄然狂欢的心就回归了以往的宁静和失落,只因为一个让在座的绅士淑女们艳羡得发疯的消息:
“他把钱都藏到美国的银行去啦,过不了一两年,他就可以飞到大洋彼岸,搂着金发女郎,逍遥自在地沐浴西方的阳光!”
12.3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一地烟头
《教育!教育!》
黄昏,自习课的铃声无比急促地响过之后,你在楼梯口看见了一地烟头,顿时,异味裹着疼痛撞向你的脑门。
你的眼前仿佛有一群吞云吐雾的少年,他们勾肩搭背,傻傻地笑,没完没了地说着脏话、谈论着泡妞和赌球。
当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半年前,你头一回和这种怪现象邂逅的时候,你还一本正经地报告了校行政处。
“无奈啊!”你叹息道,“是朽木不可雕吗?”你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支领导分发的香烟:你已戒了很久,很久。
12.3
义愤
《社会!社会!》
美国的马戏场,两个小丑在表演喝早茶,一个假装猝死,一个指着半杯牛奶用僵硬的汉语说:“瞧,中国制造!”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爽快地笑了,一些黑头发的人还吹起口哨,而你,唯独你怒不可遏地呐喊道:“无耻的诽谤!”
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你,你抛下一句温和的英文“请不要侮辱我的祖国”,便彬彬有礼地挥一挥衣袖、退出场去。
回学校的路上,百无聊赖地仰望着天上的圆月亮,你的心情,自然而然地从不平变成了不安,从义愤变成了忧伤。
12.2
胜诉(又名“感激”)
《社会!社会!》
你毅然决然把老板请上了法庭,因为拼命运转的机器,宛如饥不择食的恶狼,凶猛地咬断了你的大拇指。
你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这场官司,因为你四处举债买来一位大律师,又央求有身份的堂哥喊来好几位记者。
法官的锤子一响,老板就很坦荡地抬头认错了,并且在闪光灯下,很慷慨地塞给你一包事先准备好的票子。
你感激不已啊,你很想痛哭流涕,但不知为什么,你忍住了,你很想跪倒在地,但不知为什么,你站住了。
12.2凌晨
贫贱夫妻
《社会!社会!》
四年前,他紧紧地抓着你的手,在惊涛怒拍的岸边发起毒誓:不买下海滨别墅,决不敢向你求婚。
然而,现在的他,依旧是兜售着力气的穷光蛋,每天只能从雇主的银嘴金牙里抠出几个生了锈的铜板。
审视着他那蜷缩的身躯和充血的眼睛,你看见了让人惊悚、痛苦的未来:一间昏暗阴冷的出租屋。
于是,你决定和他离婚;你把女儿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如果爱我们,就独自去忍受这世界的悲惨。
12.1
早夭 《教育!教育!》
今天是女学生的祭日,你渴望到荒凉得无比安宁的公墓去,再和她聊聊世界的异变,然而,你不敢。——
她本是活脱脱的快乐女孩,却在喧嚣浮躁的黄昏溘然早夭,这时候,阳光依旧非常耀眼、非常灿烂。——
一年过去了,你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她竟会因为偶像不理睬自己而义无反顾、变成了一只扑向野火的飞蛾?
现在,你很想告诉她一个骇人的消息:不久前,那位靓丽的女星在华美的别墅里也把身体和灵魂偷偷点燃。
注:本篇源自真实事件。其中的“她”是一位得不到偶像关注而自焚的高中女生。
12.1
收礼
(又名“失落”)《教育!教育!》
一位家长在孩子的引领下敲开了你半掩的家门,把两瓶洋酒摆在你的饭桌上,“请多多关照!”
你习惯性地说着背得烂熟的推让的话,很顺当地把厚礼提到堆满课本的墙角,“受之有愧啊!”
客人匆匆离开了,凝望着远逝的消瘦的背影,你的心尖顿时蹿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可怕的失落感。
“这是我该做的事吗?然而,我只是一个穷教书的!可是,沾尽了俗气,这份职业还算神圣吗?”
11.30
新闻 《社会!社会!》
一则新闻,与蜗居陋室的平民没有丝毫关系,却吓得你浑身颤栗,仿佛有一支装满子弹的枪抵住了脊梁骨:
年轻的小伙子被盗挖了肾脏之后曝尸郊野,父母女友整整三天三夜跪在血染的田埂上惊天动地地恸哭疾呼。
“善良本分的人无辜横死,就因为一些人要发财、要暴富?”你的心头一半是愤怒不平、一半是惆怅不安。
“我该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吧?我才刚刚做爸爸!可爱、可怜的女儿!”好端端的,你变得焦虑,变得痛苦。
11.30
《人啊人》(又名《人的问题》)第一部
( 《人啊人》,五段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探索、揭示广大的忧患世界里深刻的“人的问题”。)
女弟子
当你听说自己的某个内宿的女学生被大商人包养、成了未成年的非职业二奶的时候,素来都握得很紧的思想品德课本,从你那疯狂颤抖的、蜷曲得无法伸直的手指间轻轻地滑落到潮湿僵硬的地面。
“什么?她?我的女弟子?”你显得很诧异,你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恐怖的消息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向你传达的人不是在戏弄你,就是要陷害你,“她可是书香世家的孩子啊,怎么会这样丢尽了脸?”
尽管你非常有底气地渴望引经据典、进行一番自我雄辩,但是,眼前那位老女人愤怒而痛苦的表情却令你不得不在一秒钟之内迅速对这件荒谬的事情深信不疑、并且乖乖地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校长,是我没把教育搞好,您消消气,我一定,一定,在将来,好好管,好好管!”
女校长没有回答你,她只是用那双被高级化妆品抹得毫无血色的手死死地捂着胸口,她的难堪和难受是可想而知的——下个月,她就要调到重点高中去做领导了,可是,偏偏在顺着潮流汇入大海的紧要关头触了礁、翻了船.....翻了船!
办公室里宁静得怕人,就连蜘蛛织网那种恶心的声音也能清晰地听见。你们两都在沉思,仿佛跪在农奴的尸体旁乞求赎罪的种植园监工,不自觉地陷入了上帝特别设计的良知的泥沼。此时此刻,无论是神情,还是心情,你们都出奇地一致,这样的默契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沉默,沉默。……最后,夜很深了,校长咬了咬红唇,用压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对你说道:“去吧,去问一问,她的父母是什么态度,她究竟有没有怀孕?——还有,务必要做好思想工作,务必要提防家长闹事,务必要提防她寻短见!”
11.29
儿子的前程
这个周日,你好不容易舍下了一堆堆课本和一摞摞演算纸,狂奔回家与父母团聚,却不料,从远方归来的、亲爱的爸爸妈妈竟在香气腾腾的饭桌上争吵起来,仿佛他们辛辛苦苦、不远万里地还乡,就是为了在一整年也难谋一面的儿子眼前,宛若在非洲的小国家里竞选总统的政敌那般,举行一场轰轰烈烈的辩论赛。
老爸愤愤地把饭碗儿一摔,像马戏场上受尽驱使、含垢忍辱、忽然罢工的的狮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吼道:“莫非我累死累活地供儿子上高中,就是为了让他追随一个暴发户、屁颠屁颠地推销房地产?绝对不行,不行!你难道不晓得,逼小孩辍学是不人道的事情?你难道忘记啦,我们四处借钱、高价择校,不就是为了让他以后上名牌、考公务员、做大官?——不能因为想发财,就失掉了母爱!”
老妈恨恨地将菜盘子一砸,像眼睁睁地看着没有肉吃的小崽子被活活饿死的母狼一样,歇斯底里地骂道:“知道个屁呀!现实一点,好吧?还想做大官,你儿子有这个命吗?我们可是穷人家!读了名牌大学,就能考上公务员啦?再看看他那成绩,数学、物理总是二三十分,是他不努力、不勤奋吗?是咱们家没有读书的种啊!倒不如跟着他表哥出去混上几年,说不定真能赚个百八十万,回来就可以风风光光地讨老婆啦!——你给人建了十几年的高楼大厦,难道不晓得,现在的房子紧俏得很啊?!——按着你的想法来,毁了自己,也毁了孩子,那才叫失败!失败!”
你沉默不语,只是两眼放光地凝望着那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心仪已久的炖鸡。你凝望着,你巴望着,胸膛如同暮春的大海般异常的平静,脸色如同严冬的雪原般格外的苍白。
….. ……
最后,爸爸和妈妈,谁也没能压倒谁。他们只好采取一种极为原始的解决纷争的方法:家庭民主。“你要继续读下去,将来考公务员、做高官吗?”你微微地点头。“你今年要和表哥到大都市去闯世界、挣大钱吗?”你还是微微地点点头。——其实,你很渴望对他们说这样的一句话:“现在,我想写小说;将来,我想做文学家。”
11.28
烈日炎炎的中午
烈日炎炎的中午,你匆匆地往喉咙里灌下一大碗稀饭,就提起锄头,去修那废弃了许久的桥,却不料,儿子恍若明晃晃的闪电一般挡住你的去路,女儿也宛如黑压压的乌云一样堵在了家门口。
“不准去!怎么还敢去?这种无偿的苦工,不许做!”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异口同声地呐喊道,“你不晓得吗?村里人都在看你的热闹,他们都笑你比猪蠢、都咒你强出头!爹哟,你这辈子,怎么总干些光卖力气、不讨好的活?——当然喽,要为民谋利也行,但得和村支书谈妥报酬!”
你被惊呆了、被吓坏了,你鬓毛竖起、眼眸无光、面红耳赤、两手哆嗦、双腿战栗,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言传身教了几十年的、身为国家公务员和人民教师的孩子们,居然会吐出这样的象牙来。——你一直苦口婆心地对他们讲:“人啊,还是要古道热肠哟!”你始终不辞辛劳地做给他们看,“人啊,还是要学愚公,学雷锋哟!”
最后,你无比艰难地挤出一丝很别扭、又很奇妙的微笑,无比艰难地用沉抑而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好啊,好啊!这个文明的世界真是了不起!人都聪明了,都进化了,比起我那个夜不闭户的蛮荒时代,要强多喽,强多喽!”
孩子们语塞了,他们只是异常冷静地凝望着你。依旧是烈日炎炎,整个村子,除了狗吠,就是静默——疯狂燃烧的静默。
11.24
抗议
因为嫖娼意外被抓,你很自然地变成了众矢之的,非但父母妻儿理所当然地拿你做出气筒,就连风传此事的近邻(为你妻子打抱不平者)和风闻此事的远亲(前来慰问你父母者)也不失时机地把你当作了某种宣泄的工具:年轻的,彬彬有礼地抛来鄙夷而灿烂的笑容;年老的,敲着拐杖、义愤填膺地痛骂道:“道德沦丧,世风日下!”
然而,你感到异常的委屈,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待遇。经过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苦苦煎熬、深思熟虑,你决定果断地抗议、勇敢地反击,就像被老鸨勒索的嫖客那样去捍卫尊严和权益,“这是典型的轻罪重判!这本不是我该受的惩戒呀!”
于是,你在家门口那片光秃秃的公共草坪的正中央搭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台子,并不惜重金请来了一支专门在葬礼上为死人演奏哀乐的民间艺术团,他们依着你的再三吩咐,情真意切地拉起了凄美了半个多世纪的“二泉映月”。借着幽雅的月光,当着所有赶来看热闹的人们,你宛如街头的乞讨者一般“学起麻雀叫喳喳”:
“我是不对呀!可是,我很不对吗?我只是第一次、第一次啊!偶然地被拽进发廊,偶然地被拔掉衣服,偶然地…偶然地…我…我竟然没有反对….没有反抗!——当然,我是不对呀!可是,你们对我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我在警察局也只缴纳了五十元的罚款呀!——还有…还有,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亲大哥、亲二哥,他们都背着老婆,在外头包养了娇滴滴的小情人,这事…这事…大家都知道,可有谁指责过他们不道德呢?有谁!有谁!——难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一个是富豪、一个是处长,而我,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不断下岗的工人?!——啊?!啊?!……..”
就这样,你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就这样,台下的男人们疯狂地打着唿哨、女人们开怀地哈哈大笑;就这样,轻浮的空气里响起了孩子们稚嫩而凝重的哭声:“呜哇!呜哇!”;就这样,一切依旧、一切依旧呀。
11.22
月光下的看客
苍凉的月光宛若衰老的寡妇,悄悄地摩挲着同样苍凉的大地,然而,她浑然不知,我们的世界已经对任何一种善意的爱抚都很麻木了。——万分麻木啦,难能再有丝毫的感动。
你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嚼着烤肉,大口大口地吞着烧酒,像观赏血肉横飞的古惑仔电影那样,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群孩子痛打一个孩子——看着凶猛的铁棒在凝滞的空气中狂挥乱舞,看着柔弱的身躯在潮润的土地上被渐渐染红。
看着,看着,你感到了不可言喻的亢奋;看着,看着,你那阴冷的心底油然萌生出一种火热的渴望:“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员,该多好啊!”…….“只可惜,我竟和他们素不相识,也没有这样一群好弟兄。”…….“我不如他们,我整天得关在那个大铁笼里,费老大的劲儿才能像贼一样爬墙出来。”…….“不过,倘若我是他们,我会使用双截棍,‘吼吼哈嘿’,那样才是强者,那样才够英雄!”......
几分钟之后,你如同狼崽一般闪烁着寒光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异常稚嫩的被蹂躏的少年,他趴在白茫茫的月光下、湿淋淋的大街上,仿佛一条饱受路人虐待的流浪狗。你忽然觉得,他很可怜。“真是个悲惨的孩子,他的父母呢?他的老师呢?为什么没人帮帮他?——真是个悲惨的世界,我是否,应该送他上医院?是否,应该把他慢慢地扶起来?是否,应该上前瞧瞧他?是否……,至少打个电话?………可是,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得立即回学校啊,可恶又可怕的老师马上回来查房的!而且,而且,妈妈说,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对,权当这是一场梦,可悲的梦!”
于是,你咽下了最后一大块烤肉,灌下了最后一大杯烧酒,并且,轻轻地丢下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你走了,越走越远。——你越走越远,黑夜愈发沉寂,月色愈发朦胧。
11.16夜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校长的踌躇
《教育!教育!》
你把刚点燃的烟头摁在一张宣传单上,恰好将“公益讲演”的“公”字给烧没了,就嗞的一声。
此时此刻,你的心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痛苦、微弱、毫无规则地踌躇:一种濒临死亡的凄冷。
你忽然昂起头颅,望了望窗外那片忧郁的蓝天,宛如少不更事的孩子一般喃喃自语:“怎么办?”——
“怎么办?演讲一小时一万块啊!组织学生听吧,没钱;婉言拒绝吧,教育局长又要很不高兴!”
11.27
父亲的倒下 《社会!社会!》
刚刚自娱自乐地过完六十岁大寿、身体极其健壮的父亲,只差一点就被你活生生地气死了。
在猝然倒地之前,他那塞满愤怒和悲痛的喉咙还是蹦出了四个软绵绵的汉字:良心,天理!——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作为小科长的你,不过是跟随领导们收下了一包不算太厚的钞票!
你说自己实在情非得已,作为大男人的你,怎能不效仿富翁们圈养起一位不算太靓的小蜜?
11.26
等候 《社会!社会!》
冬风正热火朝天地撕咬着摇摇欲坠的梧桐树叶,仿佛乞丐在狂啃被绅士们的厨师扔掉的生鸡肋,发出的声音,让人备感忧郁,让人愁容尽显。
你坐在一栋纯白色办公楼的油光滑亮的大理石台阶上,使劲地瑟缩着身子,使劲地抽着烟,使劲地干等着进去为你和工友讨要辛苦钱的老板。
你宛若一位极富想象力的剧作家,在那小小的脑袋瓜里一遍又一遍地设计着一种又一种可能出现的情景:或者是欣喜若狂,或者是痛苦不堪。
“唉”,你轻轻地喷出一口紫色的雾,似乎百无聊赖地拍起了沉甸甸、飘飘乎的头颅,忽然,你发现自己的脑门很烫,就像燃烧着一团烈焰。
….. ……
11.25
生日
《教育!教育!》
你想要一份久违的生日礼物,可是,你不敢开口,因为成绩单里一连排的字母D 跃然纸上。
你坐在爸爸那破旧的自行车上忐忑不安,最后,你的嘴唇还是轻轻地蠕了蠕:“我要买画板!”
“你倒有脸提?为什么总考不进精英班?为什么总在大众班里混?要像人家那样有出息啊!”
“他们的父母都有钱!”你这样喊道,爸爸忽然把车头一拐,撞上了隔绝穷人和富人的护栏。
11.21
叛徒
《社会!社会!》
你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太阳底下无路可逃、无处可躲的老鼠,仿佛连空气都会长出尖牙利爪。
毫无疑问,你成了整个家族的叛徒,因为你恭请来的警官捣毁了村子里所有的假奶粉作坊。
“滚吧,白眼狼!”村长愤怒地诅咒你,“你已不配做农民!你嫉妒,你看不得我发财呀!”
“不得好死的恶棍!”寡嫂悲恸地斥责你,“你砸掉了我的饭碗,你让我的生活暗淡无光!”
11.20
成长
《教育!教育!》
十六岁,你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白天,把脑袋埋在课桌的书堆里做南柯美梦;晚上,把腿脚翘在网吧的电脑旁玩杀人和结婚生子的游戏;清晨,撬开家门,和父母大吵一架。
十七岁,你成了心怀叵测、诡计多端的阴谋家:撺掇年近不惑的妈妈红杏出墙;将死猫投进校长办公室,嫁祸给他最厌恶的英语老师;掏出一叠钞票,收买同学在讲台上互骂。
十八岁,你被爸爸五花大绑地送进了一所远在天边的“逆子矫正学校”,从此,“逃跑、逃跑、再逃跑”是你长存心底的信念,“不敢、不敢、不敢了”是你每夜必说的梦话。
十九岁,你学乖了,教官开始用“驯顺的小狮子”之类的词来表彰你,你也终于在某位同学的祭日那天盼来了自由;望着苍茫的天空,你宛若婴孩一般恸哭起来:“哇!哇!”
11.19
离婚吧!
《社会!社会!》
你蹲在病房外的长椅边,凝望着妻子脚上那双强忍了十年才狠心买下的崭新的仿名牌高跟鞋。
“对不住啊!”你忽然这样说,声音痛苦地颤栗着,恍若绝症患者的遗言,“委屈你了,真的!”
“从结婚到现在,你吃苦了!”你深情款款地诉说,仿佛在热恋中,“我爸这病,没办法啊!”
“卖了房子,堕了五次胎,真的够了!”妻子冷冷地回应你,“离婚吧!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了!”
11.18
教研室里的儿子 《教育!教育!》
风雨如晦,天很冷,教研室里的玻璃窗正苦苦地承受着大自然不遗余力的猛烈攻击,它不知道,这究竟是上帝对它的严酷的锤炼,还是温柔的谋杀。
在堆满试卷的办公桌旁,你宛若萎谢的金菊一样低着头,父亲也跟着你低着头,你们都瑟缩着身子、沉陷在语文老师霜刀雪剑般的目光下一言不发。
“你不是总爱读托尔斯泰吗?不是总爱在上课的时候写什么小说吗?”老师面带浪漫的笑容、尽可能以调侃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总考倒数第一呀?”
你无语,你只是用余光偷偷地看那愈发苍老的父亲,你很害怕,唯恐这个从工地上火急火燎地滚进学校来的火药桶,会像昨夜梦见的那样就地爆炸。
11.17
蚍蜉之歌:忧患的世界
小人物故事、四言体诗小说总集(第二部,开始创作)
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青年
《社会!社会!》
一个小时前,你在马路上闲走,时而抬起头看看忧郁的月亮,时而提起脚踩踩萎靡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你蹲在废弃的垃圾箱旁,像艺术家那样,惺惺相惜地欣赏着满地的果皮和烟蒂。
开始,你觉得恶心,渐渐地,你却感到莫名的舒适,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蜗牛壳似的家。
百无聊赖,你掰起手指玩,“这是我第八次失业、第九次失恋了吧?八、九,数字还顶吉利!”
11.16
借钱
《社会!社会!》
整个下午,弟弟都在你身后卑躬肃立,宛如认罪的战犯,你则稳若泰山,不理不睬,铁石心肠。
终于,他戳戳你的脊梁骨,再次扯开洪亮的嗓门:“哥啊,就借五十,给儿子买个蛋糕,生日!”
“你借了多少次?还过吗?”你忽然怒吼道,“又输掉八千八?为什么赢的总是你那位小科长?”
几秒钟后,弟弟昂起头满意地走了,你继续为客人俯首切牛肉,静静地享受生活中唯一的快乐。
11.15
叙旧
《社会!社会!》
你们是儿时的好伙伴,现在,他是一位妻妾成群的大富豪,而你却是一个离婚十载的小教员。
十年没见了,今天,他约你叙旧,地点选在了高档咖啡厅,尽管他明知道你只喝廉价的粗茶。
甫一寒暄,他就以道德家的口吻批判你,缀满横肉的脸上裸露着傲慢与轻蔑的笑,“你呀你!”
“早让你跟我混,你偏要为狗屁的教育理想献身。这下好啊!连老婆、孩子都拱手送给我啦!”
11.14
光棍
《社会!社会!》
你三十九岁了,却仍未婚娶,也从未恋爱,尽管你像和尚那样偷偷喜欢过的女人已不可胜数。
你不去求美,更不愿托媒,只是躲在被窝里幻想贞洁的娇妻,冰凉的嘴角总淌着炙热的涎水。
有一天,一位妖娆的少女找上门来希望下嫁与你,你却宛如癫痫病人一般拼命地摆手,“滚!”
你咬紧牙关:“想要房产和存款?没门!”当天夜里,你死死地搂着枕头快意而痛苦地入睡。
11.13
雨夜
《教育!教育!》
雨敲打着窗,宛似孩子的食指轻叩母亲的心扉,你仿佛听见稚嫩的声音在恳求:妈妈,放我进去!
女儿被关在门外已有好几钟头了,你怒气难消,因为有人看见她和某个小流氓在街头狂热地亲吻。
“才十六岁呀,居然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来!马上就要中考了,只怕连高价择校的分数也够不上呀!”
风愈狂,雨愈骤,你不得不招呼她回家,却横遭无理的拒绝:不,妈妈,我现在要和爱人去鬼混!
11.12
苦恼
《教育!教育!》
一位朋友在你面前痛骂他劣迹斑斑的女儿,愤怒的声音把一种可怖的忧虑硬塞进你的脑袋:
“不上学!爱撒谎!乱花钱!本当勤勉、真诚、俭朴的小女孩?纯净的水说污浊就污浊了?
“我的女儿,往后也会这般模样吗?一定要制止,或者,一定要拯救!一定!然而,然而。”
一连几夜,你都没睡着觉,眼睛死盯着黑色的空气,沉重的头颅在白茫茫的苦恼中悬浮着。
11.11
你和他(又名“谈心”)
《教育!教育!》
(特别说明:本篇中的“他”是一个就读于民办学校的高中生,家境还算富裕。本篇中的“你”是他的班主任。)
他在升旗台上声嘶力竭地朗诵写给某位女教师的肉麻的情书,差点把你猥琐的魂给吓飞掉。
为了向领导交待,为了改造那放浪得“变态”的思想,你约了他谈心,并泡好了一壶清茶。
“知道吗?你的荒唐行径纯粹是空虚所致!”“当然知道,怎么不知道?全都拜您所赐呀!”
“为什么你总要拿无辜的老师和圣洁的爱情开玩笑?”“我天生是个纨绔子弟!哈哈哈哈!”
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