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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脚印
当一切都在衰竭
 
我只有奋不顾身
 
在我们苦难的马戏班
 
为你跳一场歇斯底里的芭蕾
带走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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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世事难预料(2009-07-05 04:50)

指尖采血,医生比较粗暴,我又惊又怒又疼。

又因动作慢被呵斥,按着指尖在一旁等化验单,我已经想好如何与医生对话——态度能好一些吗?谁没病没灾动作灵敏跟猴儿似的却往医院跑呢,除了你?

化验结果出来,确定不是甲型流感,但要拍片及静脉采血,以确定持续低烧的原因。

静脉采血!我啥脾气都没有了,伸出胳膊,眼睛望向别处,跟医生低声恳求:“求求你,求求你轻一点儿,我怕疼……”说第一个“求求你”就已经啪嗒啪嗒掉眼泪,臂弯消毒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几欲背过气去。

医生温柔地说:完了。

什么?

医生说:采完了。

呃,竟然完全没有感觉!这医院也太不靠谱了。

 

小时候经常发烧,且是高烧。

我直到高中才学会吞咽药粒,某天突然就会了,掌握这门技能之后,吃药变得简单了。

以前都是用瓶子把药粒碾成粉末,和白糖嚼服,再拼命喝水。

怕打针的毛病至今未改,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会屁股抽筋,针头滋水成为最恐怖的画面。常常生病,家里人都习惯了,某次自己独自去医院,测量体温超过40℃,医生都不相信我是自己走来的。

屁股挨了一针,一瘸一拐走回家,看到什么都是金黄色的,唯这次记忆很深。

 

高烧的时候会说胡话,第二天家里人重复给我听,又说过什么睿智的名人名言。

比如“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之类的。

最痛苦的是发着烧却不能睡,浑身滚烫,神智不清,盯着墙壁的印渍展开一套完整的恐怖小说。

身体好的时候会怀念病中才能吃到的水果罐头,真的病了,水果罐头摆在面前,却没有了想吃的念头。

 

现在的医院已经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了。

检查了几个小时,依然找不到低烧的原因,医生说,身体是很玄妙的,也不能强求一个理由。

SU来信说,等我到了台湾,让杨先生帮我按一按——杨先生上次来北京,教给我许多穴位治疗的方法。

杨先生说:这个位置是鼻窦,这个位置是脑下垂。

小娟在一旁忧心忡忡,终于忍不住问:公路,你脑下垂了吗?

 

想吃冰火菠萝油,我可以吃两个。

无论私或无私,都是自我,如果我太矫情了,对不起。

在香港打电话给老六,问他是否愿意帮忙代售唱片。

老六说:嗯哼,已经在网站发布消息了。

《山谷里的音乐》EP收录五首歌,包装设计虽然简单却用心,封面的照片拍摄于冰岛。《离家不远》今年初就已录好,一峰拿回香港混音,《山谷里晚霞》与《两个人的梦呓》是一峰在春节仍努力工作的结果,《那一夜的两支牙刷》与《一个人的春夏秋冬》也是首次曝光的版本。所有工作都已完成,但直到音乐会前一周,我们才确定可以出版……

一峰的国语创作双唱片《My lonely planet》,我听了十多遍,至今无法写出关于它的文字。今天读到晨报的评论,许多观点令我击掌赞叹:“有些音乐,可以谈,可以炫耀,可以高姿态热爱,可以拿来戴一戴,对林一峰音乐,只有收藏,只能收藏。”作者引用林夕的歌词:离开排行榜,更铭心刻骨。

唱片的背后,苦多于乐的过程,有些被记录下来,有些没有。

我无法原谅这样的人,一面肯定这是牛逼的唱片,一面又为下载到完整版沾沾自喜,提供更多的链接在网络上——喜欢唱片的人也用下载的方式,还留多少空间给这道窄门呢?至此,你已经失去了评论的资格,失去要求音乐人做出更好音乐的资格,所谓喜欢不过是没有诚意的虚荣。

有一位早逝的音乐人曾经说:“如果你是个种族主义者、性别歧视者、反同性恋者,我们不想要你买我们的唱片。”

我说不出这样的话,只能反问,并确定必有振振有词的答案。

音乐会结束之后的晚上,第二天去机场之前的中午,包括一峰与小娟在内的所有人帮忙拆封唱片,签名之后,为避免遗落,再用心把《My lonely planet》重新包装,封好。

100张签名版《My lonely planet》、100张签名版《山谷里的音乐》、58本《My lonely planet》唱片导读,一路从香港带回北京,连夜送到库房。我自己的行李,比去时更少。我说过,这不是带给陌生人的,而是带给想买唱片和画册却不容易买到的人,如我一样为求一张原版唱片千辛万苦的人,我们应不陌生。

这是一个广告贴,在这里还可以买到。

纸箱包装破损,幸运的是仅丢一张《My lonely planet》——如果你捡到这张唱片,请你善待它。

香港每天都落雨,大雨、中雨、毛毛雨、太阳雨。

林先生的雨伞每天经历失而复寻,终于在音乐会最后一晚离奇失踪。林先生说:“在酒吧外面被人偷走了。”

所有人对此将信将疑。

 

林先生的手机“又”丢失两次,均被好心人拾获。

当第二次拿回手机,我忍不住远远地悄悄地,给了偶像两巴掌。

 

饮茶,Sandy与林先生教给小娟一句广东话:入实验室按紧急掣。

小娟整个下午都兴致勃勃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我哭着说,咱们还是谈谈音乐会的事吧。

 

彩排空档,林先生悄悄跟我说: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悄悄反问:不会是男厕所吧?

他带我兜兜转转,爬楼梯,打开一扇门,哗,太漂亮了,黑色发亮的墙壁,白色的装饰品。

林先生说:这就是男厕所……

 

不过林先生要带我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终于到达露台,有植物,还有椅子,我正在惊叹,林先生在一旁嘻嘻笑着(神态可疑):我带你来到这么美的地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过你不要告诉Sandymama

我答应了,我有罪。

 

第一天演出,我问林先生可不可以在某个环节帮小娟把吉他取下放在吉他架,林先生极高兴地答应了。

我坐在台下,先是看到林先生在舞动身体的时候踢到小娟的吉他,过一会儿铃鼓落在地上……帮小娟取吉他的时候,嘭地又撞在麦克风上。

Sandy在演出后奔到后台,大呼“拜托”——接下来说什么已经听不清楚,因为我的耳朵已经聋了。

 

林先生深情地介绍下一首歌,安静。

H亦深情地开始一段前奏,林先生回头望着他,缓缓地:“不是这首歌。”

只见H四脚朝天,悔恨交加,现场观众笑到不行。

 

小娟第一次出场,面对完全陌生的观众,有些紧张。

开场又是安静的《山谷里的居民》,底下观众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咽口吐沫都会被怒视,而邀请拍照的摄影师只因为快门的声音就被无情地轰了出去。

 

小娟每天的工作餐都是特订的叉烧饭。

某天去翠华宵夜,小娟对着菜单研究半天,对服务员说出三个字:叉烧饭。

 

小娟上下场都有屏幕起落。

第一天,《维多利亚》的前奏已经响起,林先生还未步到幕前,小娟只好遥望远方,摆了一个剧情POSE

第二天,林先生及时走出,然后又应观众要求往回走,屏幕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Sandy当场都要晕倒。

 

小娟忘掉《两支牙刷》的歌词,还好林先生临场反应快,改歌词过关。

第二天,小娟没忘《两支牙刷》的歌词,却沉浸在一峰的歌声中,忘记《遇见》的歌词——轮到我在台侧晕倒。

小娟见到我就吐舌头,我夸她:你真棒,每次忘记的歌词都不一样。

 

一峰妈妈每天都为一峰和小娟特制“山谷里的水”。

一峰在舞台回身踢到纯净水瓶,小娟提醒他:“你把城市里的水踢倒了。”

 

小娟对我说:“一峰妈妈熬的水很好喝,里面有甘草、XXXX……”

我遇到林妈妈,重复小娟的话,林妈妈温柔地说:“不是,是罗汉果,还有一些中药。”

于是,小娟在台上说:“嗯,这里面有罗汉果。”一峰惊呆了,“你居然喝出来了?”

小娟也是勇于承认错误的,她说:“不是,我吹牛的。”

 

一峰向小强借小娟唱情歌,说:“你放心,所有女生跟我在一起都很安全,他们都可以作证。”

 

大家都夸赞小强的吉他,我也忍不住夸他:“一个伟大的吉他手,是不是可以给我倒一杯水呢?”

小强喜滋滋笑眯眯地倒水,并纠正我说:“一个伟大的古典吉他手。”

 

晓光掌握多种乐器,何丙亦是。

我们在化妆间暗暗比较两人谁会的乐器多,正不分上下,练竹笛的小强停下来,说:“嗯,让他吃素。”

素食者晓光略胜一筹!

 

晓光与CM、H、何丙、Perl、细威等香港乐手交流得很愉快,也是,他们每种乐器都有得聊。

后台门口,晓光与香港乐手一起离开去看爵士演出,一起挥手跟小娟、小强说再见,然后晓光疑惑地说:“不对啊,怎么感觉我是他们一伙的!”

 

荒井赶来参加最后一场演出,我突然想起,问:你的服装?

荒井点点头:放心,已经带来了。

感动~泪奔~终于有一个人比我头脑清醒了。

 

黄耀明来到后台,小娟居然认出他。

在唱片签名的时候,小娟问:“是写黄耀明,还是耀明?”

回肠荡气的一个字:“明。”

 

随后周耀辉进来,小娟惊呆了。

我说:你不是在北京见过周耀辉吗?

小娟说:是啊,可是如果周耀辉先走进来,我一定会认错——这两个人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啊,连名字都一样!

 

丫头不敢跟黄耀明打招呼。

昳茹对黄耀明说:你好,我的女朋友很喜欢你,可不可以跟你拍个照?

女朋友!

 

小娟吃醋,称我对一峰太好,对她却不同。

这时Sandy走过来,拿着两盒饭,热情又温馨地问:小娟,你想吃哪一个?

小娟问:那一峰吃什么呢?

Sandy头未抬,眼未眨地说:不用管他,他不吃饭的。

这就是啊,别人的孩子比较招人疼。

 

最后一晚演出过后,帮林先生打车,他要先把两只吉他送回家。

打到车了,林先生却说:公路,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因为,我的钱包……

 

无论如何,我记得。

香港回到北京已数天,念念不忘整理关于“山谷里的一峰音乐会”的文字。体温持续 37.2,巴黎野玫瑰的温度。独自隔离在家,失语。我对某些歌唱从未能免疫,它在多日之后仍可引发我的颤栗。

提笔写下这些,不是新闻稿,不是文章,只是一段美丽的心情 

不大的舞台,摆满了乐器。一峰有六个乐手,小娟有三个乐手,舞台上最多达十一人。

观众看到的只是取景框中的画面——后台,台侧,排练,彩排,发生许多令我难忘的瞬间。排练《我的家》,小娟鼓励大家都加入合唱,边唱边笑,看着每个人的表情。CM对一峰说:懂得关心每个人的感受,小娟的现场没问题。

第一次彩排,我被一峰极度震撼,又欢喜又悲凉——我多么不了解他啊,乐队与舞台都是背景,挥洒自如,光彩照人,那是属于他的舞台,他的时刻。开口就是感动,凝视即成永恒。

像一峰一样拥有表演天分的音乐人,其实并不多。

小娟可以好到什么程度,我有足够的了解;一峰可以好到什么程度,我完全没有把握——只知道他的好,不知道如何还可以更好。

我担忧自己或许不够客观,直到观看演出的邱大立发来邮件,他说:一峰的舞台风格越来越富个人魅力,他是一位正在接近伟大的歌手和音乐家……

正是我想说的,由大立哥说出来,更具说服力。

一场以国语歌为主的音乐会,在香港引起媒体、业内、观众的共鸣,多么难得。再次证明好的音乐只是音乐,不需其他的注解。黄耀明、周耀辉、at17、陈奂仁等亦坐在观众席,领头喝彩并大声合唱。林一峰以《一个人在途上》向填词人周耀辉致敬,这个编曲版本应是第一次在现场演唱。演出结束的后台,二汶对我说:“小娟的歌声,哇,太美了,小强的吉他,唉……”真正的高手,不张扬亦可令人赞叹,据说CM和何丙站在舞台侧,看着小强弹吉他,止不住摇头叹息。

一峰以最新国语创作专辑《My lonely planet》中的《游子意》揭开音乐会序幕。华丽与简约缺一不可,爵士曲风亦带来一峰LIVE表演中不多呈现的游刃有余与成熟大气。乐手们都很棒,年纪最小的只有17岁。何秉舜编曲的《维多利亚》、《Lost in L.a.》与CM编曲的《Last exit to Brooklyn》,从彩排到正式演出,我听了多遍,内心依然惊叹。与我有一点关系的《不属于我的乡愁》与《心雪》连在一起,好像《离开古城》加《重返布拉格》,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更可气的这两首歌之后就是《起点》,这回可以哭死了。后两场,为MJ的离世,一峰在《谢谢侬》中融入MJ的音乐,浑然天成,风骚入骨。

现场比唱片更精彩,彩排比演出更心动,我是这样觉得——好想念那几天的下午,时光无法复制,应是再也没有了。

除去第一天面对陌生的观众稍有紧张,小娟的表现也有很大的突破。

我很少夸奖小娟,对她的要求就是对我的要求,近乎苛求,是我的立场。这次我可以这样对她说:“你太棒了!”

新加入的打击乐手荒井到香港第二天就住院,他每天都跟医生商量,能不能给两个小时的假期,两个小时就好。我一方面担忧他的身体,另一方面也为香港之行排练许久的新阵容感到遗憾,嗓子肿得老高。前三天,仍是三人阵容:两只木吉他、DjembeBongo组成的打击乐器,长笛、中国竹笛、爱尔兰笛子、雨棍——晓光身兼数职,忙活不停,到香港第一天去通利琴行买到的口琴,练了两天就可以吹奏了。当encore的帷幕拉开,《遇见》的钢琴前奏响起,亦是晓光的功劳。小娟与一峰合作演唱的《遇见》、《两支牙刷》都是首次公开演唱,好听得不得了,我意外发现小娟唱情歌时婉转曲折的小情调,竟如此动人。

第四天,荒井提前出院,不顾医嘱,还不能正常饮食的他来到现场。在此之前,我没有答应他演出,而是要看到他才能决定。他的脸色不太好,却对我说没问题,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在加入小娟乐队以前,荒井就已是我最欣赏的打击乐手,才华与敬业是成正比的,看他在舞台上沉浸在节奏之中,恍然原来打击乐也是有感情沉淀的。这次舞台上的打击乐器都由荒井代言的品牌赞助,一只Cajon,在他来之前没有人会用。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张扬,只是用零碎的打击乐器丰富小娟作品中的声音层次,直到《红布绿花朵》中间的SOLO,他侧身上前,坐在Cajon之上,双手拍击乐器,娴熟和谐的技巧,人与节奏合二为一,不止我,现场观众都疯掉了。

因为荒井的加入,我听到最难忘的现场版《我的窗外》,也终于肯承认,我错了。

也是荒井推荐小娟演唱粤语版《忘记他》,小娟苦练发音,不止一人对我惊叹这首歌的发音如此准确,编曲如此惊喜。现场观众给予了最热情的回应,令我眼湿。

音乐会以全体乐手即兴参与演奏并合声的小娟代表作《我的家》完美收场。乐手之间的相互欣赏,单纯的喜欢,或许因为是同一类人,才能有缘走在一起,彼此难忘。

第一场与第四场,我坐在观众席,第二场与第三场,我在舞台侧与一峰坐在一起。每场演出至小娟的部分,一峰从未离开舞台,而是在一旁用心听,跟着节奏摇摆,鼓掌,每次都如初见般惊喜感动——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地方不值得我爱。

音乐会第一场,我就很想让Sandy把“山谷里的一峰”搬到北京,它是值得流传更广的。北京来的朋友也在演出后激动不已,她分别看过一峰或小娟的现场,意料之外的是两人合作可以彼此加分,我想,这与制作是分不开的。

627,“山谷里的一峰”香港最后一场,亦是台湾金曲奖颁奖的日子。《敬!李双泽 唱自己的歌》获得评审团大奖,熊姐上台领奖,虽然被主办单位剪辑的李双泽录影感动到忘词,可是她的获奖感言依然精彩,那是做音乐的态度。

荒井的新婚太太因为要照顾他,未能观看金曲奖颁奖礼,错过第一时间分享母亲荣获最佳原住民歌手的喜悦;而风潮唱片的好客《爱吃饭》获得最佳客语专辑,小娟的《红布绿花朵》台湾版即将在风潮唱片发行……

我敬佩走在前面的人,执着的人。不小心踏入与音乐有关的行列,还能走多远,我从来都没有把握。

Sandy写信说:“事实上,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找到能真心真意爱惜音乐和有才华的伙伴才是最幸福的,能一起走多远,就走多远……”

如果我真的缺席,请你们一定相信,那真的不重要。

相遇备忘 

20076月,林一峰在北京观看民谣演出,被小娟的歌声深深打动,上前邀请乐队参加自己唱游北京音乐会的特邀嘉宾,从此成为彼此欣赏音乐才华的好友;

20085月,中国汶川地震,林一峰在福州至厦门的演出途中完成为小娟创作的《离家不远》,小娟多次在公益演出中演唱这首温暖的作品;

20096月,林一峰邀请乐队至香港共同举办四场“山谷里的一峰”音乐会,完成两年来想把乐队介绍给香港的心愿;

20096月,LYFE音乐工作室推出《山谷里的音乐》EP碟,收录林一峰改编的小娟作品《两个人的梦呓》与《山谷里的晚霞》、一峰首次曝光的现场版《那一夜的两支牙刷》,同时首次收录小娟与一峰合作录音的《离家不远》,与《一个人的春夏秋冬》相呼应,成为独一无二的合作纪念。

2009年,“山谷里的一峰”正在展开,延续………

从铜锣湾地铁站出发,转至九龙湾。

地铁从地底钻出地面,天亮,大雨,电子屏幕正播放米高积逊去世的消息。

我无法凭经验判断这个城市的真假,就像我坐进星巴克,打开电脑才发现未带电脑插线与转换插座,我也不认得自己的真假了。

犹豫发呆,是否还需要坐在这里喝完这杯尚未动过的冰咖啡?

 

刚与你分开,喝过两杯咖啡。

你在餐巾纸上写下几个字:拾香纪,陈慧。

自认年轻时颇读过几本书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作者,或这个书名。

你说这是本极好看的小说,希望我能找来看,那么是什么吸引了你呢?

你沉吟的时候,我想起你回答我所有疑问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好像我所幸无几的幸福,实际上早就不存在了一样。

 

沉吟过后,你说,这本小说的设计很有意思,而文字本身亦是非常值得阅读的。

我从来都相信你说的,就像你嘱我不要忘记最初的赤子之心,即使我们记住了太多灰暗的事情——我做不到,可我非常相信,你是有这样的一颗赤子之心。

我没有时间去书店,离开香港之前几个小时,朋友帮我买到了这本书,《拾香纪》。

 

回程的飞机上,一边落泪一边阅读《拾香纪》的过程,好像决意把十几年来对香港的感情都归还了,把对这个世界的感情都归还了,把对所有人的感情都归还了。

很想写封信,很希望读这封信的人,是你。如你常常问我的三个字:可以吗?

你写下“拾香纪”的餐巾纸,我小心放进背包,在艺术中心后台,把它当成一张普通的餐巾纸,慌张按在倾倒茶水的桌面。

 

几天来缺少睡眠,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我先读到封底的那段话,意识陷入短暂麻痹状态。

文字的缘份是很难讲明的,在最疲倦的时候,我被它惊到了,很久没有这样被一本书吸引。

1947年到1996年,明着讲一家人的故事,暗中描绘香港历史的水墨,轻轻用一个词一句话带过,主角香港成为隐约的背景——那轻轻的一个词一句话,猛地迎面打过来,又变成伤感的淡妆,看不真切,但是有。

 

我慢慢坠入。

飞机穿越云层,晃动晕眩,开篇的《事》仅用14页,几乎就把这些年的历史说完了:《新晚报》创刊、英女王加冕、大旱水荒、石峡尾大火、温黛台风、工潮、股灾……这些事件与这家人因果相连的悲欢,难解难分的情分,连同看似不经意提到的当下生活细节,在香港的脸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皱纹。

 

这样的文字语言也会打动我,比如“三多嫁的是个李小龙迷,可是李小龙刚好在七月二十日晚上暴毙,所以三多的婚宴上,她的丈夫完全没有笑过。”

如果一直用开篇的方式写整本书,我觉得未免不够份量。从第二篇《情》开始,到后面多个独立的篇章,每个人性格分明,真正活了起来。

 

有一段写家中几人去搭乘刚刚建成的地下铁,起点石峡尾至终点官塘。

“我问四海什么时候再回来?四海答:地下铁从上环走到鲗鱼涌,我便会回来。”

地下铁从上环走到鲗鱼涌,我便会回来——读到这句话,我哭得好厉害。

你还记得吗?你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费力地说出“鲗鱼涌”这个地名,我茫然不解,你只好放弃说话,在手心写下这三个字。

 

你不要在意,其实不是你的原因。

我在搭乘机场快线之前,就已经无法控制情绪,这次好像不容易痊愈了,因为好饼干都吃完了。

上环至鲗鱼涌的地下铁早已连通,四海仍是在异乡流浪。我偏爱五美与四海的故事,但,是否六合瞒着家人跑到北京的那一段最让你难忘?也是你聊天中想到这本书并推荐给我的原因吗?

 

“连城安慰宋云:我们都曾经是学生……”

“我们都以为连城睡着了,后来才知道他昏过去了,昏迷。

连城的六十四岁生日就在昏迷中渡过,我们一身黑衣聚在医院长廊尽情地哭……”

 

宋云开始老年失忆,只记得从前所有痛苦的时候,连城都不在身边。

连城带宋云故地重游,希望唤起回忆,可是很多地方消失了,不见了。他只能对她描述他们从前走过的地方,发生过怎样两情相悦的爱情——从佐敦道码头讲到漆咸道,长长的一段往事回忆,我流着泪读完。

或是她已经决定将恩爱遗忘,凭他如何歇斯底里,心如刀割:“我求求你,不要忘记!”

我太喜欢作者写下的这句话:“从此以后,连城宋云不能分开,他们合起来才有完整的记忆。”

 

人和故事讲得太认真了,就是真的。

文字驾驭功力和历史把握并不是重点,清晰可见的是受到强烈撞击后的大爱,感受恒久忍耐的恩慈。

文字用到极致会有幻灭感,随意散落掺杂着狂喜的恐惧,给了我。

 

《拾香纪》序言中短短说明,十香生于197465,卒于19961125

每个日子都意义非凡,对吗?我查询香港的历史资料,惊诧于不同年代同一个日子的相似命运,这个千疮百孔又辉煌耀目的港口,就是你的家,你的香港吗?

 

十香去世之前几天,19961120,又是一场大火。那天也是美华戏院上映《甜蜜蜜》的日子,她有两张票,却失了约。

弥敦道那座“烧去整整一个多世纪”的纪念碑,现在还在吗?

“还差五分钟就完场,八宝还是独自离开了,所以八宝不知道最后十三妹与船头尺是重逢的,八宝不相信《秋天的童话》会有快乐的结局。”震撼吗?船头尺。

 

十香死的时候二十二岁,正是母亲宋云嫁给连城的年纪。

十香出生的时候,连城四十七岁,他们是同一天的生日。

十香很想这样对宋云说:“如今我知道你是生不如死,惟愿会有人懂得你的悲凄。我祈求,在你生命终结之前,你会记起,在十六岁的时候,有人许诺要娶你,一生爱护你,而诺言从未朽毁。”

 

原名九杰的九健是连家惟一的智障,他的世界却是最明亮的。

太多太多熟悉的地名,人名,电影,电视剧集,在全家人的故事中不断跳出来,那是多年前我认识的香港。虽然九健1985年在红磡体育馆看过谭咏麟第一次开二十场的演唱会,九健同时也是张国荣的歌迷。他的世界是这样的。

十香好像没有说过九健为什么喜欢翻跟头,当所有谜题揭开,我好想这一段是全书的结尾:“露台上还有一个人在翻跟斗,林佳说,我要进到那间屋里去,我要认识那个翻跟斗的人,我要跟他做朋友……”

 

1998年首版距离我读的这本第九版正好十年,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不会知道有这样一本书。

我翻到前面,某一页只有几个字:拾香纪,7496

这是十香的生卒年啊,直到此时,我恍然明白你说的有意思的设计是什么——这两个年份的数字平行排列,倒读拆解,对吗?

作者对两个数目字耿耿于怀——六、四。还有九、七。

拾香,拾年的拾,香港的香。

 

封底一段关于《拾香纪》的介绍文字,相遇已晚,便看了又看,直到读懂每一个字。

从橄榄开始——

回忆,迷茫而纷乱,只是,好像都没有冬天。

只有大有,一直坐在滑梯底下,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人。

无论是男是女,我们都叫他做“相逢”,好不好?

连家的岁月,在三多的心上,过得特别快。若果不是四海勇敢,五美的脸庞就会成为破相。

我一眼就从一帮闹事之人中,把六合认出来。七喜好像惧怕这种真实的图片,可是又兴致勃勃。

也难怪八宝立志当香港小姐。

嫌弃九杰,就是罪,可是,连家上下,不是全世界。

 

我要跟你做朋友,林佳对九健说。

那天从星巴克离开,我在香港的地下铁找不到想去的方向,却去了更远的地方。我拍下这张照片,当时是想给你看的——空无一人,飞驰的地铁,我想起忘了问你,米高积逊真的死了吗? 

2009-06-29

 

(回答提问:在淘宝网搜索“拾香纪”,有三个卖家有货,原书港币定价55元,淘宝价钱还算公道。

这是一本给我许多惊喜的书,但我不确定完全不了解香港或无特别感情的读者,能否如我一样。单从文字与架构来讲,也是一本值得阅读的书。另,此文并无八卦,不用寻找蛛丝马迹的注解,有爱,但不是爱情。)

盛宴之后的天光(2009-06-28 07:13)

香港最后一晚,天快亮。

四场音乐会,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感动,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惊喜,或惊险——27日最后一场,我心中的最好。

非常非常成功的音乐会,专业的制作团队,才华横溢的乐手们,即使是熟悉一峰或小娟现场的朋友,也无法想像他们突破个人的表现有多强大。很想把这场音乐会搬到北京,应该如此。只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参与其中,或者应有的身份最好只是歌迷……

收集所有乐手签名的工作证、合影、海报,暂时还不能动笔写下这些天的感受,留给未来的几天吧。

盛宴之后天色已亮,所有尘埃决定落下,坠入无底的哀伤。

香港过路人(2009-06-24 07:43)

公路:
多么长的旅途,一直在找一个答案。
当我找到那天就会是我停下那天,所以希望我一直看不到线索,一路没有尽头吧。

——  一峰


打开这张唱片,看到一峰写给我的这段话。
每年都有许多时间在路上的一峰,到过世界各地的许多城镇。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小孩,竟然去过黑龙江的极北之地,一个距我出生地非常近的地方。
旅途不尽是愉快,有时会很辛苦,对他来说,却是辛苦亦愉快。苦行是音乐创作的必经之路。
去年冬天,一峰告诉我正在制作的这张唱片名为《思路》,我说真好,就像是“思念公路”——《重返布拉格》有一句词“纵使天气未转好,尚有公路我可拥抱”,常常被我拿来说笑,实际上他写这首歌的时候,公路真的只是公路,不是我。思路也只是思路,不是我。
当然我还是很开心他不断地提到公路,以及公路上发生的故事,跨越十二年,成为这张《思路》。我一直很好奇,他如何把《小白船》改成冰冷的安魂曲?
还是冬天,他继续开始世界各地的游历。再次见面,已是这个六月的香港。
终于看到正式出版的《思路 my lonely planet》,距离上一张《思生活》有两年的时间,恰好也是我们相识的两年。收录在里面的歌,他弹着吉他唱给我听过,播放DEMO给我听过,而某首歌,他说:“这是在路上想念你们的时候写的。”
唱片出版之前,一峰在网络用文字记录每首歌的创作意图与编曲制作的大胆尝试。其实我从来不够了解他,我只是很爱他。制作完成的音乐是用来分享的,而写歌唱歌的心情,恐怕是我无法真正抵达的地方。
多少次泪湿枕巾的异地夜晚,听着他的歌声入眠,在将睡未睡的瞬间是否遇到过他心里的那个地方,我一直不是很确定。
2009年除夕,一峰即将动身去德国,出发之前仍在工作室工作,发给我一首remix版的《晚霞》——我对一峰改编的《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惊艳不已,由此开始这个合作的可能。如果不是因为《红布绿花朵》已经在大陆出版,我还真不敢把工程文件给他,放手让他发挥想像改编小娟的作品。一峰有太多精灵古怪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所以他才会对我说“太多梦,太少时间”。于是,这首《晚霞》变成《山谷里的晚霞》,小娟的另一首作品《两个人》,在一峰的改刀下变成《两个人的梦呓》。
因为两年前的缘起,也因为两年中发生太多来不及的变化,直到一个月前仍是充满各种变数,却成就了这张独一无二的限量EP《山谷里的音乐》,里面收录五首歌:两个人的梦呓、那一夜的两支牙刷、一个人的春夏秋冬、离家不远、山谷里的晚霞。
6月24日,一峰与小娟&山谷里的居民在香港合作的“山谷里的一峰”音乐会第一场,四天后落下的帷幕,或许也是一个崭新的序幕。
演出第一天前夜,依旧失眠,在此祈愿刚到香港就因肠胃急症住进医院的打击乐手能够尽快康复。
我并不想家,因为,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走在香港闷热潮湿的街道,我常常怀疑这一切的真实度,怎么就这样近了,又如何远了呢?
一峰说——我们总在心里最深处收藏了一点点感觉,不会轻易拿出来,但在一切变得太坏之前,那感觉会提醒我们:总有一个人你想再多见他一面;总有一句说话很想对他说;总有一天……

 

(已经与老六商量好,由他代购一百套,由我扛回北京,再由他的读库小分队负责分装配送。两张唱片都是签名版,可分别预定。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读库》淘宝专卖店看看(点击进入)。)

《思路 my lonely planet 林一峰  香港版国语创作双CD (签名版预购限量100张)

《山谷里的音乐》 一峰与小娟  香港版限量EP  (签名版预购限量100张)

My lonely planet》唱片导读+拼贴版画=林一峰音乐创作笔记

 

6月26日早晨补记:

唱片的质感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对于一峰,哪怕他送给我唱片,我仍是要做歌迷,去排队,去买唱片,我相信支持音乐不仅是口头表达喜欢而已。香港音乐会已经举办两场,一峰与小娟的状态越来越好,乐手们相互欣赏,每天认真排练,制作团队尽心调整每个细节——我最喜欢这种音乐氛围,用心做事,每天进步一点点。

我在观众席,在舞台侧,在彩排时,在演出时,认真听一峰的每一首新歌,这张新专辑带来的喜悦和骄傲越来越浓。

感谢老六愿意分享我的喜悦,为喜欢一峰和小娟的人提供多一个选择的平台。

这个平台不是对完全陌生的人开放的,而是为想买唱片和画册却不容易买到的人准备的——曾经像我一样为求一张原版唱片千辛万苦的人,应会了解。

这首写给父亲的歌(2009-06-21 07:16)
 

加拿大的民谣音乐人Rufus Wainwright,与我同年。

我爱他慵懒迷人的声音,像一个诗人,是的,我偏爱的外国歌手都具诗人的气质。Rufus与别的歌手不太一样,我常常于他的歌声中体会受到伤害之后的敏感与自尊,并总能看到淤泥之中有一枚钻石在闪闪发亮。

Rufus写过一首《Dinner at Eight》,给自己和父亲。八点晚餐并非愉快的回忆。Rufus与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某次父子接受《滚石》杂志的访问,他说父亲只能靠儿子的成功登上这本杂志,于是晚餐的时候,两人再次大吵起来。

去年冬天,在我的车上,Chet给我翻译这首歌的歌词:“在很久以前,是你,在暴风雪之中,是你遗弃了我”,以及“在生活的尽头,爸爸,别吃惊,我只想看到你眼中的泪水,那么我知道,在很久以前,在暴风雪之中,你是爱我的。”

一个受到伤害的小孩,长成了愤怒的大人,他写给父亲的歌,是这样忧伤优美的吟唱——Rufus承认最初写这首歌缘于对父亲的报复,然而他很长时间不愿意发表和演唱这首歌。直到几年之后,他事先征得父亲的同意,才把这首一直无法忘掉的歌收录在专辑《Want One》,那是2003年,他30岁。

2009年父亲节的凌晨,我无意打开车里的音响,恰好听到《Dinner at Eight》。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一直听这首歌。

前几天,朋友们聚在一起,分享此生结束时可能会回忆起的幸福瞬间。我能想到的是2005年父亲节之后的某个晚上,轮到我守着父亲,他偶尔清醒,握着我的手小声说:“你趴在床上睡一会儿,如果我有事,就轻轻挠你手心。”

我趴在床边睡着,感觉好幸福啊,父亲的右手放在我的左手下面,直到天亮。

最后一个父亲节,许诺过些日子带他去吃大餐,他笑着回应,嘴里全是溃疡,已经不能吃东西了。

父亲的墓地是我和大哥走了几个地方选定的,距离我家只有半小时的车程。经常有人劝告,两个世界的人,不可以像我这样任性地想去就去。为什么不可以呢?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当别人都说不可以的时候,父亲总是对我说可以,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最后告别的时候,只能望着他,没能抚摸他的脸,因为别人都说不可以。我不相信有什么不可以的,想挣扎到他的面前,却被很多人抱住拦住——拼命也做不到了的绝望,原来这么慌,就这么来不及了,不能了。

父亲躺在那里,一定很害怕,我很想摸着他的脸对他说,爸,别害怕。

仍是对他说了,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那是不一样的。我是那么相信,如果我做到了,他就真的不怕了。

2009年父亲节的早上,父亲右手的温度,清清楚楚的还在我的左手。

我很想念他,在很多很多的日子里。

“在很久以前,在暴风雪之中,是你遗弃了我;在很久以前,在暴风雪之中,你是爱我的。”

这不是一首情歌,这是一首写给父亲的歌。

2005年夏天,让父亲孤单害怕地躺在那里,是我尽全力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很多情感只有一次,不可复制,贪心也不行。拥有过是否足够,不是。我拥有过这样的情感,我愿意相信那是因为我足够好的缘故——甚至这种好,也是不可复制的,贪心也不行。

作为父亲能为爱付出的全部,他都给过,未能回报的疼爱,我只亏欠他一人。拼命也做不到了,因为来不及了,因为不能了。 

父亲节过后,父亲的忌日快到了,我会去看看他。

我被自己终结了(2009-06-18 14:43)

我,一枚非终结者迷,一枚非男性,凭坚强的意志力理顺了所有线索。

除了剧情刻意未交待的部分,其他疑惑都想出了答案。就像一连串的谜题,解开一个,还有更一个等着,推翻这个,前一个就不成立——这个过程非常兴奋,极为有趣。

幻想原本是可以忽略某些逻辑的,但我愿意相信这个从1984年讲到2009年的故事,信任它的完美,于是我做到了。

这里面最关键的前提是相信时空穿梭的理论,存疑不可解的平行宇宙和祖父悖论。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或者认为“电影就是瞎编的”,那所有思考、论证就都不存在了,没有意义了。

归根结底,时空穿梭虽是没有实践经验的理论,但绝不仅是想像而已。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学好物理,否则这些推理就更有趣了。

期待T5,下周去香港继续贡献票房。

至少再看两遍终结者(2009-06-17 06:30)

好看的电影很多,感动的电影也很多,但让我震撼到无语的电影,很少很少。
说实话,我并非终结者迷。因此更认同T4自身就已经是一部杰出的电影,再加入与T1、T2的线索紧紧相扣,赞叹到无话可说。
不明白那些批评的人是怎么了。故事发展意外精彩,逻辑几乎天衣无缝,演员表现可圈可点,场面想像力足够强大,又不乏感动致敬的细节,还要求什么呢?
说逻辑“几乎”天衣无缝,因为的确有几点疑惑,比如为什么选择马库斯以及为什么制造他的同时却保留他的情感与记忆?因为这直接导致他最终的“背叛”和“死亡”。又比如天网机器人凭据什么资料可以搜索确认凯尔的身份?肯定不是凭相貌,这说不通,那又是什么?关于终结者迷杜嘉与老六的疑问,为什么机器人抓到凯尔却不立即处死,我找到答案——前面截获的天网讯息有七天后处死名单,那么机器人被设定七天后处死凯尔与约翰的程序,不能及时更改。
“施瓦辛格”出现的时候,杜嘉激动得不行,因为T800与约翰告别的时候曾说,“以后你再见到我就逃”,可惜这段情节并未真正震撼人心,重点都落在假施瓦辛格身上,丝毫不见重逢的百感交集。
即使是前两个疑问,我也不觉得是编剧的疏漏,一定有更好的解释。我更希望马库斯杀死哥哥以及被选定的原因,可以成为将来电影中的一把“钥匙”,就像T1或T2中的某个细节,成就T4的线索。这个故事最好不必展开,否则就俗了。
还有就是杜嘉与老六说的,T4中人类拥有的武器太先进了,已经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淡化了应有的绝望感。瑕不掩瑜,我觉得。

也有遗憾,都出现在影片结尾。一是约翰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马库斯的心脏,却没有任何表示,我一厢情愿地理解为约翰有目前不为人知的理由,将在以后说明;二是马库斯决定捐出自己的心脏挽救约翰,平静说出“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我眼泪哗哗地,结果呢,到了最结尾,马库斯临死独白了几句,提到人类与机器的区别以及爱心力量什么的(据说字幕翻译也有问题),靠,垮叉一下子就跌落到平庸——伟大的情感最不需要的就是注解——这是我最最遗憾的。
说说让我感动的细节。
马库斯与凯尔相遇之后,启动一辆老旧吉普车,这时响起了一段音乐(后来查到资料是Alice In Chains的《Rooster》,看来除了温习前几部终结者,还得把这支乐队的CD和DVD翻出来温习一遍),那个瞬间太动人了。这里面又涉及两个隐秘,一是凯尔惊问这是什么,因为从他出生到现在,人类是没有音乐的;二是马库斯回答这是他(杀死的)哥哥最喜欢听的歌;
凯尔看到马库斯穿着捡来的反抗军服装,黯然说自己还没有挣到这份荣誉。到了结尾,约翰即将死去,他把反抗军领袖的服装送给凯尔,并说“这是你挣来的”,凯尔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这个小孩演得真好,从头至尾。回来查资料才知道他就是《星际迷航》中那个说俄语的宇航员,电影真他妈的神奇。
老六说了一句令人击掌的评价,大意是:凯尔是约翰的生命父亲,约翰却是凯尔的精神父亲。
约翰是有热爱Guns N' Roses的传统吗?我完全没有印象,也对,我不可能有印象。

我太佩服这些编剧了,他们完全遵从前人的逻辑,虔诚地把这个故事讲完——前后相隔25年,电影是个多么让人着迷的东西啊,我被一种崇高的敬意折磨着,非常非常难以自控。
一定要从头温习终结者,如果可能,我很想知道T4改编前的剧本内容,据说更好。
纵使T4终结了某些终结者迷,也一定会吸引为数不少的新拥趸,不用担心。

为了贡献票房,我打算至少再看两遍。

 

刚刚看完第二遍,补充一些想法和细节:

1、截获的天网讯息说的是四天后,而不是七天后;

2、马库斯启动吉普车,对凯尔说要去北部找人——这是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北部是天网大本营的方向。

3、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星星是小男孩?我第一眼就认为是女孩,今天再看,仍是女孩。

4、有人认为约翰非常自私,得知他的父亲凯尔在天网大本营之后才决定营救人质,事实不是这样。事实上他对老婆说,明知如此仍是无能为力,然后才在与马库斯的对峙中,决定赌一把;

5、约翰一定要营救凯尔,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不能出生或死掉,这样理解人物太绝情了。原因是“凯尔是战胜天网的关键,如果他死掉,人类就没有未来可言”,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6、有人认为此集的约翰有勇无谋,我看到的场景并非如此,无论出场的帅,还是面临险境的智慧。另外,作为一个领袖,必须有在绝境中迅速判断取舍的能力——事实证明,他没有做错任何一个决定,包括杀死马库斯,这人的确是天网的阴谋,后来失控倒戈算是意外。同样,约翰并不盲动,在最后关头决定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7、我突然明白,未来,约翰的老婆怀的那个小孩根本没有活下来。

8、天网是有开关的,机器都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找到方法。所以马库斯进入天网,成功解除武装,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

9、马库斯取出脑中芯片的同时,天网正打算往芯片输入命令。我在想,马库斯的胸腔和手指都没有了血肉,就算不捐心脏是否也是死路一条?

10、澳洲又出一位好演员,而贝尔的演技,似乎更不用这部电影来证明,我只是不明白,他们哪里演得不好?

11、T4并非前传,它严格按照时间顺序行走,以此为点,时空穿梭发生在之后,凯尔与T800返回到更早之前。如果这个线索没搞明白就批评逻辑混乱,太不讲道理。

12、马库斯用绳子绑住枪托,教会凯尔这个意味深长的动作,怎能不感动啊。

13、在网上看到太多的批评,让我必须清楚表达对这部电影的认同,是的,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