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我们的节日(中)
国关四年,我们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黄金周”这样一个概念。事实上,也是从1999年国庆节开始,才有了七天长假。
每年的五一与十一,是我们当时在校期间放假时间较长的假期,大概有五天吧。对于我来说,这两个节日有着更非同一般的意义,即:从每年的五一开始,自己开始洗冷水澡,直至当年的十一。
这样的节日,于是便有了更为特殊的意义。
我自小身体孱弱,高考前居然都会发烧打针。到了国关,过上了自力更生的幸福生活,一切生活需要自理,包括生病。
于是,也许是为了锻炼,也许是为了省下洗澡的钱(国关澡堂四毛钱一次,夏季用上太阳能后,一毛钱一次),整个夏天我也就在六号楼三楼的水房里洗澡冲凉。
可能跟这样的习惯有关吧,大学四年,没怎么生病。这样一种奇迹,直到我从2008年11月底开始的健身开始,才成为常态。
五一时分的北京,可能是她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气温也不算高,更没有夏季常有的蚊子,让人不算难受;十一期间的北京,则多半是气温反升,有些秋老虎的意思。所以,与书本上讲的金秋十月的美好不同,我更喜欢五一。
那四年的劳动节,对于我们国关的穷学生来讲,自然是一个好好的休整机会。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必担心早班课程的点名,也不必担心图书馆里占不到空座,更不必担心去晚了食堂没的吃。因为这样的节日,国关本身就不会有什么人。
图书馆里只留有一些以出国为目的,以破坏美帝国主义社会秩序为最高行动纲领的国关学子而苦读英语的学生,也包括少数像这样英语基础差、不得不笨鸟先飞的笨学生。但即便如此,也用不着我们起早贪黑地去占座,而是想来就来,没人跟你抢位子。
而对于大二的学生来说,五一节也是冲刺的好时机。
那是因为一年一度的TEM4考试,即专业英语四级考试。那几年,该考试安排在每年五月中旬的第一个星期天。
现在想想也真不明白,国关为什么把这个考试看得如此之重。我们一进国关的校门,仿佛就是为了这个考试而生为了这个考试而死。大一大二,除了公共课,再没有安排其它的专业课,全部学生的全部身心便投入到了对这一考试的准备之中。当然,日语法语及中文专业的本科生除外。
关于对这一考试的反思,我想今后有机会再细谈。
因为有了这个考试,我们大二那年的五一节便平添了一些悲壮的气息。
玩耍,自然是说不过去的。于是,放假的几天也成为最后的机会。
五一节很快地过去,我们便成为菜板上的肉。
1994年的TEM4,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到来了。
很幸运,我正常地发挥了水平,甚至有些极端地幸运,成绩居然上了七十分。
而我们的一些同窗,却没能过关。此处不表。
随之而来的便是我们事实上的节日。
考完这个考试,校方便默认了我们有一周的假期。尽管有各种公共课程,但也形成了惯例,在这一周里不点名,不考勤。即使点了名,也不会对期末成绩产生任何影响。如教我们大学生道德修养的黎老先生,看着讲台下没多少学生,一生气,点了名,但没来的同学没有受到任何批评与处分。
于是,除去按时回家的北京同学,很多外地同学买了火车票,回家玩去了。
对于无比恋家的我来说,很奇怪,在国关呆了一周。
期间,去工体观看了国家队与桑普多利亚的比赛,我们赢了这场堂会。
从图书馆里借来很多闲书,恶补,放松,充实。与此同时,开始憧憬一个月后的世界杯比赛。
给外地本地的中学同学们写信,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人感到国关学生的无比优越性。
这才是我们的节日,没有考试的压力,没有点名的烦恼,没有学生会或团委的聒噪,更没有如今感情的纠结,在我三十多年的人生中,对于这样的一周假期,无疑是最为快乐的节日。
十多年后,2005年的五一假期,更确切地说是五四青年节那一天,我突然来到了国关的校园。
没有门卫拦着我,进了学校。
学校变化太大,让我找不着北。
黄金周的校园,没多少学生。食堂里更是如此。
那一天,我很失落。
虽然那一天晴朗得万里无云,虽然国关仍同过去一样安静,可我,却真的找不到当年节日的感觉了。
尽管那一天吃了食堂的炸酱面,但我却找不回任何的愉悦。
也许,这便是学生与打工者的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