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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记(2009年2月)(2009-02-13 10:50)

    正月初四,出门的时候,空气冲入鼻腔的质感仍然是冰凉毛糙的,只能见温吞的阳光,零星炮声中几个崭新的孩子鸟一样轻捷地掠过,城市两个多月未见一滴降水,仿佛今天仍然停留在十一月波动的寒冷中。

    我们去八仙庵,路边陈设着鲜艳的水果和彩灯,走亲戚的人行色匆匆。临近了万寿八仙宫高大的牌坊,能更加清楚地闻到檀香燃烧和鞭炮炸过后温暖的硫磺味,门口的文物市场车水马龙,不仅商贾乞丐云集,看相问卜的更是游说不息,有做道士打扮的,还有冻得鼻青脸肿的假和尚,面红耳赤的仙姑,须发冲冠如拖布的世外高人。逢人便道:“你面相好得很,来,算一卦吧!”

    观内倒是清静得多,多是些进香参拜的善男信女,逢着初一十五等良辰吉日,香火尤盛。树木都还冬眠着,常青的几株灌木也昏昏欲睡,但是玉兰的花枝已经悄然抽出,没经过雨水,灰头土脸但又跃跃欲试,就像十三四的女孩子,处于青黄不接的年代,比如我那会儿,就好像刚褪了茸毛,新毛又没长全的小鸡,丑巴巴怯生生的。我们

    一首歌总是一个时代的吉光片羽或者鸡毛蒜皮。那天我翻出来的一张碟,是我好几年前在毕业集市上淘来的,叫做《I❤60's》。我开始以为是金曲60首,后来才意识到是《我爱60年代》。这张唱片里最广为人知的一首歌就是《California Dreaming 》,在《重庆森林》里被反复播放。仔细听完了这张碟,大多数歌曲都有着迅疾分明的节奏和嘹亮的嗓音,我眼前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画面来。60年代,银幕上黑白的梦露依旧娇柔可人,费雯丽的绿眼睛已经熠熠生辉了,她们分别代表了50年代和60年代女子丰饶多汁的美艳。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跑着大排量的哈

    我在一个傍晚坐电车回去,此时刚刚立冬,风已经有些冷意,城市发出很大的响声,并一层层潮涌的波动中逐渐明亮起来。后排的女子在和身旁的男人聊天,说的是刚才看到的一个老头儿,坐在一辆公共车下不走的事情,警察和观众都拉他不走,在那一段路上纠缠不清。男子却说那人是老太太,两人顺势在笑嘻嘻地争执他的性别。这时,车停下来,前面的车子好像穿成了一串油光发亮的糖葫芦,任凭朦胧中的交通灯由青变红,再由红转青。我无聊地看着女司机卷蓬蓬的后脑勺,她一边喝水一边大声抱怨。

    很久后车子才缓慢爬行,没走多远就在转弯处再次停下,人流车流往复不定,就像是往水里滴了一滴黑墨水那样不断聚合裂变,旁边停着的一辆警车的蓝色灯光不紧不慢地闪烁。车子一停,司机摸着方向盘,好像摸着一个火圈那样烦躁不安。此时的灯光愈发明亮,临街有一个卖唱的女孩,喇叭里扩散出南方口音的《隐形的翅膀》“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这时几个中年男人蹦蹦跳跳地跑到车窗前,幸灾乐祸地大喊:“不敢

同学(2008年5月)(2009-02-08 20:05)

(因为校舍质量严重不合格,数以千计的学生被埋葬在他们的学校里)

我在绽放中绽放

你在倒塌中倒塌

我摸得到你的头发

我怎么也摸不到你的头发

亡人的迁徙

云片在我头顶崩裂

那一个瞬间我的手掌缝合了

所有重叠的纪念

瓷器坍塌

动脉坍塌

满园尽是凋谢的阳光

大家的脚底都很脏

 

    家属院大门的锁坏了,傍晚的时候告示贴出来,说明天才能来人修。院子里的花草积满了冬天的灰尘,新叶尚且没有萌发,于是更像一堆旧家具那样杂乱无章。三五辆私家车一字排开,悄无声息,主人都是胖乎乎的男人,上楼前依依不舍地摸了它一把,看看是不是已经锁好。

    次日早上老A下楼买糊辣汤,突然发现车牌不见了,A揉揉粘腻的眼角,四下扫视了一番,没有,心中充满愤慨,老B的夫人精神抖擞地准备去跳健美操顺便遛狗,路过爱车,发现车牌也没了。两个人顿时同命相惜,心中有了些许宽慰,赶紧凑在一起唧唧复唧唧。一面埋怨物业,一面讨论对策。突然不约而同发现车子的偏僻处有张纸条,乍一看还以为是交警的贴心话,细端详上面只有一行苍劲的电话号码。老A急忙拨打,前两次都是占线,可见业务繁忙,坚持不懈三顾茅庐后,接电话的是个温文儒雅的男声,老A怒斥对方速速交还自己的车牌,电话那头的声音祥和得像电台的主持人,道:“您都是有私家车的人呢,先别急,有话慢慢说。这样啊,想要回您的车牌也可以,但话说回来,您

背影(2007年10月)(2009-02-08 19:10)

    前几天母亲过敏,身上出了些疹子。去了城里著名的xx医院,该医院以皮肤科而享有盛誉。挂了专家号,专家随便看了几眼后就笔走龙蛇写了病历,详略有当中心突出,中心就是用他的药,从擦的抹的到吃的喝的再到敷的打的,从片剂到冲剂再到针剂,一应俱全。五六种药写下来,专家长舒一口气,得意洋洋地说,你先去取药,取回来我告诉你具体怎么用。那张涂抹得乌七八糟的诊断书在专家眼里简直就是支票,每种药都是人民币通往口袋的康庄大道。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亲友也有如此遭遇,从医院药房高价请回药以后虔诚地拿到医生手中,准备恭听医生“我具体告诉你具体怎么用”。医生看到药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就按说明书上用。

    此处暂且不表。听家人讲,医院妇产科年初入住的一个产妇,因为钱接济不上,剖腹产过后的伤口差一天尚未拆线,便被医院扫地出门。男人在城市坚硬的钢筋水泥中间攀爬辛劳的一年,挣下的几千大洋却禁不起妻儿在医院多一天的停留,女人抱着刚刚出生的幼子在那些大夫护士中间辗转哭泣,男人低着头在哀求,这一

长安新雨剪新柳,山光如碧禾黍稠。

落樱才斜千株雪,杨花又上玉搔头。

清明(2008年4月)(2009-02-08 19:03)

    整个礼拜都在阴天和小雨中间摇曳。清明那天早上天空突然恸哭了出来,像是憋屈已久似的,忘了是谁曾跟我幽幽地说:因为鬼不走干路,所以清明这天一定都会滴几滴雨。

    前一夜我从外面回来,城市在蓝灰的暮色中显示出充满潮气的忧郁,路边很多人都在烧纸,这需要用赭石色的砖块或者粉笔画出一个两面开口的圈,出口对着某个特定方向,意思是汇款不要汇到别人的账户里面,黄表纸里面镶嵌着麦草的碎屑,点燃一张,印染出一片火光,纸随着火舌吞吐而迅速蜷缩,破茧成蝶。大的小的黑色蝴蝶从火焰中旋转着向上飞扬,带着一些微茫的青烟,蹲着的人不说话,面孔地在火光中明灭,纸在这种盘旋的幻灭和飞翔中,冥冥中和亡人交接,他们在那一边收到这一边的问候、粮饷和感怀,他们只是生活在别处。

    我一直认为,他们并未走远,也许和我们分享着同一个空间,只是以不同的存在方式,某个微妙的时光,我们的身影重叠,心中泛起同样的温暖。

 

    这个题目先让我想到的是克里姆特的一幅画《女人的三种形态》,考虑到这幅画骇动人心的张力,不做引用。

    那天我在外面吃凉皮,闲坐等饭的时候,偶然发现周围两桌都只稀疏地坐了母女俩人。两桌的情形惊人相似,这里只列举其中之一。

    左边的,当妈的有四十左右,短发,面皮白净,目光锐利,规整地坐在那里,叉着两只干燥的手。一整天的工作融合着傍晚的阳光,在她的脸上投射下斑驳的疲倦和烦躁,对面是她的十岁出头的女儿。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一碗米线,筷子在碗里迷茫地画圈,女孩疲沓地转动两眼,目光像惊动的尘土,找不到落脚点。在她搅动米线的那段时间里,她娘一直在用一种严正而低沉的声调斥责她:你看看你现在都学会了什么,撒谎!走路都不好好走,啊,歪着脚歪着脖子,看来我该找找你们老师了,你看看你正事都学会了个啥,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你说你,啊,你跟我什么承诺来?你可别忘了!你看着我,光知道吃,成天就知道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