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重又回到了原处。

    一位老刑侦说过，刑侦工作有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是无效劳动，尽管你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案子的最后突破，却往往只在一个点上。可是你如果不去做百分之百的工作，你就很难发现这一个“点”。

    目前，这个“点”我们还没有找到。

    所以我们还得做大量的、艰苦细致的工作。

    这是方东平在碰头会上说的话。

    情绪普遍波动，好几个人嘴上起了燎泡。方东平让内勤小王上中药房，买点黄大叶什么的回来熬茶喝。喝，给我喝！喝了败火。于是刑警队的小青年，一回到队里，就人人猛灌一气黄大叶茶，败火。

    干刑侦的就是这样，案子太好破了吧，嫌找不到对手；太难，又急躁。就像上回柳河大堤上发生的那起焚尸案，烧的时候火光冲天，大堤上乘凉的人都看见了。结果做案的家伙刚刚跑回家中，还没喘匀气呢，就让跟上来的刑警堵了个正着。案子做得也太没水平了，弄得破案的刑警也没什么水平似的，所以案子虽然破了，大家的情绪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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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汇总上来的情况很不理想，本市几家有名的歌厅、舞厅、娱乐中心，都没摸到有价值的线索。连着两天，刑警队的便衣无孔不入，最后连远离市区的“不染尘”酒廊都摸到了，先后访问了3000多人次，也没人见过这个名叫阿柔的女孩。弟兄们的情绪渐渐急躁，怀疑队长把方向弄错了。

    此刻的方东平，正拿着法医老何的验尸报告，翻来覆去地看。喉骨未断，窒息而死，颈表面看不出掐扼的痕迹，解剖后能看见大面积充血。应该是缓缓地扼压，使之一点一点窒息。这是情人的手法，而非杀手的一击毙命。除颈部的扼痕外，全身无一处有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方东平想象，这个美丽的女孩，怎样在情人的怀中一点一点温柔地死去。女孩白裙的牌子是“蜜雪儿”，手指、脚趾均未涂抹红色或黑色的丹蔻，而且脸上也不施脂粉。这样的装扮，应当不是一般在欢场上讨生活的流莺。

    方向真的错了？

    这时刘小杰对斯格特女老板佟静洛的摸查也上来了，没有突破。虽然，作为一家著名娱乐场所年轻的女老板（此次摸排，刘小杰准确地知道了，佟静洛现年32岁，1962年生人），佟静洛三教九流，无所

    案发地在离市区30多公里的紫云山国家森林公园。

    当方东平带着人赶到时，卧牛派出所所长王大蓬先已经带着他的人，把现场保护起来了。

    是一具女尸，横卧着半山腰的一个小山凹里。周围山深林密，渺无人迹，偶然会有一两声尖锐的鸟鸣，打破山林的宁静。报案的是两个放牛的孩子，此刻正站在边上，看着几个技术人员忙活。孩子太小，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所以问了几句，方东平就一个人走到一边去了。

    死去的女孩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顶多也就20来岁吧。白连衣裙，白高跟鞋，衣衫整洁，面目清新。死神也没能掠夺去她的美丽。看上去这是一个城里的姑娘，没有受到强暴。应该有车，方东平想，应该有一部小轿车，才能载着这样美丽的女孩，到这样远离市区的国家森林公园来。

    还应该有一个她所信赖的人，男人。

    是昨天夜间10点到12点之间作的案。

    第一要弄清的，当然是死者的身份，但现场勘察时，他们把周围的树丛草窝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

     刘小杰一阵旋风般地冲进来时，方东平正在泡茶。

     这是9月末的天气，天一天一天高远，风也渐渐凉爽起来了，早晨7点多钟，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刑警大队凌乱不堪的办公室里，居然充满了动人的阳光。所以对刘小杰的闯入，方东平就很有些不满意的样子，斜他一眼，问：慌什么慌什么？！

    刘小杰伸伸舌头，笑，然后假装吃惊地说，哟，队长，泡茶呢！

    队长轻易不泡茶，用法医老何的话说,一天忙得头青蛋肿,哪有闲功夫去喝它呀!老何喜欢说一些不精神文明的话。恼人的是报上还总登一些批评机关干部一杯清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的文章,弄得刑警队里的人心里很不平衡。有一回方东平就发话,让刘小杰去买黄山毛峰,说是要一人弄它一杯，也体会体会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黄山毛峰180多块钱一斤，把内勤小王心疼死了。

    刘小杰知道队长其实是个文人，自己这样冒冒然地闯进来，把他的内心给打乱了。所以这会儿就格外讨好地说方队，瞿姐她去青海拍片，是不是回来了？

    雨后的吴敬梓故园透露出一丝早春的气息。这片依山傍水、层次迭宕的建筑群，远远地座落在全椒城外，小径苍苔，曲栏回廊，寂寞无人至。明清风格的三厅两厢，飞檐画栋，也许正是当年科举世家的气派；夭夭红桃，茵茵雨树，还依稀流溢着诗酒唱和的风彩。

    而此刻，吴敬梓就站立在三月的午后，目光投向远处的城郭，意态萧散。

    这里是城南，有河流将才子吴敬梓与世人隔断。凝听城厢，隐隐有市声传来。在河那边，人烟稠密的地方，曾有吴家大片的房产店肆，和“一门三鼎甲，四代六进士”的显赫家声，名重皖东南。那真是一段挥金如土的浪子生涯啊，寄情风月，遇贫即施，蔑视礼法，率性自然。

    回想少年荒唐，晚境寥落的吴敬梓，竟是得意多于感慨。

    已经无法确切地记起开始写作小说《儒林外史》的日子了，那总是在历经世态炎凉，看淡功名八股，移居六朝古都的金陵之后，在桃叶古渡的杏花春雨江南。于是官师、儒生、名士、山人，市井细民，五行八作，都一一跃身纸上，声态行经，历

    美人死去的那年，也不知芳龄几许。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经年追随项王于军中的女人，一定是有着惊人的青春和美丽。发生于2200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如今已是烟消云散了，昔年千军万马、十面埋伏的垓下古战场，悲风袅袅，倦阳无限，空留下一座名为虞姬的美人坟茔。

    说起来西楚霸王项羽，那是一个何等英雄的人物啊，二十四岁起兵，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威伯天下，名传四海。但百战百胜也难保垓下一战，这最后的一战，竟使他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失败了的英雄。岁暮天寒，雨雪霏霏，淮阴侯韩信将兵三十余万，合围数十重。这是已亥年的深冬，楚军已经兵弱粮尽。项王掀帘出帐，信马由缰而行。那一夜垓下的月色清丽绝俗，如身边随侍的虞氏美人。四周围暗沉沉尽是汉军营垒，霜空月残，灯火错落，刁斗无声。就是这时，楚歌自四面声声而起，项王惊问道：难道楚军已经全部投降了吗？为什么四面都是楚地的歌声呢？他返身入账，坐下，拨亮灯火，与美人对饮。楚歌仍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滔滔不绝，入耳惊心。这时项王不由得就怆然泪下了，他说虞啊虞啊，天要亡我了，我可怎么办呢？

    当薄暮的天空中，出现丁香一般的颜色，古坝渔梁的黄昏就又来了。这是古老练水一天中最为恬静的时刻，先是鱼鹰们忽闪着翅膀栖息下来，接着，天光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柔和黯淡，将碎金一般的效果，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古老徽州的水墨画总是这样的简净，鱼鹰在水边冥思，边上，是被中国诗人们不绝如缕地咏叹过的那一叶扁舟。

    这是梁下的风光，缓流平水，白沙浅滩，在有月的晚上，杵衣声此起彼落。然而上溯百步，那景象就很有些惊心动魂了。练江翻越渔梁呼啸而下，湍急的水流在嶙峋的乱石之间卷起如雪浪花。这时，訇訇的水声也开始响彻于天地，给人以无比的惊诧。

    这条新安江上最大的石质滚水坝，始建于唐代，它的砌筑工艺十分巧妙，上下层之间的竖石插钉，和各条石之间的石销，将整座水坝固为一体，在涨水的夏季，抵御突如其来的山洪暴发。于是练水至此，也就一改“静江如练”的柔情，飞流直下，声震数里了。

    明清之际，渔梁一带商贾云集，桅杆林立，船舶沿练江进入新安江，可以直达杭州，是古代徽州一条著名

    说是那一天昭关古隘正浸淫在绵延不绝的秋雨中，双峰夹峙的岘山、城山，古木斑驳，怪石狰狞，仿佛深藏着百万伏兵。这是楚国东北边境的最后一个关口，人称吴头楚尾，过了昭关，便是吴国的地界了。所以当衣衫褴褛的伍子胥，穿过楚王国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国土，终于到达这里时，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他随即就看到，昭关的城门楼上，张巾着捉拿他的告示，守关的兵士正一边对照画影图形的造像，一边验看破关牒，严格盘查过往行人。

    伍子胥看看看周围，不禁一阵绝望。岘山和城山之间，是一道鬼斧劈开的缺口，两侧悬崖壁立，一线天开，昭关就座落在缺口尽头，险关天成，插翅难逃。前路既绝，退路又断，父兄深仇未报，自身性命难保，伍子胥茫然四顾，忧愤而孤伤。这时，绵绵的秋雨也渐骤渐紧了，站立在飒飒悲风中的伍子胥忧愤交集，一夜之间白了头。

    白发萧然的伍子胥，一时令天地俱惊。

    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故事，这以后，吴楚多少兴亡事，都在昭关柝声里。

    八月里风静，夏雨初霁的一刻，有无边的绿意从河畔升起。潜山城北的彰法山下，沉静一如春秋时代的皖国，一些灿烂而古旧的文化意象，在雨后的皖光苑里闪烁，清新而富有古意。潜山古为皖国，境内有皖山一柱倚天而立，是为天柱山。天柱之下，一脉皖水曲折蜿蜒而过，带出两岸青青蒿草，蒙蒙烟树，和朴素的村庄与平原。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皖大地，安徽名皖，即源于这里。人们所称宋塔的太平塔，最早创建于东晋年间，塔前有殿，塔后有阁，塔旁有太平寺，香火曾盛极一时。后来，这座“安庆府志”中记载过的辉煌晋塔，不知毁于哪一次兵火战乱，历史深处烟云弥漫，将许多繁华湮没。而我们今天所说的宋塔，为北宋崇宁年间所建，七层八方的青砖结构，朴实而庄严。塔体内外，均有神龛，供奉着近千尊精雕细镂的佛像，佛们虽大小不一，仪态各殊，却无一不是神情雅逸。沿塔壁拾阶而上，可直达塔顶，远眺天柱诸峰，霭霭如在孤云之上；俯视潜山街市，历历尽入目底。放眼江水肆流，北望楚天无限，潜阳山水亦睛亦雨，气象万千。

    皖水幸自绕皖山，太平古塔长安潜阳，守望着三皖的大地与山川。

    今天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是我国最奢华最富丽的皇城之一。洪武二年，当朱元璋开始兴建这座皇都时，先后在全国征集了十万余众，经过六年的经营，一座巍峨的中都皇城，在他的发祥之地凤阳拔地而起。中都，即所谓“中天下而立”之意。中都的城池宫阙，一如京师之制，处处体现出皇权的威严和霸气。特别是金銮殿那四根立柱的石础，其上蟠龙缠绕，体态曼妙，其直径之大，至今仍为世界石础之最。清人诗中，尚有“飞甍画栋连空起，濠梁城外月如水。踏青人踞最高颠，灯光散落千门里”的描画，可以想见，它当年是多么的磅礴而富丽。

    到底也没有什么人确切地知道，朱元璋为什么突然罢建中都，历史有时会将很多真实淹没。一座刚刚建成的恢宏而庞大的皇城，就这样废弃了，像那几尊巨大的蟠龙石础，淹没在郊野的池塘中。城墙上一些有字的城砖，后来辗转来到了南京的中华门，在以后的岁月中，不时还会有一些来自凤阳的记忆，从它们的心底浮起。而凤阳的中都故城，则最终成了断壁殘垣，雄伟的宫殿，也坍塌成一片瓦砾。青青庄稼，掩盖着过往的繁华，也掩盖了无数的皇朝秘密。庄户院的老人，如今就坐在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