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痛得不再疼痛
大地空得好像天空
你登上千佛山,梦见石头没有做梦
风没有遇见风
过完今生,再过来生
来生还是这座千佛山?
岁月痛得不再疼痛
大地空得好像天空
你一次又一次登上千佛山,一次又一次
都是第一次
你过完一生又一生,一生又一生
一共只有一生
箴言
在平原上,你要认真生活
看好门窗,看好车马
若讨厌燕子,不要谩骂
若喜欢燕子,不要虚夸
你只需坚守脚下的土地
不要随便迁徙
大地上最劳累的是燕子
因为他们一生都在迁徙
在平原上,你要平静生活
心怀同情,心怀敬畏
若燕子到来,不要回避
若燕子离开,不要惦记
你只需保持自己的诚实
不必揭露谎言
大地上最辛苦的是燕子
因为他们一生都在怀疑
占卜人已被皇帝杀掉,因为他算的卦不准
占卜人在临终前踩平了自己的坟
杀死占卜人后,皇帝变成了占卜人
变成占卜人后,皇帝方知自己没有名字
因此无法为自己占卜
皇帝在一个夜晚强行走进天空的缝隙——但后来泪水证明那只是错觉
占卜的结果,不是理解,而是猜测
反叛者照常被剿灭,但是还会有别的反叛者
反叛者的血和山上的闪电使皇帝蠢蠢欲动:他想反叛,却不知道如何反叛
因为他不曾向谁宣誓效忠
皇帝突然把自己分成两半,自己叩拜自己
也就是发了疯:砸碎了王座,杀掉了自己
皇帝终于明白:统治早已失败
生存并不算数,他说:我不曾到来,也没有离开
多想变成一只燕子,住在你的屋檐
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好使你认不出我
多想变成一棵槐树,站在你的门前
看着你进进出出。在你沉睡之后沉睡
多想变成一阵风,走进你的梦
如果你半夜醒来,关上忘记关上的窗户
或者我还是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谈失去,因为我从没想过得到
没有诵经的时间
没有焚香的欲念
我来到海棠树下
把一生慢慢过完
只思念,不写信
只睡眠,不梦见
青海和贵州
我梦见李晰在青海拉响了大提琴
迎面吹来的是青海的风
那些青海的孩子突然被他紧紧抱住
那片青海的天空蓝得令他无所适从
我知道李晰已经回到贵州
他会在贵州怀念青海
青海:李晰已经去过,但是我还没有
我没去过的地方,除了青海,还有贵州
贵州风小,但阳光充足
贵州:一座又一座山,绵延着李晰的一生又一生
谁去过青海,就不必去天堂
谁见过李晰的眼睛,就不必去青海
谁知道贵州,就会爱上远方
谁读过李晰的诗歌,就会爱上贵州
全剧由三个故事构成,故事一由舞台剧的形式进行,故事二在梦中,故事三为现实。故事一中的酋长、故事二中的男人、故事三中的被告由同一个人扮演(法官也可以由他扮演,但不能让人看出来);故事一中的女囚、故事二中的女甲由同一个人扮演;故事二中的女乙、故事三中的书记由同一个人扮演。
故事一:
酋长
酋长
酋长
酋长
大地与天空的矛盾终于激化,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他出生的时候太阳正好死去
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我们的统治者
我们因恐惧而放下武器
我们看见他站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关上了黑色的门丢掉了透明的钥匙
他的心脏像莲花一样盛开着——所谓的盛开
就是自己撕裂自己
他一边撕裂自己,一边在我们头上给我们偶然的打击
我们管这种无法回避的伤害叫作命运
我们因恐惧而放下武器
我们因恐惧而像羔羊一样莫名其妙地忏悔
其实没有人愿意坦白自己的罪恶
所谓的忏悔,不过是企图减轻即将到来的惩罚
何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罪恶!
多么悲哀啊!统治我们的法典并不是由我们制定的!
我们在光明中忘记黑暗
又在黑暗中想起光明
我们看见他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
但光明与黑暗都不能使他停留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光明与黑暗之间存在缺口
我们看见他转身焚毁了本就不存在的法典
我们突然感到恐
偶像是假的,信仰是真的
道路是假的,行走是真的
空间是假的,时间是真的
生命是假的,生存是真的
我们的棺材像船一样载着我们的尸体沿河而下
雷声在棺材里回响
风和风相互绕转,雨和雪一起腐烂
从出生开始,我们所做的
就是排队等死:忘记不同的名字,穿上相同的衣服
看看大地,看看天空
呵呵大笑,或者呜呜痛哭
不要企图反问雷声,反问的结果
不过是再次被嘲笑
不要企图寻找宇宙之外的花朵
我们连影子都可能失去!
谁倒霉算谁活该,谁抱怨是谁愚蠢
我们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分辨!
连史书也被篡改,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除了字与字之间的空白!
我们因为害怕欺骗而睁开眼睛
又因为被眼睛欺骗而闭上眼睛
连眼睛都不相信:不相信,就不会被欺骗
偶像是假的,信仰是真的
道路是假的,行走是真的
空间是假的,时间是真的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