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heiandianyingyuan[订阅][手机订阅]
个人资料
分类
    内容读取中…
评论
读取中...
访客
读取中...
好友
读取中...
博文
想象力遮盖一切瑕疵(2008-09-28 17:29)

   

    时间不逝,圆圈不圆。
    大师米尔科·曼彻夫斯基在《暴雨将至》里,创造性地奉献了惊人的“未圆满因果轮回三段式”手法,此后诸多模仿者亡。14年后,《死神的精度》踏足这个“抄袭百慕大”,却意外被影迷奉为“想象力之神”加以膜拜,而电影网站则干脆把这部电影归类为“奇幻”。
    金城武扮演死神,他出现的时候,总是下雨。影片给出的故事基调是:当一个人即将去世,死神会在那个人死前七天现身,经过一周的观察期后,再决定他的生死。死神先后考察了三个人:27岁的藤木一惠、40岁的藤田、70岁的理发师婆婆。
    三段故事,看似独立无关。高潮在70岁的理发师婆婆习惯性地丢硬币做决定时发生,因为这是27岁的藤木一惠的招牌动作。理发师婆婆是藤木一惠吗?导演很高明,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暧昧地暗示着:藤木一惠老了,应该就是理发师婆婆的样子,而藤田的好哥们阿久津则是她的儿子。因此有影迷自作多情地掐算了精确的时间,三段故事应该分别发生在1985年、2007年、2028年。
    一部电影有必要这样阉割掉想象力,去做“时间的精度”吗?或许导演也不打算太精确,如果像影迷掐算的那样,1985年CD会如此盛行,而2028年还在用剪刀剪头发,未免滑稽。其实,时间不逝,圆圈不圆——理发师婆婆就是藤木一惠,但27岁的她和70岁的她生活在了同一个时代。和《暴雨将至》一样,《死神的精度》尽情把玩了一番“未能解释的时间之谜”这个概念,尽管手段还略嫌拙劣。
    而这个老创意的光芒遮盖了影片的一切瑕疵,包括装酷的金城武,相当不精致的画面,以及碟碟不休的说教。看此片,请睁大双眼享受想象的魅力。(文/林树京)

 

委屈你了,吴大师(2008-09-16 21:14)

 号称史上最贵的国产电影《赤壁》,在烧掉8500万美元的同时,也烧掉了中国大片的又一丝希望。宣传的时候,吴宇森曾坦荡荡地说:“外国人不懂中国的历史,他们也没有听过三国,所以我们在剧本上、在设计上都有一番调整和设计。”一语道破天机,哦,又是拍给外国人看的!
 虽然改编自名著,但为了让每个老外心里都有自己的那一座赤壁,吴宇森偷师当年吴贯中写《三国演义》时,篡改历史的精神,对小说进行了二度颠覆。取消张飞喝断当阳桥、诸葛亮舌战群儒等诸多好戏,让人莫名其妙;为迎合“好莱坞惯例”,小说中“戏份”不多的小乔,却和周瑜平白发生了一分多钟的激情戏。据说,在下半部,孙尚香将和孙叔财有暧昧感情。
 或许家长们都应该管好自家小孩,别让他们看到这部戏,以免学错历史。而不用考中国历史的老外,无疑才是《赤壁》最合适的观众群。因为这里的周瑜很老很淡定,诸葛亮很幼很幽默,不用担心他们因两人的性格错乱而糊涂;而刘关张分别编草鞋、教小孩“窈窕淑女”、练书法,形象喜感也颇对西方观众幽默细胞发达的套路!
 对中国观众来说,万幸,好莱坞大片不可或缺的大场面及超级特效,在玩惯动作片的吴宇森手下得以保留了下来。一场赵云救阿斗的戏,生生把《见龙卸甲》比了下去。而八卦阵大战不仅场面震撼,时长也是相当对得起诸位看客……
 遗憾的是,贴上“赤壁”标签的吴宇森,也仅此而已,不仅随中国大片的骂名一起沉沦,对大片的魔咒也是乏力回击。拍《投名状》的陈可辛说“拍烂片不是导演的错”,“因为中国本地市场根本无法让影片收回成本,所以要找老外拿钱,所以必须照顾他们的观感”。一语道破天机,为拍出大场面向老外要美金,结果成为美金的奴隶,在中国投巨资拍大片,永远都别想换得掌声。连将中美文化玩弄于股掌的李安,当年一部《卧虎藏龙》在国内都只惨收3000万元,何况半路出师的吴宇森?
 “拍三国是我儿时的梦想。”吴宇森说。
 梦想的出口,竟是如此一部颠覆国人胃口的《赤壁》,对晕眩在怪圈中的吴宇森来说,人世间最大的委屈,也莫过于此了。(文/林树京)

当青春成为往事(2006-06-07 12:54)
 
 
(/林树京)人一生所需经历的起落实在太多,很多转折实际上像极一道门槛,一脚跨过去,脑后的一切便成为过往。

常常是不可值模那么短暂的一瞬,实在难以察觉。像飘忽的风,从你耳边串过去了,想要牢牢抓住它吗?对不起,你甚至感觉不到它已经过去了,你看镜子里面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才相信它们是真的串了过去,然后你遗憾,百感交集。

诵一褂姓嬲可以感知的门槛。这道门槛,你可能经历了四五次。从幼儿园到中学到大学,就在你往上走一级台阶的那刻,你感到心事又沉重了一分。那是毕业的时刻:有时你迫不及待,像马戏团的动物那般轻松越过那个火圈;有时你又扶着门槛,戚戚然等待毕业的那一瞬,时光之手把你推出那道门槛。总之,在最后的一次毕业那天,你看同学乘坐的火车启动,顺着铁轨慢慢驶出车站;仿佛青春从那一刻开始,挥手别去。

牐 一夕之间,我们的青春就成了往事。

迈克·尼科端沟摹侗弦瞪》(1967年,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是难以回避的一部电影,它曾以一鸣惊人的姿态,将青春于毕业之际的这种过往娓娓道来。本恩大学毕业回到家里,同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而不知所措,梦想的与众不同并不为家人所理解,由此,压抑的心情让他只能止步于房门以内。在父母为他所举办的毕业晚会上,来客中的鲁宾逊太太对这个小伙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从此开始了诱拐不谙世事的毕业生的旅程。对于本恩,人生走向了转折的门槛,人性的两面性也渐渐凸现出来。这张白色的纸,应该涂上怎样的颜色?向暗向明,处于动荡摇摆不稳定状态的本恩无力抉择,任何一个小小的外力都足以改变一生。这时,鲁宾逊太太出现了,一个抬起大腿穿长筒丝袜的风骚动作,挖掘出本恩内心的黑色物质。

如脱俺H耍毕业生的天平斜了。在跨出那道门槛之前,本恩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自己尚还青春,他接受了鲁宾逊太太的引诱。在幼稚爱情观的蒙蔽之下,本恩像极了无助的孩子任人摆布。然而终归是扶着毕业门槛的人了,本恩在同鲁宾逊太太约会的时候,邂逅并爱上了太太的女儿伊莱恩。年轻的冲动使得他冲进伊莱恩的婚礼,抓起新娘落荒而逃。在两个人钻进公交车,车门砰一声关上的那一瞬间,已经拥有成熟爱情观和人生观的本恩毕业了,同时,我们听到毕业生本恩的青春正式宣告结束:他已然成为一个能够自我主张的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就这么一瞬间,我们常常有如此感慨,跨出了那道门槛,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然而无需留恋,因为前面,前程锦绣。

相比《毕业伞芬砸馕渡畛ぁ⒄媸登腋挥诠奈枞诵牡谋蚀ィ为我们呈现一个毕业生如何在自己告别青春的那一刻,让自己成熟起来的全过程而言,好莱坞的韦兹兄弟在表现高中毕业生试图使自己瞬间成人的行为上,则用了犀利、张扬而让人热血沸腾的笔法。《美国派》(1999年)里,“毕业”二字对于这一帮年轻人来说,只是一个时间的概念而已,他们决定在毕业这个期限里,展开他们的处男终结行动。

青春期对异性和自己身体的好奇H谜庑┠泻⑿形夸张、惹人发笑的同时也表现了他们在爱情、性、友谊等方面的积累量变。这部狂野的影片,试图通过这几位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想方设法要结束自己的处男身份这一契机,将毕业生在走出校园之前,急于在各方面成熟起来的心态展露无疑。影片的最后有这样一个情节:在毕业晚会(又是毕业晚会!)上,这几个毕业生经历种种意料之外的遭遇之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女孩,并或者笨拙或者羞涩地完成了终结处男的任务。处男身份的终结,意味着向童贞的告别,也意味着他们在一夜之间,为自己进入成人世界做好了准备。

电影《闻香识湃恕罚1992年,金球奖最佳影片)里有一个镜头令人回味。在一趟夜行列车上,一个归心似箭同时又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指着车窗外的纽约,对同伴说:“看见那片灯海了吗?以后那都是我的。”

牐 以后,那以后。

我们常常用到的一个词组。还是焉的时候,我们常说,以后我出头了,要捐钱给学校,或者要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买N套房子——总之,我们都是有理想的人,这些理想,就等毕业了以后去实现。然而,我们真的能拥有那片灯海吗?少年轻狂如那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这种轻狂或许在我们跨过毕业门槛,而青春成为往事之后,会消磨殆尽。我们年轻的时候,走进一家店,对着琳琅满目的碟片、书以及各种各种的衣服,总会发出财富太少的感慨;而当一个略显老态的中年人腆着肚子、拿着厚重的钱包同在店里扫荡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些碟片这些书这些衣服,究竟适合他了吗?或许等有生存能力的时候,我们已经丧失了消费的资格。

毕业>谷皇浅渎期望,同时又有无限失落隐藏在门后的一个陷阱。

牐1971年,默默无闻的民谣歌手唐·麦克林因事所动,写下了一首长达8分34秒的歌曲《美国派》,从此一夜成名。此后30年,这首歌一直被反复传唱,它隐喻深刻,用木吉他将一个国家的沧桑变迁弹唱出来。然而,《美国派》的歌词也一如种种先知书一样,让芸芸众生费尽了参祥。

恰好30年后有了这样一部同名电影,通过这一契机,我们似乎也可以对这首歌进行断章取义,反正唐·麦克林也从来对各种对歌词隐喻的猜测不闻不问。然而,这种断章取义注定是伤感的,因为歌词本身充满了控诉与哀伤。

“我明白自己⒉蛔咴/在音乐死亡的那一天/我开始唱着/如今十年了/我们全靠自己熬过来了”。歌者如此,我们何尝不是如此,跨过毕业的门槛,当青春成为往事,我们才能开始放声歌唱。然而,纵使一切都已成熟,但唯能享受成熟的那种时光却已然不再。

老卑⒅薜耐宋椋或许可算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毕业。台湾电影《梦游夏威夷》(导演:徐辅军,2005年,多维尔亚洲电影节最佳影片金荷花奖)里,两个行将退伍的年轻人阿洲和小鬼,被上司指派履行一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因为种种荒诞而不经意的际遇,他们得以慢慢看清人生。在这部处处洋溢着清新气息的电影的最后,阿洲和小鬼背着背包,不走大门而绕道,走以前经常偷跑出去的小路以完成他们退伍的过场。在小鬼前女友槟榔西施的店门口,两个人屏住呼吸,讶异而绝望——槟榔西施正在店里搔首弄姿招呼一个新兵客人。

小鬼应该想起来自己也跃是这样的一位客人,只不过人事轮回,现在小鬼退伍了,总有新兵要补上西施的这个空缺。青春,或许也是这样的一个轮回。很多人从青春的门槛上走出去,必然要有另外一些人经由同一道门槛走进来。然而,他们必然要如同阿洲和小鬼,在“毕业”的那一刻,看着青春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们只能看着新来的人把玩着青春而不自知。然而,对于银幕外的年轻人来说,究竟压抑而绝望只能是青春下课的小插曲而已,更重要的主题,应该是如何让自己在一夜之间,像本恩那样找到人生天平的平衡点。
 
 
 

 
牐 (文/林树京)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恋儿童题材的电影,以致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恋童癖。因为儿童的世界确实美好,以至让人流连忘返。孩子的魅力是无限的,在这个童年缺失的年代,任何儿童题材的电影,拍得就算再烂,似乎也是值得一看。

牐 张元根据王朔同名小说改编的《看上去很美》,似乎有意颠覆这种传统。在这个大人普遍怀念童年,孩子普遍失却童年的时代,这部电影雪上加霜,将那个年代的童真,剥离得一层皮都不剩,就好像片子里,张元习惯让那几个小孩子,男男女女,光着屁股到处跑一样。

方枪枪是我们的主人梗一个孩子。作为一个孩子,他不愿离开爸爸寄宿在学校,不会穿衣服,会尿床,会哭。但这只是作为一个孩子的外相而已。更多的时候,方枪枪似乎已被“大人”附身,方枪枪的这种被大人“附身”,是在莫名其妙被同学隔离之后发生的。

方枪枪和藕⒈毖啵作为被男孩队伍和被女孩队伍所隔绝的两个小孩,为了消灭孤单,玩在了一起。方枪枪对北燕说,“北燕,我们玩打针吧。”北燕就转过身去,方枪枪笨拙地脱下了北燕的裤子,然后从地上拿起树枝,做打针状。继而,那个性格严重分裂的李老师来了,她严厉地对北燕说,“你真傻啊,随便让男孩子脱你裤子!”

李老师训斥的口疲是让人吃惊的。小孩方枪枪北燕吃惊,大人观众也跟着吃惊。于是方枪枪从这里开始,被“大人”附身了。他像初恋的小青年,在不经意间偷偷地亲了南燕;他通过暴力,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他甚至会对训斥他的一向令人尊重的唐老师说,操你妈。

操你妈U饩浠笆撬教你的?我们幼儿园没有人会说这样的话!李老师问。方枪枪说没人教他,于是被关禁闭。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关禁闭,实际上,大人也不把他当孩子了。
凳牵这部电影的主人公是小孩呢!

然叮究竟是不是小孩呢?虽然我们的视线里,到处都是小孩子光着屁股跑,但是我们已经看不到了童真。南燕北燕姐俩采取欺骗的手段,让方枪枪爬到窗台上下不来;孩子们对解禁的方枪枪理都不理,其冷漠让人心寒;甚而,整个幼儿园的孩子,竟能成功进行全体性的“捉妖”行动而不泄密,令人匪夷所思。

事实上F子里令人匪夷所思的,还有很多。方枪枪究竟是怎样在一瞬间实现从窗台到床的位移的?为什么李老师要当众惩罚不会穿衣的方枪枪?为什么老师们发现方枪枪尿床后,会在半夜里围着光屁股的方枪枪笑个不停?为什么方枪枪也会笑不拢嘴?

很多导演试图从⒆拥氖咏侨ス鄄旌⒆拥氖澜纾然而,他们遭到了注定式的失败,因为在这个地球上,没有一个人能够返老还童。于是,对于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已然陌生的世界,他们只能带着宽容与爱怜的心情,只能用大人的眼光去观察和表现。然而,《看上去很美》却另辟蹊径,它并不用大人的眼光看小孩,也不用小孩的视角看大人,它试图将大人的意识移植到儿童的肉体里,以展示大人世界与小孩世界两者之间暧昧的相似。由此,在这样一个注定荒诞的大前提下,上面所提到的所谓匪夷所思,便也顺其自然地成为铺垫了。

方枪枪在逃出幼对暗氖焙颍一支知青队伍从他面前穿行而过。这些知情的胸前,都别着硕大的红花,鲜艳的红色恍似幼儿园评比栏上小红花。红花,本是荣誉的象征,在这里,却成功连结了大人与小孩的世界。(LITTLE RED FLOWERS亦是电影的英文片名。)在这样荒诞的一部电影里,我们发现导演在残酷地告诉我们,那个年代,或许也包括我们这个年代,童年本也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声色俱全的空洞时光(2006-03-29 18:12)
    (文/林树京)《最好的时光》,侯孝贤最近的一部片子。
    电影从三个女性的角度,分别讲述了三个时代的青涩爱情。与一般分段式电影惧怕线索过于混乱,而在时间或空间上保持一定顺序或规律的做法不同的是,《最好的时光》不仅在空间上毫无关联,时间上的承接也被打断。
    最先的是60年代,而后故事被硬生生地拉回到1910年,最后故事的时间回归现代。三段没有任何物质关联的故事,通过同一个演员饰演的一个女人串了起来。既不同于《重庆森林》金城武与王菲擦身而过的瞬间,故事主人公得以顺利接棒;也不同于《茉莉花开》那般传统,只满足于保守叙述三代母女的生存状态;更无法做到如《时时刻刻》(the hours)那般,由一本书为媒介,在三代女人的故事之间交叉穿梭那般如鱼得水——我们不能奢望这部电影的三段情节,“古代装束”与“现代装束”能够似足好莱坞影片那般,流利而不突兀地出现在观众面前。
    事实上,可以大胆的臆断,导演在安排三段时光上,并没有特别的艺术追求。之所以如此打破时间的接续,实在是因为1910年的故事太过于枯燥无味,若是将这一段按时间顺序,放到开头,那么相信观众也便没有了继续看第二乃至第三段时光的兴致;若是放到影片的最后,又将会使这乏味的一段冲掉其他两段所辛苦营造的意味。所以,我们最终,得以接受了这三段时光的排放方式。
    这三段时光,最共通的是,音乐和歌曲的贯穿始末。
    台湾电影,在对音乐的处理上,一般都是极尽吝啬之能事的。在安静的环境下,我们通常可以感受到由于电影本身的安静无声而造成的电波声外泄的效果,就像在安静的考场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的那种效果。然而,有意表现创新的侯孝贤,在这部电影里几乎是从头至尾安排了或者原创音乐,或者流行歌曲,或者南音等等各种类型的音乐贯穿其中。
    这种音乐创新尤以1910年一段为甚。
    先抛开音乐,再回过头来看故事本身。
    也许是为形象塑造上的深刻以及故事表达本身的凝练,《最好的时光》三段时光的故事都很简洁,简洁至也许只用一句话便足以概括而不失偏颇——以叙事顺序,电影先后讲述了台湾三代女人或者恬淡怡然、或者隐忍沧桑、或者叛逆无羁的三种爱情——这种叙事的简洁,对于分段是影片来说,也许是唯一的选择。然而,当这种简洁被影片本身的长度(篇幅)大大地拉长,以至超出其本身承受的韧度的时候,我们可以感受到影片的张力已经被削弱只可以忽略的地步,其爱情主题也因之而浅薄。于是,整部电影冗长而令人昏昏欲睡。
    这种昏昏欲睡,还是以1910年一段为甚。
    如果说60年代一段与现代一段,除了音乐方面的表现手法以外,都还只是保守地维持台湾影片的一般风格的话,那么,1910年一段则彰示了侯孝贤既想回归又急于创新的矛盾心理。
    甚至可以说,1910年一段,完全是侯孝贤自己先前的《海上花》的劣质翻版。
    对于自身的重复并不代表着已然成功地回归。《海上花》虽然在电影故事上,让观众不明所以或者须经费力思索方可得其一二,但至少摄影方面的突出为影片加分不少。而1910年一段,故事的单薄并不足以对付为了三段时光的平衡而不得以而为之的篇幅的冗长,而这种冗长,如上所述,已经超出其本身所能承受的韧度,使得故事在无声对白以及莫名其妙的字幕安排(这本身是一种回归还是一种创新?)下,遭到了强烈的扭曲。
    也许,导演本身也忽略了这一问题,所以也只能选择在怪异的无声对白的基础上,配上大量的古曲、南音,才不致于使得电影泄漏的电波声超过观众的耐力。这也是上面说到的为什么在音乐创新上,会尤以1910年一段为甚的缘故。同样的,其他两段时光在音乐上之所以也进行浓重的处理,与其故事被过分拉长而导致气氛沉闷也有着极大的关联。
    然而,1910年一段,看得我们心力交瘁,无异于在画廊里参观了陈逸飞的古典女子油画,而画廊老板则善解人意地在画廊里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播放相关的古典乐曲。
    1910年一段,将侯孝贤力图有所创新而又不敢将这一步子跨得太大的心理,不经意地泄漏了出来。
    同时,在这几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侯孝贤一贯的风格,但同时又能看到其同行的影子。60年代一段,平淡流畅如现今的(而不是《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那个时期的)杨德昌;而现代的一段,则分明看到蔡明亮一贯的叛逆,甚至连同性恋这特别的一点都不谋而合。这种情况,就像我们掏了一部电影的钱却看了三部电影,这三部电影分别由杨德昌、侯孝贤以及蔡明亮导演。
    究竟是我们得到了便宜还是影片自身的叙事基调已经惨遭断裂?
    实际上,就侯孝贤近年来的作品,如《千禧曼波》、《咖啡时光》以及这部《最好的时光》,已经抛弃了其一贯在题材上的选择风格,这类貌似创新的小品跟其以前的《悲情城市》、《恋恋风尘》等表达厚重的影片已截然不同。或许,侯孝贤的创作,应该一分为二:浓烈悲情的恢宏叙事时期与并不清新的小品时期。
    而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新时期的侯孝贤作品,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影评人士的认可,在戛纳以及金马的多次败北,给予其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创新心态泼了足量的冷水。于是最后,在《美好的时光》里,我们看到侯孝贤再也回不去了。对于过往作品留下的阴影,侯孝贤表现得暧昧之极。
    这种由取舍上的暧昧所导致的混乱,最后参合到《最好的时光》里,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声色俱全的空洞时光。
    严歌苓在《花儿与少年》里,讲到晚江经常偷喝丈夫一生收藏的名酒,在看到高高的酒柜里一排一排的空酒瓶时,她想“谁会想到站着的全是躯壳,灵魂早已被抽走?何止灵魂?精髓、气息,五脏六腑。空壳站得多好,不去掂量,他们都有模有样,所有的瓶子全是暗色或磨砂玻璃的,谁都看不透它们”。
    这些酒瓶的状态,也许正是《最好的时光》的映照。   
   
看不懂(2006-03-28 15:54)
(文/林树京)去年《2046》刚出来,很多评论都在说同一件事情,它们说王家卫堕落了,它们说王家卫竟然也能把一部电影拍得如此通俗易懂,它们说几个女人围绕着一个男人转,这样俗套的电影根本不需要王家卫花去那么多的时间。后来,我把这些评论归结为一句话:他们终于读懂王家卫了,这对王家卫本人来说是失败的。但是反过来想想,那么,在它们读不懂王家卫的那些电影的时候,它们凭什么去评论呢?

有一次,跟一个朋友挤在电脑前看库布里克的最后一部电影《大开眼界》,原本我们都期待片子能有一个让人震撼的结尾来揭开故事的悬念,然而,我们失望了,直到妮可·基曼说出“make love”,而剧终音乐响起,我们还是一头雾水。

导演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什么呢?全片的中心,那座有很多大人物进行着很疯狂滥交的豪宅,究竟象征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大人物非要这样折磨阿汤哥?为什么维克多要派人跟踪阿汤哥?为什么尼克·基曼要做那个极其怪异的滥交梦?

朋友看完发了一大通的牢骚,并且完全有要把这部长达3个小时的电影再欣赏一遍的冲动。在他看来,库布里克这种等级的大师布置的每一个细节,肯定都在暗示着什么,而这个什么,又肯定与全片的主题交相辉映。然而,这部片子到底要表达什么,浅薄如我们却都看不出来,更别说细节问题。

于是在百度上搜别人的影评。最终我们失望地发现,关于这部片子的主题的说法形形色色,却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解答。后来发现一篇评论,对片子有一些有趣的解说。这篇名为《随便说说》的影评,开头便惊世骇俗地点出主题,是这样写的:“探讨性的迷乱并不是影片的最终目的,而其背后的社会学因素才是这部影片更要揭示的,这正是kubrick作品的一贯主题之一——社会发展和结构所引起的非人性化的倾向!”这个主题却是值得深思,因为我和朋友光是理解这句话的字面含义花了半天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接着该文作者由于“没有精力和能力‘仔细说’”,便“随便谈”了一些电影里面的细节问题。“影片中影像的相同之处可以认为是一种联系,就好像语言一样,比如在开始的宴会上,cruise被两个女模特缠住,要把他引向‘where the rainbow ends’, 最后突然因victor的‘琐事’而告终,这时cruise说‘to be continued’,那么后来呢?cruise 到了一家‘rainbow’礼服店,当他敲门的时候,有一个精妙的镜头暗示了他的位置,‘end of the rainbow’!但光看到这里还是不能感觉到有必然的联系,但进到店里一切就不一样了,你会发现背景装饰是一些人体模型,他们的背后是黄色的珠帘——这和victor家的一摸一样!只是victor家穿礼服的是真人,而这里是假人!现在再来看后面的那个‘orgy’你会发觉几乎所有人要么就机械的疯狂性交,要么就像人体模型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似乎都是sculpture,这样,通过影像,前后看似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发生了本质上的联系!如果你记得影片开始勾引kidman的那位男士曾说过要带她到楼上‘sculptures’中xx的话,相信你会毛骨悚然!这样的表现手法在影片中还有很多很多。甚至在同一幅画面里都有表现,还记得victor的在楼上和妓女的那一段,墙上的那幅画和妓女的姿势有惊人的相似!这是一种跨世代的暗讽!”

看了这篇影评,朋友啧啧称奇,并且有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冲动。而我,也终于明白了还是有人看得懂这部电影的,虽然不知道他所明白的跟导演所想表达的是不是合到了同一个点上。
牐 而我曾经以为自己看懂了王家卫的某些电影,并自作聪明写了几篇文章发在报纸上,然而几年后有了一些阅历,回头看,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竟都是可笑的幼稚。我真的看懂了吗?也许我看懂的只是电影所想表达的主题里的一个小部分,也许我看懂的,人家王家卫压根就没想到,又也许,王家卫拍电影,根本什么主题都不想表达,讲的却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顾城有一首名为《解释》的诗,这样写:
有人要诗人解释
他那不幸的诗
诗人回答:
你可以到广交会去
那里所有的产品
都配有解说员

电影跟诗,也许在某种意义上,并没有区别。除了专业的影评人,他们看电影时得强迫自己去为电影的主题作一个很好的解释,这是他们的营生;而我们,普通的观众,或许本没有必要在电影职员表放映完后,还要绞尽脑汁去想:这部电影是为了表现什么主题呢?就好像男士们在餐馆里面吃到好吃的菜,不必为这道菜的配料、调味苦思冥想一样,那是厨师们的事情,不是吗?我们只管吃好喝好享受好就行了。

而看电影,则只管享受视觉、听觉上给我们心灵带来的冲击就行了。当然不可避免,我们对电影总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心得,就如同看完《大开眼界》,我和我那位朋友各自有各自的小体会,彼此交流的时候也为自己的小体会感到开心自得;又如同看完《独自等待》,我突然间有了“不可再让一个值得留住的人从你身边溜走”的感悟;再如同看完《悲情城市》,我对台湾二二八事件有了一点粗浅的了解那样——电影,并不是为了让观众猜测导演的用意而生产的,电影只是一个出发点,他的生产是为了让你从这个出发点出发,至于它能够启发你想到什么、得到什么,而这“什么”跟电影本身有没有关系,则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抛砖引玉”,也许是诠释电影功能的最好词语。有所得的往往是求到属于自己那块“玉”的观众,而不是那些反过去探究那块“砖”到底是怎样一块“砖”的人。
 
 文学、绘画、音乐等等也当如此。

有一次,我在浑浑沌沌中,胡乱堆了一些文字,凑成了一首“诗”,当然这首诗表达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想一个朋友看了后,竟大加赞赏,并对该诗的主旨进行了多次的猜度与提升。

作者不懂,读者反而懂了,这应该也算是很有趣的一件经验吧。
 

从开始到结束(2006-03-23 23:11)
牐 (文/林树京)先来一个性感的开头,给大家提提神。

牐 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牐 这是纳博科夫小说《洛丽塔》的开头,翻开小说看到这个开头,一种情色而赤裸的感官刺激扑鼻而来。先不管以后小说的叙事口吻如何变态,这么诱人的一个开头,像极一个店的招牌上,画着一个口咬鲜红欲滴的草莓的美女让人销魂。

牐 于是,看着美女和草莓,不知不觉走进店里。

牐 诱惑是一种诱人的开头,大师级的手笔又是另外一种。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经典开头,我不厌其烦再提一次:

牐 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牐 这么酷的开头,据说最开始读到的那些人很是震撼。当然,后知后觉如我,2002年看到这个开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后来才领悟到,它是如此经典,以至于遭到太多中国作家平庸的模拟——这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我的震撼感,但其经典使得本文无法忽略。

牐 无三不成礼,索性再来一个杜拉斯《情人》的开头。

牐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牐 “我已经老了”,辛酸如此,王小波称这个开头“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诚如其言。随后,那个男人病态的话又是一次强烈的冲击,也又一次印证了女人的辛酸,而最后“备受摧残”四个字出来时,简直就是惊心动魄:赞赏骄傲哀伤沧桑,每咀嚼一遍,都有新的会意。

牐 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开头与《情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电影开头,我们可以看见一个肮脏而可怜的男孩背靠车站的柱子坐着,画外音说:“昭和20年9月21日,我死了。”

牐 我死了,小男孩说。然后是男孩倒在地上无人理睬的画面,然后旁边有人说,都长出蛆来了。

牐 如此煽情的开始,像在你的心脏穿了一个孔,打了一个结,然后,宫崎骏拉着绳子一步步把你拖进这部让人泪流满面的电影里面。

牐 斯蒂芬·戴德利的《时时刻刻》虽然获得了奥斯卡这个商业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奖,但事实上却是部不折不扣的大闷片。然而闷片却有着一个很好的开头,开头由两个快速切换的场景构成。一边是尼可·基曼扮演的作家伍尔芙在写信,写着充满绝望的信,然后她的丈夫看了信,一脸的错颚和不知所措;另一边是伍尔芙走出家门,来到河边,往口袋里装石头,然后走进湍流的河里,河水没过了他的头,画面是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还有被冲走的鞋,在阴暗的水底。

牐 这个开头是抓人的,让想看一部激动人心好戏的我们误以为已经得逞。然而片子毕竟是沉闷的,想象,如果整部电影都跟开头一样刺激,那《时时刻刻》又会成为怎样的一部电影呢?

牐 《紫蝴蝶》则相反,沉闷的镜头一闷到底。很多看过这部电影的人看了开头那一个又一个长而不知所云的镜头,竟失去了耐心,离开了电影院。然而我要说,他们错失了这部电影美妙的结局。事实上,电影的最后讲的并不是故事的最后,导演娄烨把故事的结局提前了,于是电影的结局,是章子怡和冯远征出发前往故事结局所在地的情景。

牐 冯远征说,准备好了吗?

牐 章子怡说,准备好了。

牐 这个简单的对话据说模仿了某部知名电影的桥段,该电影我没有看过,所以不好评价。如果这种据说是谣言的话,那我赞赏娄烨的创意。一般的导演只会让电影终结在故事该结束的地方,然而娄烨把故事结局提前了,让两个演员如此简短而又韵味无穷的对话作结,无疑是明智而又充满灵性的安排。

牐 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一部电影如果既有好的开头,又有好的结尾,不管它的情节如何散漫如何缺乏新意,它都是成功了一半了的。然而,这样的片子始终少之又少,很多导演并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到开头上面,他们只是把开头作为交待即将展开的情节的一种工具,他们如此忽略的代价,就像幼时营养不良的人,难免得忍受一辈子的虚弱。

牐 当然也有这样一种电影,他们幼时摄取的营养很丰富,年轻时也很壮硕,然而人一到老,竟放弃了一贯的身体锻炼,健康指数急剧下降,为人所惋惜。

牐 电影《情人》便是代表。这部影片的开头跟小说有着不同的风情,女主人公椅着栏杆,左脚踏在横杆上,臀部高高翘起,而后是那双破旧的黑色高跟鞋。这个女人便是开头的全部,她让人如此着迷。然而,电影的结尾我却是不满意的,因为有了太多的意外。原本以为我们十五岁半的女孩在走出那个蓝色的小屋后,应该满怀遗憾离开越南的,然而,导演让她在船上看到了岸边的中国男人,但是,只有残缺的爱才能刻骨铭心,不是吗?原本以为,电影应该随前往法国的船消失在湄公河上而淡出的,然而,导演又安排了法国女孩在船上听到某首熟悉的华尔兹而恸哭失声,但是,如此含蓄的爱情,怎能让它哭出声来呢?原本以为,应该让女孩流泪的眼睛消失在夜色中,而剧组成员的名字这时应该及时出现,然而,导演又让中国男人写作的苍老的背影出现在观众眼前,而画外音,一一介绍了两个无缘人别后的经历,但是,为什么非要介绍这经历呢?

牐 如此严重的失误,同样出现在《中央车站》里。《中央车站》的最后,女人离开了男孩家,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拿起了存有和男孩合影的万花筒,流泪地看着;同一时间,男孩也拿起了同样的万花筒。女人不告而别本来已没有前因而显得突兀,最后导演安排了这么煽情的一个结尾,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榨取观众的眼泪?
牐 结尾干脆一点,要嘛像《霸王别姬》小豆子拔剑自刎,要嘛像《卧虎藏龙》玉娇龙跳下山崖。最好的莫过于王家卫的《爱神》,小裁缝说,今天有很多人去送她,电影就结束了。毫不拖泥带水,却又极具张力。
牐 别致的开头,干脆的结局,对于身经百战的导演来说固然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是否在电影开拍之前作出了判断:如此致力于开始和结束,适合值得?

被原谅的爱情(2006-03-22 23:18)
牐 (文/林树京)有一些人,脆弱而敏感,像湖边的芦苇,风一起,便被吹得东倒西歪;而有些人,却如风,或者强烈或者轻微地,掌握着芦苇拜倒的方向。

牐 有些爱情,现实生活里,注定为千夫所指;而有些爱情,在光影世界里,不仅不被指责,反而被视为真爱的典范。

牐 《一往无前》,最先关于爱情的镜头,是主人公约翰·卡什成年后在部队里给女朋友薇薇安打电话,甚至在薇薇安的婉拒下,勇敢将求婚的念头和盘托出。薇薇安第二次出现在镜头已为卡什之妻,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小孩。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我们的女主人公琼·卡特穿着红色衣服出场了,琼的出场惊心动魄,美艳、活泼、乐观、幽默甚至才华横溢,女人的优点集中到这个女人身上,于是卡什必不可免深深爱上了这个他从小崇拜的女人,于是,经过重重磨难,卡什与琼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某次演唱会上两副火热的嘴唇两颗火热的心撞到了一起。而这,是以卡什原配薇薇安离家出走为前提的,我们注意到,电影在进行到2/3的时候,薇薇安受不了丈夫公开表示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爱,带着孩子开车永远消失在卡什的视野中(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在电影里再也没出现过)。再将剧情提前,我们可以看到,薇薇安在听说卡什成功灌制唱片时,那兴奋而激动的反应,而此前,她哭泣着让丈夫出去工作,则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力图维持家庭的正常表现。但是,在电影演职人员名单出现的那刻,我们感到的是,我们看了一个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一段明目张胆的婚外恋故事,我们甚至被卡什和琼两人的爱情深深震撼。

牐 《钢琴课》,记载一段由仇恨演变而成的畸恋。贝恩斯用土地换走了艾达的钢琴,并与艾达的丈夫达成协议,让艾达教授自己钢琴。艾达赴约,同意贝恩斯的交易,即每答应贝恩斯一个请求,便可以还给她一个琴键。不太纯洁的人们应该知道这个请求是什么性质的请求,但是视钢琴如命的艾达答应了。在艾达眼里,贝恩斯珍惜自己如同自己珍惜钢琴,而丈夫却将自己的钢琴遗弃在荒凉的海滩。于是艾达和贝恩斯相爱了,于是丈夫丧心病狂削去了艾达的两个手指头,于是经过重重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艾达和贝恩斯带着艾达的女儿远走高飞,在另一座城市定居了。丧心病狂,是我们对艾达的丈夫、那个英俊男子的唯一评价;但是,在艾达和贝恩斯相知相惜的爱情里,也许有一段情节被追求浪漫的我们所忽略。那是削指过后,已恢复理智的丈夫在艾达耳边温柔地说:“我的确做得太过分了,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只是想剪断你的翅膀,让你不会再飞走!”话虽这么说,最后丈夫还是放两个有情人走了。最后,我们看到了艾达安了两个金属手指,还能弹琴,尽管琴音已有所缺憾,爱情却得以完满。

牐 《断背山》,两个牛仔,爱得惊天动地。他们在年轻的时候,确定了不被别人也不被自己认可的爱情关系,于是,走下断背山之后,他们一个,和旧爱结了婚,生了两个女孩,日子过得忙碌;另一个,在牛仔大赛现场被一个豪爽的富家女搭上,且火速拥有一个男孩,日子过得平淡。后来,耐不住寂寞,两个牛仔得以重聚,再后来,几年一约或者一年几约,日子珍贵而飞快。再后来,一牛仔不明不白死去,再后来,另一牛仔悔恨交加,收藏两件颇有意义的衬衫。两个牛仔,是电影的主角,他们的爱情故事隐忍而悲伤。看电影的人,难免暗自神伤。但,且慢,让我们将电影回放,一个牛仔的妻子,郁郁多年,终与该牛仔结束本不该开始的婚姻,在看到丈夫和另一个男人亲吻的时候,如晴天霹雳,恶梦开始;另一个牛仔的妻子,戏分不多,直到最后,她与丈夫的爱人讲电话,面无表情说起丈夫意外身亡,至此,我们还可以指责其无情无义,然,当她试探性地提起是否真有断背山一地,而对方说那是他与杰克放羊的地方,一切真相大白,于是女人泪眼模糊,哀伤尤甚。虽然,导演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但是,导演却不让我们看到属于两个女人的那两座山。

牐 这一段段都是惊世骇俗的爱情。因为这些爱情的来之不易,我们轻易地选择性失明,在我们对在这些终得完满的爱情发表赞叹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对受伤而哀怨的一方表示同情,我们轻易地对这份爱情对他人造成的伤害视若无睹。

牐 我们轻易原谅了他们,以及他们的爱情,可怜的主人公们。

牐 至于那些无足轻重且哀怨无比的配角们,却往往悲哀地被我们置之脑后。

牐 我们成了芦苇,拜倒在导演的狂风或者柔风底下。导演们总喜欢用全知的视角以及感情的遥控器,控制我们去注意什么而顺带遗忘什么。导演的风,在强行按下我们的身子往湖岸一边倾倒的时侯,他知道湖的那边有着什么,然而,我们因为自己的拜倒而错过了。

牐 有些爱情,务必没有瑕疵才能显得震撼。而电影是一张白布,抹多了色彩,却只能是现实。

牐 现实,我们已经历了太多;要看的,只是电影里的爱情,或者人生。

牐 而且,一旦我们不小心看清了湖那边的风景,我们对电影还会那么执著吗?
瞬间的老去(2006-03-21 22:36)
牐 (文/林树京)《情人》的开头,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很年轻时,我已感到消极,我十八岁已有消极的感觉;当年我虽十八岁,但已经很衰老,衰老的感觉是在瞬间到来的;衰老的特征,在我身上逐一出现,我没有感到惶恐,即使我的容颜顿间衰老。
 
牐 衰老,人生在世的基本行踪的一个词语;当然,这行踪还有另外一个词,叫年轻。

牐 而衰老,是个脆弱的词语,它让人渐渐萎靡,直至死亡。

牐 第一次感到衰老的残酷,是在奶奶身上。寒假回家,看到奶奶的一瞬间,我微微怔了一下:她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苍老?那时奶奶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弓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拐杖,她的上身穿一件并不干净褐色夹袄,花白的头发微微向后拢起,额前的乱发随着微风无力地浮动。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她已经落在人后,家人欢呼着向我奔来时,我看见她艰难地站起身,好久了才依着拐杖朝我走来。

牐 好像忽然间,一个衰老而陌生的奶奶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可我走之前,奶奶是什么样子的呢?应该是很精神的吧?至少那时候走路她还不用依靠拐杖,至少那时候她的发髻还是整齐而油亮的。

牐 那个寒假,我走进院子的那一刹,我发现了衰老竟是在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好像眼睛一闭一开,一个年轻的女人便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女人。岁月就这样在刹那间榨取了一个人的血水。

牐 《情人》里,女孩并不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衰老的,我想,十五岁半的时候,她应该就感觉到衰老附着到她年轻的身体里面了;就那那一刻,中国男人一巴掌把自己掴到床上的那一刻起,她就老去了。而后,男人嫖妓式的性爱,对于一个已经衰老了的女人来说,又算得上怎样的轻蔑呢?

牐 人生在世的基本行踪,其实就是两个词:年轻和衰老,这两者之间仅仅隔着一道门槛,而跨过这道门槛,是一瞬间的事情。

牐 我们也许也会活到奶奶那样的年纪,但又或许,在抵达那样的年纪之前,我们早就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牐 那年我刚升大三,而我的那些老乡们则刚刚进入大学。聚餐的时候,他们打趣似的说,你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的神态,我感觉你比我们老多了,尽管事实上你只比我们大那么一两岁。

牐 那时我应该是错愕的,一向自诩青春的我,在别人眼里,竟是苍老了。

牐 后来我毕业了,离开了学校,偶尔打电话聊天的时候,他们会说起自己跟着变老的事情。我觉得我们都老了,他们说,再也没有以前初生牛犊式的激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我们的身体是年轻的,但是我感觉到我们老了,就像你在我们这个年纪所感觉到的那样。

牐 我相信不同于湄江上那个十五岁半的女孩,我的小老乡们对于自己的衰老是感到惶恐的。当衰老的特征,在自己身上逐一出现的时候,我们能不感到惶恐吗?

牐 对于外界过分的忧愁与自怜,使我们一夜之间白了头。在我们眼里,仿佛大学就是那道门槛,我们跨进大学校门,也就是走向了衰老。

牐 常常是我们在街头偶然遇到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我们发现他外貌已变得成熟之外,他的谈吐他的言行举止,甚至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都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那种感觉就好像电视上,一个年轻而天真的人,在突然间的黑屏之后,忽然换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人。年轻如我们者,大抵上是跌跌撞撞跨进那道门槛的吧?于是,我们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我们的发型,改变了我们的衣着,改变了说话以及行动的方式,我们甚至改变了我们的想法:我们明明感到了衰老在自己身上的驻扎,却宁愿视而不见。

牐 而我们忽略了,接待衰老这个仓促到来的不速之客,我们的方式是平和而略带惶恐的。然而,越南的那个法国女孩,那种瞬间老去,又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呢?

牐 大凡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便开始关注自己衰老的问题。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在对着镜子感慨的那一刻,我们都开始,并且在刹那,已经老去。
 
牐 (文/林树京)《穿越美国》是我期待且找寻已久的一部电影,这种期待源于美国颁奖季各个奖项对于女主角菲利西提·霍夫曼的眷顾。菲利西提在这部电影里饰演一个正在进行变性手术的男人,事实上,这个本该作为影片叙事基础的情节,却成为吸引我——相信也是很多关注这部电影的人——的一个重要噱头。

牐 我们期待的理由,大多是,一个女人去演一个变性成女人的男人,且能做到不让人感到别扭,就像《断背山》里自然而然的同性恋情那样,且其演出竟能在按计划完成任务的同时,得到众多专业人士的肯定,至少说明这部电影值得一看。

牐 这部电影,实际上我们欣赏的是演员的表演。菲利西提的演出时时刻刻提醒你,她是孩子的父亲而不是母亲;孩子托比,其英俊而青涩的外表,至少让你可以把他从美国电影里所泛滥的叛逆而变态的青少年里解脱出来。演员的表演让我们忽略了故事本身,事实上,这部电影可供欣赏的,或许也并不在于故事本身了。

牐 《穿越美国》,影如其名,电影有一半的篇幅或许可以称为公路电影,只不过这部公路电影相对特殊。它没有普通公路电影里所必有一个终极目的地,而只不过是在从纽约到男孩托比家,从男孩托比家到父亲布莉家的那两段公路上耗费的篇幅较长而已。

牐 这样带有很强烈主观色彩的评价,似乎只是在表达我对这部电影的失望而已。然而并非如此,相反,由于只是对于费利西提的演出存有期待值,倒不至于对这部电影怎么失望。有时候,期待重点的转移或期待值的回落,相反会让你感到有所收获。

牐 也许应该换一种说法,《穿越美国》无论是在故事还是在演出还是在其他各种技术处理(重点表扬配乐)上都是相对出色的,然而,要是你看过巴西电影《中央车站》的话,也许在故事层面上你会失望不少。

牐 与《穿越美国》相似的是,《中央车站》讲述的也是一个男孩寻找父亲的故事,而且导演也把一半的情节安排在公路上,同样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同样的那个男孩试图寻找父亲,同样的公路电影,无奈的是,2005年年底出品的《穿越美国》虽然历经5年的筹备,其筹备期却仍晚于1998年上映的《中央车站》,只不过《穿越美国》多了一层“变性人”的包装。

牐 也许有人会反驳我,说《中央车站》只是一个女人护送一个男孩找寻父亲的故事,而《穿越美国》则是一个父亲(以女性的身份)试图感化儿子的故事,这两部电影唯一相同的,是花了一半时间在路上。

牐 我没有很完全地将二者的故事等同,事实上,《穿越美国》与《中央车站》的脸熟并不仅仅体现在故事上,它们在致力于将一段原本残酷的旅程温情化上面的相似程度令人吃惊。《穿越美国》里的开头,心理医生问布莉:“你觉得你快乐吗?”布莉回答:“I WILL BE.”实际上,带着并不知情的儿子所进行这一段旅程,已成为费利西提饰演的“父亲”布莉从并不快乐到快乐的一段过程,也是她一步一步敢于面对自己性别变化的过程。路途上,儿子托比对路边卖东西的老头子说:“她不是我母亲,事实上她也不是任何人的母亲,她只是一个有着jj的女人”,儿子的这句话引发的难堪让布莉伤心而绝望地回到车内,于是,自从被儿子发现自己的秘密后,布莉一路上由被嘲讽转为理解与同情,直至电影接近尾声,女警问布莉,“托比和你是什么关系?”布莉犹豫片刻勇敢地说:“我是他父亲。”整部电影的精髓才得以显现。这原本是一段可以把一个父亲的尊严践踏在地的旅程,却被变性人布莉本能的扭捏与自卑所造成的喜剧化效果冲淡了残酷的效果,再加上父爱的调剂,这段旅程显得温情脉脉。

牐 用温情表达残酷,观众能感到的,究竟是温情还是残酷?

牐 《中央车站》也用了同样的笔法。从贩卖儿童者家里到男孩约书亚家里这一段路程,实际上是女人朵拉自我救赎的过程。所谓救赎,必然历经磨难,演员天衣无缝的表演让人可以得到这种磨难的信息,而这种磨难最难受者莫过于男孩约书亚的误解与排斥。由于题材的缘故,这里的残酷固然无法跟变性人身心接受磨难的那种惨酷相匹比,然而,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怀着愧疚与赎罪的心情,领着一个无法沟通且顽固至极的男孩,在一段令人绝望的公路上,遇上种种难以预测的局面,这应当是另一种滋味的残酷。而导演,也是借用温情之笔,将这样的残酷取反为脉脉温情,而这温情之笔,与《穿越美国》的父爱不同,温情从男孩理解女人的瞬间,开始流淌。这种温情,不惜与影片开头车站的枪杀、男孩母亲的车祸的冷峻隔离开来,以至造成了影片叙事基调上的断裂。

牐 无独有偶,两部影片在公路一段,一些细节至为雷同,比如经济上突发的拮据,比如商店里的偷窃,比如路遇的男人,比如女人和男人发生的微妙情感,比如绝望之时的柳暗花明。

牐 而两段旅程,在公路的尽头,即布莉家里和约书亚两个哥哥家里,男孩都得到了自己家属的认可,而两对女人和男孩,在此也——不出所料、理所当然、如不如此无以结束本片、但事实上却让带着颇高期待值的观众有点小失望地——达成了和解,彼此的依赖也达到了最大值。《穿越美国》的最后,两人碰杯;而《中央车站》的两人则不约而同看起了照片。

牐 顺带说一下,相比较《穿越美国》结尾的平淡,《中央车站》临近结尾则将煽情进行到了极致,殊不知,这里有意却显得造作的结局——至少按情理来说,男孩不会在追逐女人时,突然停下来看照片——使影片减分不少。也许中国式的隐忍和含蓄,该当是这种类型的电影最好的表达方式,感情的收敛比起拙劣的宣泄,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更具回味的资本。

牐 在结局处理的这一点,《穿越美国》让我感到些许补偿式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