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3 23:13)

中庸只是一厢情愿
——读毛永健长篇小说《玉石俱焚》
河东
冬天还没有过去,春天还没有到来,在这乍暖还寒的料峭季节里,停了一天的电,我不知何为。不知何为即有所为,万事皆有其两面性,舍去即获得。停电的结果,是我舍去了网络,网络上的博客、QQ、游戏,我却得到了一个下午充实的干净的阅读空间。奇怪的是,今天竟也无电话的搅扰,不知不觉中,一口气读完了毛永健兄最近出版的长篇小说《玉石俱焚》。
李欣在后记里说,这是永健兄几年前的旧作,他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出版,相信自有他的道理。我同意李欣的看法。至少经过这几年的打磨,这部小说除了语言的更准确,情节的更精彩外,作者还
■■河东
◎风的速度
我看见,风
将爱带走
不曾打招呼,不曾
像孩子一样反复出错
我看见,橡皮筋
将我的天空拉长
留下空旷,也留下许多云
像雨点一样密集的笑声
我看见,孩子们
将我的童年搬运
不知疲惫,也不用忧虑
生活的昙花开放的夜空
我唯一没有看见,速度
将我雕刻成一只
锈迹斑斑的箭簇
放下的功夫,已射伤中年
◎等
等一个人来叩响我的冬天
门紧闭,像积聚着勇气的内心
等一双手捧着一颗心带来柔软
雪撒满人间,大片大片荒诞的白
一个人的胡须的长度,像电话线一样
在村庄里,传递着温暖
那一头,不是用耳朵聆听
是用心感受,用一生践行
等冬天凝结一个人的情思
我抚摸得到,坚硬成壳
保护我,保护内心的柔软
天边一抹晚霞,慢慢地沉入幽暗之中。寂寞深得像一潭死水,夜静得能让人闻到其中漂浮的死尸的味道。又一个秋天已经来到。
苦哥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眠,时间仿佛是小时候吃的麻糖,粘在手上越扯越远,没完没了似的。他想起那些走街窜巷的小贩,远远地就听见敲着脆响的钢板,用四川话大声叫着,麻糖,麻糖唉。尾音拖得老长,就像那在火上烤过的麻糖粘在手上扯不断似的。苦哥想起父亲讲过,有一只狗偷吃了麻糖,被粘住了嘴,怎么也甩不脱,一个冬天也叫不出声音。那时候听了,只当是一个笑话,现在想来,才觉得父亲说的是一些做人的道理。而麻糖用火烤过来吃,是治疗咳嗽的,想到这里,苦哥忍不住吭吭地咳嗽起来。
他翻了个身,裹紧了单薄的铺盖,重新陷入一个人无尽的虚寒里……
——选自河东著《苦哥》
因为你值得恨
■■河东
提笔之前,我反复告诫自己,小说要写得像小说,不能拖泥带水,不能像邵美娟一样,逢人便说,我丢了一样东西。
买了青菜和葱,出了中心菜场,绕道相思河公园路,准备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邵美娟。她穿了一件过时的婚衣,头发散乱,除了目光呆板,死死地盯住从那里过的每一个人,看不出与一个正常人有什么两异。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丢了一样东西。所有的人都是匆匆忙忙地从她面前走过,甚至侧着身子,尽量保持与她的最大距离。见没有人搭理自己,有时她会提高了嗓门说,我丢了一样东西,并追寻着人家走过的背影。大失所望之后,她的声调又低了下来,变成了之前的自言自语。
她的丈夫谢中华就在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后面站着,局促不安地看着她。我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背转身去,僵硬地向我笑了一下,我也僵硬地回应了笑,就在此时,我看见了谢中华的眼睛里间杂着一些捉摸不定的东西,像山谷里一团就要散去的雾,但却怎么也看不见谷底的景物。对于谢中华来说
■■河东
◎锅里煮着豇豆
锅着煮着的那些豇豆
是母亲顺着光阴的锋芒
一棵棵从藤蔓上摘下
选择、晒干、封包
再从乡下来到城里
几经辗转,才来到这口铝锅里
火炉燃旺,这些豇豆在沸水里翻滚
仿佛在述说着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题,被窗外无边的夜消化
仿佛在等待一种新的开始
序幕在冒出的热气里缓缓拉开
一家人围着火炉,谈论着明天简单的生活
我觉得这锅里煮着的不是豇豆
而是一种坚忍,久久地
我在等待,我要尝试
◎尝试
我很想尝试做一些新鲜的事情
比如喂养一群鸽子
比如在家门口栽上两株芭蕉
但父亲反对,他老了
翅膀上的关节炎常痛
雨打芭蕉的情怀也少有发生
像我记忆中的那棵沙泡树
守候着一座老房子
我尝试着在每一个周末尽可能回家
把我发表在刊物上的诗歌给父亲看
他看着我的照
第一次发表文章
贵州 河东
读师范的时候,时间影子似的跟着我,无聊和空虚,占领了生活的山峰,我只有像雾一样地蜷缩到谷底。那青涩懵懂的时代,我不理解爱情,因此爱情不属于我,偶尔的心仪也像肥皂泡一样,缤纷着破灭。有一段时间喜欢去录像室看录像,去台球室打台球,但无论是台球室的撞击或录像室的歇斯底里,都只是停留在身体表面上一时的冲动和安慰,内心却变得更为寂落。
厌倦了那种嚣吵和无所事事以后,我便去东山上看日出,去学校的阅览室翻阅最新的期刊,去公园里樱花树下阅读大部头的文学书籍。那是一个人内心的自觉或自我的指引。生命像小桥流水,你走过时可以看见烂漫的春天,也可以熟视无睹,一切全在于你对世界的认知。有一天夜里,无眠中我有了写作的冲动。那时我正拜读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当顿河两岸的哥萨克们为了土地而战,却不知土地最后的归宿在哪里,那种内心的矛盾,那种生活的错位,那种生命像水土的流失,那种俄罗斯常见的阴沉的天空,覆盖了我青春的夜晚。奇怪的是,就在那晚我提笔写下了
■■河东
◎纯色
紫红落尽,眼泪里洇入黄昏
一丝一丝的痛,慢慢袭来
翻开时光的皱褶
能否找到一点根据,来挽救
自己,向命运无条件妥协
点燃婚姻的烛
美丽的星空隐去
驾驭夜晚的车夫,已经被削去职责
他飞走了,留下
遍地的色差
自己,被漩进了梦
梦,飞离了地球
◎小心翼翼地走在县城的行道上
我这样说,并非危言耸听
或许是县城的街道太窄
富人太霸道,车辆太多
甚至抢占了人行道。一个盲人
摸索着走到这里,不得不给它让路。
或许是县城太小,人口压抑
人们自私,缺少信仰
在你的前方布满了陷阱
摆摊设点、打麻将、生活垃圾
甚至大小便。生活区与垃圾区混合。
或许是我太挑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太敏感,太把生活当会事
小心翼翼地走在县城的行道上
怕一不小心,便被这个小城推搡
(2012-02-03 21:24)
发“一首诗”,感谢蒋能兄弟!

(《一首诗》第二期封面)

沉潜的轮回
■■河东
从彭澎笔下的舍曲到海子街,蜿蜿蜒蜒于高原的腹地,浮躁的时候,我像行走在云里雾里,平静下来,沉潜到底的时候,我像经历了人生的一个轮回。文章合为时而著,更宜合为时而读,那么,我唯愿沉潜下来,像晨幕中的一滴清露,在地表的草叶上,折射出一轮清亮,等到太阳升起,家畜出圈,农人下地以后,便滑落到土地中,消失于无形。
此时此刻,我却背叛了我的内心,命运能否改变,我无从可知,心底里却无端地筹划着,筹划着许多是是而非的梦境。有些梦离奇得自己不相信,有些梦却清晰得连自己也不相信。无论离奇还是清晰,它都只是梦境,梦醒后,我们还得回到本位,做生活中的涩如沙粒的自己。但我们总是不甘心。不甘心于那些分明就不是梦,分明是自己理想中的事业,就像照在大地上的阳光一样,当我们执意去追逐的时候,那阳光肩了一身,随即就被风吹来的云挡住了,抑或是滑落到山脚去了,期期艾艾的我们,便攀附着篱藤,做一个不为人世知晓的失意者。
失意者太多,挤占了梦
■■河东
◎深秋最后的一棵柿子树
这个秋天深不可测
柿子们爬了一坡又一坡,比想象的艰难
红透的身体,藏着湿稠的心事
在小城的大街小巷零散摆开
秋天独有的阵势。我们被包围
深秋最后的一棵柿子树,还在老家院子里
挂满了老娘的目光
她很想把它们打下来,窖在心里
她又想等着儿孙们回来,甜甜地吃上一口
她的想法像深秋的风,没准头
儿孙们在路上。
老娘把路看成了尘土飞扬的午后
以致夜深人静柿子们在树上摇摆的声音
老娘像记帐一样记在心里
并盘算着儿孙们的归期
深秋最后的一棵柿子树
就这样把整个秋天,湿漉漉的心思
挂在枝头
老家的院子里,一直挂到隆冬入侵
它们自动摔下来,重重的疼……
◎落叶
又一个深秋,落叶
在大地上蜷伏
我的父母已经老了
他们是其中的两片
枯黄的脸上,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