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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诗(2009-12-23 17:19)

记梦

我梦见一排排的金币
在盛开蒲公英的山坡上
每个金币上都铸着一个小人
他要用一把小箭射下太阳

我梦见一滩滩的银币
在生满苦菜花的田野上
每个银币上都有一个女孩
她想挥动长裙飞向月亮

我要用这些金币和银币
买回一贫如洗的故乡
2009.5.9

——读波提切利《春》

 

春神款款走来
风也不轻举妄动
美像河流
深藏在大地深处
当她浮现、抬升
花朵全部打开窗子
打开土地的睡梦和
流水的舞步

你衣服上的褶皱真美
你的皮肤真美
你皮肤上的纱衣真美
草地真美
恋爱的花朵真美
只有果子是哀伤的
只有维纳斯是哀伤的
哀伤,让美肆意奔流
2009.9.26

 

大河以东(2009-11-24 16:43)

大河以东

  一个人,对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总是怀着特别的怀想。生命之初,有很多秘密埋藏在那里,就像一粒埋在冬天的种子,始终悬着开花的梦想。
  我把我出生的那个小山村称为故园,却把大河以东的广袤土地认作家乡。我无法把更广的地域与家联系在一起,因为那些梦想开花的种子,一直不肯走出大河的臂弯。
  所谓大河,不过是滦河水系的一条支流,并不丰满富饶。但与我家大山脚下的那条小溪相比,它的确是一条大河。
  它的名字叫青龙河。从承德的宽城县流入我的家乡,一路向南。所谓大河以东,仅指与我家相连的一些大山与村庄,至于它后来曲曲弯弯,纳入了更多的土地作为流域,直至经滦河入海,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与大河以东无关。
  关于大河及其以东那块土地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枝节错乱,经过岁月的洗礼,一切都不再明晰,好像野火燎过的荒原,只剩下那些跳动的烟雾和余火,微弱而散漫。
  比如,最早的记忆是母亲从亲威家带回来的几条干鱼,成了饥馑年月饭桌上的奢侈美味。鱼来自大河,而有一些传说也与大

作业(2009-11-10 09:55)

童话荷园

    我的荷园在海边,因为大海的呼吸,荷园飘荡着雪浪的芳香。
    从天而降的,不仅是水珠子和鸟鸣,还有缠绵的阳光。小鱼从荷叶底下游过,它看见天空一会儿是红色,一会儿是粉色,一会儿是白色,一会儿是黄色。太阳像一颗露珠,在荷叶上滚动。蓝蜻蜓希望在荷园里找到一朵蓝色的荷花,好把自己隐藏起来,没有找到,所以就变成了红色。荷园里红荷最艳,深红、浅红,粉红、紫红,杏红、桃红,苹果红,蝴蝶红,南瓜红,云霞红。但更艳的是白荷,白是所有的颜色,白荷是无艳之艳。其他颜色的荷是娇,但白荷却有了一点媚,“洗尽严妆方见媚”,媚得如同冰雪洗心。
    这五彩的荷园是蜜蜂的乐土。蜜蜂在花心里滑翔、打滚,累了就躺在花心里休息。它肯定会梦见这是一间奇妙无比的婚房,荷瓣为窗,荷蕊为床,荷风是它的嫁衣,荷语是婚礼的乐章。夏天,少有浓烈的花事,因此连蝴蝶也是少的。蝴蝶以万年为期,生生世世做花朵的奴,才换回花朵赠给它的一身衣裳。然而蝴蝶不敢跟荷花要衣裳,它在荷花面前,

江南片语(2009-11-05 22:08)

江南片语

1、三棵树,枫香,在齐云山的山谷中。
山既齐云,树已比天。三棵树当在云间。山脚下是青瓦白壁的民居。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三棵树与道教无关,与人文亦无关。红石崖上的石刻,似乎要证明什么不朽,事实上连红石崖本身都难说不朽。
三棵树的年龄已大过许多石刻。
三棵树不说这些。
当他们刚刚出生,不过是小小顽童,与飞鸟、流岚为伴,同泉水、雨珠嬉戏。日月轮转,三棵树早已看尽了繁华落寞,看透了云幔雾幛。晴雨晨昏,冷暖四季,他们学会了沉默寡言。

2、小鱼游上了树梢。
那一簇簇的荚果。

3、与竹子一见如故。
剑胆琴心。
温暖。感动。如你。

4、西递,竹林里的桃花源。

5、看到一群小鸟,在天空中飞过,美极了。

6、如果我在乡间拥有一所房子,我一定要种上几丛芭蕉。我非爱芭蕉,只是喜欢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再种几杆竹子,不知道她是否愿意来到北方。

7、喜欢农田、竹篱、小路、菜园。
喜欢小巷、民居、童媪、炊烟。
看来,我的彼岸是在烟火人间。

一滴一滴的故乡(2009-10-27 10:23)

    山里人把太阳光叫做日头。
    日头映在纸窗上。清晨,贪睡的我总被母亲叫醒:日头都上窗了,快起来。起来一看,可不是,日头已红了西山的半个山头,鸟的翅膀、门前的杨树都被日头照亮。
    日头呆在阳坡脸儿(山里人把向阳的山坡叫做阳坡脸儿)。春天,日头挑逗着害羞的野花。夏天,日头赶起了蝉的合唱。冬天,日头戏弄着冷艳的白雪。
    日头游荡在田间。春天,日头想把小苗晒蔫;夏天,日头炙烤着青纱帐;到了秋天,憨厚的高粱、弯腰的谷穗、埋在土里的红薯和土豆,都在日头的抚摸下变得温顺而沉稳。只有向日葵和野菊花,好像日头的公主,仍然仰着俏皮的脸和不羁的秋风玩耍。

 

    山里人把月光叫做月亮地儿。
    月亮地儿里幽灵出没。它附着在一丛树,或一片崖上,和夜行人开玩笑。
    胆小的人总被它吓到,胆大的人却什么也看不见。
    月亮地儿是凉薄的,清幽,沉寂。
    只有夏天的月亮

一滴一滴的故乡(2009-10-16 17:08)
三十一)扇车
    秋,天高了,风也高。
    打谷场上,风丝刚好可以吹动麻雀的羽毛。这么小的风,扬场可不行。
    然而不会总有金灿灿的阳光。我们要赶在下雨之前收好我们的五谷。
    这时候,神气的扇车就派上了用场。
    谷子,高粱,大豆,红小豆。摇动风车的扇叶,糠皮和谷茎随风飘逸,粮食从扇车中间哗哗地流泻出来,带着新谷的香气和阳光的热度。
    扇车该叫风车才对。它是制造风的工具。它不吃草,只喝风。
    高明的木匠,整车不用一根钉子。有熟谷仓,有秕谷仓,仓门是活的。入粮仓有精巧的开关,可以控制粮食的流速。
    打谷场已在乡村成批地消失。而扇车还在打谷场上转动,它站立在秋风中,流泻着沉实的日子,带着粮食的体温和阳光的味道。
(三十二)镰刀
    它像一面小旗子,虽然风吹不动,但它引领着劳动的方向。
    紫镰,专门用来对付树木粗大的茎干。笨重一些才好用。
  
石头(2009-10-11 15:29)

石头
——再游花厂峪

    山谷为峪。一条溪从花厂峪的谷底淌过,穿行在一川青石间。
    一进谷,就被这一川石头迷住。
    那些石头,早已在动荡的溪流间站稳了身子,非惊涛巨浪难以撼动。当然,我是说那些可以被称为石头的石头,石子、砂粒不算。
    因此,从石头上跳过,或坐在石头上,或想象夏日于清风骄阳中躺在石头上睡觉,都是安稳的。石头让人放心。
    那些石头,大如台的,小如瓜的,圆如滚的,平如砺的,端如坐的,斜如欹的,悬如危的,倒如卵的……那是石头的演奏会、石头的分列式,山的果实和地瓜。
    石头为花岗岩,绝少棱角,温吞、朴拙、厚重,甚至是圆滑的。我喜欢这种圆滑,岁月的刻刀已经刻了百万年、千万年、上亿年,石头依然不改其内质、不变其初衷。
    南坡有一面锦绣石屏,美艳天成。北坡有许多乱石阵。有的经风雨剥蚀得浑圆钝厚,有的仍褶皱尖厉。谷底的青石当然

回乡偶记(2009-10-06 15:02)

今年的伤感深于往年。
行走的野菊花多已不在原地,秋凉阵阵,蓝烟渺渺,肯定有一枝已远走天涯。没有热闹的蜂阵,前年随处可见的姬红荚蝶竟然不见一只。

 

我数了数,这个小山村大约只剩下17口人,好几个家庭举家迁往他乡。
玉米收了,大地一片荒败。
故乡于我,日益变得陌生和渺小。我已无法深入故园的深处。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游子,我已读不懂故乡。

 

收获是故乡的。金黄的玉米,于我,只是风景和即兴的劳作。
好在内心颇多宁静,可以拿一只板凳,坐在院外看鸟。
谷子收了,成群的麻雀多不露面。但静心等待,可见鸟影翩翩。山雀在灌木丛里,或在枝头。松鸦在松林里,松涛中可闻鸟鸣。未及一刻,有一只漂亮的

一滴一滴的故乡(2009-09-23 10:47)

(十九)
    大人们更关心那些宏大而虚无的事物,比如神仙、鬼、祖先的亡灵、苍天。孩子们关心的则是微小的事物,比如石子、小鱼、小虫。
    我经常在走路时踢着一颗石子。它躺在路中间,与蚂蚱、小草为伍。当我低着头踽踽独行的时候,它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就像风会突然刮起来,我突然把它踢向前方。如果路足够宽阔、平坦,那么它会陪着我走好长一段时间。
    一只不知道逃跑的小老鼠。
(二十)
    我不知道,你是否认真地观察过一棵树。
    有时候,满树的叶只有一片或一枝在动,摇摆不停。不知道它是在向风招手,还是风在戏弄它。特别是冬天,当某一片枯叶动起来的时候,冷空气中会有一种细微的声响,如同大树的一支耳朵,或一个铃。
(二十一)
    到了数伏,就可以下河洗澡了。
    空气稠得像火,阳光里有无数的芒,大人们摇着蒲扇午休,我们就跑到小溪里去。
    溪水凉滑得像绸缎。水花飞起来,热浪就退了。
    有两只戴着花冠的小鸟站

诗二首(2009-09-20 12:49)

向日葵
陆庄所见

 

黄金的盘盏
叶出花朵和火舌
在露珠和清风里
向日葵独自爬上山坡

 

忧伤的九月
高粱成熟了
玉米收获了
谷子填满了粮仓
大豆滚满了山坡

 

采来满怀的野菊
摘不走翩翩蝴蝶
我们早已回到家中
向日葵还留在秋风中唱歌

 

花生

 

白净的身子
粉红的内衣
花生长到秋天
不再需要雨水、
凉风和暗夜

 

交出土地
交出自己
澎湃的青春流失成河
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毁灭
就像花生进入压榨的工厂
粉碎并交出全部的血
2009.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