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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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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4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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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最近网传各种版本的名单,最终结果以此为准:

 

 

版本一:
张无忌、杨逍、范遥、金花婆婆、殷天正、谢逊、韦一笑
以张无忌同志为核心

版本二:
令狐冲、向问天、不戒和尚、田伯光、仪琳、左冷禅、方正和尚
以令狐冲同志为核心

版本三:
桃根仙、桃干仙、桃枝仙、桃叶仙、桃花仙、桃实仙、任盈盈
以桃根仙同志为核心

版本四:
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
以马钰同志为核心

版本五:
王重阳、周伯通、林朝英、一灯法师、洪七公、黄药师、欧阳锋
以王重阳同志为核心

版本六:
柯镇恶、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张阿生、全金发、韩小莹
以飞天蝙蝠柯镇恶同志为核心

版本七:
莫问剑、游龙剑、青干剑、舍神剑、天瀑剑、日月剑、竞星剑
以莫问剑同志为核心
(出处:七剑下天山)

版本八:
柴同志、米同志、油同志、盐同志、酱同志、醋同志、茶同志
以柴同志为核心

版本九:
苏荃、双儿、曾柔、阿珂、方怡、沐剑屏、建宁公主
以韦小宝同志为核心

版本十:
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
以铁拐李同志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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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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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近日写的几个段子:

 

蔡桓公晚年甚怕尖物,禁止铁器入府,刀枪不可,针亦不可。一日病笃,使召扁鹊,扁鹊携医囊以往,阍者阻之,曰:囊有铁器,不可。扁鹊遂弃其刀。仍阻之,曰:囊有针,不可。扁鹊怒而返。或问蔡桓公病,扁鹊曰:没救了。问:何以知之?扁鹊曰:医者所擅,针砭事也。连个针都见不得,叫我如何救得他?

 

秦末项刘并起,天下大乱。秦二世问国事于赵高,高对曰:形势大好,四方百姓感念德政,农者思稼,兵者思战,商者思贸迁。二世曰:善,如此先帝之政则不必改,诸事因循可也。诸臣既退,李斯问赵高:国事糜烂至此,何言形势大好?高曰:我岂不知之?但偌大朝廷,只靠这一点谎言维持着,你又何忍戳穿它?

 

革命后,阿Q当上了村长,拜赵太爷为宗伯,从此根红苗正,师出有名,打王胡,打小D,睡吴妈,睡尼姑,日日鱼肉乡里,一众村民敢怒而不敢言。一日与小尼姑饮酒大醉,适赵太爷到访,阿Q误认作是吴妈,上前一把摁倒,便欲行奸。赵太爷怒道:狗日的,你胡吃海喝玩女人也就罢了,连你大爷的裤裆都不放过!

 

武大求欢于金莲,金莲拒之,道:来大姨妈了,非常时期。武大缩手。明日后日亦复如是。武大且不敢言。久之,郁毒攻心,卧床不起。将死,有不忍之色,目视金莲。金莲问遗言。武大道:娘子,不是我说你。别家老婆非常时期一月不过几天,你一年到头都是非常时期,碰又碰不得,说又说不得,你叫做老公的怎么活?

 

一僧嫖妓。妓问僧:何物硬撅撅的?僧道:此物不才,唤作紧张。妓情动,拉僧登床,勾当多时,妓力不能支,娇喘道:上头紧张也就罢了,下头也恁的紧张,真要了人命了!又多时,妓不耐道:你多久紧张一回?真要了人命了!僧赧颜道:一年紧张六回。妓长吁道:如此尚好,不然真要了人命了!僧徐徐道:一回紧张俩月。

 

水泊梁山连发窃案。宋江命时迁为缉贼总管,限期拿贼。时迁权柄既得,势焰顿高,日日巡行寨中,见不喜即诬指为贼,夺其财物以为贼赃。林冲乃失其银枪,鲁智深失其禅杖,扈三娘失其首饰盒子。众头领敢怒而不敢言。一日乃诬指武松,武松大怒,一脚将之踢翻,戟指骂道:直娘贼!你看人人像贼,岂不知你自家才是个贼出身!

 

唐僧师徒取经归来,经过五庄观,镇元大仙问道:圣僧可是要东入长安?不知签证办好了未?悟空诧异道:我等皆是大唐子民,在自家国土上还要办什么签证?镇元叹道:猴子你有所不知,现时的大唐,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唐了,听说要建设法治社会哩。

 

刘备结亲东吴。孙夫人使婢女各持兵器,严阵列于洞房。刘备入,见两厢面目黑冷,刀枪如林,登时惊倒。夫人道:厮杀半生,尚惧兵器乎?刘备道:我半生厮杀,都是枪口对外,不曾拿刀枪对准自家人。夫人大笑,使两厢各举刀枪,高叫大喜,刘备魂飞魄散道:夫人,你就实说了吧,你到底要跟我结婚,还是要取我性命?

 

刘备生平所擅,不过一哭字耳。见吕布哭,见曹操又哭,见袁绍再哭。一生所过,处处啼痕。曹操破袁绍后,备往依刘表。表见之曰:玄德别来无恙。刘备大哭。又曰:玄德此行辛苦。刘备再哭。刘表无奈,命暂栖新野。备拜谢出门,笑问关公:吾计颇高明否?关公道:高明固然高明,可他不过讲了几句屁话,你怎么就能哭得出来?哥你看看我,脸都红了。

 

一僧死见阎王。王偶放一屁。僧道:善哉,檀香气。王又放一屁。僧道:善哉,有如天籁。王努力又憋出一屁,笑问僧:这下你怎么说?僧倒头便拜,口称佛祖。王道:不敢比佛祖。僧道:不然。尊者宝屁颇有慈悲之音,定是佛祖亲临,这个须瞒不过小僧。王喜,许僧来世富贵。僧喟然道:半世念佛,只吃得一钵冷饭;两句马屁,却换得一生富贵。我知之矣,诵经礼佛,皆小道耳。世间正道,唯有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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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11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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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乌龟从天而降

 

婚礼上有各种祝福的话,以下面这句最为独特:

恶棍

这是你的婚礼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这句狠话出自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作者是古希腊的“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这人的一生充满传奇,出身贵族,却不关心国家大事,找了份看守葡萄园的差事,天天在葡萄架下睡觉打鼾磨牙,有一天居然梦见了酒神狄奥尼索斯,这个神跟我们的中宣部和新闻出版署差不多,都主管文学艺术事业,在埃斯库罗斯的梦里,这个神还兼任青年误导师和职业规划师的角色,强烈建议埃斯库罗斯写剧本,从此有了一代戏剧大家。

 

这故事很容易让人想起南北朝的江淹,传说江淹也是做梦得了一支五彩毛笔,从此文采日进,终为一代辞赋大家。在我想来,这样的事多半都是吹牛:做梦是一个人的事,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同样的例子还可以参照“狄仁杰不欺暗室”,传说狄公当年进京赶考,路宿一户农民家中,这家有一个风骚妩媚的女房东,在公元七世纪的黑夜里寂寞难耐,主动摸进狄公房里,娇声要求乱搞一盘。狄公的人品在历史上是著名的好,性欲又是著名的差,因此严辞拒绝,女房东依然情热似火,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着他。狄公无耐,拿着蜡烛在门外站了一夜,神情凛然高傲,酷似四百年前不肯勾引二嫂的关二哥。这时恰好上帝骑着扫把从天上经过,发现这小伙儿品质不错,于是奖给他一个状元。这种故事听着香艳,其实大多不靠谱,那女房东求欢被拒,按说不应该到处宣扬,肯定是狄仁杰告诉记者的。更奇怪的是狄公行径,就算他对女房东没兴趣,大可以换个地方睡,何必拿着蜡烛摆POSE给上帝看。所以我对这种事总是半信半疑,如果不是埃斯库罗斯写了那么多好戏,我肯定也要说他在吹牛。

 

埃斯库罗斯比孔子小25岁,正好赶上人类的黄金年代,他一生创作了八十多部戏剧,影响力在当时无人可及,堪比后来的莎士比亚。在他死后两百多年,一个超级粉丝诞生了,此人就是马其顿国王托勒密三世,他花了十五银塔兰特从雅典人手里骗到了埃斯库罗斯的全部手稿,存放于亚里山大图书馆中。这笔钱听起来不多,却相当于马其顿王国全年的GDP。又过了九百年,阿拉伯人阿慕尔占领了亚里山大城,他对文学事业有一个非常朴素的理念:凡是不符合主旋律的,都是反动文学;凡是符合主旋律的,都没啥价值(我本人对后一句话深表赞同)。于是一把火烧了亚里山大图书馆。可怜的埃斯库罗斯,八十多部戏剧只保留下来七部,剩下的全部焚毁在阿慕尔的火焰之中。

 

公元前456年,一个希腊老头孤独地走在西西里的旷野之中,正是暮春时节,草长莺飞,微风和煦,矢车菊和大麦散发着幽幽清香,公元前的天空蓝得令人心碎,这老头诗兴大发,喃喃吟哦,忽然一只乌龟从天而降,恰好砸在他的天灵盖上。而在万里之外的中国,一个叫端木赐的人也恰好死去,他是孔子的学生,做生意很有两把刷子,死后被追认为中华全国商会的名誉党委书记。上天安排这两个人同时死去,或许是想说明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说明。而此时,在埃斯库罗斯的家乡雅典,宙斯神庙刚刚落成,那是全世界权力最大的神,再过五百年,才会被耶稣父子取代。而在西西里的旷野,那只从天而降的乌龟悄悄爬开,没人知道爬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具衰老枯干的尸体,鲜血满头,嘴巴半张,一首诗只做了一半。那就是天才的剧作家埃斯库罗斯。

 

埃斯库罗斯是个精明的糊涂人,对专制或民主从不关心,所以宁可死在希伦王独裁下的西西里。他一生有过许多女人,但只结过一次婚,开头那句狠话就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一个女人走过来告诉他:恶棍,这是你的婚礼,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劈腿外遇、小三夺嫡的故事?历史没有记载,但无论是家仇国恨,还是个人情愁,都让人觉得庸俗,远不如他虚构的人生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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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25 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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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按:写这个,当然是因为韩方之战。为了说明其中的荒谬,我变换了一个语境,改成和尚与狗肉的故事,但丝毫没有对佛家不敬的意思,更不是要鼓动人们去吃狗肉。其中引用了一些朋友的言论,本意并非嘲讽,即便是嘲讽也是嘲讽自己,因为在十几年的网络生涯中,类似的话我几乎全都说过。

 

我理解那些持不同观点的朋友,但还是想说,现在宣判还为时过早,至少还有许多疑点未能证实。人们对事物的理解本就千差万别,但或多或少都会犯一个毛病:只相信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除此之外,哪怕是再明显的疑点、再确凿的证据,也会视而不见。我更想说,当我们面对一件尚有许多疑点、尚未确证的事物,可否先保留几分谦卑之心:正如孔门弟子所言的“四毋”: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意思就是不要太过臆测、太过武断、太过固执、太过自信,在事情尚未确证之前,可否先保留几分与人为善之心?

 

我问别人的,别人也可以拿来问我。是的,我想过另一种可能。但看过所有的证据和疑点之后,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韩寒没有代笔。我不是某个利益集团的成员,也不受任何人操控,我想说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我也愿意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如果有哪位朋友觉得此文伤害了你,我愿意向你道歉。

 

明道和尚吃狗肉

  释明道,赵州人也,43岁,福佑寺僧,体胖,面红,耳大,声音宏亮,近日颇为传言所苦,云该僧不守清规,常偷食狗肉云云。该僧当途自辩,路人多有不信者,笔者略述其情状如下:

 

明道和尚:佛祖在上,不敢欺心,我真的没吃过狗肉。

路人甲:不可能!你胖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没吃过狗肉?

路人乙:和尚,既然你没吃狗肉,请解释,你到底吃了什么,才能长出那一身肥膘?

路人丙:秃驴!作为一个和尚,你最重要的就是诚实!

路人丁:科学证明,只有单向脂肪和单向糖才会让一个人发胖,胖成你那个样子,肯定是两种都吃了。

路人丁:宋朝的鲁智深也说自己不吃狗肉,可后来怎么样?打脸了!他不仅吃,还大吃特吃!

路人戊:身为和尚,你本该恪守清规戒律,没想到你却一直偷吃狗肉,你就是佛学界,哦不,宗教界,哦不,是人类界的最大毒瘤!你嘴上说着佛祖,心中可曾有佛祖的半点影子?

路人己:明道和尚吃狗肉,鉴定完毕。

路人庚:这事不需辩了,质疑方完胜,明道和尚完败。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

 

 

明道和尚:要怪就怪我的体质体质不好,不瞒各位,我正是那种“喝凉水都长膘”的胖子。

路人甲:不可能!喝凉水怎么能长膘?你分明在胡扯!

路人乙:和尚,既然你说喝凉水长膘,那是否可以演示给我们看,你不吃狗肉光喝凉水,是怎么长出那一身肥膘的?

路人丙:秃驴!你说喝凉水都长膘,这是赤裸裸的谎言!

路人丁:科学证明,凉水的主要成分是氢和氧,还有微量的矿物质和微生物,这些成分决不可能长出膘来。

路人戊:不要说“喝凉水都长膘”是个比喻,我们不需要比喻,我们需要真相!真相!真相!

路人己:明道和尚吃狗肉,鉴定完毕。

路人庚:不需辩了,我方已胜,明道和尚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你妈逼!

 

明道和尚:各位施主,我道歉,我用词不当,喝凉水是不会长膘的,但我真的没吃过狗肉,明德师兄、明法师兄、明空师兄经常与我一起吃饭,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路人甲:不可能!他们只能证明你某一顿或某几顿没吃狗肉,怎么能证明你从来没吃狗肉?

路人乙:和尚,请解释,如果明德、明法跟你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他们那么瘦,而你那么胖?

路人丙:哈哈,铁证!明道和尚认错了,他承认自己吃狗肉了!

路人丁:科学证明,利益相关人证言是不可靠的,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师弟,当然会帮你说话了。

路人戊:你们狗肉党都是一体的。大家注意,这秃驴已经心虚了,想给自己找台阶下,大家不要被他迷惑,要乘胜追击,要趁热打铁,把他的画皮彻底撕开,人民需要真相!

路人己:狗肉党亮了。明道和尚就是狗肉党,鉴定完毕。

路人庚:不需辩了,明道和尚道歉了,我方已胜。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明空和尚从庙里出来: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跟明道师兄交往40余年,深知其人品修养,我相信他没吃过狗肉。

路人甲:不可能!我就不相信40年来你们每顿饭都是在一起吃的,你怎么保证他没有背着你偷吃狗肉?

路人乙:和尚,你出来做证没用,事实就是事实。如果你真想帮他,那好,请公布40年来你们每一顿饭的录相,我们都是讲理的人,决不会苛求哪个人,也不会无端怀疑哪个人,有几分证据就说几分话。

路人丙:请大家警惕明空和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明道和尚同属福佑寺,同属赵州佛协,他和明道和尚都听过南华寺方丈慧明讲《金刚经》,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利益集团的,我怀疑慧明就是幕后黑手!

路人丁:科学证明,人品和修养是靠不住的,在这混乱喧嚣的时代,有谁是真正清白的?你自己都不清白,又如何能证明别人的清白?

路人戊:明道秃驴吃狗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为他辩护,谁就是人民的敌人!我本来对明空和尚的印象挺好的,没想到他在狗肉事件上会这么蠢,这是人品问题,还是智商问题?或者,二者皆是?

路人己:明道和尚吃狗肉,说不定还吃人肉,鉴定完毕。为他作证的都是狗肉党,鉴定完毕。

路人庚:证人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不需辩了,我方已胜。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明空和尚黯然而回,新加入的路人A满面沉痛:明空和尚不敢说话了,他已经动摇了,跟我的经历一样,我本来也不相信明道和尚会吃狗肉,可是,看到整个过程,看到这些铁一样的证据,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明道和尚就是狗肉党!)

 

明法和尚插话:我说一件事,或许可以让各位施主有一个直观的印象:17年前,明道师兄曾在无邪山中面壁三年,从未踏出洞窟一步,佛门弟子无不感佩。各位施主可以想想:一个虔诚礼佛的释子,又怎会为了小小口腹之欲坏了一生的修行?

路人甲:不可能!越说越离谱了,你怎么知道那三年里他从未出洞?你天天在洞口守着?就算你天天在洞口守着,我就不相信你没个吃饭屙屎的时间!既然他能吃狗肉,他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地面壁!还虔诚,虔你妈的诚!这理科和尚的僵化思维真是受不了,你当和尚当傻了吧?

路人乙:和尚,如果你要跳出来为那个黑心秃驴作证,那好,就公布证据,请出示那三年里每一天、每一小时的录像!怎么,拿不出来?心虚了吧?既然你也跳下来了,我有理由相信,你也是狗肉党!

路人丙:根据知请人透露,明道秃驴不光偷吃狗肉,还经常嫖娼喝花酒,据说还得过花柳病,大家说,这会是真的吗?等等,刚刚收到最新猛料,据不愿公开姓名的正直和尚透露,这个明法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镇上那个孤儿三娃子,大家都见过吧?其实是明法和尚的私生子!一个无耻和尚为什么要帮另一个无耻和尚作证?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无耻!

路人丁:科学证明,面壁和吃素是两回事,就算一个人能面壁三年,也不能说明他不吃狗肉。明法和尚,你这种智商也敢出来作证,真是弱爆了你,回家好好学学逻辑再出来学人说话吧。

路人戊:谎言再美,也有揭穿的时候,这就是真相的魅力,真相有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让这些牛鬼蛇神继续表演,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将是一场多么丑恶的闹剧。

路人己:明道和尚吃狗肉、喝花酒、得花柳,鉴定完毕。明法和尚是人渣,鉴定完毕。

路人庚:无耻和尚也敢跳出来作证,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唉,不需辩了,我方已胜。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明法和尚辩解:三娃子不是我的孩子,我以佛祖之名起誓!路人群起怒斥:不要脸!刚才你都承认了,现在又出尔反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法跄踉而去,新加入的路人B叹息:真不明白,这些和尚平素的表现都不错,也常常提到慈悲与清凉,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就一定要结党呢?不党不朋有那么难吗?“利”之一字有那么重要吗?为了它就可以放弃个人操守,甚至是尊严和人格?)

 

明德和尚小心翼翼地走进人群,小声嘀咕:我讲个小小的个人经验,不知道诸位施主能不能听得进去:我茹素三年之后,不仅不想吃肉,看到肉还有点恶心。或许这事可以为明道师兄……

路人甲:不可能!我大姨妈的二表姐的三姨父的四侄女的第五任丈夫也吃素,我怎么就没听过有这样的经验?这文科和尚的脑残思维真是受不了,你当和尚当傻了吧?

路人乙:难道佛门中就没有败类?那么多酒肉和尚你怎么解释?如果你一定要为无耻明道作证,那好,我们就做个实验:拿一块肉放到他面前,如果他能恶心到吐出来,那我就相信他没偷吃狗肉!我问问你,你敢吗?你问问他,他敢吗?

路人丙:大家还记不记得前些年镇上的那宗无头公案?据我的警察朋友透露,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明德和尚,说不定是他和明道联手做案!我现在就打110报案,希望警察能到他们的黑窝中去彻底清查一次,说不定就会发现血衣和凶器!朋友们,擦亮双眼吧,你要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吗?你相信一个杀人犯居然从来不吃狗肉吗?

路人丁:科学证明,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就从没中断过吃肉,吃肉是我们DNA中的秘码。你居然说一个人会见到肉恶心,这可能吗?一个人能够对抗他的DNA吗?根据我的个人经验,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终生吃素!好吧,就算有一两个,那也是他强力克制的结果,决不可能是生理上反感吃肉!

路人戊:又一个铁证!十年前明道跟朋友聊天,说他升任监寺那天,吃了豆芽和莴苣,但上个月他又说,他当时吃的是冬瓜和豆腐。为什么前后不一?分明就是在撒谎!不要跟我说什么“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一个和尚升任监寺,这是多么重大的事刻,他怎么可能连自己吃的什么都记不清?朋友们,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难道还需要继续说下去吗?

路人己:明道和尚吃狗肉、喝花酒、得花柳,鉴定完毕。明法和尚是人渣,鉴定完毕。明德和尚是杀人犯,鉴定完毕。

路人庚:我方已胜,不需要再浪费口水了。

路人辛:偷吃狗肉,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明德和尚掩面奔回,新加入的路人C发表感慨:明道和尚已经臭大街了,他们狗肉党怎么那么弱啊?个个不堪一击。我本来立场中立,看了整个过程,我有十七点感慨:第一,明道和尚吃狗肉;第二,咱们也要公道,我觉得吧,明道和尚在吃狗肉的同时,说不定也吃点蔬菜水果什么的。我的发言完了。)

 

福佑寺内寂静无声,寺外众声喧哗,路人越聚越多,继续议论:

路人甲:作为动物保护主义者,我对吃狗肉的行为深恶痛绝,更何况,吃狗肉的还是一个和尚,大家说说,他还能算个人吗?

路人乙:吃狗肉的和尚都是汉奸!

路人丙:我一向主张平等自由,只会歧视一种人,就是那些万恶的、丧尽天良的、吃狗肉的五毛和尚!

路人丁:又发现一个铁证!明道说过,他最讨厌把素食做成肉的样子,可是,他上个月还去过“空如小馆”,那馆子专卖做成肉样的素菜!

路人戊:我们经常说中国社会缺乏诚信,没想到,连和尚都不能信了,我还是努力移民吧。

路人己:又一个铁证!明道说过,他面壁的三年中,有时一天只吃一小碗米饭,诸位设身处地来想一想:这可能吗?

路人庚:毒瘤不除,国将不国。毒瘤不除,吾心何安?朋友们,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路人辛: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

   路人A:明道和尚不敢出来回应,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路人B:明道和尚吃狗肉,不应该视为孤立事件,它和我们的文化传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河姆渡到陕北窑洞,每个时期都能发现吃狗肉的精神内涵,唉,中国人的劣根性啊。

   路人C:我要讲四个问题:第一:明道和尚那一身肥肉,究竟是怎么来的?第二,我的话讲完了。

    路人D:明空动摇了,明法动摇了,最可笑的是明德和尚,他居然会说自己见到肉就恶心,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超人啊?天才啊?我就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天才!

   路人E:又一个铁证!明道这秃驴做过一次胆囊息肉手术,术后,他看着那几小块切下来的肉对我说:真不忍心让它离开我。大家想一想,一个人连息肉都要惋惜,他怎么可能不吃狗肉?

路人F:从南京到北京,就没见过不偷吃狗肉的和尚。

路人G:建议司法机关介入,深入调查明道和尚的欺诈和生活作风问题,还有明法和尚的私生子、明德和尚的杀人案!

   路人辛: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

路人H:你们说,明道和尚会不会抢劫,强奸什么的?

路人I:完全有可能!连狗肉都能吃,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路人J:我发现最阴险的就是那个明空和尚,大家一定要警惕他,对这种人就该不择手段,该除掉就除掉,他比明道和尚还要危险!

路人K:又一个铁证!明道说他面壁之后身体虚弱,连站都站不起来,是用平板车推出来的。而事实是,平板车早在他面壁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路人L:我看这个明道的恶行还不光是吃狗肉,我有次听他念一首诗,什么“黄狗什么白,白狗什么肿”,他一个和尚,怎么能背出这种格律精严、内涵丰富的好诗?

路人M:明道和尚就是一个无耻无德、不仁不义、天良丧尽的无耻和尚,鉴定完毕。

路人N:感谢人民的力量,终于揭开了这个比天还大的骗局。

路人辛: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吃狗肉,你妈逼……

 

翌年,“释明道偷食狗肉事件”写入赵州地方志,更有种种未确证的传闻,云该僧患有艾滋,曾强奸民女31人,有各种肤色私生子,还是黑帮团伙三合会之大头目云云。肥僧释明道因之成为万民所指,被戏称为“释阴道”“释明狗”“释狗肉”等等,苦辩数月,无人相信。三年后,释明道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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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与高衙内通信

 

衙内足下钧鉴:

你来信说2011年的中国难以理解,我也有同样的困惑。从表面上看,2011年的中国与你的中国有巨大差异,但深究到某些细节,你会发现,2011年的中国依然还是你的中国。

 

在你的时代,当个衙内很幸福,可以在大街上随便纠缠姑娘,可以四处饮酒作乐,花销全签在你爹的账上,你喜欢林冲娘子,就把她丈夫送去劳改,这事有点过分,你自己也承认,但自千年后观之,这一切似乎也可以理解,你是一个荷尔蒙充沛的年轻人,春夜寂寞难耐,手里又没有车模和女明星的照片,有火无处发,其憋得何如啊。你爱上了有夫之妇,却不知该怎样当一个成功的小三,你的时代也不允许自由恋爱,姑娘们捂得那个严实如同阿拉伯人,看不到玉腿,也看不到事业线,其郁闷何及啊。高雅如你,一定也不喜欢去天上人间找李师师,于是脑门一热稀里糊涂就动用了你爹的权力。哦,忘了说了,上文中的“天上人间”其实就是你们的“教坊”,只不过装修更豪华、设施更完备,姑娘们个个都比林冲娘子漂亮,而且她们每天都洗澡,据说还会许多绝活儿,制服诱惑、冰火九重天之类,这些词我就不解释了,主要是怕你悲伤逆流成河。

 

但我还是要说,你out了,用2011年的标准,你简直不像个衙内,你不当少将,不当督抚,不开公司,不炒地皮,连宝马都没一辆,有时甚至还要挨打,当衙内当得如此悲摧,你呀你真是一朵奇葩。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你确实不是高太尉亲生的,他当着那么大的干部,儿子泡个妞还这么艰难,妈逼的这还是不是老赵家的天下?太尉太尉,太个球的尉。你曾经那么拉风,可在2011年,新出的李衙内、王衙内个个比你拉风,人家街头横行,人家功成名就,人家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是不是该加强政治学习了?

 

你说想到2011年来体验一下现代生活,我必须提醒你,来时千万别坐动车,如果实在要坐,那就挑个不打雷的日子,这一年的雷公在党性和人性之间失去了自我,专打不靠谱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雷,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如果你要住店,千万别住太便宜的,否则会被当成上访人员,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上访人员”,那就想想牛二和李逵。你很可能来不及换衣服,要是有人问你“在拍什么电影”,你就说在拍《龙门飞甲》的第三集,《龙门飞饼》。2011年很热闹,但也很阴险,要是有人走过来说你中了大奖,你就说“去你妈的”;要是有人打着十字旗找你募捐,你就说“滚你妈的”;要是有人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连锁销售和资本运作,你就说“操你妈的”;要是有人说你既有选举权又有被选举权,你就把上面三句话连起来说一遍,要是有人因此要抓你,你就这样辩解:刚才那话是临时工说的。

 

如果你去山东,不管天气阴晴,请戴上墨镜;如果你去甘肃,经过那条土路,请替我点一盏灯;如果你到了北京,会看到一栋裤衩似的建筑,别忘了掀开口罩朝它吐口唾沫;如果你有幸降落在朝鲜,一定要先学会怎么装哭,哭不出来干嚎也行,最好能带上几斤辣椒,危机时刻可以拿来擦眼,重庆辣椒最好,那地方唱了整整一年的红歌,把青椒都唱红了。要是你一不留神到了大洋彼岸,你有福了,你们衙内们都在那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为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奋勇花钱呢,你比他们更有资格从事这光荣而艰巨的事业,不过最好先去西太平洋大学买张文凭。

 

来到2011年,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叫“电视”的东西,那上面有一些话你能听懂,另外一些你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看电视的时候可以吃爆米花,但千万别喝牛奶,我是说任何一种牛奶,因为2011年的牛都是道德沦丧的牛,世风日下,牛心不古啊。2011年的菜比宋朝好吃,但最好别放油,因为黑心骗子往油里掺加了太多中国国情,你们宋朝土鳖不一定喝得惯。2011年还有一种叫“网络”的东西,如果你想发言,请按照有关部门的有关法律登记真名,如果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那就这么写:我爸是高俅,我家住在东京汴梁五岳山小区四期101B1,欢迎投资,谢绝跨省。

 

你来到2011年,会有许多生意人拉你入股,记住别跟他们客气,他们看中的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爹手中的权力,这玩意儿本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对吧,怎么能拿来做交易?不管开价五百万还是五千万,理都别理,少于两个亿甭跟丫废话。姑娘们也会排着队等你临幸,记住一定要找个没上过征婚节目的;如果都上过征婚节目,那就找个没整过容的;如果都整过容,那就找个有内涵、懂黑格尔哲学的;如果都有内涵,都懂黑格尔哲学,那就找个胸脯大的,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找那个开玛莎拉蒂的,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如果你爹的权力不再有效,你的现代生活将无比艰难,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银子,但肯定不够买一套房子的。你可能需要一份工作,但我真不知道你能干什么,进公司吧,你没那个学历,扛麻袋吧,你没那个体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上网回帖,这事不需学历,不需体力,甚至不需要智力,发一条赚五毛,舒坦,省心,酷。如果连这都干不了,那就只能去当作家了,拿个碗坐在天桥上,说这个世界不符合你的梦想,希望好心人施舍你一张回宋朝的车票。干这活儿容易招狗咬,被咬之后请注意风度,千万不能与之对咬,否则动物保护主义者会说你没有人性。

 

这生涯看起来不怎么诗意,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沮丧,因为在2011年,有千千万万人正过着同样艰难的生活,他们在工地上,在山野间,他们流汗,他们流泪,他们躲猫猫,他们俯卧撑,他们打酱油,他们把汽油浇在身上,把自己烧成一辆铲车。这千千万万种艰难和天价茅台、奢华吊灯构成一副色彩斑斓的长卷,而这就是真正的中国,真正的2011,也是你一直向往的“现代生活”。在这真实的人间,生活不总是幸福,世界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但还是有许多温暖之物正在散发光辉。在这一年行将结束的时候,人们说,世界即将毁灭,天才和恶魔都已上船,但我还是希望末日能够晚几年再来,因为人类还有希望,文明还有希望,中国还有希望。

 

我的朋友,愿你的2011幸福美满,愿你的2012也同样幸福,同样美满。此时天地冰封,许多不搞,有人悲观失望,有人忧伤叹息,但请相信,当我们捱过最冷的日子,春花就会在人间次第绽放。如果你觉得斯世没什么可以相信,那就相信人心未冷,如果你觉得斯世没什么值得关心,那就关心自己、关心明天。这是微妙而艰难的时刻,但我们正在一点点变好。

 

后学慕容雪村谨启

 

又及:听说陶渊明也要来,请转告他:桃花源景区的旅游纪念品不能买,全是假货;他最爱的南山已经被拆迁队刨平了,听说要盖豪华别墅。还有,到了2011,一定不能说自己喜欢菊花,否则会被当成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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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每一滴水都曾经参与犯罪 

                                      ——巴黎问答

 

    按:十几天前我在巴黎,法国广播电台的记者凯文约我做了个采访,以下是问答内容,感谢他整理的录音,后来我又做了一些调整。

 

    问:卧底传销、探望陈光诚,似乎表明你开始转向社会公共事务,开始政治性的表达,奥斯陆演讲就是一个例子。同时,许多律师、学者和演艺界人士都有类似的转变。你是怎么想的?

 

答:从大的方面来说,主要是信息技术的发展,让我们能够接触到更多的外部信息,也能够了解更多的历史真相。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产生表达的欲望。

对我个人来说,有两方面原因。我早年只关注文学,不太关心时事,但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我现在已经是个中年人。王小波说,中年人要对这个社会承担更多的责任。我以前不太理解,但是现在的确感受到作为中年人的责任。第二个原因是,当我开始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社会,开始独立思考,发现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必须要说出来。听着那些无耻的言论、愚蠢的观点,我常常会有这样的冲动:走到说话者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不起,你这是胡说。

中国社会是个不正常的社会,许多庸俗哲学一直流传:沉默是金、多言贾祸、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等等。在私人生活中,沉默或许有其意义,但在公共生活中,你的沉默,往往就是对作恶者的纵容。所有这些庸俗哲学,实际上是在鼓励人们做一个打死不说话的顺民,看到不平,闭上嘴;挨了打,闭上嘴;房子被拆,闭上嘴;直到被拖去枪毙,连死都是闭着嘴死的。

但这不对。我们追求一个正常的社会,就必须像正常人一样行事:看到不平,吼一声;挨了打,叫起来,打回去;房子被拆,站出来保卫它。

当皇帝光着屁股走到街头,众人啧啧赞叹新衣之美,就必须要有一些愚笨而天真的人大声说出来:其实他什么都没穿。当庙堂之上开始公开地指鹿为马,聪明人忙着从科学的角度、历史的角度、发展的角度来论证“其实鹿就是马”,就必须要有一些正直但不识时务的人站出来,走到说谎者面前,以常识和良知作答:不,那是鹿,不是马。

常常有人问我:你是一个作家,怎么会关心这些事?我的回答是:我是一个作家,怎么会不关心这些事?

 

    问:你早先的作品都致力于刻画人性之恶,这和今天的批判转型有关系吗?

 

答:我在小说中写人性,却不喜欢把一切归结于人性,更不喜欢“国民劣根性”之类的说法。既然是“劣根”,就意味着它是很难改、不可改的,这等于在说中国人是低等民族,我不能同意。台湾人、香港人、新加坡人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同文同种,同样都是黄皮肤、黑眼睛,我们有的毛病,为什么人家就没有?我们常犯的错误,为什么人家就少犯或者不犯?我更倾向于从制度中寻找根源,一个好的制度,可以塑造一个正常的社会;而一个坏的制度,则必然会造就一个病态的社会,从而产生各种稀奇古怪、耸人听闻的罪恶。这其中当然有人性的因素,但更多地还是应当从制度中寻找原因。

 

问:你早先的作品把人性恶的一面描绘得很充分,容易让人读完以后对社会悲观失望,你觉得真实情况和自己笔下所描绘的有多大距离?

 

答:《原谅我红尘颠倒》描述的并不是中国司法界的全景,也不可能是。它只是一部分人在一段时间内的生活片段。那些贪腐肮脏的情节,90%以上都曾经真实地发生过,许多都是真实案例。不过这些并非发生于同时、同地、同一个人身上。这本书看起来很黑,因为我把黑暗收集起来放在了一起。现实生活没这么残酷,当然我也必须说,有些人的生活比我写得更黑。

谈到中国司法,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中国这么大,各地的法律制度实际上是不一样的。大城市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有些小案子、权力没有染指的案子还能寻到公平,但在某些小地方,尤其在中国北方,有时连很小的案件都难以寻求公平。然而,尽管没有可靠的实证数据,但我还是倾向认为,现在的司法环境和前些年相比还是有所改善,甚至可以说目前正处于六十多年来的最好时刻。

 

问:但是有很多法律学者和律师都认为法治建设有停滞和倒退的趋势。

 

答:在我们自己的人生之中,几年很漫长,但从一个国家的历史来看,几年只是一瞬间。最近几年,确实有许多令人担忧的迹象,但总体上,还是要看到进步。现在有很多案件被披露出来,让人感到黑暗残酷。这并不能说明现在比以前更黑,以前更严重,只是没有曝光而已。能够报道出来已经是一个进步。

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法治肯定不能算好,甚至可以归入差的那伙。但是和我们自己的历史相比,我觉得除了民国一段时间的法治比现在好,现在可以算是很好的了。

但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国家,在世界越来越小,联系越来越多的今天,我们能看到美国人和欧洲人是怎么生活的,我们也能知道香港人和台湾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这就必然会产生一个疑问:我们和他们一样,同样是人,为什么不能过同样的生活?

和自己的过去比较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一个18岁的小伙子说:你不能说我没长进啊,你看,我比12岁的时候长高了许多。——这不是废话吗?你本来就应该长高。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比以前好,甚至比秦朝好,就沾沾自喜。

 

问: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腐败,任何一种文明都有糟粕,在毒奶粉、黑煤窑、校车安全等问题上,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制度问题,但也有少数人辩护,认为不要上纲上线、把所有问题都提到制度的高度。你怎么看待这种争议?

 

答:从制度中探求原因,是一种比较稳妥的办法。例如校车安全问题,为什么配不起合格的校车?因为教育投入不足,这本身就是制度问题。再如煤矿安全,这些不合格的煤矿是怎样拿到批文的?为什么它竟然可以在没有安全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生产?这都涉及到权力如何运用的问题,而这正是制度的核心。为什么看不起病?因为医疗投入不足。为什么读不起书?因为教育投入不足。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肯用在医疗和教育上?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答案很简单:官员吃掉一大块,大兴土木一大块,维稳一大块,浪费一大块。有人说,校车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校车不够结实,有人说,应该学习美国,给校车以最高路权。但在中国当下,即使给校车以最高路权,即使把校车造成坦克,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军警车有特权,那些神通广大的人就开军警车;如果校车拥有最高路权,相信那些神通广大的人物就会给自己弄辆校车开。

在中国,“让领导先走”是几十年不变的传统。而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领导也只是普通人,可能会行使正常的权力,但不可以拥有超常的特权。你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自己跑的那么快?是想去哪?八宝山么?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制度问题说到底就是四个问题:权力如何产生?权力在谁手里?权力如何运作?谁来监督制约权力?在中国,这些问题并不难回答。权力在哪里?在中南海。权力由谁监督?中南海来监督。这就是大多数问题的根源。

 

问:你肯定了解微博上舆论分裂状况。你怎么看待这种分裂?又如何看待微博在其中的作用?

 

答:在正常的国家,人们对重大问题已经基本达成共识。但中国还是一个大洪水之前的国家,封锁舆论、篡改历史,新闻等于广告,教育形同洗脑,向民众灌输的大多是反常识的、愚蠢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会产生许多奇怪的现象。“要不要自由、要不要民主”这种问题,在其他国家早就达成共识,在中国却还有巨大的争论。如果我们把欧美国家视为文明国家,那么中国还是一个半文明、半野蛮的国家,离秦始皇的时代并不遥远。但毫无疑问,中国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文明大国,既有面包,也有自由。这是潮流所向,所有逆潮流而动的人都将成为可耻的笑话。但中国不可能一帆风顺地走向文明,在这曲折的路上,会有各种各样的挫折和磨难,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的观点,这都很正常。而越来越多的中国人都开始明白自己的责任:不仅自己要说聪明话,还要反驳别人的糊涂话。

有人说,有了微博,相当于开放了一半的报禁。或许意义还没那么重大,但它的确意味着更加自由的言论和更加公开的事实。以前不能报道的,现在通过微博可以了解;以前不能谈论的,现在通过微博可以发声。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微博的力量,我相信,只要它不被禁,它就会改变中国。

 

问:微博上“公知”与“五毛”的对垒,似乎成了微博时代的基本格局。“公知”们的启蒙姿态,也往往遭到草根阶层的嘲笑。

 

中国人对“启蒙”一词并不陌生,现代意义上的“启蒙”,就是把人类社会的常识告诉更多的人。当年在法国曾经有伏尔泰、卢梭为代表的启蒙运动,这场运动持续了很多年,阐明了现代社会的许多问题,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常识”。中国在五四运动之后,有过一个很短暂的启蒙时期,但很快就被更大的主题——“救亡”——所压倒,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逐渐抬头,并牢牢占据上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启蒙。近几十年来,那些在别处深入人心的常识不仅没有普及,反而被进一步遮蔽,甚至是抹黑,当你说起“民主”或“自由”,一定有人冷笑:什么他妈的民主?什么他妈的自由?那就是美帝国主义的阴谋!

有人不喜欢“启蒙”这个词,认为它体现了知识分子居高临下的、狂妄自负的态度。我觉得也不能因此就否定启蒙的作用。有些东西,就需要明白人来告诉不明白的人。真正的启蒙不是居高临下地灌输,更不是口含天宪、以真理自居,而是平等地讨论,平和地研究。

我们的体制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人的“未成年化”。许多人都拥有成年人的身体,但对于人类社会的某些知识,水平和孩子差不多。而启蒙的最初含义,就是让孩子学到知识,让未成年人逐渐地走向成熟。

 

问:但是“启蒙者”有时可能采取一种激烈的姿态,给人的印象是,所谓呼吁“自由民主”的人,本身并不能容忍不同于他们的意见。

 

答:这是两个问题,即“自由党”和“自由”并不是一回事。“自由党”并不能完全代表自由,他们有可能是很邪恶的人,但“自由”本身是个好词,值得人类永远追求。学校中也会有邪恶老师,但是“教育”——传授和学习知识,这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有时启蒙者的姿态确实让人反感,他的面目可能和独裁者的面目并无不同,只是讲的话不太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提倡的东西就是坏的。态度确实重要,人们往往就是因为一个人的态度而选择赞成他或排斥他。但是我还是要说,不能因为他是个讨厌的家伙,就反对他说的一切。中国人大多都知道一句话: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愚蠢的态度。他未必就是你的敌人,就算他是你的敌人,他也可能说几句正确的话。

 

问:你在奥斯陆演讲中提到“这糟糕的制度能够运行,是因为我们都为之出过力”。但是,即便明确了每个人都应当负的责任,大多数人需要一种动力,如何唤起他们,避免沦入“平庸的恶”?

 

答:制度问题是当前的首要问题,但也不能忽略其中的个人责任。要改革制度,但也要认识到自身的责任。我说过:这国家并非没有底线,它以你我为底线。

从汉娜-阿伦特开始,人们开始关注“平庸之恶”。当一个体制开始公开地作恶,我们作为体制之一员,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我们该如何看待自己的职责?如果你是柏林墙下的看守,看见有人翻墙,你是该击毙他,还是把枪口抬高一公分?如果你是大街上巡逻城管,看见小贩惊慌逃散,你是该追上去把他一脚踹倒,还是该告诉自己:算了,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如果履行职责成了一种罪恶,如果履行职责只会让善良的人感觉痛苦,那就需要检视我们作为人类的良心。

许多体制内的人都会夸耀自己的道德水准,但也必须看到,正是有了这些道德高尚的人,苦难才会如此深重。当洪水淹没一切,我们必须知道,每一滴水都曾经参与犯罪。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大多数人都不需要慷慨激昂的生活,不需要有那么多英雄和烈士,人们只需要关心自己的生活。这并非自私,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生活都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权力:我的房子不该被强行拆除,我的杯中不该有毒牛奶,我的碗中也不该有地沟油,如果我没做坏事,我不应该害怕警察……这是我的权利,如果有人侵害了它,我要出来为自己要个说法。关心自己的生活,就必须关心自己的权利,这就是公民之所应为。

如果制度继续做恶,你我都将难以幸免;如果制度变好,每个人都会受益,这就是动力所在。体制外的人要为之努力,体制内的人也要为之努力。我们要的,是一个更好的中国,吃到地沟油,可以要求赔偿;喝到毒奶粉,可以诉诸公堂;自己的房子,没人可以随便闯入或者拆除。难道这不值得我们共同为之努力吗?

 

   

问:但是矛盾就在这里,例如地沟油问题,很多城市居民深受其害,很多人都焦虑,但目前还没有形成一场有力的社会运动来反对它。再比如强制拆迁,人人都不希望自己的房子被强拆,但往往只有拆到自己头上,才会奋起反抗,很难同仇敌忾地去声援别人。

 

为他人的不幸而呐喊奔走,是一种高尚的品质。但高尚不是逼出来的,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这么做。不过我还是要说,当陈光诚的自由被随意剥夺,你却在旁边一言不发,那么下一个就可能轮到你。当邻居家的房子被强行推倒,你自己的房子一定也会跟着摇晃。事实上,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明白这道理,当有人惨遭不幸,会有许多人争相援手;当某人遭到有权者的迫害,会有无数人为之呼号。这已经成了潮流。

在正常的国家,“社会”是制衡政府的重要力量,中文的“社”和“会”本意都指民间团体。中国虽然号称是“社会主义国家”,但实际上,“社会”已经接近消亡,没什么真正的民间团体,甚至没有了宗族,有的只是单个的个体,一盘散沙。这是制度的结果,同时也是制度的原因。在这种情形下,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维权。这是当局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我还想提醒当局,这情形还可能导致另一个结果:如果高压锅没有出汽口,也许可以挡住多次沸腾,但最后一次沸腾将形同炸药。

 

问:你在《为了光,为了时间》里也很坦率地提到,在探望陈光诚之前,也会觉得恐惧,怕被痛打,怕被抢东西,但一个饭局之后就鼓起勇气了。这种心态变化的转折点在什么地方?是因为人多胆子就大了?

 

答:软弱的人需要有人壮胆。我一直都想去临沂,但一直都拿不定主意。当初的种种焦虑,前提都是独自前往的假想,一旦几个人聚拢到一起,我反而是胆子最大的那个。

我在文章里提到,王小山说,我们对陈光诚负有道义上的责任。挣扎得越久,这种道义上的责任就会越强,总有一天它会压倒恐惧。

 

问:也就是说,一个志同道合的小团体,可以把个人的行动能力放大很多倍。

 

答:如果我们承认自己是弱者,那么自然就需要别人的支持和鼓励。但是说回来,即便你是独自一人,面对暴行,面对是非,也必须做出选择。

 

问:前段时间的“探望陈光诚”运动应当说有一些效果,据说现在其境遇有所改善,您怎么看待国内外针对陈光诚事件施加压力的做法?什么样的方法才是最恰当的?

 

答:现在中国已经成了大国,手里握着那么多国家的国债,一举一动举世瞩目,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事都不再是简单的“内政”,或者说,以前视为内政的,今天可能要重新审视。不能一概都当成内政来搪塞。当世界越来越小,联系越来越多,有必要对“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进行重要审视——什么事才算纯粹的内政?说出真相是不是就意味着批评?批评和是否就是干涉内政?陈光诚事件,是单纯的内政,还是带有普遍性的人权问题?两口子吵架确实是家务事,但也要允许别人评论。吵架吵到动刀子,难道还是简单的不许别人干预的家务事?

我们知道,今天的朝鲜人过着悲惨的生活,如果国际社会能够敦促统治者放弃暴政,改善民生,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对。而没有国际社会的干涉,朝鲜人将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我们不能说,朝鲜人因饥饿和暴政而死,是他们自己的内政,我们不能干涉。人权高于主权,暴政也不是内政,“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不能高于人道主义原则。

笑蜀担心国际社会的压力可能会让陈光诚的境况更加恶化,所以他希望用更加“灵活”、更“弹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们首先要问,这种妥协是能解救陈光诚?这种妥协是否能改变这个使他受难的制度?如果不能,我认为这种妥协没有意义。

我们不难想象,要改善陈光诚的境况,最好的办法不是国际社会的影响,而是劝说陈光诚放弃立场,再写一份悔过书,保证当个顺民,决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但我相信,笑蜀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问:《中国,少了一味药》的名字很有趣,因为好像不仅是给传销开药方,同时也是给整个国家开药方。你说缺少的这味药就是常识。但今天传销猖獗的现状,究竟是民智不开、缺乏常识的结果,还是欲望高涨、民富之路又被堵塞的结果?

 

答:传销泛滥和前途无望没什么关系。即使来日艰难,也不能跳进火坑。传销根本不可能致富,只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传销团伙的理论荒谬可笑。但这么一套荒谬的东西,为什么会欺骗那么多人?原因就在于,上当的这些人,压根没有思考、或者说没有能力来思考。

比如“吃苦”,在传销者的概念中,吃苦——不管因为什么而吃苦——本身就是一件高尚的事。这和我们的传统、我们的意识形态教育都有莫大的干系,几十年来,我们听到无数这样的话:“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不禁要问:不怕苦我还可以相信,但什么样的人才会不怕死?号召人不怕死,这是想干什么?他死了你有什么好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吃苦确实可以磨练意志,但没人应该吃无谓的苦。能吃饱却要自愿挨饿,如果不是为了减肥,这又是为了什么?脑袋进水了?在我所在的团伙,每个人都自愿挨饿,并且要监督别人跟他一同挨饿,这种人,说他缺乏常识都太厚道了。

 

问:你对传销模式的揭露,似乎还有意犹未尽之处,比如洗脑的方式、对谎言的服从与崇拜、对伦理的摧残等等。一定程度上说,这些都是中国人似曾相识的东西,传销团伙和某些特定社会的运作是不是具有某种同构性?

 

答:毫无疑问,传销团伙的首领从我们的宣传和教育中学到了很多,许多理论、许多场景都似曾相识。从这一点说,传销能在中国泛滥成灾,我一点都不奇怪,它甚至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有什么样的制度,就会有什么样的文化。埋下什么样的种子,就会结出什么样的瓜,

比如说鼓励告密,我们都知道,在文明社会中,告密是件极其可耻的事。但在传销团伙中,每个人都要监视新人,哪怕是他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也要及时汇报他的思想动态、只字片语,甚至是那些极为私密的话。目的就是要形成一种“有集体无个人、有领导无亲人”的氛围,在这种氛围下,人们相互怀疑,相互猜测,最后把人间变成一座巨大的监牢。

这种情景,会让人自然地想到文革,在那个年代,谁说句不合时宜的话,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都有检举的责任。现在中国还有许多人鼓吹文革,或许他们可以这么想:你是否愿意揭发自己的父母?或者相反,你是否愿意看到你的儿女站出来揭发他的父母——你?

这样一个只讲谎言、相互提防的社会,就像一个空气严重污染的城市,它是所有人的恶梦,没人可以幸免。即便粮食可以特供,水和菜可以特供,空气怎么特供?你以为当个警察、当个书记就安全了?警察也要维权,书记也要上访。一个让所有人感觉不安全的世界,一个让所有人都痛苦的世界,将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最终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改变,要么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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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9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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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杀人的问题
                                              ----读汉娜.阿伦特有感

   中国近代史上,有过无数次人道主义灾难,这些灾难让千万人受损乃至惨死。然而灾难过后,人们对于灾难的反思常常只着眼于体制,而不及于个人。那些曾为体制效力的人会坦然地为自己辩护,说他们身不由己,他们只是螺丝钉而非机器的开动者,是被动而不是主动做恶。应该指出的是,体制本身并不能独自运行,正是因为有那些看似无辜的人的参与,罪恶才得以实现,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灾难才能如此深重。

    1964年,汉娜.阿伦特发表了题为《专制下的个人责任》的著名演讲,她尖锐地指出,不仅要反思体制,不仅要追究政治责任(政府必须对其前任的行为负责),也要追究个人责任。

    第一种辩护会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雇员,只是机器上的一个齿轮,甚至连齿轮都不是,只是齿轮上的一个齿牙。你看,我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即使我不去做那些事,肯定也会有别的人替我去做。对此阿伦特的回应是:请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变成一个齿轮?又在何种情况下,你才会继续愿意做一个齿轮?如果从上到下的每个公职人员都是齿轮,难道就没有人需要对罪恶负责任了吗?她继续追问:难道我们每一个人不是具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吗?难道我们没有主观意志和选择的自由吗?我觉得,她一定还有更严厉的质问没有说出口:难道你是猪吗?

    还有一种说法是:如果我不去做那些事,可能会有比我更坏的人去做。我们参与其中,事实上避免了更坏的事情发生。还有些人会说,我们在体制中做了一些坏事,但也做了一些好事。我们没有加重灾难,相反,我们使之减轻,瞧,我们甚至挽救了一些人。阿伦特的回应是:这种辩护或许可以减轻法律上的责任,但并不构成道义上的合理性。当人们辩称自己在体制中做了一些好事,那就要问:这些好事是否最终改变、终止或推翻了邪恶的体制?如果没有,那么与体制的妥协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还在继续做恶,并将迫害更多的人。事实上,一个小的罪恶通常会成为更大罪恶的前奏,人们会很快走向“道德的滑坡”,从一件坏事到多件坏事,从小的罪恶到大的罪恶。如果你为保护一个村而交出一个人,也必然会为了保护一个乡而交出一个村,更会为了一个县而交出一个乡。在这种不间断的“道德滑坡”中,最明智的办法显然只有一个:停止做恶,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如果体制内的工作是邪恶的,就应该立即停止与体制合作。

    第三种说法认为:服从命令、遵守法律是每一个公民、每一个公职人员的天然责任。我虽然做了某些事,但我只是在履行职责。阿伦特的回应是:上级的命令和“法律”并不能为众多的犯罪行为开脱,对成年人来说,“服从”就意味着“认可”,“认可”就意味着“赞同和支持”,所以,不应该问那些作恶的人“你为什么服从”,而应该问:你为什么支持?-----当上级命令你把犹太人押进毒气室,你为什么支持?当上级命令你开动坦克,你为什么支持?当上级命令你囚禁一个盲人,你为什么支持?法学中有句话:恶法亦法。而事实上,如果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就不应该把邪恶的法律再视为法律,更不应该支持。

    第四种是所谓的“集体过错理论”,每次灾难过后,总会有人拿着完美的道德标准质问别人:你说他做的不好,难道你就没做过一点坏事?在这种完美道德之下,谁都没有资格质问别人,最终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也都无罪。人们不再追究个体责任,转而去拷问制度、拷问历史、拷问文化,把全部罪恶归诸集体,如果要忏悔,那就所有人一起忏悔,如果要受惩罚,那就所有人共同受罚。阿伦特对此的回应是:这种集体认罪、集体悔过的理论,其实无助于认清真相,只能让真正有罪的人顺利脱罪,并最终将演化为“道德虚无主义”。她说:“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集体愧疚或集体清白,愧疚和清白只有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人时才有意义。”当真正有罪的人拒不忏悔,并以“集体过错”为自己辩护,那其实是在逃避责任。

    中国文化常常强调“宽容”而忽视“责任”,但我认为,只有在私人生活中“宽容”才有意义,而在公共生活中,在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中,主张宽容其实是一种智力低下的表现,至少也是糊涂,或者用孔夫子的话说,乡愿,德之贼也。在《专制下的个人责任》中,汉娜.阿伦特提出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她认为,那些效力于体制的人,通常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为生活所迫,而是因为他们抗拒不了诱惑,专制制度总是会给它的效力者提供各种优待:铁饭碗、显赫的身份、满足感以及可观的物质利益。当德国人纷纷加入纳粹军队,实际上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功成名就;几十年前的年轻人纷纷加入红卫兵组织,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受了虚荣心的驱使。当数以百万的人踊跃报考公务员,我相信,他们不仅是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是为了潜规则和巨大的灰色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再以“齿轮说”或“服从命令说”为自己辩护,其虚伪不言而喻。

    邪恶制度是人间灾难,更是对人类良知的考验,换成更形象的说法,它其实是两个问题:一、给你很多钱,你会不会去杀人?二、如果你不杀人,自己就会被杀,你将如何选择?许多体制内的人都会夸耀自己的道德水平,而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道德高尚的人,邪恶的制度才得以运转。还是那句话:做帮凶还是不做帮凶,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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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1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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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这个国家禁止穿牛仔裤,禁止穿带有英文字母的T恤衫,因为那代表资本主义倾向,也不允许留长发,法律规定,男性的头发不能超过5厘米,秃顶的人可以稍长一些,7厘米。违反这些规定的会被逮捕。

 

    这个国家禁止超额用电,照明的灯泡不准超过40瓦,不允许拥有电饭锅和电炉,几乎没人见过电磁炉和微波炉,没有私人电脑,只有极少数官员才拥有私人住宅电话,2004年后,禁止使用手机。收音机只能收听固定频率,电视只能接收固定信号。警察经常突袭民宅,检查上述违禁物品。

 

    这个国家禁止随意旅行,外出的人要申请旅行许可证,凭许可证才能住店,住在亲戚家也要证件。从市郊进入市区也要证件。警察经常在夜间突击检查,无证的人会被逮捕。未婚同居是重罪。

 

    这个国家鼓励告密,每个人都有义务检举别人,不管他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还是收留了没有合法证件的人。有个组织叫“人民班”,类似于中国的居委会,人民班的班长对自己辖区的言论负有责任,他有时会主动说一些反动言论,目的是引诱别人一起说,上当的人瞬即会被他告发。报纸会表扬那些检举自己亲生父母的孩子,说他们是勇敢的小英雄。

 

    这个国家的居民多半都穿制服,颜色以灰、黑、蓝为主,由政府组织生产并发放。每年两套:夏天的和冬天的。发衣服的日子是元首的生日,表示这些衣服全出自领袖的恩德。这个国家的鞋子是稀缺品,大多数民众只穿布鞋,皮鞋是绝对的奢侈品。流浪儿即使搞得到鞋子,也会把它卖掉换吃的,然后把塑料袋裹在脚上,即使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冬天。

 

    这个国家的女性大多没用过卫生巾。家境较好的用纱布或绷带,贫困的只能用普通的布,不是一次性的,而要循环使用。在例假期间,她们每天都要冼自己的卫生布。这个国家的冬天很冷,大多数地方都没有取暖设备,在女学生或女工的宿舍区,会看见晾晒在外的、壮观的、结了冰的卫生布。

 

    这个国家的男性大多没有专门的剃须刀。如果某人有一个,邻居们就会经常去他家里刮胡子。

 

    这个国家每年发大白菜,成人140斤,孩子100斤。居民会将之做成泡菜,泡菜埋在地下或藏于密室,有专门偷泡菜的贼。

 

    这个国家的领袖是个通材,什么都精通,从哲学到数学到心理学到天文到医学,领袖视察山羊养殖场后,报纸会这么报道:领袖的“莅临指导与循循善诱,大量增加了山羊的繁殖与产奶量”。

 

    这个国家是个标准的军事国,几乎没有朋友,但有许多敌人,所有的邻居都是它臆想中的敌人。它的国防预算占到国民生产总值的四分之一。它有个口号叫“先军”,意思是:军队是所有决策的核心,军事先于一切。即使有大量国民饿死,这个国家依然在研究核武器和长程飞弹。

 

   这个国家严重缺粮,有长达20多年的饥荒,直至如今。没人知道饿死了多少人,有说几十万,有说几百万,相当于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强。更多的人处于营养不良状态。在这个国家,挨饿是一种爱国义务,当各国人都忙于减肥的同时,这个国家的首都会挂出大幅标语:让我们一天吃两餐。每当有国外媒体报道这国家的粮食短缺,它的媒体就会表示强烈愤慨和严重谴责。

   

    这个国家拍过一部纪录片,讲的也许是大多数人的梦想,片中有人因为吃了太多大米饭,把胃撑破了。

   

    这个国家有许多吃人和吃尸体的谣传,无法验证真伪。

   

    这个国家几乎没人养宠物,因为宠物会被别的人偷去吃掉。

   

    这个国家有许多“大头娃娃”,据说人在营养不良时,养分会首先输送到大脑,其次躯干,其次四肢。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研究报告,这个国家有42%的儿童因营养不良而发育受损。其中有许多将变成新一代的大头娃娃。 
    截止到008年,世界粮农组织对这个国家的统计显示,有三分之二的家庭还在吃草根树皮。如果问他们:下一餐怎么办?乐观的会说:希望哪个亲戚能送点土豆来。悲观的就会掉下泪来。
    现在的情况是否有所改善?没有资料这样显示,人们只能想:但愿吧。

   

    这个国家大多数盗贼都是偷粮食的贼,还有一些是偷别的东西换粮食的贼。或者可以说,都是饥饿的贼。

   

    这个国家现在有些人在制作和贩卖冰毒,部分原因是因为吸食后会减轻饥饿感。有一些毒品贩卖至中国边境。

   

    50年前,这个国家的平均身高与邻国相仿。但现在,其国民的平均身高比邻国矮了13厘米。

   

    这个国家禁止贸易,首先禁止的是大米、玉米和大豆。他们的政府担心这些物资会流入敌对国家。

   

    这个国家禁止妓院,禁止一切与色情有关的事,文学作品中如有性描写,会被枪毙。

 

    这个国家禁止早婚,报纸上说:每个人都应该在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足够贡献后才能结婚。

 

    这个国家的街头有许多宣伟看板,上面画着领袖的肖像,上面写道:“凡是党决定的,我们必定遵行”。或者是号召国民“用生命捍卫领袖”。

 

    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都痛恨美国,并称之为美国杂种。在某些时刻,组织上会要求学生们割破中指写血书,表示一旦开战,他们将无条件地加入军队,不惜为国捐躯。

 

    这个国家也痛恨中国,说中国是修正主义,仇恨程度比不上美国,也比不上日本,但也仅次于美国和日本。与此同时,中国一直在给这个国家无偿援助。与此同时,中国有大量失学儿童。

 

    这个国家的城市供水系统曾长期中断,至今也不正常。来水时居民需要把所有的容器灌满,经常需要去河川或水井中汲水。因为没有肥皂,也没有抗生素,不干净的饮水常常带来瘟疫,在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已经绝迹的伤寒曾一度流行。

 

    这个国家的医院中没有输液瓶,病人要输液,需要从家里自带几个啤酒瓶。

 

    这个国家的学校里没有教材,也缺少纸,富裕的家庭才可以搞到纸抄写教材。

 

    这个国家的元首强迫国民称他为“父亲”,有时也称为“慈父”。

 

    这个国家的第一任元首写过十几本书,第二任写过几十本,我希望不要有第三任,否则书就太多了。

 

    这个国家的课堂上教的内容很多与领袖有关,每个人都会背诵一些领袖语录。意识形态教育和仇恨教育贯穿始终,小学一年级的数学课本上有一道题:3名士兵杀死了30名美军,如果他们杀的人一样多,那么他们各杀了多少美军?

 

    这个国家的历法不用公元纪年,也不用传统的夏历,他们以第一任元首出生的1912年作为纪元初年,今年恰好百年。

 

     这个国家的首都是唯一的展示窗口。外地人去往首都会遇到各种限制,在某些特别的日子,限制会越发严格。为了维护首都的形象,残疾人、精神病人和侏儒会被强迫驱离。即使父母都正常,如果子女身有残疾,也会被强迫移居别处。

 

    这个国家有许多死罪,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通奸、卖淫、拒捕、妨碍社会秩序都可能被处死。有四名大学生因为醉酒后裸奔被处死。有人因为盗窃电线(主要是卖里面的铜)被处死。但最严厉的还是叛国罪:共和国居民逃往外国或敌国,包括向外国大使馆寻求庇护……或资助敌国机构或公民,担任旅行向导或口译,或提供精神或物质协助,判处死刑。

 

    这个国家会举办公审大会,公审期间,政府会要求所有居民前往围观。审判台上有检察官、律师和法官,检察官宣读罪行和罪名,律师表示同意检察官意见,最后由法官宣判。死刑犯会被当众处死,在头部、胸部和腿部分别射进三发子弹,这些死刑犯绑在木桩上,死后的样子像是在向众人道歉。

 

    这个国家的罪犯不仅被剥夺了政治权利,几乎也被剥夺了一切权利。他们住在劳改营中,因为没有被子,他们只能挤在一起,头挨着同伴的脚。劳改营中每天都有人饿死,有时同一个房间中会同时抬出几具尸体,那些和尸体睡在一起的人见多看惯了,会毫不惊奇的评价:哦,某某某死了,某某某也死了。

 

    这个国家最流行的歌叫《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幸福》,歌词是这么写的:我们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幸福。我们的家在党的怀抱里。我们亲如手足,即使火海逼近,甜蜜的孩子不要害怕,我们的父亲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幸福。


    你肯定已经猜到了,我说的是朝鲜。之所以没有确指,是因为我确信,如果没有良好的制度,如果权力大到可以完全控制千百万人,那么这些事不仅发生在朝鲜,也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不仅过去发生过,现在和未来都可能再次发生。有些人不懂“人权高于主权”的道理,甚至不明白“人权大于政权”,那么请做如下假设:
    如果你是个朝鲜人。

  

    以上内容全部来自《我们最幸福》一书,作者是《洛杉机时报》记者芭芭拉.德米克。这本书目前没有在中国大陆出版,相信十年内也不会。
    我们都知道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更富有优越性,对此我不敢表示怀疑,但还是想对那些不许此书出版的人说一句:如果这样的书可以出版,那么毫无疑问,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会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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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2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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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楼主:刚才看见一个东北男人打老婆,鄙视

 

1楼: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2楼:对啊,你凭什么说他是东北人?
3楼:我本来对楼主挺有好感的,没想到他还搞地域歧视,失望ing,取消关注
4楼:楼主,你偏激了,东北确实有男人打老婆,可是也有不打老婆的好男人。
5楼:找抽帖,鉴定完毕。
6楼:楼主,我操你妈!有本事以后别到东北,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7楼:我女朋友刚看了这条,说要跟我分手,唉
8楼:放屁,我从来不打老婆!
9楼:同意楼上,有时候老婆还打我。
10楼:搞地域歧视的全家死光光!
11楼:下次日本人再打进来,楼主一定第一个当汉奸!
12楼:草泥马  楼猪
13楼:各位东北的朋友先不要发火,这里有个逻辑问题:虽然你=东北男人,但是东北男人≠你,这两个集合的内涵和外延都不完全相同。
14楼:楼主脑残,湖北男人也打老婆,山东男人也打老婆,广东男人也打老婆,你怎么不说?
15楼:楼上放屁,我们湖北男人从来不打老婆!各位美女注意了,如果你痛恨家庭暴力,如果你想找一个温柔男友,请加我QQ:1234567890
16楼:十三楼是五毛,鉴定完毕。
17楼:楼主这种民逗分子真是傻得可怜,只盯着自己同胞的缺点,美国就没有家暴?非洲还有食人族呢
18楼:楼上说得好!这就叫选择性失明,唉,中国没救了
19楼:楼主赶紧滚回你的美国亲爹那里去吧
20楼:看了一下评论,大多数人都不客观,其实这事跟民逗、五毛都没关系,不过楼主确实不该歧视东北人。
21楼:楼主的妈一定被东北男人轮奸过
22楼:你怎么知道他是东北人?你怎么知道被打的就是他老婆?请出示证据,否则就是造谣!
23楼:打老婆,哈哈哈哈
24楼:楼主你麻痹你麻痹你麻痹你麻痹你麻痹你麻痹你麻痹
25楼:楼主,你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法确实要不得,四川男人飘过~~~~
26楼:要是没有我们东北的木材、煤炭、石油,楼主恐怕连裤子都穿不上,还敢鄙视我们东北,操
27楼:我们东北人得罪谁了?
28楼:楼主,你也一把年纪了,何必发这种帖自找没趣?洗洗睡吧,唉~
29楼:尼采曾经说过:你要到女人那里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所以我脚着吧,打老婆也有一定的现实合性性,比尔.盖茨不是说过嘛: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30楼:楼主一定没看过那个美国电影,叫什么来着,那里面有个男人打老婆,打得那叫一个惨
31楼:楼上的楼上,你是什么意思?我代表全国女性,不,我代表全世界的女性谴责你!
32楼:东北人对中国的革命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决不容楼主这种脑残肆意污蔑!我们白山黑水的人民绝不答应!
33楼:“打老婆”三字亮了
34楼: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人肉这傻逼!胆敢与我们一亿三千万东北人民为敌,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35楼:此帖要红,托腮围观中……
36楼:楼主,就你这逼样儿,也敢跟我们东北淫得瑟,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回姥姥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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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15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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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应好友沈浩波之邀,我执笔写了这篇文章,算是为自己和他人的权利发一声呼喊吧。正式发表的文章中删掉了很多内容,这一篇是完全版。

 

三一五中国作家讨百度书

 

    ——这是我们的权利(全文版)

 

    中国有个百度网,百度网有个百度文库,百度文库收录了我们几乎全部的作品,并对用户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下载阅读,但它却没有取得我们任何人的授权。不告而取谓之偷,百度已经彻底堕落成了一个窃贼公司,它偷走了我们的作品,偷走了我们的权利,偷走了我们的财物,把百度文库变成了一个贼赃市场。

    让我们回顾历史:在大约一年以前,百度MP3开始提供免费音乐,每个人都可以免费下载流行歌曲。这事有一个严重后果,它直接导致了中国唱片业的整体萎缩。一个艺人穷数年心血打造一张专辑,原本可以销售几万张,他可以凭此养活自己。但是现在,因为百度的无耻盗用,唱片业空前萧条,有些艺人一张唱片的全部所得不过几千元。这其中有巨大的不公平,付出与所得的不公平,劳动者和小偷间的不公平。有些艺人迫于生计,只能转做他行,因为唱歌已经无法养活自己。我们可以这么想:如果所有的歌者都不再歌唱,仅剩一个百度MP3,它还有什么可供分享?如果所有的歌者都停止歌唱,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又该是何等的贫瘠与荒凉?

    这不是危言耸听,它正在成为事实:这片土地即将变成一片死寂之地,而百度功不可没。

    再让我们回顾历史:在更早以前,百度打着自由、宽容的旗号,卑鄙地排挤走了比它更自由、更宽容的谷歌。然后大肆推销它的竞价排名,向亿万中国人推销数以亿万计的假药、假酒和各种卑鄙的产品。我们可以这么说:百度是中国最大的黑心广告商。

以下也是事实:在这个卑鄙的市场上,每天都会发生许多卑鄙之事,而百度公司正是其中最卑鄙的一环。它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邪恶公司,它所宣称的“宽容”,只是对黑心厂商的宽容;它所宣称的“自由”,只是在各种屏蔽、遮掩之后的头戴枷锁的自由;它所宣称的“免费分享”,其实只不过小偷销赃时的无耻叫卖,慷他人之慨,自己却无耻地从中大获其利。

我们认同自由、宽容的互联网精神,但我们更应该明白:宽容和自由决不是肆意践踏他人的权利。在那场已经结束的可耻战争中,音乐人大受其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沉默、忍让和谦退或许可以称之为美德,但百度公司利用的正是他们的沉默、忍让和谦退,善良者每退一步,为恶者便前进一步,他们步步进逼,逼到最后,唱片业垮掉了,中国的喉咙嘶哑了,这片土地即将沉寂无声。然而百度并没有停下它邪恶的脚步,它瞄准了下一个目标,也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行业:写作。

我们不责怪那些自发上传的朋友,只谴责百度公司的邪恶平台。读者大多出于好意,希望更多的人来分享我们的作品。感谢你们的厚爱,但你们是否曾经意识到,你的行为也损及了我们的权益?你是否意识到,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百度公司加倍地侵害我们的权益?我们相信你是善良的,但百度利用的恰恰就是你的善良,它疯狂地攫取,无耻地叫卖,你的善良已经成了小偷行窃的工具。

我们和你们并不冲突,我们创作,你们阅读,我们尽可能提供有价值的读物,而正是因为你们的支持,我们才得以存活。我们和你们有共同的利益。然而百度不是,它只是利用你们来增加其自身的影响力,它的股价会涨,它的获利更多,然后,它会更加疯狂地把那些有毒、有害的垃圾产品推向我们全体。而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如果写作不能维持生计,我们都将停止写作。我们不必冠冕堂皇地说,这将损及整个民族的文化传承,我们只需要说出我们的处境:如果放任百度继续侵害我们的权益,我们将无法凭此生活,只能放弃我们的写作事业,然后,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你们将不会再看见我们的身影。每一个作家的身影。

这是一个悖论:如果所有的书都可以免费阅读,那么长久下去,必将无书可读。

我们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相信你们也不愿意。

是的,我们也是人,同样活在这个尘世,同样有衣食住行之需。我们和所有的手艺人一样,收集篾条,编织篮子;我们和所有的农民一样,埋下种子,期待粮食。我们和你们一样,辛苦工作,然后坐下来吃饭。现在,有个叫“百度”的小偷闯进我们的家,偷走了我们的粮食,然后把这些粮食分给你们,来换取它的股价上涨。百度说:这就是互联网的精神,这就是免费分享。

我们蔑视这种所谓的“免费分享”,因为它只是个卑鄙的借口,它伤害的是我们每个人,每个作者和每个读者。我们可以发一句诛心之问:既然百度如此慷慨,为什么其竞价排名不能免费?为什么其股票不能任人分享?慷他人之慨只为了一己之私欲,这又是什么样的行径?

这不公平。

我们之中有畅销作家,但更多的却是不畅销的作家。他们耗尽心血,熬白头发,用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苦心创作一部作品,所得版税仅够生存,甚至还不足以生存。但现在,因为百度的无耻盗用,他们面临的将是一个更加寒冷的冬天。盗窃他人财物者应该得到惩罚,而盗窃穷人财物的,无异于杀人放火。问题是,我们要看着这些非畅销作家因饥寒交迫而放弃写作吗?或者说,我们只需要寥寥几个畅销作家就够了?对那些不畅销的,我们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冻饿而死,或者,让他们怀着愤懑和委屈去转做他行?行乞于道路之中?

我们知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精神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艺术家的创作和发现。我们不期待得到额外的关照,只希望能够像平常人一样生活:未经我们许可,任何人都不能夺走我们的财物。夺走了也可以通过堂堂正正的途径拿回来。仅此而已。

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死亡就是我们全体的损失,一个人权利受损,则每个人的权利都将不保。这世上的行凶者绝不仅是百度一家公司,今天它可以明目张胆地夺走我们的财物,明天也必将明目张胆地侵害你的权利。你或许不是作家,但你依然活在这个尘世。我们息息相关。

我们知道,在一个公有制国家,“权利”二字往往是可耻的,而且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我们看到,城管可以随便砸烂、没收小贩的财物,而小贩们不敢声张;拆迁队可以随便拆除人们的家园,人们无力声张。而在这一刻,每个人的权利都在或多或少地受到侵害,或许你没意识到,或许你意识到了却没有开口,但对行凶者而言,你的沉默即是懦弱,你的忍让、谦退不再是美德,反而成了行凶者恣意妄为的帮凶。

我们要重申常识:关心自己的权利并不可耻,相反,它近乎神圣。我们活在此世,权利便是我们最后的家园。面对百度这样庞大而卑鄙的行凶者,我们每个人都很弱小,但是,一旦我们站到一起,我们将无比强大。我们可以对抗百度,也可以对抗更庞大、更卑鄙的行凶者。我们可以为自己的权利而抗争,也可以为所有人的权利而奔走,我们无可依靠,唯一可依靠的便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我们不是别人,我们就是你。我们就是街头的小贩,有权利拿回自己的财物。我们就是废墟上的钉子户,有勇气捍卫自己的家园。我们也是作家,面对偷走我们作品的窃贼,我们应当站到一起,义正辞严地警告他:住手,这是我们的权利。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抗争,而我们终将获胜。为恶者可以恣肆一时,却终难横行永久。其间或有煎熬,或有挫折,但只要我们坚持抗争,相信正义终将如阳光照临大地,照亮我们的道路,也照亮每一条人间的道路。

这不是什么宣言,我们只是一群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弱者,站在即将变成废墟的危房中发出我们的声音:请支持我们,因为这同样也是支持你自己。

传闻南海中有恶物曰雷蟹,长一丈,宽亦一丈,重万斤,独步海内,无与争锋。此物不信人间律法,更不畏天上雷霆,惯持双螯横行鱼虾水草间。读者们,朋友们,请你们擦亮双眼来作壁上观,且看持螯者能够横行到几时?

 

联合署名:贾平凹、刘心武、阎连科、张炜、麦家、韩寒、郭敬明、李承鹏、当年明月、林白、方舟子、王小山、南派三叔、李银河、韩东、东西、苏小懒、石康、熊召政、春树、沧月、冯唐、谢有顺、彭浩翔、张欣、虹影、陆琪、曹昇、匪我思存、七堇年、蒋方舟、安意如、唐家三少、江南、顾漫、王卯卯、慕容雪村、郭敬明最世文化旗下所有作家、沈浩波、路金波、黎波、张小波。

 

执笔:慕容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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