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我可以提前死去

你可以活在本该属于我的日子里

以卖纸钱为生

偶尔卖不完，可以烧掉

不一定是给我

但一定要在秋风吹不到的地方

在十字岔口

烧之前，一定要听到

远方传来的隐约哭声

◎梦的影子

在虚无和存在之间

梦，穿戴完毕

它一身盛装，四处游走着

寻找自己的影子

我们是观众

我们被围困在一幅画中

看梦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后

痛苦，绝望，自杀而死

我们无能为力，只好睡觉

做梦，我们梦见

自己的葬礼风光无限，万分美好

前来送行的人

都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叹息着，亦步亦趋

◎秋风，秋雨

那个在我心头哭泣的人

并非为我而为秋风

秋雨，从某个缺口

悄悄地进入黑夜，而秋风

在夜的尽头一动不动

等待着哭声的停止

我是揭开黄昏逃进来的

我

◎寻找从前

开在白云上的黑花

雨过天晴后，流着泪

在大地上把自己的根寻找

你是瞎子，是在

迷路后才遇见这朵花的

你微笑着，问她

是否看见满地的落叶

它们在死亡之前遇见爱情

彼此为对方拭去露水

然后手牵手上路

沿着你悲伤的方向，寻找从前

◎天亮前后

一刻不停的雨水

在你的诅咒里，一夜白头

天亮之前

一块石头的爱情，就在这样的环境里

被你的目光击碎了

我行走在天亮之后

天还是阴的，只是没了雨水

没了黑夜

从背后吹来的风

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

弱得让我想起了从前

想起我们定居在那块石头里

安好地用相思，围裹住缠绵

◎我死之后

我死之后，灵魂

走在你的锋刃上

不断地，被上帝用石头打中

一部分疼痛

是我在沉睡里享受了一生的爱情

而另一部分

是在波纹里陶醉的湖水

每一个褶皱里都有一条鱼

在试

◎不为别的

其实，你也相信

我们的一言不发，不为别的

那一夜的烛光

早已在清早，在玻璃杯落地的刹那

应声而灭

不为别的，是的

我们同时回过头去

望见各自背后的山峰

两座山峰遥遥相望着

也是一言不发

2008-6-6

◎五月之逝

整个五月

每个白天都长于黑夜

它们一个接一个

被一个呼救声串起来，串成圆环

挂在六月里

一匹白马的脖子上

被风一吹，便摇摇曳曳

骑马的天使

无法脱身，它在雨地里

被众多的照片

和照片上的人包围着

十分落魄

◎彻夜难眠

从一条河流的源头到终点

没有着落的念想

在它们之间来回徘徊着，尖叫着

让我彻夜难眠

你也彻夜难眠

只不过，你是鱼

是另一条河流里的鱼

1、你在所在的城市生活了多少年？

九一年，秋高气爽的季节，我是踩着乡间泥泞弯曲的小道，走上柏油路，甩掉满鞋的泥花，走进邯郸这座城市的。在此之前，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子弟，所以，后来朋友笑谈“顶着满头高粱花进城”，一点都不为过。迄今为止，我也说不准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八个年头还是十四个年头， 2004

◎春天里，心中的莫名

春天里，冰融化成水后

剩余的，是浮出水面的

所有鱼的叹息，这叹息

总是让还活着的人

无缘无故地，端详自己影子的样子

春天里，嫩芽从泥土的病情里

探出头来

看成群的飞鸟，成片的绿色

像补丁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地

缀满了天空和大地

春天里，习习微风

吹来经年累月的遗忘

它们在小油灯昏黄的光线里

低垂着眼皮

向一个人的灵位，诉说

自己的不幸遭遇

春天里，我们已不必

在通向死亡的路上挣扎和呼号

该老的，自会一点点老去

我们唯一要做的

就是听刚活过来的虫子

在黑夜里，演奏哀乐

从中寻找那些属于自己灵魂的卑鄙

◎只是，在如今

只是，在如今

水已不再会流动

它们有的冷得结成了冰，有的

发高烧，把自己蒸发

成了云，成了雾，成了

人们幻想中的一个破洞

任那个名叫苦难的胖虫子

不停地爬进

清明二题

◎你的水

这是你的水，这是

我站在你的水里，波光粼粼的水里

清洗我的骨头，以及

骨头缝里，仓皇出逃的几滴

你我都叫它泪

为岁月磨损得疲惫不堪的思念

被你的水擦拭明亮后

供奉在这个满天飞絮日子里

成为我们心头的感动

象初放的花，在风里颤颤巍巍

关闭多年的门，被春风吹开

失踪多年的亲人，又一个个返回

你的水，在你的水里

我看着亲人们以手掩面

也掩住，越走越远的日子

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追悔

是的，这是你的水

我的灯光、玻璃、露珠和他们的遗像

掉进去后，你的水

便成了冰，成了

悬在我心头的失语和灰色的灰

◎石头、河岸和天空

那块受伤的石头

是去年失足落水的

而今，它还在原来的地方

抱病而卧

思忖在那个清瘦的日子里

一袭白纱的等候

如何虚构自己的伤悲

◎你和我的

你和我的冷，最初

缘于冬天深处的那道伤口，以及

伤口里流出的血

从此，日子一天天结成了冰

冰上又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雪上的幻想，被冻得瑟瑟发抖

它们在寒风的围困下

让孤独睁大双眼，变作了落寞

你和我的暖，在泪水熄灭火焰后

在某个夜里，突然活过来，抬起头

看桃花不开，叶子未绿

看溪水不淌，蝴蝶未飞

看你和我相互拥抱着

一个破碎的果实，和一个完美的花朵

你和我的梦，在流水里

不期而遇，彼此写下对方的名字

而你和我还在说

说白天病了，发高烧，说胡话

说乘虚而入的风

把悲凉吹进黑夜里，埋在地底下

成为一切伤痛的种子

你和我的命，在高高的天上

虚无缥缈的错误，云一样飘着

只有上帝在侃侃而谈，在解释罪恶的含义

许多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

他们默不作声，他们

让开始和结束，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地

拉住手，又放弃对方

200

◎树荫

你应该知道

天，马上就暖了

一些幸福，从树荫下走出来

把你最后的秘密，敞开来

准备晒晾

而那些不关心收获的人

只站在树荫下

谈论春天

谈论阳光

谈论花草，谈论

蝴蝶出门之前，如何试穿自己的花衣裳

◎天暖之前

天暖之前

一只鸟，在飞向天堂的路上

停下来

把思念啄碎了，撒下来

成为大雪纷飞的模样

而另一只鸟

守着一些长长短短的句子

在灯光下，独自饮酒

它看着灯光下的影子

在里面寻找，还有多少

可供自己失去的忧伤

◎孤独

你是知道的

天暖之后

会有那么多孤独

都把花儿开在头顶上

在清亮的早晨投水自杀

表示对这一天的彻底绝望

我无话可说

二月十四日，我把情人

囚禁在春天里

等待发芽的爱情，开出

◎雪之隐语

1                                                                               

在我出走之后，太阳隐身江湖

雪花纷飞，大风突起

满树的叶子尽数落地

只剩下几颗青桃

在枝头摇晃着

将粉红色的回忆

隐埋在大片大片的雪白里

2

披头散发的前世

躲在东游西荡的云朵里

一颗两颗地数钉子

而今生，埋在大雪中

被寒风的利刃乱七八糟地肢解后

等待着

向春天展示面目全非的样子

3

我们走过去，身后

大片大片的空白光

八、言行相悖，王盛明、赵廷仁各自用思想跟生活扯淡

市委机关的办公楼是老式的，很陈旧了。二十年来，市委书记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但似乎谁都没有盖新楼的想法。一则是干个三五年就该升迁了，盖了也是给下任用，没必要做这好事儿；二则呢，怕大兴土木遭老百姓唾骂，影响自己政声；三是呢，说白了，又不是自己的家，盖得再好也不能装兜里带回去，即使是家又怎么着？官做到这份上，家也只能是普通的家具和简单的装修，授人口实是官场大忌，这点道理谁都懂。不过呢，每次新领导上任后，都要把楼体粉刷一遍，内部来个简单的装修，看起来有个面貌焕然一新的感觉，这年代，不是人人都跟着感觉走吗？

王盛明坐在自个办公室内，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喝着茶，被暖气熏得晕忽忽的，这个享受，简直没边了。下午上班，每临做事之前，他都是这样的预备作派。仿佛没有那口茶，没有那支烟，甚至二郎腿不那么翘着，他都会一下午不得安生。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可部下们都认为是毛病，私下里说这是拉屎前奏——放屁，每每请示公事之前，都要凑在一起嘀咕：王处做什么呢？还在憋屎吗？

王盛明憋够了，看看手头没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