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先生精易学,尤工大六壬之推演,海内罕俦焉。先生与余同里,早岁研习八法,写柳公权能得其骨。余与张公者因是而与先生时相过从,久焉,知先生能诗,而不获奉读。十年前先生出游四方。稍后公者与余亦先后入京,江湖漂泊之际,音书久隔,而公者与余时忆昔日之高谈,慨叹先生踪迹之难知。数月前,公者忽接先生飞简,谓将过春明,欲谋一聚。乃重睹颜仪,十载之间,先生不受岁月之磨,音容未改,清刚之气,一如曩日。视余则鬓苍而意颓。先生长余十余岁,年且六十矣,因益叹先生得道之深。先生之诗联欲付剞劂,日昨电告余曰:“愿有言也。”并示诗联数首。余读而有感焉。
先生玄奥之学,余不能置一言,所感者乃在先生以其术游于公卿商贾之间,阅人多矣,而介然不拔,清静自守。世间号称能易学者众,往往察言观色,或恫或媚,上谄下欺,曾官衙俗恶之不异。其为容也,或厉若冰霜,或亲如佞幸;其为言也,则一例口鼓波澜,滔滔不绝。先生则言简而神远,无虚骄之色,无乡愿之态。遇贵人而不卑,接劳人而不亢。故余叹其得道之深而介然不拔。此又与柳字同一风骨,盖先生性天之先也。前人习柳字而卓绝者
悠悠往古,被羌笛吹送,几声胡曲。雨打霆轰都半破,何处更寻遗镞。蛛补垣残,狐鸣月冷,征骨中宵哭。当时空有,大旗翻掣重谷。
二十五史摊来,英雄衮衮,只是争蛮触。一局荒凉谁料理,吟立长城人独。岭翠层分,岩红酣竞,遥递登临目。春风无界,野农山下耕牧。

新俦非旧侣,俯仰恨参差。
江是曾听处,人来不语时。
平波估船重,孑塔夕阳迟。
多少低回意,沙鸥总不知。
來鴻樓詞序
壬辰春,鄭子寒白飛簡自来鴻樓,附詞一卷,可百四十首,欲鋟之木,属序於余。噫,寒白不弃無門戶之人耶?抑許無門戶之人為知音者耶?則余亦何敢辭。
八声甘州 天柱山
叩天门豁尔一声开,来问替灵修。更嶔崎双挈,壁松孤抗,雪瀑飞流。遥见群真云际,临去有回眸。酬以青鸾啸,吟兴难收。
还觅左慈丹灶,顾此身高寄,夫复何求。看崖前幻变,雷鼓战螭虬。赖嵯峨、罡风难撼,柱苍穹、宽我杞人忧。回望处,却茫茫里,九点齐州。
与诸吟友游山谷石牛洞观刻石口占
苏黄诗迹抚残留,溪水泠泠花木幽。山谷不殊云影在,再来人物亦风流。
兼天波浪悲无极,海客瀛洲老不还。
往事可期亢龙悔,平生难夺寸心顽。
更谁肝胆回今日,惟世痈疽溃百般。
一死幽忧都解脱,剩愁归魄怯乡关。
燕讯还虚,坠日边,那更禁,消凝误。东风无力破寒来,花木愁谁诉。
听惯鸱枭霸树,最难言,狂飙乱怒。一丝空见,莽夜重阴,孤蟾拚吐。
花朝日与幻庐、和轩、高凉聚饮于秋扇词人孤飞云馆
柔条渐飏,新苞蕴香。纷纷水驿山乡,正东风最忙。
高吟兴狂,斜簪鬓苍。明朝总待红芳,为花神举觞。

蝶恋花
莫向人生求自主,多少无凭,那待从前数。惘惘中怀如夜宇,不辞坐受秋灯蠹。
都被南风吹作土,恨亦山高,何不同吹去。独对沧波伤岁暮,回头更比回潮苦。
酸苦有至味,貴人不得嘗。釀之以為詩,淒斷讀者腸。陋軒老且窮,無處逃滄桑。啾啾愁妖鳥,蘆水臥蒼涼。豈有才論斗,真樸壓堂皇。語語出肺腑,一飯感淒惶。身窮詩不窮,天意難否臧。我論古今詩,違真皆秕糠。應俗真即拙,世道久可傷。罷卷感孤迥,洟涕沾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