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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还有多远(2009-07-13 15:49)

迷上一部影视剧,有时是因为它能映照你的内心,从中清晰地看到另一个自我。如同给灵魂照镜子,有奇妙的被覆盖、探索和引领的感觉。那一个世界,迷幻、超越而格局清朗,使你甘心每天晚上都将心灵浸渍其中,随着剧情缓缓游移、层层推进、渐入佳境和高潮。

是在2009年盛夏,躺在新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一晚一晚看了这部由梅婷、王志文和佟大为主演的电视剧《幸福还有多远》。披了夜之纱衣、飘拂月光发丝的海风,徐徐跃入半敞的玻璃窗,优雅曼妙地一波一波拂过来,身心舒爽如同浮于清凉水中。

人的心灵与心灵之间有神秘通道,触及某一敏感点,便会心心相通并产生共震。剧中这一敏感的触点,便是人性中所普遍具有的对于幸福的追寻。好比你在苍茫无垠的草地上不停行走,追寻一只叫做“幸福”的飞行物,它就像一只在你眼前漫舞引逗的魔力蝴蝶,使你不由自主、神使鬼差地紧随其游走。它若隐若现,明明灭灭,飞飞停停,有时,它落到你眼前的一朵花上,你以为伸手就可以将它捕捉到,可是当你的手指即将触及它的翅尖时,它却又倏忽飞走,杳然逝去,只留给你酸楚的失落感和随之迭生的新的诱惑。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只“魔力蝴蝶”,你一生都在追逐着它,使你误入迷途或者觅到正果。

剧中的主人公便是这样一个费尽周折、不畏世俗、果敢坚定追求自己幸福生活的女子。社会风气朴素单纯而又正统呆板的上世纪80年代初,李萍,一个美丽青春的烟厂女工为了追求心目中的幸福婚姻,做出浪漫而惊人的举动――在慰问解放军的香烟盒中塞进了一张纸条:“当你抽到这盒烟时,就是我们缘分的开始。如果你是一名军人,如果你还没有结婚,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做你的妻子。”纸条如同天火点亮机缘,香烟由士兵王小毛转让给首长吴天亮,从而引发了李萍与这两个男人之间情感与婚姻的一系列辗转纠葛……先是李萍与吴天亮结婚,一个热闹红火却被部队的紧急任务打断的婚礼之后,她开始了渐渐走向冷寂和无奈的婚姻生活,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期待中的浪漫,整日为危险工作环境中的丈夫担惊受怕,还要辛苦艰难、费尽心机地做后妈,更大的打击是体检中查出吴天亮因以前一次负伤而导致无生育能力,最不能忍受的是她越来越发现丈夫并不懂她,他们对幸福的理解大相径庭……在这样令她渐感失望、心灰意冷的岁月里,另一个男人王小毛点点滴滴而又真真切切地温暖和照亮了她的生活,他年轻,热情,乐观,浪漫,乐于助人并且和她有相同的情趣和爱好。但那个时代那个情境之下的爱情是压抑的,模糊的,两个人甚至并未意识到那朦胧、温暖而美妙的情愫便是正在萌生、悸动之中的爱情。若不是因为王小毛战友的嫉妒和恶意揭发,很有可能两个人会一生都保持纯洁的“姐弟”关系,发乎情止乎礼,不越雷池一步。王小毛的“情感日记”被曝光之后,他大胆承认了对李萍的爱,并为此付出了失去难得的上大学机会和受到严厉处罚的代价。不久李萍在感受到对婚姻生活越来越深的失望后毅然决然提出了离婚,吴天亮经思忖后同意了,给了她自由。又经历一番周折,她最终和王小毛走到了一起,结婚,生育女儿,携手辛苦劳动维持生计。经济上虽是拮据的,一家人却也是恩爱和美的。幸福似乎已经稳稳属于她了,然而,6年后,这枚“幸福之果”却再次从她手中滑脱,生活向她展示了巨大残酷性的一面,身为出租车司机的王小毛在与抢劫银行的歹徒搏斗中惨烈牺牲。这令她从此陷入深度痛苦之中,幸福再次弃她而去。好在复员回城的吴天亮及其妻子也是她的好友靳英一次次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使她在冰冷无助之中感受到了一盆盆炭火般的温暖,一种超越爱情与世俗意义的幸福之光似乎又笼罩了她……

连日来,剧中几位个性鲜朗、形象可人的主人公似乎已成为我生活中真实的朋友,他们活灵活现,几乎就在眼前,伸手可触。剧中的李萍和王小毛无疑是两个可爱的人物。即便是发生了“错误”的感情也因为真挚和敢于承担而显得并不龌龊,甚至始终给人纯洁的印象。而吴天亮这一人物似乎又别具魅力,因为他的形象更进一步散发出善良、正直、无私、成全他人的高尚品性的光芒。体现的是一种超越小我的幸福观。正应了车尔尼雪夫斯基所说的:“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为他的幸福而高兴,为使他能够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并从这当中得到快乐。”这当然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做到的。一般此类“高大”形象,在影视剧中通常会显得不够真实,而在《幸福》一剧中,王志文却将这一形象演绎得自然到位,使其真实亲切得如同一位邻家大哥。这样稀有而温暖的男人,即使有些不谙风情,不懂浪漫也定是可亲可爱的。从这一点看,李萍虽然遭遇不幸、命运多舛,却遇到了两个上好男人,却也是人生之中的大幸了!的确,幸福与否往往不在于最后的结果,而在于追求幸福的过程。在因果之间的那一段才是最有滋味的。

做为此剧的观者,随着剧情的发展潜意识里思考最多的仍是关于幸福的问题。会不由自主地自问:“我幸福吗?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呢?何种幸福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终极幸福?”似乎此剧告诉了我部分答案,又似乎什么也未说明。清晰的已然清晰,迷惑的仍在迷惑。这是必然的吧。因为幸福是一个因人而异的概念,每个人对于幸福的理解不同,观念不同,幸福生活在众人的心中也自会是各有各的色彩、各有各的模式,幸福就像一幅抽象画一般无法给予定论。有的人在大众眼中已相当幸福,而他自己却觉得生活并不如意,甚至有着不可言说的烦恼和苦痛;有的人在别人眼中是不幸的,但当事人却偏偏觉得自己身在福中,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有的人终生追求幸福却落入大不幸,有的人舍弃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却得到了内心的安宁与欣慰……幸福实在是一门复杂玄妙的学问,并非一部电视剧便能解决的问题。而一部电视剧能使现代人关注幸福,思索关于幸福的人生课题,已经是达到超越娱乐性的不俗境界了。

欣赏之余觉得此剧在编剧和表演方面尚有几处败笔,比如“王小毛的死亡”未免过于残酷和不合逻辑。王小毛曾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军人,开车技术不错,又不乏机智,在车上与歹徒搏斗怎么也不至于牺牲。如果处理成受重伤或干脆将这一情节去掉,也许会更真实合理些。另外靳英这一人物表演得未免有些过火,她的“国外父母”的突然出现尤其显得虚假和突兀,她最后选择出国和离开吴天亮、成全李萍其实给人的感觉并非“高尚”,反而觉得她狭隘。一对互相关心的男女并不一定非要有通常意义的爱情,幸福也不是非要结婚不可的。从这一点看,靳英最后的做法未免有些俗了。

当然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万事不可苛求。《幸福》一剧仍是我喜欢的一部影视作品,在炎热喧哗的夏天的确给了我清凉安逸的幸福感。

祖山逍遥游之二(2009-06-09 17:20)

 瑰丽的祖山日出

 

 

                       画境诗天逍遥游

 

祖山,原名老岭,新名旧名都给人古老苍桑的感觉。的确,它是一亿年前燕山造山运动的花岗岩侵入体,经过多年提升、断裂、风化、剥蚀等地质地理过程形成的一座独立山体,因燕山东段、渤海以北诸峰皆是由它的分支绵延而成,故以“群山之祖”命名。然而祖山虽然听起来苍老,实际却是一派青春勃发、生机盎然的气象。尤其是初夏时节,登上其最高峰天女峰,便见满目葱翠,奇花闪烁,东观日出,西望长城,北俯群山,南追帆影。步步皆景,处处如画,正如臧克家先生所赞的“画境诗天”。这样的奇景是国内其他名山所未有的,但祖山多年来不事张扬,保持低调,静处北方,洁身自好,如同一位甘于寂寞、淡泊静修的高人隐士。这正是我所喜欢的做人品性。

“山奇、石奇、水奇、洞奇、花奇”乃祖山五奇,而“天女木兰”是奇中之奇。此花为国内珍稀植物,耐寒,生于千米高山之上,花色洁白,气质高雅,花期较短。资料显示此花目前国内仅存2000株,而生于祖山上便有1800株。今年初夏第二次登祖山时,恰逢天女木兰盛开,遂得以尽情享受了一番“视觉盛筵”。只见位于千米山峰一隅的天女木兰园里兰树云集,大朵花瓣洁白、花蕊紫红的木兰花正开到昌盛,恰如一位位白衣飘飘、玉肌雪容的圣洁天女垂临人间,在翠绿的山峰上迎风起舞,个个舞姿翩跹,灵动飘逸,盈盈生香。身在滚滚红尘而不染一粒尘埃。高贵气质在半空中款款弥漫,由观者的瞳孔飘入其内心,由地面的草尖飘至遥遥云端。那一种雪白冷艳、清丽脱俗的圣洁之美实在令人惊诧,且直入心灵深处。想必那做过恶事、低俗肮脏的人定不敢对她直视,也许会在心中憣然忏悔。美得令人悔改,这便是她的憾人心魄的力量。与此花对视良久,一时间头脑里万花筒般浮生出无数联想,想到雪团,想到云霓,想到鸟羽,想到音乐,想到绘画,想到诗,想到天宫以及天上的仙子,想到凡人的入世出世、静修自省,精神的高贵与卑劣,灵魂的高洁与龌龊,现实的板结残酷,理想的诱惑渺茫,面对世俗威压是坚守还是妥协,置身名利纷扰是争斗还是淡然处之… …也许这些疑问和纠缠眼前“天女”会为你解答和化解,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姿态,用气场,用大自然中蕴含的道。

赏天女木兰果真是一种心灵的沐浴和滋养。

带着满眼满心洁白的欢喜,继续向天女峰最高处攀登。沿着人工铺砌的石头台阶款款而上,走走停停。虽然疲累却心中愉悦。因为那条石头小径两旁百草丰茂,繁花绚烂,还有银白树杆的白桦树,美得就像一条通往天堂的路。大片的锦带花已开到荼糜,用手指轻触,便有碎碎的花瓣落地。丁香正值旺盛期,那香气浓郁妖娆,引来大个的蜜蜂嗡嗡萦绕。半路有人遇到一条蛇,喊了同伴围观。自小对蛇便有恐惧感,因此绕行。气喘吁吁终于登上峰顶,坐在石阶上休息。纵目观望时,不觉怦然心动,只见四周山景宏伟雄奇,连绵层叠,美得令人屏息,令人疑心是否走入了巨大的立体山水画廊。对面有一片银灰色的山坡,在阳光的映照下竟有些梦幻不真实,朦胧之中闪烁着玄妙光芒,这样的银山竟是从未在山水画中见过的;北面是层层叠翠的山峦,一直连绵到云天上去,而天边那条哈达状的白云之上,竟还有一条起伏飘渺的山影。山怎么会那么高呢?同游者中便有人说那是秦皇岛的最高峰都山,另有人说山不会那么高,那是天上映出的“海市蜃楼”。到底是什么呢?成为一个未解的谜。更为神秘的还是一组被称为“太虚幻境”的象形山石,那组山石酷似一群飘逸洒脱的仙人,个个宽衣长袖,在仙境里或立或卧,或谈笑或独立,或打躬作揖,姿态各异,神妙无比。若是有轻雾笼罩,山风徐吹,那幻境更是如梦似幻,飘渺灵动。还可见到一座奇异的“响山”,山上遍布石壁、石柱、石穴,据说山风吹来,常能听到笙笛琴钟齐鸣,悠扬悦耳。可惜当日风和日丽,未能聆听到这神奇的交响乐。山之上的天比城市里的天蓝许多倍,是那种玻璃般的晶蓝,而云彩更是纯白如雪,可以和天女木兰相媲美,说不定那些云才是真正的天女呢!置身如此佳境,与七八好友“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最爱的还是凌晨的祖山。鸟鸣声是从睡梦中响起的。醒来后看看表,刚刚4点钟,睡意皆无,便起床到宾馆房间的阳台上向外望,只见窗外是一座轮廓舒缓的山峦,山色暗沉朦胧,似一只睡梦中的盖着黑色轻纱的猛兽,之上是深蓝色的天空,有一颗启明星挂在上面,晶亮如同钻石。是这样的沉静清寂之美。而鸟鸣声却分外清晰激越,成为一种难以抵御的诱惑。同房间的小于妹也已起床,提议去外面走走,说是如果能赶到山顶的话,还能拍到日出。于是我们走出宾馆,顺着一条山中的小径漫步。凌晨的祖山清凉如同一颗深秋的露水。走在其中,感觉连皮肤也是沁凉而湿润的。这条石头台阶的小径是如此秀美诗意,两边的白桦林简直就是从列维坦的名画《白桦丛》里移植出的一般,草木新鲜葱笼,似乎能感觉到它们身体中那绿汁的流动。这里是鸟的天堂,他们的鸣唱声更加激情。还是凭生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不同调子的鸟鸣声。有的“啾啾唧唧”,有的“的嘟的嘟”,有的“咕咕咕咕”,有的“的铃的铃”,还有的像婴孩儿似的“呜哇,呜哇”…… 就算是世界顶极的音乐家也排练不出如此神奇的音乐剧。简直妙不可言!同行的小于是在山里长大的,一路热情地为我当着导游,介绍着这是锦带花,那是八仙花,还有紫丁香、野百合,还说有一种山果叫酸溜溜……还说去年她每天早晨都坚持爬山,一个冬天都没有感冒,瘦身效果也好,但是其间停了一个月,一下子就变胖了,现在又开始每天爬山……太阳的脚步比我们的脚步要快捷,走着走着,便踩到了金丝般的光线,抬头看,见红光闪烁的大太阳已悬在山顶上了。日出是拍不成了,小于又带我去了看一处冰臼景观“仙女云床”,便向回返。

两天的时间匆匆,仅看了祖山景物的一少部分。还有很多美景没来得及欣赏,比如“龙潭飞瀑”“仙人洞”“水帘洞”“画廊谷”“情人谷”等等等等。这是此行的遗憾。有人说要完整地看祖山需要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的确如此。下次再有机会来,一定要多住上几日,尽情过一过山中的“神仙生活”。

 

 

纯绿洁白祖山行(2009-06-07 17:07)

    祖山位于秦皇岛青龙县境内,渤海以北、燕山以东诸峰皆为其分支绵延而成,故以“群山之祖”命名。此行十余人。心情时而郁郁。不在状态。可能有几个原因。一是同行者中有个别男人一直荤话连篇,把恶俗当幽默,尤其在女士面前狂吐黄话,不知羞耻,近乎变态。二是本人素不喜欢喧嚣人群,应酬交际,尤其反感异性骚扰,只喜欢特立独行,洁身自好。近半年来时有皈依宗教、闭关静修之心。三是想想还要写令自己厌倦的“官样文章”,便觉不快。四是来回都晕车,睡眠不好。人生能有几多无奈!好在祖山风光绝美,时时惊艳,步步惊喜。满眼翠色,尤其有冰清玉洁的“天女木兰”盛开,的确是净化心灵、慰藉精神之旅。

 

 

      凌晨3时起来,看到窗外的睡山,如此沉淀静美。山上有颗启明星,水晶般清亮。

江山如画,层层叠叠都是绿色的诗。

 

典雅白桦林,梦幻之光影。

 

稀有耐寒花朵“天女木兰”,圣洁灵动。

 

 

我和姐姐。友情绿意盎然。

 

五人岭。奇异人性化的石头。

 

 

山中白狐。看到人会慢慢靠近,有所期待,与人对视,拍照时甚至会摆出POSE。

 

天蓝云白石含情,身净心清魂生风。

在诗之国款款而行(2009-05-27 10:00)

(应一文友之约,写诗歌随笔一篇:)

 

“我的名字微不足道。我款款而行,有如来自远方而不存到达希望的人。”博尔赫斯的这句诗令我如此喜爱,因为它所呈现的正是我对于诗歌的写作与投入状态。

对于诗歌并不狂热,只是散淡地喜欢着,时而亲密些,时而疏离些,近20年里断断续续写了数百首长短句,自觉能拿得出手的不过百余,去年才将这百余首诗结集成书。也有一些诗作相继如飞鸟般登上《诗刊》《诗选刊》等多家刊物的枝头,并获过几次全国奖项,但诗歌状态基本保持低调,不事张扬,也不刻意追随潮流门派,恰如我一惯的做人状态。然而这份喜欢却像泉水般柔软绵长,它流过我的少年和青年,流过我生命中的精华时光,它还在涓涓流淌,向着我生命的终端。这诗意的流淌如同血液不可遏止,为灵魂带来营养和质量。

一直认为写诗是高雅的智慧活动,是有重量的精神运动。因为诗歌是飞出肉体的灵光。它可以使我的精神从自己的生存、生活进入内心,经历千回百转,幽幽暗暗,酸酸甜甜,再归于大众化的生存和生活,于是便拥有了几粒从泥沙俱下的生存状态中滤出的珍珠。

写诗有时会累,但更多是昌盛和奇妙的感觉。我写到了风,就有了自由;我写到了大海,就有了开阔;我写出了怨,就拥有了爱;写到了悲伤,就得到了释放;写到了灰,就燃起了火;写到了死亡,就触到了生命……

作个行吟诗人, 边走边写”,是我天真而执拗的人生理想,或许我已通过另一种精神行走的方式实现。是的,我超越不了地球引力和生存局囿,却可以借助充满想像力的诗歌创作和心灵对话式的阅读来完成我诗意的行走与安恓。我的肉体在原地,精神却可以行走万里。这便是诗歌之于我的圆梦功能。

在生活中有过多次的内心陷落,我习惯用写诗来进行自我救赎。在一次令我巨痛的“失去”之后,我写道:

我终于空了

空得像挖完沙的沙漠

像哭干泪水的海洋

像空气那样空而看不见而无边无际

像天空那样空而摸不到而又远又高

像一个大院落

终于清空 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以重新种些花草树木了

写完后,心情便由感伤迷茫变得平和通透。在孤独的时候,我写出《不如孤独》:“… … 虚假温情不要也罢/不如在夏天,穿一身水珠儿/在玻璃房中照镜子,跳独舞/不如在冬天,披一身雪/在冰房子里梳头/对着自己笑笑。”于是,我安于孤独。

我还用诗歌来记录生命。在诗作《生命,静静流淌》中,我由出生一直写到人到中年,“30多个年华/仿佛一场梦境/生前是无梦的睡眠/生后在睡眠里做着连环梦/生我时母亲戴着花头巾担忧着农事/我生时头发上沾着草叶邈视着命运/我手擒镰刀割断青草/割断树枝割断苜蓿/割断麦子秸割断苞米杆儿/恨不能割断与土地的一切牵扯/我还挥刀垛碎了许多颗饱满的汗珠子/一觉醒来我已流浪在城市/命运之手将我轻轻一弹/我便从华北平原来到山海之间……

我用诗歌表达爱。我爱自然。爱自然的一切,爱一切的自然。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以为,诗亦法自然。我的许多创作灵感都是由大自然里飞出的。我写早晨:“清晨,窗外一块白水晶/阳光天真无邪/天空似琉璃/流云伸手可掬……清晨在一滴露水里轻颤。” 我写阳光:“早上8点之前的阳光/世界鲜嫩的早餐……阳光是山上长出的植物/眼睛盯向内心/根须深入天空。”我写大海:“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蓝/不能再蓝的蓝/理想之下,现实之上/世界是一片琼浆……”写诗是我与万物交流的方式,是一个人与世界共存的方式。

我以诗歌吸收美, 塑造美。世界是美丽、拥挤而芜杂的;诗歌是美妙、苍凉而澄明的。诗歌具有音乐感和浪漫特质,其语言多姿多彩,奇幻诡异,现代诗作更具有含蓄和哲思之美。这些令我为之沉迷。

很少写重大题材的政治诗,政治诗不是我的长项。只是从生活的细部出发,从基层生存和寻常人性中寻获诗意,进行抒情、描摹与反思。也从不写晦涩难懂的“谜语诗”,始终保持明朗通透的格调。那些晶莹剔透的“晶体诗”是我最爱。我国本是诗歌大国,而当下诗歌的日益“小众化”状态,虽是必然,却也是悲哀。所以,我们的诗作为什么不能尽量透明些、大众些呢?

就阅读而言,更偏爱中国古典诗词和外国现代诗作。窃以为,中国古典诗词乃现代人无法逾越的高峰。屈原的浪漫忧戚,李白的飘逸豁达,杜甫的沉郁凝重,王维的空灵惮意,苏东坡的奇幻舒朗,张若虚的绮丽大美,李商隐的挚情动人…… 还有老子的睿智静柔,庄子的奇妙思辩(在我心目中,老子与庄子首先是两位旷世诗人)…… 我以为,对于这些古诗人,我们这些现代人要做的不是超越,而是继承。

外国现代诗作给我们更多的是语言的新奇感和内涵的哲思与真实之美。博尔赫斯的诗是深奥、睿智和惊人的,甚至他的某些小说也存在诗的意境。纪伯伦的散文诗充满无与伦比的哲思之美。德. 安德拉德的诗歌里凝集了李商隐式的血泪挚情。安娜.斯沃尔的诗歌简洁、朴实却饱含巨大柔情…… 

采撷这些中外诗坛奇葩的精粉,来酿制我的精神蜜酒,这是我日常在做的事情。

在诗歌的国度里我款款而行,享受着它给予我的兴奋与美妙,也享受着因它而生的痛苦和迷惘。

 

于丹的愤怒与被宠坏的名人

 

 

数月前,与女友驾车去听于丹的讲座,行至一路口被交警截住,说是前方禁行,因为有“名人”要来讲课。见多数普通车都被阻拦,放行的仅是少数载有领导的“官车”。只好停车,步行绕小道到达工人文化宫讲堂。 “于丹来了”道路便要禁止大众通行,可见人是怎样的势利动物,又可见人们对这位名人有多宠爱。

讲课时这位大师果然是妙语连珠,出口成章,文采四溢,神采飞扬。记的其间她说过关于“愤怒”的话题,说是目前社会上有一种愤怒叫做“符号型愤怒”,他愤怒是因为他要标榜自己不菲的身份和地位。意即做人要谦和,即使身在高位、身为名流也要有一颗“平常心”。

可是,没过多久,于丹却被媒体曝光,她“愤怒”了,说她在伦敦讲课其间撒泼,当众呵斥自己的助理和翻译,并且多次质疑高档酒店的服务,连续三天更换三个房间,致使其翻译仅在工作一天之后就愤然离去。“我对她变脸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头一分钟还张牙舞爪对中国人呵斥,另一分钟马上笑逐颜开面对镜头和记者。我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对《论语》有研究的知名学者竟然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当事人如是说。如果此事确凿的话,她的愤怒无疑恰是她所讲的“符号型愤怒”。

近些年,名人发脾气,耍大腕的事件可谓屡见不鲜,某些名人的助理、经济人、合作人员等对其“发威”更是司空见惯。甚至出现了多个名人虐待助理事件。有著名艺人拿助理当凳子坐,还有的辱骂助理,拿剧本打助理,甚至把助理当仆人使唤。名气大了,脾气自然见长,要求自然要高,似乎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其身份的特殊性和高昂的身价。可是身为名人竟不懂得尊重他人,适当节制,甚至做出污辱、虐待别人的不道德不人性之举,实在是可恨可哀。

名人是大众捧红的,名人的脾气也是大众惯出来的。人一旦走红,便被媒体和大众追捧,越是被追捧光环便愈灿烂,光环愈灿烂便愈是被追捧。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会觉得自己不再是凡人,而成为神。于是,动辄出场费几万几十万,出行必有名车接送,入住必要豪华酒店,服务必要热情可心,公众场合必要前呼后拥,身边人也一定得对其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奉其言论为经典,视其为重点之重点保护对象。

给孩子过多的爱会将孩子宠坏,给成人过多的爱同样也会将成人宠坏。因为名人也是凡人,心里也会有魔鬼做祟,也会有不顺心不如意而失控的时候,除了所擅长的专业知识外,其他各方面的修养并不一定高于常人,何况当今社会有些名人不过是善于借助媒体炒作,迎合大众口味而被某些利益集团造出来的“流星”而已,不一定名实相当。给予他们过多的宠爱必会令其失去自知,无限自我膨胀,极端以自我为中心,丧失自控心理和节制意识,所以名人不在适当的时刻、地点对于适当的人发脾气,耍大腕,发威撒泼、肆意指使,才是匪夷所思之事! 

看来,如何去爱名人,名人如何自律,是个应该思省的问题。

 

 

 

 

   

青春期(2009-05-11 08:45)

她突然变得挑剔,逆反,时常不高兴和不满足,看不惯某些老师、同学、路人,甚至电视上的主持人和演员的作派,经常向我喋喋不休地批驳控诉,满腹唠骚,像个小“愤青”。

以前她从不如此,总是乖顺,精神层面光滑明亮。拿老师的话当圣谕。饶有兴味地看每一档电视节目。对一切保持平静从容。像一个经历过大世面、处变不经的人物。

也不知道索取衣物,给什么都愉悦地接受。现在却时不常地要求买新衣服,带她去服装店购衣,她会左挑右选,举棋不定,半天选不中一件。即使买回来也要对那服装的陈旧简单款式表示不屑和鄙夷。对于我为她精心准备的饭菜从不称赞,即使好吃也不过说一个“还凑和”。

她只喜欢和固定的两个女友交往。经常泡在一起,为一点小事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分开后又彼此打电话,发短信,上网聊天,似乎有说不完的秘事。

以前她不是高高兴兴,就是平平静静。会坐在凳子上半天做画。玩芭芘娃娃,为她们缝制精美衣服。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地讲故事,对话,小声地哼唱,仿佛在演一台独角戏。现在她会莫名其妙地忧伤,一天不见笑脸,沉默,懒洋洋,还唉声叹气,甚至摔打书本。她的口头禅是“你有病吧”和“愁死我了”。她说等她毕了业就把那些课本作业本撕得粉碎。说她需要发泄。

她变得越来越坚持自我,对我的话虽不做过多反驳,但若是不同意就当做一缕耳边风,我行我素。

她的身体在疯长,像春风中的树苗,葱郁,油绿,充满生机,几天就蹿高一大截。而且越来越美。我时常忍不住吃惊地看她。叫她“美少女”。她一脸不悦地制止了我,说,那是多么老掉牙的称呼。但是她有几天迷上唱老掉牙的歌,张雨生的《大海》。

有一次她居然和我谈起暗恋。说她和班上的女生们几乎都有暗恋对象。还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人之常情,“难道你当年就没暗恋过吗?”她的质问让我语塞。她相当有辩才。

她和我少年时一样羞于和陌生人说话。以前带她去酒店吃饭,她会很快吃完,一个人或是钻到桌下玩耍,或在酒店大厅里跑来跑去。现在带她去附宴,她也会很快吃完,瞪着眼睛保持沉默,会不耐烦地小声催我回。更多的是拒绝和我同去,说是和大人吃饭无聊得很,不知道你们在那里没完没了地谈什么,还那么客气,虚假地让来让去。她喜欢和同学一起吃肯德基,向我要上一百元,约两个女友一起吃,说是尽量节省着消费,才只花掉60元。想必在一起吃得肆忌无惮、欢畅开心。后来又说吃肯德基腻了,改吃面条。吃完一起逛文具超市,可以逛一个下午,只买一支笔。

对于为她精心布置的新儿童房,她仍是不满。说绿颜色的墙壁和家具,显得颜色太清淡,进去就觉得冷,说房间里应该增添暖色。她要求我带她去挑选客厅的窗帘。我拒绝,说你还是小孩儿呢,如果让你挑,会把客厅也弄成儿童房的。她十分不悦,生了气,说她是未来的设计师,为什么总把她当小孩儿。

这年她12岁。即将小学毕业。进入青春叛逆期。

她和我的生命在庞杂层叠的时间体系里形成映照。其实我的青春期比她的更激烈、叛逆和磕绊、别扭,我想那是由命运的残酷性和家族的悲剧性所决定的。

我的叛逆期应该从初中二年级开始,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甚至时间更长些。彼时忽然地开始反感父母的管辖,反感他们陈旧生硬的教育方式,既厌学又厌世,尤其反感父亲,他说的话无论觉得对错一定要反驳。和他对抗。暗自哭泣。情绪经常会莫名其妙陷入悒郁和感伤。几乎是心理变态地暗恋,又总是自我压抑和揭力控制。内心里有一团黑暗秘密。如同笼中鸟一般地渴望自由,想飞出那个错杂困顿的家、那个牢狱般的校园环境。当时甚至暗生将来定要远嫁的心思。想象着自己有一天将“万元巨款”丢到父母亲面前,从此还清欠他们的债,然后远走天涯,脱离束缚和干系。

四世同堂的家庭环境给了我混乱阴暗和透不过气的童年和少年。曾经在内心里强烈地盼望那个总是在咒骂和统制晚辈的老妇人――我的太祖母快些死掉。那个我生下来他就一直目盲的冰冷呆板老头也快些消逝。然而她和他都长寿。在我上到高中二年级时才得到她和他终于去世的消息,当时我在县里住校,是同村的同学告诉我家中有两位长辈故去,还神色诧异地告诉我,我的太祖父和太祖母在两天里接连死去,是太祖父先死的,第二天住在女儿家的太祖母也死去了。这样的死多少有些传奇。我心里却是一片轻松和清明,丝毫不觉得悲恸。也从未去他们的坟头奠扫。彼时便是那般地爱憎汹涌,内心激烈。

高中毕业那年的选择大学和专业,更是体现了我的执拗。父亲一生从教,希望我继承他的人生模式,说一个女孩子当老师最稳定安全。而我决不喜欢。父亲便代我报了师范学校英语专业,又千辛万苦地求朋告友为我联系到学校的老师,希望爱女得到照顾。我非不去,胡乱改报了个非教师类的专业和学校。气得他擘头给了我一耳光。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我。他伤心。我哭泣,但仍坚持自我。

大学毕业后追随爱情、远嫁他乡,更是违背父母心愿。我本是个一意孤行的人。这使得我的青春期格外尖锐剧烈。内心里的火焰时时穿越肉体,燃烧闪烁。自己的灵魂觉得疼。亲朋也被灼烧。

人到青春期,自我意识逐渐觉醒,并日益自尊和敏感。肉质的自我要历经生活的巨大钢轮辗轧,发散奔涌的个性要在种种明规则潜规则中得以规范限制,所以觉得压抑和疼痛。心中有梦想在孕育,现实与命运却冷硬难以超越。所以觉得无奈。不能没有挣扎与对抗。而对现世的理解力又是如此残缺不成熟。因此每个人的青春期注定会是一座包藏炼狱的天堂。

而时代推后的独生子一代,生下来便被置于小皇帝的宝座,唯我独尊的心态,事事必要得到满足的心理定势,使得他们从家庭温室到充满残酷与高压的社会竞技场的转变尤其艰难,所承受的剥离之痛将更为剧烈,内心世界也更为复杂与难以理解。

这便是人生。存在问题难以回避,只能靠时间和智慧来解决。

                        

 

我的人生第一驿站(2009-04-17 11:57)

土坯房,我的人生第一站

 

 

有记忆应该从四五岁开始。似乎突然从沌混无知状态来到一个有知觉的清晰空间。叫一对男女做父母,领着一个小我一岁的男孩儿终日玩耍。影影绰绰的世象碎片缓缓浮现,如同回味一部童年的黑白电影。

两间土坯房,墙皮粗砺,构造简陋,里表见不到砖石瓦片,屋顶由淡黄苇草和去皮槐木搭成,槐木不够建房规格,只有胳膊粗细,且弯曲歪拧。家具仅有一只长方体的板柜,颜色暗沉,除此便是四壁贴满的父亲作的水彩画。画里有大朵盛放的荷花,下山的猛虎,以及绿竹下闲适的仙鹤。地面是天然的泥土,光脚踩上去冰凉瓷实。房屋更像是果树园里临时搭建的简易茅棚。大人孩子进进出出,似乎终日快活。有时燕子会迅疾飞来,再箭一般地飞出去,熟络如同家人。

土坯垒起的围墙圈起一方阔大院落。树木花草充溢天井。四季葱郁丰饶,夏日更觉阴凉如水。树种丰富。靠墙的杏树,枝柯从墙头旁逸斜出,初夏便有青黄杏子遥曳。院中还有石榴、桑椹、香椿,最多的是刺槐。树下是没膝的野草和缠绕的葛藤,夹杂寻常而缤纷的野花。

这些树木能部分地满足口腹之欲。春天可以大吃槐花,一串串生嚼,凉丝丝清甜,香味浓郁。还有香椿,将叶子带梗摘下来,洗净,切碎,加盐末和香油,拌白皮面吃最好。然后是杏子。摘下来时青黄硬朗,味道酸涩,放到隐蔽处捂上几日,便变作金黄柔软,咬时甜汁满口、杏肉丰腴。接下来是石榴和桑椹。溜圆撅嘴、沉实的果实握在手里,十分欢喜,揭去一块表皮,便见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密密排列成球状晶体,水晶宫一般奇妙悦目。是一种甜石榴,纯甜,没有一丝酸味。桑椹是另一种纯粹的甘甜,常将唇齿吃成紫红。还曾挤出汁水,涂染指甲。满院树木都是父亲种植的。他当时任民办教师,身上常有粉笔灰尘,对树木那般爱宠。将它们从田野里移植到院中,从井里提清水浇灌,施肥,冬天还会给幼树穿上一层水泥的厚实“防寒服”。是那样有情趣的一个男子。那时母亲似乎经常微笑,极少发脾气。

院门是简易栅栏门。仿佛用刺槐的枝坷胡乱钉成。一次同母亲和弟弟回家,到门前时,弟弟不小心一个踉跄,脸撞到门上,被扎得几处流血。后来,门便被换成正规木质的。

院外人家稀落。西面和北面各有四五家。常去其中的几家找小伙伴玩儿。东面是一片槐林。花开时日,满目银白,香气汪洋馥郁。当时并不知珍惜。常有男孩儿进林子小便,有大人向里面倾倒垃圾,有时会有孩子们在里面疯跑,惊起一群正在聚会的麻雀,哄地飞散。南面是一片池塘,经常水平如镜,天光云影徘徊其间,有风时便波光潋滟。水中央不知何人种植了半顷荷花,夏天碧叶如盖,隐约有粉红的莲花在叶间神秘闪烁,宛若佳人面庞。夏夜彼岸有人护荷,能看到如星的烟火一闪一灭。有会游泳的男青年偷偷下水,“哗朗哗朗”地游过去,盗得一支莲蓬回来。曾分给我几粒莲子,吃时觉得脆生生的,有些像新刨出的花生米。

是在村庄的东部边缘。长到10岁时,随父母搬到村中央的大宅里居住。那两间土房不久拆除,在原址盖了瓦房,由叔叔一家居住。

几年后再去看时,原来的人家稀落处已密布了排排红砖青瓦的新房,变作人口稠密区。旧的土坯房不见了,水塘干涸了,莲花没了,槐林也没了。如同变魔术一般。地面变得拥挤,天空变得寂寥,空气变得浑浊而干燥。一个原始村落,一个童话梦境,玻璃坠地般地猝然破碎。

当时并不觉悲哀,只以为是发展和进步。

如今回忆起来,却是悲欣交集。

非人间的美(2009-04-17 11:51)

与梨花对视

 

这美一定来自神

这白一定来自黑

这淡淡的绿一定来自红尘

那音乐被花苞轻灵吐出

袅娜飘飞

那仪态万方的舞蹈

被神力定格

庄周在带领众魂魄

做逍遥游

 

你对着春风的明镜自我陶醉

静观世界、冷眼看人

那天是被你看蓝的

那云是被你看白的

那柳是被你看绿的

那水是被你看软的

那人是被你看老的

 

你一年一度地牵绊住我的视线

你没完没了地看我

我没完没了地看你

你看得我越来越成熟

我看得你越来越憔悴

风飘万点闪银粼

片片花飞减却春

梨花雨里听归音

 

我们看得彼此骨肉凋零,灵魂融化

而生命与大美的对视

已成为永不凋敝的风景

 

 

非人间的美

 

 

一年一度梨花开。开得汪洋恣肆,开得仪态万方。开出非人间的美。

那圣洁使人沉湎到底,陶然不思归去。

她们向着春风的明镜泛出白中透绿的浅笑。一缕缕澄明的天籁之音从一粒粒洁白花苞中轻灵绽出,自地面向天空袅娜地飘飞。

那些枝柯舒展多姿的舞蹈,似天女挥舞轻盈曼妙的云霓,又似庄周率领众圣人在天地间做逍遥游。

这美圣洁得有些离奇。红尘托出的仙境令人疑心眼前所见是否真实的存在,是否凡俗的我们正站在太虚幻境里虚构心中的千秋大梦。

浮生半日的凝眸,心潮仍不能平静。难得的怦然心动,难得的激越沸腾。人性中对大美的挚爱,对纯洁的追寻,谁能疏远与离弃?

而惊人的美总是令人叹惋地短暂。一周后,便会有风飘万点闪银粼,片片花飞减却春的景象垂临。梨花雨里听归音,那会是另一曲幽婉典雅的乐曲的弹奏吧。

问同行的一位摄影师,是否年年要来山间田园拍梨花,每一年的梨花可有不同?他说的确已拍了许多次,只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而已。

想想的确如此,这梨花从童年赏到中年,一期一会,花总是那些花,美总是那种美,而我们却是年年不同的。不同的年华,不同的际遇,不同的心情,不同的品位,不同的获取与与警醒… … 如此看来,倒不是我们在观赏梨花,而是梨花在冷眼看我们了。

她们看着我们长大,看着我们成熟,看着我们在光阴的流淌中随波随波逐流、顺流而下,流向那衰老与死亡的彼岸,再迎来与新生命的目光的交汇……在这亘古的静静对视中,美与生命得以交接与延续,这便是大自然的道吧。

而在有生之年,与犁花能有一年一度的约会与神交,能有对自然之美和人伦年华的珍惜与珍重,也算得人生之一大幸福了!

 

 

旧书

 

 

多么安静而纯粹

如同一个入睡的神的孩子

不眨眼睛,只望着自己内部的梦境

 

里面有安逸而令人迷幻的城

幽暗的思想与切割光亮的窗

枯草的味道比黄花香

绵延的墨迹如波浪

有声音,难以用耳朵听到

只能用心领悟

 

我的指纹压在你的指纹

我的目光覆盖你的目光

擦出火花 惊扰了夜里无眠的动物

读你时,子夜变得比白昼还清亮

 

跨越渺不可及的时空银河

我的和你的手指实现亲密对接

那一刻,干枯的心体会到温润而富丽的幸福

 

这是一本旧籍,亦是一本永新的书

因为每次翻开,我的欣喜都如同与你初相见

 

 

失去

 

我终于空了

空得像挖完沙的沙漠

像哭干泪水的海洋

像空气那样空而看不见而无边无际

像天空那样空而摸不到而又远又高

 

像一个大院落

终于清空 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以重新种些花草树木了

 

 

在车站

 

 

总是有许多人、许多车

在彼此等待

如同等待相爱

气息纠结

但并不复杂

都是简单的在路上

 

已经学会在喧嚣里

安享宁静

看它透明地飘在半空

慢慢落下来 

覆盖一些尘埃

 

在疲倦时让自己保持微笑

与一些陌路人交换眼神

他们也疲倦,并且友善

人群里有大量相同情怀

像一粒米一盏水不忍离开

 

趁着终于空下来的时间

我掏出手机

发了几个短信

要把每一个可能的关怀

传递给朋友和亲人

 

一些人乘车渐渐离开

又一些人加入继续等待

这个富有普遍性的空间

有一些秩序

有一些乱

有一些清冷

有一些暖

 

 (原载2009年3月号《诗刊》)

 

                            《风雅颂》有趣而恶心

 

 

读某些男作家的小说需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比如读格非、慕容雪村、读卡夫卡和昆德拉。对社会阴暗面的无情揭示、对人性的冷静刻骨剖析、变态扭曲心理的细致描摹、神经病患者般的体验目光。会令读者的心理形成浓厚的阅读阴影,让你感觉你身处的这个世界本相是如此地荒唐悖谬、污秽不堪。读阎连科《风雅颂》的感觉便是如此。

这部小说被冠以荒诞写实主义作品。写的是京城著名高校一个叫杨科的中文系副教授在家庭、学校和老家、社会的一系列荒唐可笑又可悲可叹的经历。所写既夸张讽刺又具有一定真实性,足见作者的深厚不凡功力。

小说以“性事”开场,如同一场迎合观众庸俗观赏心理的商业影片――当副教授杨科提着耗费了五年光阴完成的研究专著《风雅之颂》书稿回到家时,迎接他的竟是妻子与副校长在床上赤条条云雨偷欢的情景。矛盾的长线就此拉开。素日冠冕堂皇的副校长露出贪婪而猥琐的嘴脸,而杨科也现出了一个当代知识分子的软骨,他在一对奸人面前竟然双膝跪倒,求他们下不为例。本以为会为他带来多重拯救的书稿也被出版社告知要自费或公费出版。在一次沙尘暴事件中,杨科意外成了被中外媒体追捧的“英雄”,然而却为他带来了毁灭性灾难。他被校领导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医院里他为精神病人讲诗经课,却受到从未有过的礼遇和欢迎。他逃出了精神病院,回到了老家耙耧山,见到了当年的初恋情人,历经磨难又对他痴心不改的女人不久自杀,死于对他的绝望。因为发觉他混迹迷恋于小姐们集聚的天堂街。情人死后他却又鬼使神差爱上情人的女儿,并于妒火中烧中掐死了情人女儿的丈夫,于是他开始了逃命之旅。却在黄河边意外地发现了一座一千年前的“诗经古城”。最后他领着天堂街的小姐们和一批被社会所遗弃的专家教授在“诗经古城”入住,开始了既原始又后现代的生活。

故事情节越来越离奇荒诞,又似乎越来越贴近种种真实。仿佛一个精神病患者的随性游历,又如同一个立体梦境的扩展叙述。无疑,作者是在试图解构这个时代的潜藏危机和呈现当下社会的整体荒谬。逼迫某些当权人物看清自我的扭曲真相与恶浊灵魂,挤出那些骨子里的龌龊。也激发某些知识分子醒悟到自我的软弱性和善良的徒劳性。感觉这部小说并非是像某些评论家所说的“向知识分子光亮的脸上吐了一口痰”,而是将一口痰从知识分子的胸中咳出,狠狠地吐在本就病毒滋生的当代社会的光鲜盛宴上。

尽管读着一直有恶心感,但第一人称的写作手法,直指京城的著名高等学府,甚至提到京城红墙等等,因此很佩服阎连科的勇气以及他的诡异与狡诈。

 

 

                     重游川端的《雪国》

 

 

那些字,是些曼妙精灵,从书页上飘起,回旋轻落到地面上。远离都会的世界,赫然一片莹白。

抬起头,雪花落到眼睛里,清凉静幽意境,将人的心脑与四肢轻笼浸润。

仿佛终生的精神负累凝成雪崩似的语言。一颗颗精纯珠玉。

百转千回的女子,独坐冰天雪地,倚一堵虚无的墙壁,弹拨三弦琴,一次次将心意折叠。

在命运的魔圈里,爱上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又无悔无怨,只默默期待一年一度的眷顾期会。

日暮,车窗上的灯火与明眸神秘叠印,细细捕捉世间的微妙绮丽幻象。

转瞬即逝,每一丝流光。

固守的那些冰凌,能有一双眼睛欣赏,便是幸事。便是“心忘方入妙”。

地上失火,天上银河。结局美得令人崩溃,仿佛误入歧途。

你说,一切皆是徒劳。你是个冷静、唯美而善良的男子。善良到极至,有些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