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读胡兰成的《今世今生》,用世俗点儿的话说,这是位争议颇多的文人。争在其为人品性,议在其陈年情史。可以说知道胡兰成是因张爱玲,非议他是因“汉奸”之名分,但抛去八卦与道德暂且不提,以书论书才是阅读之道吧。人们有时候深陷于不相干的琐事,容易忽略了实际。我也是八卦的人,喜欢探听小道消息,但回到阅读,还是得遵循阅读之道,提笔写字之人是作者,放下笔来那人便是他人了,与我的阅读毫无干系。
所以回到胡兰成的文章,这只是我第一次读到,开篇几章娓娓道来的田园风光一下吸了我的魂魄去,脑子又打了小差,开始飘飘然了。这是实话,久违这般才子佳篇,谈到蚕时的胡村,好像听见嚼食桑叶的沙沙声;谈到茶时的胡村,仿佛闻到十里茶香,忽而勾起我的田园情结。
我在城乡结合部度过了大半个童年,曾经有一条小溪就一直陪伴着我的田园时代。要出门和小孩子们出去玩儿,就先打个招呼:“小溪见!”
那条小溪水流不宽却也湍急,两岸丛丛绿柳;水不深,能依稀见底,软泥上游起一缕缕白须,也像徐志摩形容的那样“油油的在水底招摇”,但却不是青荇,至今我也没能明白那是什么。我想,可能每个人的童年都有对某些事物的疑惑,却这一辈子都没能找到答案。而我的那个疑惑,可能就是水底那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忽而成片,忽而成行的白须吧。
小溪起源于一个黑洞,不是霍金研究的那个黑洞,而是现实意义上的一个黑洞,黑洞里面是怎样世界,没人考证过。孩子的心情还是恐惧胜于好奇,倒也不是鬼怪神魔作怪(90年代一度是疯狂整治“封建迷信”的时候),可能对于黑洞的恐惧是与生俱来吧。反正黑洞保障了小溪的水源,不间断地流出水来,这水又保障了岸边拥挤的菜地。菜地里的玉米、萝卜、地瓜、土豆,凡是我们偷偷拿过的样式,大概都是近水楼台,饱饮之士,怪不得茁壮而且多汁。所以也让人垂涎欲滴,看见地面上的,就只管去摘。长在地下的,费力气刨出来才知道是什么。也有时候被老农追赶,还一直嫌老农小气,却不知道那些地是他们最后的归属,也是后话了。甩掉老农之后,找个大树底下,垒几块石头,开始烧烤得手的地瓜玉米。城市边儿的孩子手拙,往往搞得灰头土脸也烤不熟,大概是受到小英雄于连的启发,临走前围成圈,用几股子尿流泚灭火苗。也有说我们拿来的丝瓜可以灭火的,但还是喜欢用尿,反正这尿不用来灭火也得白洒到小溪里。
说这小溪,在记忆中总有蛤蟆在里面出没,探头探脑,是我们扔石头攻击的不二对象,但它们在水里过于精明,总害我们白溅得一身水。但如果蛤蟆上了岸,就是我们复仇的好机会,有时候砸得他血肉模糊。想来砸他并没有理由,大概只是因为它丑。还有一次见到一只刺猬浮在水上,十分惊喜,诧异于刺猬的游泳技巧,但后来发现是死物,于是伤心了一阵。这就是小孩儿,会亲手置一个陌生生命于死地,也会因为莫名的死亡而悲伤。所以当听到儒家关于人性本质的两种观点之后,我都不置可否,本善?本恶?不知道。
人性就像那条小溪一样,看不清本源是什么,那只是一个黑洞;但可以看到归往何处。小溪归处是“远方”,对于孩子而言遥远而神秘的地方。但后来得知,那里有一洼小湖,这是历经长途跋涉得来的研究成果。路上翻岩涉水,历经千难万阻,有点儿西游记的意思。还要经过一处壮观的“瀑布”(高高的水泥悬崖上有一只硕大的出水口,水量多时,也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那是我在去黄果树之前见过的最高“瀑布”了。然后还得穿过一个桥洞,到这里身上已经沾满泥土污水,露出的胳膊腿也被路上埋伏的藤蔓留下了奇痒无比的痕迹。头顶好像是国道,在桥洞里可以感觉到一阵阵飞速驶过的引擎声,听觉震撼堪比崔健在我家乡开过的那场演唱会了。过了桥洞,眼前一片开阔,进入一个山谷(现在这里已经是山庄了),小溪理所当然地在这片开阔山谷中升级为小湖。水面宁静,气氛悠远,仿佛能听见千百只蛤蟆的呼吸声,这大概就是那个叫做“远方”的地点了吧。然后思想就豁然了,理想也迸发了,恰逢夕阳西下,在湖面荡起斑斓,从山谷收起余辉。时间不早,是时候回家了,但也没有遗憾,毕竟到过“远方”,大有壮志畴矣,此生无憾的感觉。所以我们爬上桥,站到马路边儿,正要寻找一种搭车而归的豪气时,愕然发现小区的大门就在马路对面。后来我来到了需要飞行十几小时的真正远方,却也没了那年华的豪气。
再长大些,小溪填了,菜地废了,丛林般的几颗柳树倒了,一切夷为平地后才发现那个地方原来如此之小,小到都盖不起一个楼盘。慢慢地,所谓田园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上学读到陶渊明,有田园的诗赋,但隐世仙骨太重,不是记忆里的味道。再后来读了《边城》,虽许多情爱之事是我的田园时代不曾有的,但那是真真切切有人有感情的田园,一下勾起向往,赶紧去了趟凤凰。可在凤凰的记忆却不堪回首,哪里的田园有几十号穿着救生衣的男女老少一齐坐船拍照的?
但这样看来,我的田园其实也不是真的田园,我的记忆撒了谎。我们总是紧攥着这种处女情结,在世界上不合时宜地与记忆斗争。但记忆也有坦诚的一面,它会不自觉地吐露真相,有时因为喝醉,有时因为清醒。再回想小溪,那其实是一股人造的臭水沟,伴着几片菜地,倚着有待开发的荒蛮,却被我的记忆装扮成了田园。我相信在中国为数众多的城乡结合部,都有这样的小溪和这样的田园。如果说这是假装的田园,那我们今日的中国,或许也可以定义于假装的中国。但我的田园情结不假,在假装的田园里,臭水沟畔,我却真真切切地享受过田园牧歌似的时光。也将田园情结深深种进了心底,以至于后来魂断凤凰。
再后来,我也有意无意地找过田园,但也都像凤凰一样太多矫饰或者污染。甚至去了外邦的洋田园,也有沦为景点的;不是景点的地方,却也少了些生活之气,过于冷清。如今搬来纽约,高楼林立,田园情结已经搁下。没想到胡兰成的文字却又勾起我的记忆,真真假假,悲悲喜喜。但比起文字里茶山桑田之间的真正田园,我觉得我那天地过于小了,小到承不下一个楼盘,只能了了填作草坪。但又如何?他的田园想必很大,如今或许也不过在小小的书中而已。
2012年2月1日星期三,下午,我们一班人马去位于西十四街的DVF公司观摩。这是一家由前德国王子妃戴安-冯-芙丝汀宝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立的同名时尚品牌,对于这个品牌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由于之前他们在北京做过一次展览,所以多少有一点了解。西十四街周边曾经是艺术家聚集的地区,从杜尚到沃霍尔,这里的房屋都仿佛天生的艺术胚子,发散着别致气息。房子普遍不高,除了少数新整修的之外,大多数都保持着破旧的砖墙瓦顶,墙体之外交错纵横的救生扶梯为沿街的房屋增添了很多节奏。跟随救生扶梯的节奏,快要走到西十四街尽头时,沿街出现了很多时装店。再往前,就看见处在十字路口西南侧的DVF,是一栋小楼,楼下有一家店,侧面便是公司的大门。进到门厅,周旋一圈,一面墙上高高挂着安迪-沃霍尔给戴安作的画像,是一组变色系列。画上的戴安很年轻,忽然想起这组画是先前在北京展览过的。在这里又重逢,用时下流行的词语来说,竟生一种“穿越感”。再走几步是一副大尺寸的摄影,也在北京展过,是戴安的肖像,并且是近几年的戴安(皮肤苍老,与沃霍尔那组年轻时的美艳肖像形成对比,但却也精神十足)。之后的时间就像梦游,脑子中总悬着那幅画,不是对沃霍尔着迷,也并非感叹美女的形色渐衰,仅仅是好奇于奇妙的时空感。
记得DVF先前在佩斯北京的展览还一度颇热,引得所谓名流之辈趋之若鹜。热度过后,我和哥们儿也屁颠屁颠去一窥究竟,但却小失所望(并不是很好的展览,可能是在头脑中与08年迪奥展览有所对比的缘故吧,都是与时尚相关的跨界展,难免会有比较),所以也就逐渐淡忘。一年后,我却站在这家公司的门厅,与墙上的作品重逢,忽然勾起回忆,时间已经一年,空间已经跨越了一个大洋和一个大洲。
这时候,难以形容的时空,在异地重逢的一幅画上,竟豁然开朗了。
自从戒掉对社交网络的依赖以后,竟然莫名其妙地重新开始了阅读的习惯。可能是人在闲暇时总要用什么去填补空虚,不管空虚是大是小,否则人就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坐在马桶上,坐在地铁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被文字萦绕,所以得先读毕一节,再取厕纸,或者再下车。这时节,仿佛回到了中学时期。那时节,在刚开学的时候就把带字、有故事的教科书都看了一遍,语文书一是篇篇诗词文章,历史书是一段段英雄人物,连地理书边边框框的小知识都择出来嚼地津津有味。一个礼拜后教科书看完了,学习成了一种索然无味的经历,但所幸学校有一种语文课余读本,雪中送炭似地发到手上,拿回家躺在床上,就着零嘴,一页页地看,一页页地掉渣,看完之后忽然发现:原来课余读本比课内读本好看很多。这时候才有意识地把阅读的触角向外蠕动,好像初见世界的牛犊,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所以我最初的涉猎很杂,有文字优美的,有情绪激昂的,有主流的,有非主流的,用现在话讲也有三俗的,可那时候没有三俗这个概念,如果当时有现如今的觉悟,有些书是不能读的。我记得有一本黑皮的寓言小说选,是谁的文章不记得了,只记得篇是乡土类型的,里面有一段对性爱的描写,形容那女人的乳房像羊角一样翘着,我当时十分兴奋,却也不无疑惑,脑海中始终有两只羊角悬来悬去,却不曾和女人的乳房发生联系,什么叫做羊角一样翘着?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但这就是文字的魅力,如果旁边直接配个图,顿时情趣全无。那当然,春宫教材一般图文并茂的话,就不是小说了。
所以阅读曾给我多重社会体验,可能这也是很多人玩网络游戏的感受。但我对于买一本新书的兴奋却远大于开一个新的游戏账号。很多人喜欢翻开新书闻油墨的气味,但我最近看的书却没了这种油墨气味,纽约的中文书太贵,我索性上网下载了盗版电子书,头一次看盗版书,虽然个别内容与排版有点错乱,但达意是没有问题。新的手机系统也在模仿看书的体验,有翻页的感觉;还有一个存书的书柜,看着书柜里面一本本电子书煞有介事地站着,我想起来我自己的真书柜,在遥远的家里。我很想告诉这个电子书柜,我那个真书柜的分量,虽然有些书也只是摸了摸而已,但那种煞有介事的感觉,也是阅读中重要的部分吧。所以手机系统也在模仿翻页,也模拟了一个书柜,也让那些书煞有介事地站在那儿。这一切都像真事儿一样。最近看了余华《10个词汇里的中国》,他也讲到了青春期的阅读经历,说到他那时候苦于无书可读,无意间在毛选中发现一片新天地(毛选注释中有许多历史故事);也讲到他的性启蒙源于父母的一本医学书中;也说到了朋友间如何传阅违禁书籍的故事,此类经历王小波的小说中也有提到。当然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独有的阅读经历,网络分享和模拟翻页效果是属于这个时代独有的阅读经历。
可是阅读给人的快感好像正在减少。文革时只有毛泽东和鲁迅可看,人们普遍压抑而饥渴,阅读时当然欲望大释,其实那种饥渴是对信息获取的饥渴,人们渴望去了解世界,尤其是年轻人。而如今,网络资源铺天盖地,一坐在电脑前,打开电脑,各类信息像高倍脂肪瞬间填满大脑,七窍都往外冒油水,哪来闲情雅致再往里塞点儿书本文字?我无意去评判对错,这是时代的特征,没有特征的时代不算是时代。但我觉得我国的时代特征很鲜明,以79年为界,之前的时代是疯狂地压制与极端的迷茫,之后这个时代是疯狂地膨胀与极端的迷茫,压制变成膨胀,仅仅是不同形式的畸形而已,但迷茫都没变。
所以我们都是因为迷茫而阅读。
从去年开始逛微博,猛然发现,就像逛惯了窑子似的,习惯微博以后的我却只能“微微勃起”,有些故作声势的阳痿。回首这阵子,已然许久没写过整篇文章了。也难怪,满面迎来净都是只言片语,闲杂琐事,抑或有民生是非,也不过飞快更迭,我已经不及思考了。走马观花,可花不常在。无数张脸,无数喉舌,无数真假是非,无数善恶虚实,开始让我们疲于抉择,乏于思考,而真理何在?
迷茫过后不过徒增痛苦。
我觉得痛苦的根源是“飘着”,人总是要有一个基石去承载他的情感和思考。我曾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我忽略了他,我被繁华世界勾搭走了,但我仍然还记得这个朋友,他就是“写作”。喜欢写文章已经好多年,从最初宣泄青春懵懂,到矫情晦涩情感,慢慢学会沉淀,我享受这个过程,我享受一字一坑地记录成长的点滴变化,包括生理和精神,我习惯于做一个孤独的作者。我喜欢写作,这是一件自己与自己的交友的事儿,在这个过程中你不需要应酬不需要假装,你看到的就是自己。
所以写作其实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正直诚实,善良朴实,我在慢慢学习这些。人有时候太聪明,会分析、会算计、懂得炫耀技巧、善于虚情假意,但却难免落下了本真。庆幸写作总是能帮助我记起本真,让我离那些最初的、技巧之外的人性本真不至偏离太远,让我能够爱憎分明地看这世界,让我能够心平气和地坚持信仰,让我能够一如既往地敢于做梦。
这是一种我曾热爱的方式,陪伴我度过了躁动的青春期,在稿纸上奔跑,用稚嫩的文字撒野,以一种动物和诗人并存的形态生活,我觉得那是我想要的,也算明志,也算激励。这些年,我追逐所谓真理,已经迷失在纷乱的人和事儿当中,却忘了真理却藏于这原始本真之中。我觉得我得慢慢行走了,我觉得你们都太快我光屁股跑也追不上了;我觉得我倒不如慢点,还能好好欣赏你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等待你们绕地球一周之后的重逢。
我是一个孤独的作者,但其实我并不孤独,我有很多事儿要想,有很多梦要做,有很多路得慢慢品着走。你们都撒丫跑吧,尽情点,努力点,让我能看到你们激情颤动的臀部。我得找回我自己了,跑偏的有点儿远,得需修养生息一阵儿,待功力倍增之日,再去行兼济天下之善。
很多人不再想什么事情写什么文章了,我也好久没有写了。心灵这方寸之所,疏于经营,现已杂草横生,荒朽不堪。田园将芜胡不归?除罢草,仰卧于此方寸田园,心情大开,呼吸璀璨星空,吐纳浩瀚银河,豁然开朗。不亦爽乎!你们跑吧!我替你们歇会儿!
还记得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很激进,对眼中看到的不满意总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或者写出来。反应过激对于我来讲其实是一种难以克制的冲动,然而随着经验的积累,我发现激动往往令我失去判断力,一个感性的人有时候更需要冷静的分析。面对这个世界,面对我们周边,面对我所关注的问题,都需要一点点耐心去审度,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记得很久以前写过一个简短的博文,没有什么内容,但是起了个题目很有意思,叫做“文化的荒芜和荒芜本身”。我不去说人民大众,不去说广大的工农阶级,因为我们的经济基础毕竟是一个尴尬的现状。可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崛起的先导因素依赖于每一个行业内具有潜质和领导意义的知识分子。但我在我所从事的行业内,在我接触到的所谓这个行业知识分子当中,我看到了意识形态陈腐或者空洞,没有明确的认识论,我看到了教育的尴尬。我在十八岁高中毕业之后来到服装学院学习设计,现在顺利毕业,我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四年历程,我对体制内设计教育和教育经营有着最新鲜的感受,我觉得令我感触很深的一点就是文化的荒芜。这并不是批判,而是很客观的陈述,培养中国鲜活设计的这种体制教育竟然是空洞的、没有内在的。我一直处在底层静静观察我们的所谓中国设计为什么嘶哑无声,为什么这般阳痿,其实源头出了问题。
后现代主义的精神,是异质、唯一,而不得不说的是,所有的特质都是一种表象,后现代的光辉其实是一种人文主义的光辉。而我们的体制表现出的仍然是形式主义,功利主义,这是一个什么局面?在这样一个大环境缤纷错杂的时代,年轻人看到的是五彩缤纷的世界,有很多事情值得去思考、去实践、去诟病,但教育的小环境并没有支撑这种年轻的冲动,反而克制了这种创造力,这就是赤裸裸的成果。
对历史和当代进行思考,对我们所处环境的变化展开调查,关注自然、时间、生命、灵魂、政治、经济,从文学的、音乐的、行为的或者视觉的艺术领域汲取营养,然后创作,这是哲学的创作,这是有意义的创作,所谓创作并不仅仅孤芳自赏,应该寻求价值,尤其是社会价值。那么传递这种价值观的教育,也就是哲学的教育,但我们的教育不是这样,我们的教育是功利的教育,是一种培养迷茫一代的教育,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教育,学生的创作往往是一种从视觉到视觉的过程,往往是不确定观点,或者刻意粉饰、假装先锋前卫的吆喝,这是盲目的,追逐潮流的创作,就像现如今的很多摇滚乐队和所谓的一些艺术家们一样。设计师并不是跳梁小丑,应该用一种现代的思考方式树立自己的认识论。
那我为什么断定是体制的教育出了问题呢,我先只说三个方面,不多说。首先我们没有一种系统的可以锻炼学生思考能力教育机制,甚至是我们连可以鼓励学生去了解常识、去多读书、去积累阅历、去实践的板块都没有,这种让学生去自学、去积累的板块变成了某种方法和技术的指引,很多人可以说空空如也,又何来思索呢。其次,形式主义在教学上的反应表现在对所谓传统元素豪无思考的滥用,这个不展开了。最要命的是追名逐利,简直让这个环境变得很不纯洁,很多教师胸无点墨不说,而且各为其利,做一些本不该拿到课堂做的事情,我曾经竟然看到某教师带领二年级的学生给公司做一场毫无美感的中老年妇女睡衣秀当做这一年女装设计课程的结课作业,把这种东西交给一群刚刚接触到专业领域,正是生机勃发的年轻人,在他们创作生涯的那张白纸上,画下这样的一笔,这是件多么恶心的事情啊同志们,由此可见一斑了。但我是并不反对商业的,商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途径,是另一件非常复杂非常值得深入探讨的事情,但在这里,我想谈论的是我们所谓的艺术院校在培养一群什么样的人,是企业的技术员吗还是真正的设计天才,如果仅仅去适应行业,去适应现状,并不会给这个行业在中国的发展带来任何促进,并且先在艺术上有所领悟,会极大的促进商业创作,会让商业的创意更加有内涵,这并不是两个概念,因为这两个概念都是基于人这个载体。我不知道某些教师的责任感在哪里,有的时候真是出离愤怒了,但这样的存在又是庞大的我们的国情所致。所有的改革在中国都是举步维艰,小到学校教学制度的改革,大到这个国家政治制度的改革,都是漫长的过程。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究竟是独善其身还是挺身而出,始终是中国文人所面临的巨大的问题。
但面对文化的荒芜却只能说文化,真正潜在于这个表象之下的制度问题和荒芜本身往往只能一带而过,只能通过隐晦的方式喃喃地自说其话,无论你是通过话语也好、文字也罢、亦或是通过创作,只能用这种谁都不疼不痒的方式。但是,什么是反动的什么是革命的,这种概念从五十年代到现在一直是被混淆的,如果用他们喜欢的所谓马克思哲学来说明,当然,我先不谈这套体系和经营方式的合理性,先借用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观,那么世界是发展变化的,一切事物不是永恒不变的,在一个特定历史时期他们是革命的,并不代表他们永远是革命的。政治如此,艺术如此,设计也如此,我们永远要从一种新的角度去看待旧的问题。
又一个交配的季节到来了。看到许多去年的事物又重新出现在你面前,身体沐浴在充满懒惰的微风里,打开四肢,张开七窍,感觉身心都麻痹了。
然而突然回想起尚处在青春期时的自己,像发情的动物,大口呼吸,恨不得吐纳世界,奔跑在思想的荒野,用最直白的方式与人争斗,对器械和拳脚摩擦感到兴奋,那是像野狗一样嚎叫或者喘息的时光。
在那个时光里,我打开自己的心扉,放任自己的蛮荒,让自由的文字随心所欲地掠过我的五脏六腑。那时多么迷茫,多么慌张,多么敏感,却让我对任何新鲜的事物感到冲动。这种冲动,就像刚刚解冻的、混杂着冰碴子的河流一样在胸膛里翻滚,所以才有了青春期各种泄欲的举动。
... ...
时光流逝,各种不安纷纷惊扰着我,让我渐渐胆小,畏畏缩缩,像虫子一样蠕动。蠕动在这肥沃湿润的土壤里,但这肥沃的、潮湿的、娇嫩的、清香的、不痛不痒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春天。
所以我问我说:春天在哪里?
一直以来,我总是沉淫于遐想所带来的快感,这让我越来越分不清虚无与现实。我肆意地让自己邋遢着,疲倦着,安静着,思考着...
...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走了狗屎运,也可以像有些人一样过着徒有其名、酒足饭饱的生活,我想,我一定会怀念这段时光的。
如果说在高楼林立的今天,中国人还能为何种建筑动容的话,我想那应该是紫禁城。记得前几天听中央美院杭海教授讲座,他在介绍奥运标识系统时放了几张主色来源的片子,有一张夕阳下的故宫,上面写着“中国红”。
是啊,纠结了所有中国人情愫的红色铺染了紫禁城的深宫,而这种红色蕴含了中国人无比复杂的情结。
抚摸着深宫红墙我仿佛能听到明成祖北迁的行伍,仿佛又听见李自成的嚎叫,仿佛感受到清军的金戈铁马,仿佛目睹着康熙的雄才武略。是啊,历史都从这里化作陈迹,一切都飘然而去,只有这些红墙黄瓦还屹立在这里,给我们叙述过往的岁月。
但,它们并不会叙述。只有我们自己去品味,记得前年在北京学画的时候,曾去过一次故宫,当时在御花园里描画着盘根错节的松柏,之后又在盘根错节的松柏下睡了过去。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阳光很足,透过树枝洒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切让我感到无比的惬意,时光就在乌鸦的叫声中霎时回放了,至于当时究竟想到了什么,现在也说不清楚,无非是些宫闱旧时罢了。
但现在想来,当年皇亲贵族们享受的御花园,现在也堆满了充满好奇的游客,他们穿过的龙袍凤衣,也可以脱下来让我们细细的琢磨。我认为有一句话形容这里恰到好处:时过境迁。
是啊情随事迁,感慨系之。
故宫的建筑蕴含了中国传承两千年的儒家、道家、法家以及诸家思想,我认为,以如此巨大的建筑群承载如此深厚的哲学思想使得故宫更加纠结中国人的情愫,尤其是中国文人。
当然,不仅仅是哲学,还包括文化艺术。今年夏天,故宫拿出了一点馆藏明清书画到美术馆作展,就足以惊动北京城,当时,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杨新教授去作了个讲座,我听完后一下子感受到来自故宫的文化带给心灵的震撼。忽然有种立志去做研究员的冲动,当然,冲动只是个念头。正如我对故宫的情结,也只是个念头。
然而,我们的这种念头还能传承多久。有好多北京的小孩儿都没有去过故宫,故宫在孩子们的头脑中越来越朦胧,这不仅仅是故宫的遗失,而是传载几百年的或者说两千多年的某种文化的遗失。而我们还能做多少事情。
前一阵国际众多电影大师轮流用卢米埃尔兄弟用过的老机器拍短片,张艺谋的作品是这样的:身着清代贵族装束的一男一女在长城上弹着哼着小曲,过了一会他们把衣服假发帽子囫囵个一脱变成了摩登青年开始摇头晃脑地大弹吉他乱吼。第五代导演总喜欢做一些民族历史的大文章,但又总做的这么深刻。是啊,这部几十秒的片子所说的不就是这样一种历史剧变的问题么。我们在改朝换代的时候丢掉了什么,哪些该丢,哪些不该丢。
我不知道。
中国人对紫禁城的情结会不会正在遗失,从天南地北来到北京的人必到故宫走一圈,逛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和这些建筑拍几个合影,故宫是什么?仅仅是游览路途上的背景而已。
好多人在北京待了很久都没有去过故宫,我说我去过,
他们就问:“怎么样?有意思没?”
什么叫有意思。
我说:“没意思。”
我觉得中国文化不该仅仅是你相片上的背景。
樱花路甲二大院
2008年10月23日星期四
我觉得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旅程更加让人刻骨铭心,我至今还记得T31次列车是怎样行驶在傍晚油油的田野间,我站在完全陌生的颠簸着的人头们旁边。我写着颠颠簸簸的文字,我的内心在一段时间内极其平静,完全有悖于轰轰烈烈的滚滚红尘。
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在怎样一个雨天到达那个灯火斑斓的夜晚。我说我是个邮递员,我说我是送信的,我说我是信,我说火车是邮票,我说我来了,我还说了些什么。我说雨怎么说下就下。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话是说给骤雨的,有些是被骤雨带走的,有些我留在了心底,有些让我时不时得想哭泣。
我仍然提到那个故事,关于荷花和萍水相逢的故事,我认为我独来独往的车票关乎故事的继续。
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失败的叙述者,我不太会讲故事,我的坏脾气对故事无益。然而我甚至记得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我颠沛流离的感伤。可那又如何呢?有谁愿意倾听我的故事。
只有我自己。
(2008-07-05 15:45)


2008年7月4号拥有一个令人窒息的闷热下午,然而我却在这间咖啡厅里找到了足以供应余生的新鲜空气,那是带有荷花香味的气体,是的,我的叙述又回到了那个关于荷花或是萍水相逢的故事,当然这种荷花香味可能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我认为是某种紫菜包饭的气味。
临近傍晚的时候,青灰色的天空撒下琐碎的冰雹(hail),而后幻化成荷花瓣,就在我伸手触及的瞬间,沥青色的水面浮现出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