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与现象后

——贵州散文诗近三十年散思 

维  佳

阅读喀斯特（9）

灵魂的合奏

喻子涵

    喀斯特，我乘坐一张荷叶来到巨大的瀑布前。我被震惊了，这就是你教给我的奔放吗？水帘洞的猴子们说是天塌地陷，末日来临；古代中国人说是玉帝发怒，天庭震破流下的银河水。喀斯特，诗人的想象衰竭了，语言枯竭了，哲学家的言论苍白无力。这是一把巨大的钢刷，刷在我的六腑五脏，清洗我的每一根血管。面对它，灵魂被水雾融化，身体放进了冰窟，记忆消失，未来停滞不前。

    喀斯特，你是不能描写的，这是灵魂的合奏。遍游全中国的徐霞客来过，伫立良久，几声长叹后匆忙离开。许多政要巨商也来过，他们卑躬着根本就不敢开口说话。喀斯特，面对你只能闭嘴。一切描写都是愚蠢的、无知的行为。你在等待，等待天地间能与你对话的人。

    喀斯特，有人向你走来。世界钢琴王子来了，能与天地对话的世界围棋神手来了，中国第一个走进维也纳音乐大厅演唱的音乐皇后

阅读喀斯特（8）

边镇·湖光

喻子涵

    到处深藏渴望的景色。我被春天的生机所震动，所诱惑。“我们对事物的欲望，主要不是想占有，而是施爱。”——纳塔纳埃尔对我说。喀斯特，你带我走遍四方吧。我多么想巡视我的疆域，慰抚我的子民们。我一定要带给他们欢乐和信心

    在边镇，他们吹起芒筒和芦笙，让我喝拦路酒，为我跳起竹竿舞和摆手舞，用木棒敲击木槽，咚咚咚咚，多美的音乐，来自远古，我和他们头仰脚跌，载歌载舞。乐趣发自内心，来自于他们的灵智。我要把一切快感收藏起来，带到下一个边镇。

    喀斯特，让我撒遍欢乐的种子吧！欢乐可以带来信心。除了欢乐，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当然，除了曙光，除了月光，除了火光和星光。边镇的曙光沾满晨雾与花香，沾满少男少女勃发的青春。曙光的条纹，是上帝的微笑，是《圣经》中的赞诗，是婴儿的梦靥，是绣娘针眼里的祝福与希望。

阅读喀斯特（7）

神祇的故乡

喻子涵

    是的，这里是神的故乡。围绕大枫树，他们在火光里齐声歌唱他们的祖先。上帝不在，不必到别处寻觅。这是纳塔纳埃尔告诉我的。在喀斯特王国，上帝分解他的全身，变成了各种神。他站在每一块巨石上，长在每一棵大树里，坐在每一个溶洞中，刻在每一面断崖上。当你走到家门口，上帝就在屋楹下向你微笑。

    喀斯特，这里是上帝和一切神的会聚之所。上帝钟爱这一块地域。他把坚硬的地壳敲碎，让他的血脉流向地心，溢满河道和湖泊，然后从万丈断崖飞流直下，挥洒他的博大、无私和慈爱。他用自己的骨架垒起一座座峰林，一个个山冈，一道道关梁。他的眼睛分割成无数个深邃的溶洞，幽潭，焰火，收藏人类的灵魂，贮存他的仁慈和博爱。

    上帝的拐棍拄遍中国西南诸省边区，因此，夜郎王对汉使说：夜郎与汉皆大。人们哂笑他，但这是实话。他想把贫瘠和苦难收归己有。

阅读喀斯特（6）

欢乐的石头

喻子涵

    锣鼓声从远古而来，团聚每一个村寨。面具穿梭飞舞，遮盖蓝天。清脆的钟磬声破墙而出。天台山上的神祗们欢声笑语——这是山间屯堡里“吃新节”的祷祝仪式。

    丝丝缕缕，把时空接续，把祖先的幽灵牵连，把神祇激活，把屯堡军民的意气渲发。一阵锣鼓，一碗酒，一堂地戏。几百年调北征南的沧桑历史就这样年年演绎或诉说。他们丢失了故乡，而六百多年汉族先民的习俗和信念没有丢失。

    古朴的军傩表演，发散出他们的追念与怀想，古音古韵暗含着他们的祈祷与期望。屯居喀斯特，永远不再迁徙。他们的神龛上，有他祖先的牌位，也有喀斯特的灵魂。

    幸运而伟大的喀斯特呵，以怀仁抱义之举，得厚德载物之誉。你为我安顿了无许苦难的子民，每一场动荡都是你显圣和收获之时。

    就山为城，就石为屋，就水而饮，就地而耕。喀斯特呵，石头就是

阅读喀斯特（5）

栖居石板寨

喻子涵

    喀斯特，你领着我沿着石板小路走进了一座布衣村寨。多么漂亮的石板房呵！一幅幅天然的画叠映在每一面墙壁，一曲曲原始的音乐流动在石缝间。树枝伸进小窗，清凉的雨点沿着嫩绿的树枝滴落在我的颈上，鸟鸣声拖动清晨的阳光洒满石屋。呵，这是我的栖居之地！喀斯特，你用身躯和血脉为我建造了若干灵异的石屋。

    这是美好的归宿。让行动蜷缩在这四方盒子，幻想可以飞出窗外。呵，可爱的小窗，可爱的阳光、树枝、雨点，可爱的花香、小鸟和变换的昼夜——这些都是我的灵魂。我的记忆逐渐恢复，我的思维逐渐打开和连续。喀斯特，你拯救了夜郎王国的子民！一夜之间石板房随地都是，炊烟袅袅，他们一一存活下来了。

    现代的人们络绎而来，对这石板房感到无比新奇，面对这些岩石、草地、

阅读喀斯特（4）

月光给我的忧伤

喻子涵

    于是，我就有了翅膀，像两片树叶，像雏鹰扑腾在草丛间试飞。惆怅，忧伤，也就从此诞生而来。其实，这是游戏。但我感谢这场游戏。我愿体验各种哭和笑的流动，尝试各种惊险，感受各种表情和语言的鬼脸。我能变换每一块岩石的表象，变换草地和花朵的颜色，变换鸟的飞翔方式，变换天空的明暗……我能变换一切，这是宇宙的秘密。不管怎样，我学会了忧伤。喀斯特，这是月光给我的忧伤！忧伤和喜悦是一副弹簧。现实生活离不开弹簧，人的生命离不开弹簧，情感和梦想离不开弹簧。

    喀斯特，让我为你朗诵一首诗吧，这是上帝的笔让我蘸着月光写出的诗：

月亮诞生在每月十日，这是常人看不见的

 

阅读喀斯特（3）

寻找爱的力量

喻子涵

    喀斯特，有了爱，我就能获得前行的力量。就像大雁，爱成一个“人”字，就能划破长空飞向无极。大雁的爱以人为模本，人的爱以喀斯特为模本，喀斯特的爱以原始为模本。喀斯特，我就喜欢这样，粗糙而自然，天真而鲜活。

    喀斯特，给我爱的力量吧！我的喀斯特，你要教我学会相爱，教我学会表达。教我学会感恩和反思，教我学会敬畏这里的一切。我的友人说了：世界是神秘的，我们要有敬畏感；自然是无私的，我们必须去报答和感恩。神秘的喀斯特，我敬畏你并以永恒的爱报答你。

    第一个瓦罐是你找来的，第一捆柴禾是你拾来的，第一筐食粮是你采来的，第一座草房是你搭起的，第一碗菜粥是你熬熟的……我的喀斯特，我学会了生活，并感受到了生活的乐趣、丰富和美好。

    我的喀斯特，这些东西迟早要产生，因为有了我

阅读喀斯特（2）

让我的体温穿透历史

喻子涵

    我们拉一拉手吧，让我们的血脉在天地间流通。我们抱一抱，让我们的体温穿透历史，传递内心的语言与世界对话。回到我们的高原，只长浅草和开小花的高原。回到我们的湖泊，回到我们的大山，回到我们的溶洞，回到江河发源之地，回到一片梦幻般的石峰石林之中，回到云里雾里和永不停息的山歌声里。

    这里只有爱，只有纯净的事物。我的喀斯特，你教我学会爱吧！我想爱这里的一切，回到我的从前。我是夜郎王的后裔，但我的爱早已丢失。几千年漂泊、迁徙、掩埋、淘洗，只剩下一身瘦骨和坚韧的心。

    我知道王者的脚印在地底延伸的线路，而王者的声音刻在巨幅断崖上，时时在深夜的大峡谷回响。这些都是秘密，但也无关紧要。那些考古者只能触摸到历史的尘埃，却考不出历史的真实，考不出历史的爱及其传递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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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喀斯特（1）

石头王国的童话

喻子涵

    一个偶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在这石头王国诞生。 一个千古不变的化身，就在这瞬间形成。喀斯特，你凝固成一座巨石。从冰雪覆盖的大海突耸而立，横亘在苍茫的西部。灵魂和肉体交错，独树着永恒的思想。

    景象陌生，人们又盲又哑，爬行着弱智者。一支蜡烛自燃在天空。我的双眼，时有目光流动。喀斯特，你是《山海经》里游动的灵物，《庄子》里飞翔的鹏鸟，或者龟背上的《易经》，《易经》里的世界和宇宙？你就是我心中的喀斯特呵！一场迷梦之后，现在终于醒来了。

    粗朴，自然，纯真，鲜活，连接天上与人间，连接心灵与世界。喀斯特呵，这就是你！我整整寻找你三十九年，包括我的记忆。我穿行于博大无边的宇宙寻找你已有数千个春秋。

    我是弃儿，伸出你温暖的手吧！我是浪迹天涯的游子，让我贴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