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如美玉人如蝇

 

庞德说：“我对朋友的邪恶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对他们的才华感兴趣。”布罗茨基附和：“作品受我欣赏而人格使我讨厌的现象至今没有出现。倘若一个人作品出色而为人可怕，我必定是第一个去证实其可怕的人。”洋人的观点，我实在不能苟同，我可以接受一个诗人的性格怪癖，甚至疯疯癫癫走极端，如梵高把耳朵割下来送给妓女。但人格缺陷是要有底线的，过了底线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起码要大节不亏。比如王维，他担任过伪职，这当然是变节。安禄山是胡儿，那王就做过汉奸了。但他得到了当世的宽恕，甚至没影响多少政治前途。也得到了后人的谅解，照样大诗人，南宗画派的始祖，甚至少有人提及他的前科。他的被理解在于他无心

     1、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所以我说，不完满才是人生。

    2、时间是毫不留情的，它真使人在自己制造的镜子里照见自己的真相!

    3、对待一切善良的人，不管是家属，还是朋友，都应该有一个两字箴言：一曰真，二曰忍。真者，以真情实意相待，不允许弄虚作假；对待坏人，则另当别论。忍者，相互容忍也。

    4、好多年来，我曾有过一个“良好”的愿望：我对每个人都好，也希望每个人都对我好。只望有誉，不能有毁。最近我恍然大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5、学者们常说：“真理愈辩愈明。”我也曾长期虔诚地相信这一句话。但是，最近我忽然大彻大悟，觉得事情正好相反，真理是愈辩愈糊涂。

    6、我的工作主要是爬格子。几十年来，我已经爬出了上千万的字。这些东西都值得爬吗？我认为是值得的。我爬出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精金粹玉，都是甘露醍醐，吃了能让人飞升成仙；但是其中绝没有毒药，绝没有假冒伪劣，读了以后，至少能

雪的n种写法　

 

　　　　　　　　　　　　　　　　　　　      一场温柔的暴动，漫天黑云

　　　　　　　　　　　　　　　　　　　　　　哗变成　遍地白雪

　　　　　　　　　　　　　　　　　　　　　　 ——拙作《雪花十四帖》

 

     喜欢雪，也说不上什么理由，或许能说出子午卯酉的喜欢，往往可疑。读书的时候，在校刊上发东西，用了“小雪”这个名字，同学们笑太女气，遂不再用。多年以后，又弄了个“牧雪”，终于没用。但还不甘心，于是“老雪”出炉。可见我的“恋雪情结”之根深蒂固。写这篇小文之前，我翻了一下前几年出的诗集《在生活附近》，以《雪》为题的竟有五首之多。“多么洁白的灰烬／使我想起／住在天堂里的祖先”。追溯的够高够远了。“绝非尘世的花朵／任何微温轻触都会令它／立即凋零／它是灵魂，不是肉体……是水，却不喧哗／来自高处，但不傲慢／在飞舞中拆散翎羽／它是在回家，不是在远行……”回过头来，看这些当时让我兴奋不已的句子，都有点“隔”，都是隔着一层纸

死而后仁

 

    有人统计《论语》里“仁”字，出现了109次。确实，仁爱是儒家思想的灵魂。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孔子对弟子们进行了答疑，答案却不统一。对大弟子颜回说的是“克己复礼为仁”。仲弓听来的“仁”是：“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重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家无怨，在邦无怨。”那个樊迟挺好问，得的答案也多：仁者“爱人”，微言大义；“仁者先难而后获”——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而司马牛所闻竟是：“仁者其言也讱”——仁者话语迟。孔子确是反对花言巧语的，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花说柳说虚头巴脑没几个好东西，而“刚毅木讷近仁”。孔子跟子张谈的，则更具可操作性：能行恭、宽、信、敏、惠五者为仁。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值得铭记的箴言。夫子跟子贡的对话，提出仁的最高境界：“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并且给出解决方案：“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自己想好也要别人好；拿人心比自心。

    仁，左亻

在水一方

 

    水多数时候屈身在低处。小如溪流，大如江湖，恣肆如汪洋。同为水，也一母生九女，九女各不同。刚烈的可以跳下悬崖，含蓄的地底悄悄涌流；爱静临花照影，好动惊涛拍岸；不紧不慢，恰好飘一叶抒情的蚱蜢舟，渡李姑娘的半阕闲愁。在低处呆腻了，水也往高处走。我在九寨，就看见海把孩子们泊在高原。像一池池玉液琼浆，一下子醉了我的眼睛，叫我爱得没法儿：舀走吧，没有那么大的勺子；端起来，又找不到把柄。水啊，柔若无骨，又坚不可摧；水性杨花，也冰清玉洁。但我无法用刀把水一分为二。

    水确是一个重要的角色。水之为物，无色，无味，随物赋形，极浅又特深奥。老子有言：上善若水。至于孔子曰：逝者如斯夫。孟子讲的：“水能载舟水能覆舟”，已经水非水，是借水说事儿。

      水的身份如此之高，圣人先哲都不敢小觑。但有时也会沦为贬义词，比如，倘若说谁的文章写的“水”，就和骂人差不多了。其实，静下心来想想，文章“水”，也是十分了得的事情。周作人在《明治文学之追忆》里有

 

总统之恋

 

 

境界

 

 

最后的镜头

孔子的人情味与嫁女观

 

    司马迁说，读孔氏书，可想见其为人。确是如此，他的春秋大义，能让乱臣贼子惧，可想见其浩然正气。但我看到更多的，是孔子的人情味。人家说：大哉孔子，博学但没有特长。他就跟弟子讲，我弄点啥特长呢？赶车？射箭？我赶车好了。老爷子够幽默的。而他的大度尤其让我佩服，郑国有人说他：“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如实汇报。老头乐了：“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像得了知音似的。一老丈说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子路跟他学，他还叫子路再去看看人家。孔子特务实。有个叫佛肸的，是个叛贼，召请孔子，孔子要去。子路说了，从前老师说过亲身为恶者，君子是不去他那儿的。今天老师什么意思？孔子说，不错我讲过。接着孔子做了一段最能代表儒家的经典语录：“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你不知道坚固的东西磨也磨不薄，洁白的东西染也染不黑吗？我难道是个葫芦，能看不能吃吗？老头说的太有劲了，道是用来行的，不是用来看的。孔子是个敢趟泥水的主儿，不是纸老虎。但他很民主的

双击语感

 

                                             一

 

    诗靠什么支撑？古诗有一副格律的架子，新诗打倒了它，闻一多等人想重新打造一副松散点的，迄今尚未成功。那么，打倒了格律的新诗到底依凭何物站立？答曰：语感。

    古诗也有语感，并且决定着诗歌抵达的精微与圆润程度。但古诗的语感与新诗的语感有着本质的不同。新诗起源于白话运动，白话就是贴近说话，语感自然产生于说话的语气、语调，于坚管它叫口气，且说，没有一种口气是不能写成一首诗的。说的干脆点，新诗的语感来源于口语化。口语和口语化不是一回事儿。吕得安说：“在我的理解中，诗歌中的口语化指的只是一种语感，或者说语感使得口语变为诗句。”诚如斯言，新诗的语感来源于口语化，而决不是口语。诚

气与场

 

     古人对气是非常讲究的，有“文以气为主”的说法。写诗同样讲气，贯通的气脉是不能断的，要气韵生动。李渔在他的《窥词管见》中提出“一气如话”，他说：“一气如话”四字，前辈以之赞诗，予谓各种文词，无一不当如是。如是即为好文词，不则好到绝顶处，亦是散金碎玉。此为“一气”而言也。“如话”之说，即谓使人易解，是以白香山之妙论，约为二字而出之者。千古好文章总是说话，只多者也之乎数字耳。作词之家，当以“一气如话”一语，认为四字金丹。他又说：“一气”则少隔绝之痕。他的“一气”之方是：总是认定开首一句为主，第二句之材料不用别寻，即在开首一句中想出。如此相因而下，直至结尾，则不求一气而自成一气，且省却几许淘磨工夫。笠翁的意见有经验打底，说的高屋建瓴又伸手可及。

    一气如话，与一气呵成并不完全是一回事。一篇好诗文在完美之后，就会形成可感的贯通的气脉。在形成过程中，可以不断梳理、修整、打磨，使之趋向通畅，甚至这个过程可以旷日持久。但第一次落笔，以及以后的修润，都需要在状态，这是保证一

模糊说

                            

    藏棣有两点说法，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个是“诗歌由情感转向意识”，一是“诗歌就是不祛魅”。他说的意识应该潜意识的成分居多，潜意识往往神秘难测，也就不能祛魅。其实这些并不是所谓诗歌方向，诗歌的过去、现在、将来，都离不开情感与意识，叫诗歌就永远不能祛魅。歌德在1827年7月5日的一次谈话中说：想象如果创造不出对知解力永远是疑问的事物来，它就做不出什么事来了。这就是诗与散文的分别。在散文领域里起作用的一向是，而且也应该是，知解力。后来他在谈精灵时又说，精灵在诗里到处显现，特别是在无意识状态中，这时一切知解力和理性都失去了作用，因此它超越一切概念而起作用。根据歌德的意见，诗歌的神秘，就神秘在知解力和理性无法攀登的无意识状态。但这个状态也是有边界的，有人说是集体无意识，是模糊，是可感的，不是黑不见底。

    周作人说，诗的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