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荒的老人

 

锄头挥起，落下——
尽管她笨拙、缓慢、孤单、力不从心
小脚陷进泥土里
白如芦花的稀发被吹乱，看上去大概有七十岁
或者更多一些
在她身后，一小片翻过身子的土地
晾在阳光下，懒洋洋的
舒缓地呼吸——

 

整个早晨，她都在料峭的风中挖荒
艰难地弯腰，揪断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荒草
白生生的根须
她熟悉南风和春天的脚步，她要走在前面
用篱笆围一个恬静的小园子
要在这片肥沃的处女地里
种上菠菜、葱、黄瓜、西红柿或者土豆
也许会栽上油桃、李子和苹果树苗
她一下又一下地挖
在西海固的大山里干了一辈子，她不厌倦
也不急躁——

 

对一座废弃宅院的简单叙述

 

窑洞老了，老到局部塌陷和昏黑
门框老了，老到抱不住门扇
门扇老了，老到转不过身
围墙老了，老到豁口、晃动和扑通一声跪下
墙头上摇晃的狗尾草老了，老到白了头
墙跟斜依的芦苇老了，老到折了腰
恩爱夫妻老了，老到一张白纸和一块石碑的背面
牛老了，老到皮革厂的一张好皮子
羊老了，老到牧羊人身上的一件皮夹袄
狗老了，老到一条褥子
杏树老了，老到一个屠夫尖刀下的案板
井老了，老成一根空空荡荡的肠子
木桶老了，老到肋骨松动、瘫痪
石磨老了，老到秃了牙齿，嚼不动一粒粮食
碌碡老了，老到瘦腰、圆滑，拔不出
土里的半截身子。哦！老了
静静默守的几寸光阴也老了
老成这荒凉院落里一片片肆意蔓延的苍苔——

1、春天一到，草就绿了，花就开了。但我的花是在五月的阵痛中打开的，的确是在五月打开的。我的花开的绚烂、亮丽、剔透，弥漫着香气，像许多小小的灯盏，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把我身体里黑暗的部分都照亮了。我的花将开在八月、九月或者十一月：开在早晨、正午或者黄昏；开在风沙、霜雾或者冰雪之中，我的花开的温暖、幸福和疼痛……我相信我的花——我的一盏一盏的小灯笼，会永远挂在前方，照亮一条生活的小路，这条路有时候是笔直并且宽阔的，有时候窄小、弯弯曲曲——

2、去了一趟什么的沟（名字忘了），是和同事去的，集体活动。原以为这个什么的沟不过就是大西部一道荒凉而又潦草的沟壑，不过就是修了一两座亭台或者庙宇而已。当面包车颠簸着进入沟道时，我终于否定了我轻率的想法。这里的山青绿、陡峭、高峻，是活的山。我说是“活”的就是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到处树木葱绿，溪水潺潺，鸟雀鸣唱。在秃山野岭，沙尘漫舞辽阔荒凉的西部来说，有这样一个好去处，也算是人间仙境了！

3、还是郁闷，郁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怎么也散不去。好多朋友在QQ里问我为何郁闷？是啊！我也多次这样问

记忆：一个村庄的从前

 

并不是神话。我只是想说说一个古老的村庄
我只是想带着你们
从一条铺满青草和落叶的小路上
走回去。我要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那样
结结巴巴地讲述一个村庄的

 

从前。一个村庄是小村庄
小村庄的人住着简陋的小窑洞和草房子
小村庄的人在梦里走过齐腰高的麦地
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
小村庄的人在梦里酒足饭饱，打嗝。舔了舔干裂的
嘴唇。广播匣子一响
他们就唱着歌曲集体劳动,喊号子，精神百倍
十年九旱的岁月：土地贫瘠，遍野萧瑟
乌鸦刮起黑色的风暴
猫头鹰盘踞在古树上夜夜低吼
种子落土不发芽，发芽不长苗，长苗不结籽
荒凉的秋天，他们在饥饿中抱头痛哭……
这其中：有一个背搭手的黑瘦汉子是我爷爷
他不识字。忠厚、精明。打一手好算盘。走几步
就可以准确地丈量出一块土地的面积
他熟知节令、风向、墒

《飞天》2008.7

纪实
4      陇南好痛好坚强                                        阎强国
36     震撼                                     祁 波 袁兴荣 沈文辉
56     文县九章                                              任  真
69   &nb

弯腰

 

她向过路的人弯腰
向摔倒的孩子和拄手杖的老人，向讨饭的人
赶着牲口下地的人，歇晌的人
弯腰。向遗落在路上的一穗麦子弯腰
向青青菜园，菜叶上蠕动的小青虫弯腰
向干柴垛、水桶、猪食槽
和一只跪奶的羔羊弯腰
向一双旧布鞋、一盏小油灯、一面镜子弯腰
向早晨、中午和黄昏
向春天的雨水，夏天的雷电，秋天的霜雾和冬天的厉风

 

一年。二十年。五十年……
弯腰。弯腰。弯腰……
生活和命运
穷困和贫病
幸福和疼痛
每弯一次腰，她都将松动一次，缩短一次，破旧一次

 

 

我们都小如蚂蚁

 

爷爷、奶奶，我们都小如蚂蚁
爸爸、妈妈，我们都小如蚂蚁
兄弟姐妹们，我们都小如蚂蚁
孩子们，我们都小如蚂蚁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祖国西部广阔的大地上
在秀丽的山区
在都江堰、绵羊、什邡、陇南
在汶川、北川、青川
理县、茂县、平武、黑水、文县

在映秀镇、旺秀镇、卧龙镇、汉旺镇、聚源镇、碧口镇

……
但，我们都小如蚂蚁

 

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蚂蚁一样忙忙碌碌
蚂蚁一样，怀揣着小小的欢乐，简单的爱
我们有蚂蚁一样卑微的命
有蚂蚁一样黑的命。我们热爱的

 

大地，突然摇晃了一下
我们美丽的家园顷刻间夸塌，成为一片废墟
我们死。我们生
相隔两茫茫
但我们都不哭！我们还有蚂蚁一样的
坚韧和力量

2008.5.19

我心目中的好诗歌

    一首优秀的诗歌到底具有哪几个方面或者有哪些特点？这是诗坛长期争论、纠缠不清的一个问题。凭我个人有限的阅读和直观的审美经验，我心目中的好诗歌至少要具备以下几个方面：
    “活”。诗是一种“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艺术形式。诗歌语言必须能够发掘和体现现代汉语的特长，是自然流畅的而非故意做作和匠气十足；是来自内心的流动的而不是怪异、生硬、晦涩、繁琐的游戏。清纯、丰盈、真挚的语言背后透射出一个诗人睿智的思考，表达出一个诗人真实的情感状态，从而让一首诗歌赋有时间和空间上的立体感。
    “厚”。一首优秀的诗歌必需要有所承担，承担起现代人精神世界的广阔，承担起现时精神的高度与深度，要能体现出写作者对广阔民生的关注和对现实生活的从容和坚守。那些空洞的、无关生存痛痒的诗是无根的。
    “深”。一首优秀的诗歌要能挖掘出更新更深的生活背面，有独特的体验、感悟和发现，有理性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