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强在步入诗人行列之初,便把对诗歌的热爱化作诗人的自觉担当,他是怀掖着一种使命感来写作的。早期的《致新一代诗人》中有这样的诗句:“而你们必须更有力地把握刀与心跳/必须更执拗地保持守望之姿”,“高贵的先人们呐喊过/轮到你们挺身而出
风华绝代的唐朝,走到诗人韦应物的眼前时,已经被风雕雨琢得斑斑驳驳,露出了深秋的气息。这是世间万事万物都要领受的结果。
出身于官宦世家的韦滁州随即写下这样的诗句——既像应时写景,又像在摹写终极;既像是自我警示,又像是一声喟叹: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诗人用词简约,以轻脆的树叶寓写生命负重的行迹,深极了,透极了,有一种寂寞的美。只是,终归消极了些。
诗人的言说当然应该是自由的。
可是,诗歌也应该具有一种“实在”的质地。在我看来,诗歌不但要本能地表达生命的迹遇和体悟;更重要的是,诗歌还要迸发光亮,照亮驻立枝头的青果和满山积雪般的落叶。
在编辑整理这本小书的过程中,我时有韦滁州般关于时光流逝、生命流逝,且无处无迹可寻的感怀;然而,出自自己笔下的这些诗歌习作,却不断地提醒我这样一个事实,即:流水成诗。是的,不管自己愚钝到何种程度,写下了怎样令自己耳赤的词句;终归以俯首诗神的方式,表达了对生命的敬意。如此,我也许可以这样解读韦滁州之诗:
何处寻行迹,空山满落叶。
满山落叶虽然予人卷册般的压力,但是毕竟提供了
一夜大雨剔除了春天的暧昧
和羞涩。薄薄的果皮内
汁液迅速稠厚、甜蜜,果核
开始设计自我形象。
喜欢愤怒也喜欢光芒的夏日
弹拨激情的鸟儿与诗人共鸣。
一样爽朗、无所顾忌,这季节
像躯体火红的野兽,甚至更天真烂漫。
而它巨大的手掌不断抛撒:
野花和绿嫁给森林田野
给城市以啤酒和歌的致敬
爱情则是奉献给青年人的礼物。
不愿意老人一样被回忆囚禁
它并不惧怕肩后面容幽暗的秋天!
如同一个少妇,在自己的生活里
忙忙碌碌,保持着动人的亢奋。
有如某位电影女明星
瓶中的玫瑰挺拔着秀美头颅。
门窗敞开,有人在汗水中做爱。
一条小狗轻快地跑过马路中央。风暴
尚远,远在天气预报之外。
一片树叶在梦中邂逅死亡;
叶脉上霜和阴影墨迹般扩大
它小小身子就这样被梦失重
丁香散发你的气息。
狭窄信纸中清幽丁香
现在安闲地站在我的手里
你的气息是丁香的气息。
犹如被遗忘的儿时某个诺言
在偶然回首时被重新忆起:
那么亲切,却无法触及——
哦,神秘的你,本该在梦里浮现。
幽幽暗香在空气鳞鳞波动
我心底的特洛伊沉醉着
陷落。一枚镜子里
眼眸明澈,黄金般的面容缄默。
而我的灼伤更重,窥见的更多:
一枝善于凝视的丁香,一捧温湿的火
一
明亮的火狐舞步柔美
在瘦瘦的火柴
那与生具来的平衡木上
二
这是唯一的桥!
歌声与灰烬同时滴落
三
我们迎风而行
漆黑的旷野中,一只神秘的手
转动自然的平衡木
四
地板上的残梗
是化石。是留有体温的骸骨
是沉船桅杆,戳破现实的水面
五
挥动红色旗帜
火柴在死亡中前进
郊野。舞蹈的老人
动作有些羞怯。
月光与叶簇的鸣击令他频频回首。
而肢体在渐渐苏醒,
表现秋夜突涌的激情,需要足够的勇气。
终于不再分心外界之扰
随意举手投足竟使笨拙躯体呈现别样妙趣。
老人朗朗大笑,肩头尘埃落尽。
舞,舞,舞,舞姿若醺恣肆。
端坐枝头的造神抿唇一笑:
他也觉察亲手设定的法则并非不可逾越。
他也吹埙长啸,弹奏时光相和。
雨粒
一粒雨水:晶莹,但是封闭。
我只能叹息、守望。走不进你的心,
爱人,我不进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