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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诗集<<穿过>>后记(2009-06-18 10:23)


  风华绝代的唐朝,走到诗人韦应物的眼前时,已经被风雕雨琢得斑斑驳驳,露出了深秋的气息。这是世间万事万物都要领受的结果。
  出身于官宦世家的韦滁州随即写下这样的诗句——既像应时写景,又像在摹写终极;既像是自我警示,又像是一声喟叹: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诗人用词简约,以轻脆的树叶寓写生命负重的行迹,深极了,透极了,有一种寂寞的美。只是,终归消极了些。
  诗人的言说当然应该是自由的。
  可是,诗歌也应该具有一种“实在”的质地。在我看来,诗歌不但要本能地表达生命的迹遇和体悟;更重要的是,诗歌还要迸发光亮,照亮驻立枝头的青果和满山积雪般的落叶。
  在编辑整理这本小书的过程中,我时有韦滁州般关于时光流逝、生命流逝,且无处无迹可寻的感怀;然而,出自自己笔下的这些诗歌习作,却不断地提醒我这样一个事实,即:流水成诗。是的,不管自己愚钝到何种程度,写下了怎样令自己耳赤的词句;终归以俯首诗神的方式,表达了对生命的敬意。如此,我也许可以这样解读韦滁州之诗:
  何处寻行迹,空山满落叶。
  满山落叶虽然予人卷册般的压力,但是毕竟提供了

                                            方琢月

 

    建强兄的诗集快要出版了,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诗集的出版并不代表某个写作阶段的抵达,甚至也不能代表写作的路标,因为诗人永远处在通往语言的中途。但我还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欣喜感。对于庸俗的作者而言,出版作品是为了求得读者的肯定;但对一个为信仰而写作的诗人来说,诗集只是诗人在经过漫长的深思熟虑后,抛入历史洪流中的一块问路石。历史用巨大的沉默不断地吞噬一切抗争和质疑,但总有些声音就像礁石挺立于苍莽洪流之中,历史被迫要对它做出应答。建强的诗,我不能说自己究竟读懂了多少,然而它们真切地让我听到了一种坚持不懈的声音,像刀锋一样把个体逼向命运,把肉身逼向宇宙,把信仰逼向虚无的边缘。这种的逼问在一个浮躁虚幻的时代里更显得弥足珍贵。

    在中国的文学传统中,诗歌总是

夏日馈赠的两章诗(2009-05-06 11:39)

       夏的进行曲

一夜大雨剔除了春天的暧昧
和羞涩。薄薄的果皮内
汁液迅速稠厚、甜蜜,果核
开始设计自我形象。

 

喜欢愤怒也喜欢光芒的夏日
弹拨激情的鸟儿与诗人共鸣。
一样爽朗、无所顾忌,这季节
像躯体火红的野兽,甚至更天真烂漫。

 

而它巨大的手掌不断抛撒:
野花和绿嫁给森林田野
给城市以啤酒和歌的致敬
爱情则是奉献给青年人的礼物。

 

不愿意老人一样被回忆囚禁
它并不惧怕肩后面容幽暗的秋天!
如同一个少妇,在自己的生活里
忙忙碌碌,保持着动人的亢奋。

 

 

         梦到死亡的树叶


有如某位电影女明星
瓶中的玫瑰挺拔着秀美头颅。
门窗敞开,有人在汗水中做爱。
一条小狗轻快地跑过马路中央。风暴
尚远,远在天气预报之外。

 

一片树叶在梦中邂逅死亡;
叶脉上霜和阴影墨迹般扩大
它小小身子就这样被梦失重

丁香(2009-04-23 14:48)

丁香散发你的气息。
狭窄信纸中清幽丁香
现在安闲地站在我的手里
你的气息是丁香的气息。

 

犹如被遗忘的儿时某个诺言
在偶然回首时被重新忆起:
那么亲切,却无法触及——
哦,神秘的你,本该在梦里浮现。


幽幽暗香在空气鳞鳞波动
我心底的特洛伊沉醉着
陷落。一枚镜子里

 

眼眸明澈,黄金般的面容缄默。
而我的灼伤更重,窥见的更多:
一枝善于凝视的丁香,一捧温湿的火

 

                                                               1992.4

火柴(2009-04-08 10:44)

 


明亮的火狐舞步柔美
在瘦瘦的火柴
那与生具来的平衡木上

 


这是唯一的桥!
歌声与灰烬同时滴落


我们迎风而行
漆黑的旷野中,一只神秘的手
转动自然的平衡木


地板上的残梗
是化石。是留有体温的骸骨
是沉船桅杆,戳破现实的水面


挥动红色旗帜
火柴在死亡中前进

                                                             1991年10月于复旦南区

旧诗四首(2009-03-24 18:19)

郊野。舞蹈的老人

 

动作有些羞怯。
月光与叶簇的鸣击令他频频回首。

而肢体在渐渐苏醒,
表现秋夜突涌的激情,需要足够的勇气。

终于不再分心外界之扰
随意举手投足竟使笨拙躯体呈现别样妙趣。
老人朗朗大笑,肩头尘埃落尽。
舞,舞,舞,舞姿若醺恣肆。

 

端坐枝头的造神抿唇一笑:
他也觉察亲手设定的法则并非不可逾越。
他也吹埙长啸,弹奏时光相和。

                                               1992.7

 


 

 

雨粒

 

一粒雨水:晶莹,但是封闭。
我只能叹息、守望。走不进你的心,
爱人,我不进你的心。

 

 

哭泣的女人(2009-03-09 09:09)
        女人压抑的哭泣突然从车厢响起。小公共汽车依旧保持着匀速运动。车窗外的灯火不时浸入车内,在忽明忽暗中,乘客们的脸上不是显示冷漠,便是一种类似疾病的疲惫。
        那个哭泣的女人坐在最后的角落,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脸。身旁是一位男士,一副久居都市,脸庞与身体带有冰冷金属气息的架势。“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地哭/在哭我”,女人的哭声逐渐增大,我看不见她的泪水。我关切的模样一定引起了车内同行人不着边际的联想——就这样吧,不管他们——我深深地希望人们能够切实体味彼此的处境,感受别人的欢乐与哀愁。我向往善。向往那么一分纯净。
        在都市滑行,只不过是在滑行,而非生活。每天,我总难免这样批驳自己几次。现在,那女人的哭泣使这种否定自我的回声加重了。一种怜惜在我心中升起。我想起19岁时那次不成功的求婚,我几乎要将通往她家的楼梯踩断。而后,我和她从她家出来,就在这座城市漫游,直到疲惫不堪,无路可走;直到各自在风中哭泣……分手后,在北大街,我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抱头痛哭,我直愣愣

 自 
   
飞行欲望强烈的人
才会懂得做一只鸟的妙处
   
而我的躯体沉重。劳作瞬间
一只远远滑过的麻雀
锋利地刺痛了眼瞳
  
这是工厂。酷暑里的大型金属冶炼工厂
这是正午稍歇的工厂
   
我被一个关于飞行的短暂梦境惊醒
一堆堆冒着热气的肉体继续沉睡
屋内昏暗烘臭,一柱光线里灰尘虚浮
哦,那些暧昧的呓语,突然翻身!

]

仿佛某幅阴郁的油画
仿佛但丁的地狱片断

 

 

卷尺,或者其他

 

 

打开卷尺,用毕再翻卷回去

多么漫长,从黑夜到黑夜
横量竖测只是片刻,片刻的阳光——
被某双手操纵多么荣幸!

 

或者是其他与卷尺对立的任何物品
同样焦躁地等待卷尺光临
将自己精确地瓜分

 

如果不是这样,你会羞耻的
如果不是这样,你会被垃圾站的车运走

 

 

 

在铝锭成品库


捉月:李白(2009-02-13 11:31)
总有一种寂静无力承受
总有一条河流不可涉渡
这次我不再躲闪
这次听任疯狂之美将我捕获
 
活到白发是桩罪过
打点行装 我不再滞留
月啊 你是与我对称的唯一明镜
最深远的梦境就是抱着你骑鲸远遁
 
幽兰明竹兀自在庭院摇曳
饮雪 饮雪 一身晶莹的骨头
令我孤傲 磊落
 
一声长呼 静待你回首
一阵风 掀动酒的皮肤
一个人 留下诗篇却像没有来过
园艺和流沙(2009-01-24 10:12)

园艺


把丁香移植到冰雪极地
怀着爱意的想像最终将现实牵引
如果生命从来就将沉寂回避
如何使我们感知烧灼之美

 

阴暗也渴望为明丽狂舞
一腔热血等待喷涌和盛开
黑暗中的哭泣  黑暗中的呓语——
有情人啊  至深的呼唤正来自空虚

 

微笑吧  我来了
仿佛唤醒  仿佛洗荡渊底的旋风


 

 

在流沙上

 

在流沙上也要拥抱爱人
不能因为短暂而拒绝情感
一切都在悄悄流逝  但愿
回忆拥有一双发亮的唇线

 

在流沙上也要燃烧梦境
不能因为黑暗而拒绝热烈
一切都在悄悄流逝  洗净尘埃
沙粒们喷吐一束束蓝色火焰

 

在流沙上也要规划田园
不能因为死亡而拒绝种子
一切都在悄悄流逝 可是
狂想永在  春天总会回眸再来

 

在流沙上也要建立高塔
不能因为单薄而拒绝旗帜
天空辽阔  屋顶之上鹰翅高远——
感谢生命  有人登上更高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