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怀炉
阳光总是那么急噪,在我还没有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跳进了窗子里,然后顺着床沿,爬上我的脸颊。跳跃,像在跳一曲乱了节拍的探戈。
忽然间,我有了泪水。
这泪水是拒绝阳光的。有谁知道,我的眼睛深处寄居着一场雪?又有谁知道那个早晨,我是怀着一颗怎样颤抖而跳跃的心奔向了你啊。我们相拥着站在窗口,看雪花纷纷扬扬,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这甜蜜而芬芳的雪花啊,无奈地散发着光阴的凉意,化与不化都是冰晶般的爱情,那么纯粹。
我的梦忽然多了起来。而所有的梦都跟那场雪有关。它们排着队进入我的灵魂,让我骚动,忧郁,喜悦,奔放,安静。梦悠长而曼妙,最后的结局却是梦醒时,我无一例外的会想起你。
我承认,我不是那种洒脱到极致的女子。在烦琐的生活里,我像一个小脚女人颤巍巍地挪着每一步。你远远看着,总是黯然垂首,或是悲愤。到极点时,你只能用眼泪熄灭最后的冲动,然后站在老地方,站成冬天最凛冽的风景。
而我,就是你前生遗失的那个女子。
你曾经伫立在我的门前,徘徊了又徘徊。等到终于有勇气拨开人群走近,你却只能痴痴地看着我,我却没有认出你。我年轻的笑容妩媚动人,却不知眼前的男子是自己等了又等的那一个。如今想起,真像一朵没有内容的花啊,就那样惨淡地开着,浪费了那么多的好光阴。
如果当初知道,我会不顾一切地扑向你,如飞蛾扑火去血拼爱情,一次购清。爱你,是我疯狂的唯一理由。
许多年后,我们在时光里挣扎。以为都忘了,忘得只剩下柴米油盐。可是,一种夹着烟火味道的爱情还是海啸一般袭卷了你我。
忽然觉得,爱情是命里注定的,是你想逃都逃不掉的一场感冒。只要是遇上了就有复发的可能,只是早晚的问题。
那个风骚的女子是我的情人
第一眼看见,她坐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喝着酒撒着娇,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声音柔软得像一堆水草,穿了淡紫色长袜的大腿若隐若现地搁在男人的腿上,无限风骚又无限诱惑。
我也关起门做爱。可是,我身下的那个被我压了十年的女人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无论我怎样的努力与冲刺,永远是那么的安静。我突然感觉到了愤怒,是的,隔壁女子的叫声让我更加愤怒。
这愤怒让我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春天的午后敲了她家的门。她打开门,穿着白色的旗袍,领子旁绣着两朵粉色的牡丹,那种高贵与典雅与初见时的她叛若两人。我突然有些后悔,觉得她应该是穿了睡衣,叼了烟,蜷缩在沙发里庸懒得像一只猫,可偏偏不是。
但是,有一天,她敲了我家门。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从身后抱住了我。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流进了我的脖子里。
她流着泪说,我喜欢你。第一次看见就喜欢。
那一天,我把她抱上了我的床。她缠着我,不停地要。我也疯了,在她身上像一只贪婪的狼,一次次撞击一次次索取。她的叫声响遍了整个房间,甚至楼道里,但顾不得那么多了。爱情是一种最疯狂的探险,只要能到底最美的峰顶,即使跌入了深渊又有什么关系?
完了,她离去。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伟人,一个拥有伟大爱情的男人,全身的血液都在没命的奔涌,是这个如火似茶的女子让我从即将枯萎的青春里活了过来。
我甚至想着,该和家里的女人离婚了,让她做我的新娘。她曾经躺在我怀里,双眼迷离地说,我做梦都想穿婚纱啊,如果能让我穿一次,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我举手敲门,一次又一次。第九次的时候,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别敲了,她走了,我让她走的,那男人也不会原谅她。
回头,看见家里那个整天脸上挂着霜的女人。我的心沉到了悬崖下。
几天后,一封特快专递送到了我手里。打开,看见她的字:所有的苦果让我一个人吃吧,爱过,真切地爱过就够了。
后来,我才知道一切都因为我。家里的女人早知道了,她深藏不露,悄悄拍下了我们在一起的画面,然后趁我不在去要挟。
她走了,无声无息。
再见,已是三年后。
那天,我走在四月的广州街头,一树一树的木棉正妖娆地开着。一回头,便看见木棉树下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女子面容憔悴,穿一件有些褶皱的棉布碎花的裙子,手里牵一个两岁多点的小女孩匆匆走过。
是她!我大声叫她的名。
她回头看见我,惊慌得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眼里滚出泪。我心里又痛又喜,想冲上去抱住她,她却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走了。
我追着车,跑了很远。那个曾经风情万种的女子如今却一身落魄,怎不叫我心痛?
真正心痛还在后头。
无意中看见一张纸,是医院的诊断证明。早孕。竟然是她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瞬间,似乎想起了许多事情。有段时间,她不断呕吐,我问起,她淡淡地说,感冒。那个孩子?她手里牵着的孩子?该受了多少苦!
恋爱要趁早,说的不是去摘取青橄榄味道一样的恋,而是对待爱情要及时,坚贞,有快刀斩乱麻的凛然。
爱情来的时候是不分季节的,可以是青草萌动的春日,也可以是雪花舞动的冬天。所以,当你已步入秋之萧条或者冬之苍茫,千万别以为那是年轻人的事,自己已永远的和爱情诀别了。
任何时候,爱情的来临都不会是一场迟到。
只要是你想要的,就请你拿出饱满的激情,全力以赴。这个男子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他的眼神一定会有足够的魔力,看一眼,只要你看一眼,你便会止不住的心跳,心痛,甚至一点一点的碎掉。而那女子也不一定是世间最美丽的,但她回眸时的嫣然一笑,却是清纯,决绝甚至带着一股巫气的,但在你心里却有着倾国倾城的美。挥之不去,挥之不去便日思夜念。
这就是爱情了。在任何年龄都可能冒然出现的爱情,简直有些神出鬼没,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总有一些人在无声的抗拒着,不,应该是回避,并且有回避的理由。
林黛玉把爱情葬在桃花里,甘愿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甚至在柔肠寸断中砸了宝玉那块贵若生命的玉也不愿把爱字说出口。那破碎的玉如破碎的心,又怎知破茧化蝶的壮烈与美丽?《篱笆女人和狗》里的铜锁爹和枣花娘更是一对苦命鸳鸯。在世俗里勒紧了爱的腰带,紧了又紧,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好在那条狗始终是忠实的,时时在荒地里为他们垒起一堵墙,让他们的爱情得以疯狂的宣泄。
但这于爱情,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把一个人的生命按颜色划分,可以分为四季。春天,是清凌凌的绿,夏天是火辣辣的红,秋天是沉甸甸的金,而冬天是雪皑皑的白。不要以为这每一季里装的都是幸福和甜蜜。如果没有爱情,那日子,就是一锅乱七八糟的粥,没滋没味没颜没色。
光阴是一股秋风,迅疾而薄凉。也许就在你思考该爱还是不该爱,应该爱这个还是爱那个的彷徨间,它呼啦一下就过去了,让你悔青了肠子也唤不回那个曾让你痴迷的人。
恋爱要趁早,过了这村就没了那店,错过了一次也许就错过了一生。这方面,我一直很佩服一个人,那是一个遭世人唾弃的女子。
他们第一次偷情,她有着极不情愿的欢喜。一根竹竿掉下来,打着他的头,然后是他捏着她的小脚上了她的床。床上一番翻云覆雨,她便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梨花,含羞带雨。之后,便撑了窗,日日等待。先前的不情愿早已化作三月的雨,淅淅沥沥都是入骨相思。以至后来杀了亲夫。这期间的凛冽让我感觉到,她,一个原本恪守妇道的弱女子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在爱情面前有种恐怖的美。这样的美胜过那些豪言壮语而委委琐琐的男子。
与其苟且的活,不如痛快的爱,说的就是潘金莲这样的女子吧。如果不是她在武大郎的碗里放上砒霜,够毒。如果我是男人,也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恋上她一辈子。在爱情上,她的确是趁了早的,在那样的花样年华,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懈怠,像一朵荼毒开到了生命的极致。
我一直认为女人的爱情不是单纯的爱情,它代表的是一个花期。花期越灿烂,爱情越丰满。但花期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早有晚。
遇见他时,我的心突然疯狂地跳了起来。我知道那就是爱情。我等了许多年的爱情是和秋天一起来的。起初,我觉得它来得有些晚,因为我的身后早已是落英缤纷。我本能地想逃避,可刹那间,他俯下身子。我以为他想吻我的脸,或是唇。可偏偏不是,他吻的是我手上那块早年留下的伤疤。
顷刻,天崩地裂,山摇地动。还有什么比这更令我心动?我想,这就是爱情了。能把丑陋的疤痕当花朵亲吻的男子,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爱?
那个刹那深深烙在我心底。也就是那个刹那,我决定做一朵四月的牡丹,为他,热烈地开放,再整朵的凋零。哪怕上天罚我一万次的破碎,我也要在生命的最后,为他来一场华美的坠落。
恋爱要趁早。是啊,前面,我们已经浪费太多的光阴。后面的时光怎可以漏掉一滴?昔日断根草,今日芙蓉花。该爱的时候是要抓紧时间放肆的爱上一回的。不然,就白白浪费了那芙蓉面与好时光呀。
如果一直等,光阴也会老的。老了的光阴浮在记忆里就会有一层层心碎的东西。如果有了爱情,即使碎,那才是值得的。
世间的爱情其实很简单,不一定要有美酒咖啡,宝马,钻戒。有时候,它只是需要一段光阴和俩个人呼吸。所以,遇上了就趁早吧,趁我们的骨头都还硬朗,趁牙齿还没掉光,趁还能拼上一回,大着胆子去爱吧。即使伤了,痛了,败落了也没有什么,因为没有辜负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啊!
重阳,你是开荒的诗人
每个眼神都装满海水
每个句子都是一片阳光
重阳,你是开荒的诗人
左手握笔,右手插秧
在细细的秋风里
在寂寞的河畔
在沉默了千万年的土壤之上
你将灼热的波浪连成一片疆域
以吻为种,以爱为露
年轻的犁铧铿锵有声
穿越三十九度的高温,季节的惆怅
和那些水灵灵的忧伤
重阳,你是开荒的诗人
把三世的深情种进土壤
阳光荡漾在你脸上
荡起一幔青烟
我是那粒藏在季节深处的种子
沉默,只为等你
如果可以,
我愿意为你布置一个眩目的春天
再给自己一个生动的毁灭
在浪潮中尖叫,发芽
开成一朵盛世的莲花
你是开荒的诗人
我是无声的荒地
重阳,像一场隆重的婚礼
传奇于私奔
那些壮丽的芽如萤火闪耀
是九月的诗篇
秋天的嘴唇,亦是你心口的花株
汗雨滚落之处
一片葱茏
重阳,你是开荒的诗人
以风为伴的诗人
你从云端而来
席卷五彩缤纷
你从冰山走来
手握洁净轻灵
你从梦中走来
怀揣柔情无限
你一身汗水,让荒原鲜花满地
我站在花地中央
看山崩地裂,洪涛滚滚
听世俗断裂的声音
我把头仰起来
高过柳梢,天空以及那些苍蝇似的眼睛
你是开荒的诗人
我是一粒种子
在秋天里生长
在犁下呼吸
在你的晨昏与黑夜静静绽放
重阳,你是开荒的诗人
我的一生是你不倦开垦的地
我要幸福地游过你的河流
在那片青草上沉沉地睡去
秋天,与你共赴一场盛宴
它像一张爬满蝴蝶癍的脸,在黄昏来临前闪着苍绿的光泽。然后,一点一点黯下去。我以为春天要这样去了,永远地去了,带着惆怅去了。在这个萧穆的秋天,我的心是一片寂寥的旷野,没有一点声音,能想到的都是与衰老和凋零有关的东西。
我站在窗口,心里像有千万只鸽子呼啦啦飞过。我欣喜地把手递给你,你指尖的温度缓缓传来,像一曲流动的音乐。凉的心忽然间就热了起来。我的脸红了,在你的注视里,红成一朵娇艳的玫瑰。
原来,女人的青春是需要男人和爱情滋润的。再怎样的护肤品都无济于事。
难怪张爱玲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现在,我真的为你开成了一朵花。而你,给了我春天的温度,阳光般的手掌。
这时候,我还想起了夏加尔,那个一生用画笔描绘爱情的男人。充满烟火气息的爱情以悬空的姿势贯穿在他的画里,简直是个奇迹。他的笔下,那个表情清凉,喜欢扎一对麻花辫的女子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围绕了他一生也美丽了他的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曾老去。
我多么多么想做那只蝴蝶啊!也穿梭在你的生命里,给你飞翔的爱情。于是,我把手伸给你,在这个近乎绝望的季节把手伸给了你。
我要好好爱你,一定要。哪怕耗尽我最后的光阴我也要挣扎着爱一次。那些文字是我撒向这世间的一张张寻人启事,到处张贴着对你的爱。除此之外,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你。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当你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人,你一定要温柔地对他。当时还没弄懂,一个女人,为什么非要那么温柔地对一个男人?可是,当我温柔地给你唱歌,便遇见了你痴迷的眼神。当我温柔地和你说话,便看见了你丝丝的泪痕。当我温柔地靠近你,便听见了你的心跳。我突然明白了,温柔就是贴心贴肺的喜欢,是掏了心掏了肺还嫌不够的恋,是忧是愁,是这世上最甜蜜又苦涩的一味药。而这药,是唯一。只能给自己恋着的那个人。服了它,即便肝肠寸断也心甘情愿。
你总是离我很远又很近。这样的距离像鸟的翅膀,飘忽,美丽,而且决绝。
走在你曾走过的那条路上,想着你的身影,仿佛你的足音还在身边萦绕。这是多么令人心动的萦绕啊,连树上的麻雀都成双成对,像在参加一场秋天的盛宴。站在你的楼下,止不住抬头,那扇窗子仍孤独地立在风里,随着岁月无助地摇摆,它多么像你的眼睛啊。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终不忍离去。其实我知道,那只是一道风景。你早已隐到风景的背后。
隐着,只是为了等待。你总说,你在等,等一场盛宴。等一个清淡的女子身着华袍款款而来。为此,你已经受两千年的寂寞。
两千年,我的身体里不也粘满了无数的尘埃么?那是怎样的一种苦苦寻觅!
那个擦肩而过的日子是下着雨还是飘着云?我不知道,只有你是记得的。你记得我的声音和那张青涩的脸。这些记得,总让人心疼。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自己爱着的那个人也一样爱着你,自己寻觅的那个人同样寻觅着你,然后是不期而遇。
都认为瘾是个坏词,暧昧而堕落。
但我却不以为然。
其实,它是小鸦片馆里飘出的粉色的暖,有一种孤独的香。能呼吸到的人多半是孤独而幸福的。院里那些独居的老太太们经常坐在太阳里打着花牌,边打边哈哈笑。他们说,一天不打,就想得慌,好象那牌是他们最亲最爱的儿女。我想,这就是上了瘾吧。因为孤独而上瘾。在瘾穿行过的风烟里,爬满了叹息和泪水,也蔓延着欢笑和憧憬。而那瘾,又是多么的甜蜜!
就像我。每天会花很多的时间去读一段令我倾心的文字,渐渐地,便上了瘾。以致有了“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的渴望。他的踪迹,他的笑,他的一切一切都成了我的期待。遇见了,便有无尽的欣喜。然后是漫长的等待,从早晨到黄昏,再到深夜,尽管是满心的委屈,却没有一丝的绝望。如果等不到,会在深夜里落泪。如果他像秋风一样消失,我会变成那满地翻滚的落叶,追随而去。这样的瘾多像开在寂寞深处的一朵小花啊,如此悲凉又如此的无奈。
很多时候,你越想忘掉一个人,越容易想起。想忘记的频率有多高,记起的频率就有多高。所以,瘾是有侵略性的。就像吸白粉的人,其实是最痛苦的,刹那间的美妙改变不了他们戒毒的决心。但是,再怎么样的努力也是徒劳。
有一段时间,我实在抗拒不了这样的煎熬便在快乐农场里种玉米,土豆,玫瑰或是百合。每天看花开花落,为的就是戒掉那瘾。谁知,不断的播种和收获让新的瘾发了芽,而那陈旧的瘾却还在我的骨子里固执地生长,一秒也没有离开过。
这让我知道,瘾其实就是心里的一头野兽,它是如此的执着顽强,坚不可摧。 要么,你意志坚定,让它无隙可乘;要么就甘愿被缠上。与其在痛苦中挣扎,不如静静地去欣赏它毒的芬芳吧。
你藏在云的背后
只一个眼神
便醉了天空
你把诗句晾在月亮下
只一声叹息
便湿了黑夜
而今夜
我是醉人的蝶
穿梭在花朵一般的月光里
穿梭在你的城市
沉沦,绽放,或者破碎
如一只流浪的许愿灯
穿过一条条冰冷的河流
只为一次温暖的相遇
今夜是月亮的盛宴
丰满如新娘一样的月亮
瞄眉涂唇 望穿秋水
等待迎娶她的那道目光
那闪电一样的目光
是一把多么锋利的刀啊
刺痛,缠绵,沾满忧伤
直插幸福的心脏
而你,是我的盛宴
穿过水一样的夜
向我缓缓驶来
我闭了眼
在月亮之上,在撒满织女泪的天河里
开成一朵盛世的荼蘼
你是夜空中的一滴眼泪
一
黑夜。柔软而单薄的夜素丝一样落了下来。村庄静了,田野静了。此刻,只有你袅袅娜娜地站在天边,用水一样的目光俯视大地。
我站在门口的柳树下,痴痴地望着你。你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位待嫁的新娘圆润,饱满,浑身散发出一种蚀骨的美。于是,七岁的我就想把你从天上唤下来。我叫着,月亮姐姐,你能和我玩儿吗?
你笑了,对我明亮地微笑。
母亲拿着一个圆圆的饼走过来,中秋了,快吃个饼吧。回头,惊见常年漂迫在外的父亲竟然满面风尘地坐在铺满青苔的小院里。他看着我,伸开双臂,像我渴慕已久的那只风筝,被岁月撕扯得沧桑缕缕,却温暖依旧。我顾不得吃饼,一头扎进他怀里。
其实,那种饼在当时是顶稀罕的,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是靠手艺为生的父亲从遥远的长沙带回来的。他告诉我,这就是月饼。月饼?我欣喜地看着它,再抬头看看美丽的月亮姑娘——你,只咬了一小口,那甜便侵进了我的骨头里。
从此,我天天望着你,盼着你生命中最隆重而庄严的再现。我想请求你,再一次带回我沧桑的父亲,带回思念的饼。
父亲五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光阴里的一阵飓风猛烈地刮来,将父亲的身体带走了,永远地带走了。除了无限的痛,我只能在你的注视中,点燃一堆纸钱,看扬起的纸灰纷纷扬扬,如一堆堆往事。
以后的中秋之夜,我不再等饼,而是寄一块饼到遥远的天国。
这样的日子,你始终站在八月的云端,孤独而凄迷。
站了究竟有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世间有无数才子佳人为你神魂颠倒。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想当时,李白的眼睛里该是一片醉人的朦胧吧;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在你偶然遮面掩羞的瞬间,李煜的心里也揉进了断肠的惆怅吧;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多少个晚上,苏轼的心里一定是翻江倒海,涌动着狂热的爱恋吧……
你看着,听着,默默无语。冰一样的脸,火一样的心。
因为千百年前的你便已有了情人。黑夜。情人一样的黑夜尽管是冷的,你却甘愿做它的眼睛。在苍茫的的天空中给它永远的偎依。若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倔强和执着吧。
三
又是中秋。
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拥挤着街道,那种被我称为思念的饼也变得千奇百怪。我有些疲倦,只能坐在阳台上呆呆地望你。和多年前一样,你又一次对我甜甜地微笑。你说,跟我回故乡吧,那儿是最洁净的圣地,咱们去吃饼。
你是我的知音,永远都知道我的胃口和喜欢。是的,我喜欢看你把水一样的光辉泼在绿油油的地里,喜欢听麦苗在你的拥抱中发出喜悦而痛苦的拔节声,喜欢你在夜晚的棉花上跳跃,喜欢你把希望的笑脸撒进乡亲们的粮仓……还有,我喜欢原滋原味的相思饼。
那棵柳树已很老了,但枝繁叶茂,向我倾诉着时间的久远和岁月的无情。一切在变,只有你,还是昨日那柔情的眼神。
你的眼神穿插着无数的期待,梦想和语言。它们像箭羽一样射向我梦绕魂牵的故乡。落到地里,麦子便沉甸甸的,高粱红彤彤的,棉枝上也挂上了白花花的银元。你用细指抚着梦中的乡亲,他们一齐展开了笑脸,梦里呼唤的是去外地打工的那个孩子的乳名。
我呆了,城市的繁华竟然无法驱赶你千年的孤寂,那是一颗游子思乡的切切之心啊!而我,何尝又不是?
相思是一口井
你写的,我写的,堆叠在一起,像这个美丽的秋天,到处是张扬着的凄凉。可我就这样被凄凉抓住了心,不能自拔。清晨的露水,黄昏的歌,夜晚的月亮都成了我无穷无尽的思念。我总是等,一直等,等你的注视,或者破坏,我都愿意。
爱情是一场瘟疫,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只要来了,你就无法逃避。又能逃到哪里去?逃过了前世,还有漫长的今生。今生遇不着,还有来世。如同你我,一直一直躲,还是会在今生遭遇似曾相识的一瞥。
从此,便有了相思。
相思是说不出的喜欢,只能在心底。
听你喜欢的音乐,唱你喜欢的歌,回忆你说过的话,看你写下的字。任何一个有你的细节也不肯放过。守着电话等了又等,只为等来一串熟悉的铃声。电脑也是要按时开的,因为在某个心跳的黄昏有你走过的脚印。就这样,隔着一张纸的距离,该有多少寂寞与失落划过瘦瘦的记忆?
但我仍然记得,会一直记得。
相思,是你我之间的一口井。我愿意做井里那只挣扎的蝴蝶,无限疼,无限美,无限罪。即便有一场熊熊的火,也要凛然地扑向它。
因为,相思是一种毒,吸了就再也戒不掉。不如,就为它赴汤蹈火吧。
我想锁住满池的春水和多情的柳
让窗外的阳光歌唱麻雀跳舞
棉花为寂寞的大地铺上圣洁的婚床
我还想锁住那些苍绿的往事和青苔
让幸福在房顶发芽,开花,成堆的喜鹊双宿双飞
然后,再把自己锁上
静静地
听你的脚步踩在我秋天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