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读了一回《诗经》,沐浴了一番古典文学的清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泗。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水滨,洲岸,有了水的波扬,才有了生动的女子,在思念,在暗恋,也成为一个朦胧的影子,永远地萦绕在青春的情梦里。乡间流行一个传说,原来《白蛇传》中的白娘子是因为许仙常到水边,投进一个个汤圆,养那水底的蛇,才让蛇通了灵气,幻化为人形,与他结一段尘间姻缘。而“许仙”这个名字,在当地俚语中,是与“水草”谐音的。江南的水边长满了菖蒲和艾草,还有《诗经》中的“蒹葭”“荇菜”吧,湿润的季节,湿糯的女子,湿嫩的水草,笼在水晕里的江南,同样氤出水般纯真透澈的爱情。
西周时虽风行“淫奔”,开放得可以。而爱情一经落入《诗经》中,思无邪,发乎情,止乎礼,雅正端肃至染上了洁癖。似乎是不可理喻,现实中的放荡凝合为文字,怎么就正经起来了?细想一下,《诗经》是民谣体,来自于最底层百姓的生活,如原生态歌曲一般,直白,透明,简单,和谐。没有诗书满腹的文人的矫饰,当然是天真朴素,无轻薄之意,有清透之心。
《诗经》里的水和其伴生的植物,起伏于“风、雅、颂、赋、比、兴”之间。几乎每一首诗开端,都由水和植物来“比兴”,相思、怀人、悼亡、暗恋,等等。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均是经由此径走入完满之境。
白露为霜的迷茫,左右流之的情势,一遇“苍苍蒹葭”和“参差荇菜”,缭绕出一种精神思慕,高洁,清澈,隐约了一番欲说还休的情话,也象征了一种高蹈虚空的品格。喻爱情,更喻行世之风。孔子佩白芷,屈原挂泽兰,曹操藏江离,就有这样的意味。那是超越了情爱的一种气节和气质了。
最好的诗,就是简练的大白话。《诗经》的简白,有水的清,有情的润,也有格的洁。值得我们时常吟之咏之。尤其是在浮尘飘荡欲望横流的今天。




《胭脂扣》柔腻与缓慢,描述一段旧时的爱情。一位阔少陈振邦与当红名妓如花的凄美故事。电影充漫了那个时代的糜烂气息,甚至当时便可嗅到那股鸦片味。十二少就那样懒散地坐着,耗着时间,看着红的腻歪的墙壁,看着门外夺走时光的阳光,看着如花飘来飘去的身影,奢侈地品味爱情。这注定是一场奢侈的游戏,尽管那爱也死去活来真实。注定的悲剧,注定的不现实,十二少在吞食鸦片的那一刹犹疑,揭开了一切真相。也留下了一场50年的等待,只为了返还那一粒胭脂扣。而如花那隔世的感觉也许不是石塘咀和怡红楼的变迁,也许不是见到十二少老迈的身影,而是路边被人嘲笑的表情。做鬼不容易,做只怀旧的鬼更不容易,张国荣和梅艳芳联手让人回味了一回,那红红的楼,靡靡的曲,至于生死爱恋,在某一刻都化成了灰烬。
《菜根谭》里有句: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闲笔一抹,就是一派意境,尽自己的想象去铺排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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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思想者的理性和智慧,与美好相遇,我分明看到了一颗丰富而细腻的心灵,一份崇高的人文情怀,一份沧桑的生命阅历和一份独特的审美体验。《哲理与情思》中的一页页短小篇什,简约而不简单,凝炼却非凝重,都是作者在平常生活里撷来的碎影波光,经匠心运思,便有了力的爆发、理的凸现。足见其观察生活、揣摩世界的俯仰自如和游刃有余。作者心灵伴着行文跳跃,用想象创造了思想光芒,以话语聚拢生命碎片。揭示生活本真,索问存在意义,在人文情怀的自然氤氲中挥发着别样智慧和多致灵动。
展卷细读,《大地春华》的页间流溢着文化人的不屈文化精神,书里袒示着文化人的浓烈人文情怀,其中没有自以为是的高傲,没有目空一切的骄横,没有颐指气使的霸道,没有古奥精深的说理。行走在文字间,就像是裸足踏在翻耕过的土地,脚下是温热、松软的泥土,不觉心骸俱松。冰心、巴金、夏衍、萧乾、孙犁、臧克家、季羡林、唐弢、杨绛、宗璞、华君武、刘白羽、于光远、管桦、吴冠中、袁鹰、冯骥才、韩静霆、贾平凹、铁凝、蒋子龙、舒乙等等这些名深望重的文化人正如农夫般绾裤挥汗、扶犁深耕,在“大地”上播洒爱的种子,种植理想和希望,继而收获了丰实饱满的精神庄稼,脱谷剥粒,酿成新米,便滋养了一代代芸芸众生。大地风雨,苍茫几度,他们的背影有的已然消逝,有的仍嵌在这块土地上,无论清晰或模糊,他们用情感和智慧踏出的足音却是沉实而有力的,震撼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感悟着人生的悲喜,理解了生命的况味。
文化名人在构织文字时也在锻铸自己的灵魂,铺排自己的情感,文字朴实自然,无矫饰,一派天成。孙犁讲述《昆虫的故事》,怀念捉虫的岁月,童趣、天真跃然纸上;郭风拈成《花瓣文集》,缤纷花瓣飘落,恍如有思想的花瓣飘至心灵,绽放出美丽的灵感,间或有蝴蝶振翅,斑鸠啼鸣,蔚成一幅思想大观。季羡林捡拾《清塘荷韵》,无意间投入的莲子生根拔茎,绿盖擎天,红花映日,徘徊塘边,坐在石上,静静地吸吮荷花和荷叶的清香,那样的雅韵和情致又岂非季老一人独有!大师们将深刻化为简约,把繁复析成淡泊,晕出一颗邈远超逸之心,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仰和感动?
